第156章 雁過留痕
第156章 雁過留痕
他似乎很無力的模樣,一隻手扶著樹幹,身體便斜斜靠過去。夜風挽動黑髮,眼角淚痣位上的那枚蓮印便露了出來。紫色的花瓣,妖嬈而魅惑。好似一朵瑰麗妖異的蓮花,在不知名的國度盛放。此刻,他痴痴凝望著一個方向,好像只要自己凝望著那裡,那裡便會出現一個意想不到卻心心念唸的人影一般,那該是會讓他多麼高興的事。
然而,終究沒有人來。
這樣的一幅畫面,在沒有夜月的十五晚上,一片孤寂的杏子林中,一個滿身淒涼的華衣男子,生生將華燈初上的皇宮,染上一片蒼涼和傷感。
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後細碎想起,墨傾宸好像沒有聽見一般,依舊靜靜站著,毫無動作。
“殿下,更深露重,披件衣裳吧。”溫婉的聲音如同出谷的黃鸝嬌脆,素白的雙手輕輕將一件黃褐色的華貴裘衣披在前方的男人身上,一雙美眸一瞬不眨地看著他的背影,蘊滿了不為人知的感情。
“殿下,回去吧,她會沒事的。”
這句話,讓墨傾宸的目光從遠處收回,眸子低低垂下,長長的睫毛遮出一道陰暗。她會沒事的,他知道。他知道。
正是因為他太知道了。所以才痛。
這個月滿之夜,她是不是已經躲進了蘇慕白的懷中,她可曾有,一點點,一丁點的想他?
“封雪,你今年多大了?”因為夜晚的風寒而染上一絲沙啞的嗓音,別具磁性,也更有一番性感的味道。
女子垂下螓首,雙頰微紅:“虛歲十九了。”
“十九啊……”桃花眸再次傷感的眺望起來,只是這次,卻幽幽的,沒有焦距。
十九,今年瀾兒也是虛歲十九了。十九歲的女子,該嫁了吧。
“封雪。”
“殿下,我在。”語中帶著濃濃的痴戀,任誰都能夠聽出。
“我們成婚吧!”
當雪瀾在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被車輪碾過,渾身上下疼痛無比。她掙扎著起身,看著自己遍身青紫一絲不掛的身體,和四周的斷壁殘垣,才終於確定了,自己真的沒有死。
昨晚的一切顯得那麼的模糊,不可捉摸,可是她似乎隱隱約約地記得,一個男人救了她。那男人身上很奇怪,竟然有一絲白蓮的香氣,而且,整個人也如同一株寒潭中的白蓮一樣,清冷孤絕。
心中驀地悸動了一下,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快速奔湧起來。雪瀾驚訝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忽然發現她手中竟然攥著撕碎的錦衣一片。那是一朵白蓮,繡得及其精緻絕倫的一朵白蓮。
看到這朵白蓮,她又感覺到心血上湧,心臟忍不住狂跳了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想昨晚的那個男子,她就會覺得全身不自在,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她的法蓮六朵,她已經知道是誰了啊,雲赤城、鳳鳴淵、蘇慕白、墨傾宸、鋒亦寒,還有一個公子搖落。那這個男子,身上竟然有蓮香,衣服上又有白蓮,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一想到他,她身上的血就立刻往心臟衝去,心中的感覺也十分古怪。
這……該死的,不會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吧?
混蛋,這怎麼可能?
雪瀾驀地抬起眸子,一雙鳳眸中精光四起,閃動著算計和狠戾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昨天,她的毒發作的時間,是子時。那就是說,她的毒性根本就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如果她的毒沒有產生任何變化,那上一次她的毒提前發作,又是因為什麼?
難道是……
蘇慕白?
對,就是蘇慕白。
雪瀾眸子微轉,心中全部明白過來,上次毒發時,是在蘇慕白靠近她的時候,他離她越近,毒性發作的也就越快。當時她毒發情急並不明白,可今天她一知道毒性沒有變化,就一下子全明白了。好一個蘇慕白,竟然連她也敢利用。
雪瀾隨手便抓起衣服穿戴起來,雖然有些笨拙,但總算是穿整齊了。只剩一頭烏黑的長髮沒有挽,略顯紛亂的披在身後,別有一番慵懶的風情。
傳說,這世上有一種烈性的天然春藥。叫做鴛鴦枝。此藥草只要取百分之一葉片,便足夠提煉成一瓷瓶的眼兒媚,若是將這種植物佩戴在身上,恐怕只要是靠近異性,對方便會有反應。更重要的是,這植物沒人見過,也無色無味,因此世人只將它當做傳說,並未有人真正見過。恐怕正是因此,它才能夠逃過毒聖醫仙的眼睛,對雪瀾產生作用。
蘇慕白,你是不是想回奕國想瘋了,所以,竟然利用到她的頭上來了。
又或者,你根本就有更大的陰謀?
既然你敢利用我風雪瀾,那就要有被報復的準備,決定了,下一個目標就是,奕國。
雪瀾坐起身來,目光中不覺流露出一絲留戀,環顧著這四周破敗不堪,卻讓她如同身處雲霧中一樣欲仙欲死的民宅,終於轉身離去,只留下一身的清風飄然。
在這一時刻,曇城裡已經翻了天了。
所有人瘋狂而忙亂的尋找了一夜,相約在棲鳳宮前會面。
風之竹和風之菊來得最早,看著天邊微微泛起的魚肚白,焦急地在棲鳳宮裡踱著步子,這時殿外忽然想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連忙奔出一看,原來竟是杏空杏明回來了。
“怎麼樣?有主子的訊息了嗎?”風之竹率先發問,滿臉的著急。
杏空沮喪的搖了搖頭,滿臉的悔恨和愧疚。主子要是出了什麼事,他也不活了。
“你搖頭是啥意思?是主子沒事了,還是出事了?還是沒有訊息?”風之菊看得直跺腳。
“我們帶著人找了一夜,還是沒有找到主子。”杏明垂頭喪氣,早知道這樣,他不如在主子身上下點可以追蹤的藥物好了。
風之菊一聽,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擔心,不由得破口大罵:“啥叫沒有找到主子?你們兩個不是很牛的嗎?你們倆不是貼身照顧主子的嗎?為什麼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把主子給丟了!杏空杏明,你們倆要是做不來,我和竹可以照顧主子的!現在怎麼辦,主子昨晚是最危險的時候,你們現在竟然告訴我們說,沒有找到主子!”
風之竹見風之菊的情緒不穩,立刻挽住了她,杏空杏明自知理虧,垂著頭不再言語。
“若是主子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我們兄弟自當自刎,以謝主子。”
風之菊大怒,正想再罵幾句,主子死了你們死有屁用,卻聽到殿外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四人急切地望向殿外,見來人正是曜風和風之蘭。
“找到主子了沒有?”杏明急急上前,抓住曜風便問。
曜風搖搖頭,劍眉緊皺:“我們的人將整個曇城都翻過來了,還是沒有找到主子,剛才我讓蟾風帶著人去城外找了,我和蘭先回來看看情況。”
“還有什麼情況好看?”風之菊向來性子較急躁,此刻急怒交集之下,更是按捺不住,“都一天晚上了,主子還沒有找到,我們還是準備給主子殉葬得了。”
曜風和風之蘭同時皺眉,想要反駁什麼,卻覺得連自己的想法都跟風之菊一樣了,杏空也上前一步:“雲赤城那邊可有任何訊息?”
風之蘭搖搖頭:“剛才過來的時候,還看到一隊隊的御林軍、禁衛軍到處搜尋,想必也沒有訊息。”
“這……到底怎麼辦啊?”
“彆著急,如果說單是論找人和蒐集訊息,我們恐怕都比不上婉袂,說不定等一會兒她那裡會有好訊息。”曜風安慰著眾人,其實,也是在自我安慰。
他們都是主子或收養或救下的人,就連杏空和杏明,雖然是杏林空明的兩個徒弟,卻也是自幼被師父告知自己的性命是因為雪瀾才被師父救下的。因此,若是沒有雪瀾,他們早就死了。就算有的沒死,想來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得比死了還難受,一直以來,是主子給了他們新的生命,讓他們重新活過。
早就發過毒誓,他們的命乃是主子的。若是主子死了,他們只怕真的要如同自己所說的,隨她而去了。
“婉袂怎麼還不來?”杏空走到殿門口朝外面張望,正好看到那個小巧玲瓏的身影匆匆奔來。
“嗬,都在迎接我呢?”婉袂的腳步雖然急,可臉上卻是帶著笑容的,眾人看了,頓時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婉袂既然這種表情,那想必是主子的下落找到了。
“有主子的訊息了?”眾人齊聲問。
婉袂點點頭:“當然了,我婉袂出馬,哪裡有查不到的事情。”
“主子怎麼樣了,毒發作了嗎?”杏空最為關心的是主子的身體,畢竟昨晚是生死攸關的時間。
婉袂搖搖頭:“主子應該沒事。”
“啥叫應該沒事?”風之蘭也急了起來。
“我的人在城外一處廢棄的宅子裡找到了主子留下的記號,說是已經動身去了奕國,記號很新,應該是剛走不久。”
眾人終於長長撥出一口氣,太好了,主子沒有事,太好了。此刻沒人在乎主子的毒是怎麼解的,他們在乎的是,主子真的沒事。
“主子去奕國做什麼?”曜風還是最務實的一個,很快便從歡樂中回過神來。
杏空杏明的臉上好看了很多,想必是心中也踏實了:“之前主子的下一個目標沒有定下來,但看這樣子,想必下一個目標,就是奕國了。”
“那我們也趕去奕國吧。”風之菊滿臉的欣喜,再也沒有了剛才怒氣衝衝的模樣。
曜風攔住風之菊:“你和竹恐怕還得繼續留在雲國。”
風之竹和風之菊都面露不滿:“為啥?”杏空和杏明三番兩次將主子弄得身陷危機,他們可不放心再把主子交給他們。
“主子的身體你們也清楚,離了杏空杏明不行,再說了,你們還得在雲國保護王爺和夫人,以及留意雲赤城的動向,一旦有情況,要立刻向組織彙報,神武王爺雖然有督國之責,可你們的責任也不輕。”曜風在所有人眼中,一直屬於大哥水平,所以他的話,沒人敢不聽。
風之菊心裡雖然十分不滿意,可思索再三,覺得曜風說的也有道理,只好作罷了。
“杏空杏明,你們二人立刻趕去奕國,婉袂,你立刻調查清楚主子用的什麼身份去的奕國,將所有的訊息交給杏空和杏明;蘭,你通知蟾風和梅,讓咱們的人將勢力朝雲國靠攏,如今,咱們是時候為主子的下一步計劃做好準備了。”
兩個月後,奕國都城奕城。
奕,光明,大,美好的意思。
可見當初建國的皇帝為了要讓自己的子孫後代把這個國度發揚光大,費了不少心思。而奕城之所以叫做奕城,也確實當得。因為,它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而且礦藏豐富,風物美好,據說,在奕國的下方,儲藏著通靈的寶玉。這樣才保佑了奕國數十年和平,風調雨順,百姓安康,無病禍無天災。
可惜,沒有自然災害,卻有人為禍患。
奕國前後繁華多少年,沒人記得了,只記得如今的奕皇在位二十多年,一直平庸無為,在政治上,更是一直依附雲國。十多年前,為了保一時平安,不惜割地送錢加質子,把奕國五座城池送給了雲國,自此,偏安一隅,苟且殘存著。可惜,後來的雲國也是風雨飄搖,不再如同十幾年前的繁華龐大,如今,唇寒齒亡,奕國也一天天衰敗下去,一蟹不如一蟹了。
如今,奕皇日漸衰老,身體漸漸頹敗下去。已經有多日不理朝政,膝下十數子女無一能當大任,朝中的權力盡數握在了睿德皇后之手。
前些日子,在雲國為質的蘇慕白突然返回國都,朝中為國事擔憂的幾位大臣還來不及高興,病榻上的老皇帝便聽了睿德皇后之言,以六皇子於雲國、奕國兩國外交事務不力為由,拒於朝堂之外。
如今身為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六皇子蘇慕白回國後,除了一座六皇子府,竟然連封王也沒有。
奕城,除了六皇子回國這件新聞之外,還有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那就是奕城第一世家龍家的嫡出女兒,龍雨蓮。
龍家之所以為奕國的第一大世家,不僅僅因為顯赫的家世,或者萬貫家財,主要還是這名頭。龍家出過將軍,出過狀元,出過第一富商,也出過貴妃皇后,幾百年的傳承,讓這龍家的顯赫堪比皇家貴族。這一代的嫡女龍雨蓮更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慣了,這大小姐便養成了很多壞習慣。
比如說,花痴。
據說,只要是稍微有點姿色的男子,被這龍雨蓮看中了,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弄進府中。而她在龍府中,更是單單闢出了一個院子,叫做“藏美閣”,籠絡了天南地北四面八方的美男子,這位龍大小姐全部雪藏其中,一時間,這龍小姐的名聲直追當年神武侯府的第一廢柴風雪瀾。
不過好幾天之前,這位龍大小姐好像因為追美男出了點意外,消停了好幾天,奕城稍有姿色的男子們猶豫再三,終於拿家中的灶灰抹了臉,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