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捨身(1)
第182章 捨身(1)
蘇慕白的眸中放出希望的光芒,彷彿黎明前的黑夜終於被日光照亮一樣。
“我要得到奕國。如果你能夠幫我拿到奕國的玉璽,將它交給我的話,我就給你一個留在我身旁的機會。”她心裡十分清楚,雖然說自己被蘇慕白算計過一次,但以他的為人,若非萬不得已,是絕不可能出此下策去設計別人的。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勾心鬥角玩弄心機的人,若是讓他處在奕國這樣一個風雲變幻的鬥場裡,他就算能夠暫時脫穎而出,也不一定能贏到最後。
蘇慕白深深看了雪瀾一眼:“我知道,你並非一個有如此野心的人。”
他的感覺不會有錯。雪兒看似強勢多謀,頗富智計,可她卻不是一個願意被權勢名利束縛的人。此刻她眺望天際的悠遠浮雲那種飄渺的眼神,何嘗不是一種屬於隱士的渴望超脫的情懷?
雪瀾暗歎一聲,心中已經決定不再隱瞞蘇慕白,她回過頭來,淡淡看著他:“你可知道帝蓮的傳說?”
蘇慕白點頭:“十八年前,瘋花六禍一句預言響徹六國。帝蓮託生,香溢九天;一蕊當先,六蓮為伴;一統天下,傲視塵寰。天下人更是傳說,得帝蓮之女可得天下,可十八年過去了,預言已經成了一句玄言,成了傳說一般的存在。”
“可那並不是傳說。”雪瀾轉過身,看著碧波萬頃的淚湖,“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帝蓮。”
蘇慕白吃了已經,不可思議地看著雪瀾:“你……怎麼可能?”問話剛一出口,他好像是明白了什麼,滿臉驚詫道,“一統天下,傲視塵寰?”難道預言中一切早已有定數?
雪瀾點點頭,嘆息一聲,似乎也有些無奈:“是,我風雪瀾,便是那傳說中的帝蓮。生下來的時候,據我父母所言,我額頭上閃過一朵紅色的蓮印,隱約可見,十二個時辰後它消失了,但他們很快又在我的背上發現了一朵巨大的蓮記。在我出生之前,瘋花六禍前輩已經去過我家,告訴過我的父母這句話,以及他們的女兒將是一個一統天下的帝蓮之女。他們不願相信,可事實擺在面前,也只好信了。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後來一直做男孩子打扮的原因了。我額頭上的紅色蓮印只有碰到血跡之後才會再度顯現,而且很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是一朵完整的蓮花形狀,後來它再出現,也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沒有一片花瓣。”
“為什麼會這樣呢?”蘇慕白彷彿在聽一個故事,怔怔發問。這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驚道:“蓮花印記……難道?”
雪瀾淡笑點頭,終於明白了:“我記得,在你左肩之上,有一個藍色的蓮印。”遠處的嬉鬧聲歡快無比,可他們兩人這裡,卻安靜得很,雪瀾繼續道,“杏林空明他們三個老前輩都說過,只有我找到六朵法蓮,齊聚一堂,而且得到大胤的天下,我才能夠實現自己當初的願望。而你,很不巧的,正是我的六朵法蓮之一。”
蘇慕白一臉驚訝,怔怔看著自己的左臂,若非這裡遊人太多,他恨不得立刻掀起袖管再看看自己的蓮花印記。忽然想起,在他第一次見到她之後,那場大病。左臂劇痛,全身灼燒,後來,那個胎記就發生了變化,原本像是蓮花苞一樣的胎記,竟然開放了。變成了奇異的藍色,而且,在後來見到她的時候,竟然會隨著她的手指而曳動。那藍色的胎記,瑰麗無比,而且,他的眼睛也由那時候開始,變成了藍色。
雪瀾說的,“很不巧,你正是我的六朵法蓮之一”,他心中卻完全不是這樣想的。不是不巧,而是太巧,太慶幸了!自己是她要尋覓的法蓮,那麼,是不是說明,他可以有更多的機會接近她,看著她?
“我步步為營,苦心算計,從前是為了保護一些人,如今他們都安全了,此刻我是為了自己。只要一統這大胤的江山,我就能夠得到解脫,能夠去做自己要做的事。”說到這兒,雪瀾轉過頭淡淡看著蘇慕白,“怎麼,嚇著你了?”
蘇慕白輕輕搖頭,唇角微微揚起,帶著溫和的笑意:“沒,只不過是覺得很奇妙,很不可思議。”
“呵呵,我一樣覺得不可思議。”
“好,雪兒,我答應你,一定盡我的努力幫你奪取奕國的國璽。”蘇慕白堅定地看著雪瀾,一個國璽算得了什麼,即便是她要求他為她謀奪天下,他也一定要盡力幫她奪來。奕國,本就已經殘破不堪了,老皇帝不仁不慈,睿德皇后一手遮天,另外還有瑜心公主禍亂宮廷,這樣腐朽的皇室,早就成了百姓的噩夢,說不定將奕國交給雪兒,她那麼聰明,那麼有能力,一定可以將奕國打理得更好。
雪瀾倒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微微吃了一驚,還未及說話,身後便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森森冰冷的寒氣,將雪瀾頭頂的日光遮住了不少,淡淡的陰影下頭,是龍涎香的幽幽香味,香味之中又裹著一股女子的脂粉香氣。
不用回頭,雪瀾也知道是誰來了。
“咦,六皇兄,你們也在啊,好巧。”蘇瑜意輕聲打了招呼,在看到雪瀾轉身的一瞬間,雙手緊緊纏上軒轅殤的胳膊,佔有性地舉動帶著幾分示威的目光看著雪瀾。
雪瀾轉身後,不期然地正對上軒轅殤的鷹眸,不由得一驚。但也僅僅是一驚而已,很快,便恢復了平靜。鳳眸中瞬間淡然無波,無風無浪起來。蘇慕白朝著軒轅殤微微欠身:“原來是世家之主,有禮了。”言辭淺淡得宜,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自然,十分符合他身為王爺的身份。
軒轅殤一直冷冷地盯著雪瀾,對她眼中的淡漠嗤之以鼻:“薛姑娘這是攜著新歡昭告天下麼。”
雪瀾淡淡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次疼痛,但,卻掩飾得十分好。她從來不允許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與你何干?”
軒轅殤鷹眸微眯,寒氣更重了:“女子當知馴順三從四德,行為更當知廉恥有分寸。”
這人吃了炸藥了,沒事居然敢來訓她,朝她發作個什麼勁?“哦?軒轅家主這是嫉妒呢,還是嫉妒呢?”嫉妒你家的財力比不過小爺家的一個小腳趾頭嗎?
“嫉妒你?”軒轅殤嗤然而笑,眸中滿是鄙夷,“嫉妒你喜歡左擁右抱,還是嫉妒你水性楊花不守婦道?”話剛出口,軒轅殤猛然發現,自己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毒,這麼陰損傷人了?
蘇瑜意心中已經樂開了花,明明得意地看著雪瀾,可卻還在裝好人:“無傷哥哥,你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了,人家風行商行有的是銀子,要多少美男子沒有啊,建個把藏美閣還不容易?何況,就連我皇兄也中了人家的毒呢。”
雪瀾心中一驚,驀地看向軒轅殤,他竟然連自己假扮龍雨蓮的事情也告訴蘇瑜意了?這樣一來,她豈不是要多了很多危險?
她思緒才剛剛想到安全問題,誰知道想什麼來什麼,只聽空中一聲尖嘯,旋即雪瀾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一雙手猛地推開,那聲尖利的呼嘯,伴隨著兵刃刺入骨肉的聲音,將雪瀾震住了。
雪瀾迅速回過頭去,正看到蘇慕白被一支利箭穿過胸口,大量的鮮血如同盛開了一朵巨大的鳶尾花一樣,在他的胸前綻放。很快,他淺淡的衣袍,便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兔起鶻落,只不過一瞬間。箭來,推擋,中箭,倒地……快到雪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慕白頹然倒地的模樣。
雪瀾心中忽然一顫,一顆心彷彿提到了嗓子眼,她提起裙子飛快地跑到蘇慕白身前,將他頹然倒落的身體接住,雪白的衣裙上立刻沾滿了他的鮮血。
“慕白,慕白你怎麼樣了……”
若不是因為她看到軒轅殤來了,有些分心,以她敏銳的洞察力,怎麼會感覺不到身後的殺氣降臨,怎麼會聽不到那利箭飛來的聲音。而蘇慕白,竟然想也未想,便將她退開一丈開外,替她擋下這致命的一箭。蘇慕白,你真的是要我欠你嗎?
蘇慕白眸子開闔了幾下,眼中餘光淡淡看了雪瀾一眼,唇角朝她牽起一個笑容,旋即,便暈了過去。雪瀾還不及再做什麼,周圍的殺氣已經靠攏了,無數的黑衣人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個個手持寒光閃閃的兵刃,二話不說,便朝著雪瀾刺過來。
雪瀾猛然起身,將黑衣人的注意力引至他處,防止蘇慕白再受到創傷,可惜周圍的黑衣人太多了,即便是她反應再怎麼靈敏,身姿再躲得靈巧,終究也躲不過去。時間緊迫,那些黑衣人都已經衝到了面前,她根本沒有時間去布什麼陣,雪瀾心中一涼,難道,天要亡她不成?
“嗯……”雪瀾一聲悶哼,後背上中了一劍,雖然沒有刺到要害,可卻十分疼痛。她雪白的裙裳上染滿了鮮血,眼角略側,忽然看見軒轅殤護著蘇瑜意在遠處站著,冷眼旁觀看著一群黑衣人圍攻自己,而她如此狼狽可憐的模樣,竟然讓他的眼底泛起了一抹笑容。
這一下,雪瀾真的痛了。
她原本以為,她可以一點一點接近他的,如果他受不了她那樣直接那樣濃烈的感情。可原來,他的溫柔只給蘇瑜意一人,而她,得到的,永遠是他的冷漠和冰寒。
好一個軒轅殤,好一個軒轅殤啊。
雪瀾忽然就心如死灰。忽然有一個念頭,若是她就這麼死了,他是不是還是這樣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