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當年之舉
第198章 當年之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裡的那串紅玉珠鏈,當初是她一生下來,孃親就給她佩戴上的。說是那個瘋老頭子,瘋花六禍的贈品。上頭的六顆飽滿玲瓏、鮮紅欲滴的紅玉,晶瑩剔透,著手溜滑,其中三個已經變了顏色,分別是藍、紫、青,對應的法蓮乃是蘇慕白、墨傾宸、鋒亦寒三人;而其餘三顆卻沒有絲毫變化,對應的應該分辨是公子搖落、雲赤城和鳳鳴淵。中間最大的石頭,卻是一顆鵝黃色的,個頭比其餘六顆都大,但看上去卻是普普通通,也不透明,也不光滑,平庸得像一顆鵝卵石。
雪瀾曾經一直以為這顆鵝黃色的石頭,乃是對應的自己,因為其餘的五顆紅玉,都會因為法蓮之人身上蓮印的開放而變色,這顆大鵝黃石頭被六顆紅玉包圍著,因此,最有可能的,就是帝蓮之女,風雪瀾自己。
可沒想到,如今軒轅殤的後背上,也有那麼大一朵蓮印,莫非,瘋花六禍,所寓言的六朵法蓮,其實並非六朵,卻有第七朵?也就是軒轅殤?
不管怎麼樣,這軒轅殤的背上有法蓮印記,而當初她還沒有找齊六朵法蓮,因此就拼了性命救下他來,既然後背上有蓮花印記,那救下來總是沒錯的。
想到此處,雪瀾點點頭:“上次他跟我說蘇瑜意用半邊心血救了他時,我就想到了。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湊巧之事,哪有那麼多會換心血之人,當時那個被異獸噴到毒氣的人,心血已經完全毒化,如若不救,在一日之內便會身亡。因此,我只能讓杏空刺破他的心腑,放出毒血,然後用同樣血型的人的心血去救他。可湊巧的是,我和他的血型,都是這個世界所罕有的,因此,當時只能我用自己的心血去救他了。”
說到這兒忽然覺出不對來了:“不對啊,你們居然早就知道了?”
杏明摸了摸鼻子,對於欺瞞主子一事供認不諱:“說到易容術,我可是祖師級別的。當初救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易容的了,現在再碰上,一看臉型身材,我立刻就知道是他了。”
雪瀾點頭,咬牙切齒道:“好,很好。”
杏空杏明趕緊縮起脖子鑽回自己的龜殼裡了。
他們不輕不重地交談聲,卻一句不落地到了軒轅殤的耳朵裡。
他只覺得自己眼前忽然天旋地轉起來,那一句“你已經因為那個男人,失去了半邊心血”,忽然像一道閃電夾帶著巨雷將他打入了無邊的地獄。
他聽到了什麼?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軒轅殤雙眼無比的茫然,俊顏上帶著驚懼和恐慌,他緊緊盯著雪瀾被鋒亦寒抱住的背影,腦海中那張容顏竟然漸漸清晰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他心裡流著的血,不是蘇瑜意,卻是風雪瀾的?為什麼,誰能告訴他為什麼?
模糊的記憶中,有個很美很美的女人,她曾經滿頭大汗惹著痛楚,將心頭的一腔熱血灌入他已經衰萎的心臟,讓他重新活過來,記憶中,那個女人將一口口清新的空氣度過來,讓他度過最艱難的時刻,一直讓呼吸持續到他衰竭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那個女人,他就連昏迷前的最後一刻都想看清,可無奈,卻被一片黑暗襲來,讓他徹底昏了過去。
是她嗎?
那個為他度氣,為他付出半腔心血的女人,就是她嗎?
是不是一開始,他就弄錯了,根本就不是什麼蘇瑜意,而是她,風雪瀾。要不然,一向冷情到極點的他,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產生了那麼強烈想要救她的想法,要不然,他每次見到她,他的心就會跳得比平常快一倍,要不然,他每次拒絕了她之後,一轉過身,心就會莫名地疼痛。
一切,都是因為他心腔裡流著,她的半邊心血嗎?可若是那樣,意兒呢?意兒又是怎麼回事?
不對,還有一點不對。她身旁那個侍從說過,天底下擁有換取心血的醫術的人,只有醫仙一個,意兒雖然是在撒謊,難道她風雪瀾就不是嗎?
軒轅殤說不上是在自欺欺人還是自我安慰,一雙原本已經糾結的眼眸驀地恢復了冷然,望向雪瀾的眼中,再次平靜無波。
“主子,你可別在嚇我們了,我這小心臟不好,今天若不是他,你恐怕就是地上的一灘肉泥了。”雖然有銀絲繩,可是萬一有個萬一……額,還是多虧了鋒亦寒啊,杏空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明意味的感激。
雪瀾翻了翻白眼:“那上面有隻蚊子咬我,我本來想滅了它的,誰知道一腳踩空了,就這麼跌下來了。你以為我想啊,我還怕自己頭型被風吹亂呢。”
杏空杏明吹鬍子瞪眼看著雪瀾,一臉的苦大仇深。敢情您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就是為了抓蚊子啊?這大秋天的,奕國天氣又冷,蚊子早就絕種了,哪來的蚊子咬您啊?吹牛也不先打個草稿的。
鋒亦寒淡淡含笑,冰冷的俊顏頓時柔和了許多,雙眸寵溺地看著雪瀾,其中的柔情不言而喻。
“放我下來。”被你看得心裡發毛。
鋒亦寒搖了搖頭,雙手抱得更緊了。眸底閃過一絲痛意,看向雪瀾的目光,怎麼都有幾分無辜。
雪瀾擦了擦雪亮的眼睛,這男人著魔了?
“你是誰?”
鋒亦寒渾身一震,臉上忽然出現了害怕和傷痛來,就連抱著雪瀾的手都開始簌簌發抖。
“抖什麼抖,你帕金森啊?”雪瀾很不滿,這個轎子太顛簸了,質量不好,退貨。
“你……我……”她還不原諒他是嗎?要不然怎麼會說,你是誰?那意思是,他算什麼啊,不配抱她是嗎?那前面那一聲“亦寒”又是怎麼回事?啊他快死了,快被她折磨死了。
雪瀾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你該不會是被人易容的吧,要麼就是吃錯藥,或者發高燒燒糊塗了,要不然天下皆知冷冰冰冰棒一根的公子恨寒,怎麼忽然可憐兮兮起來?”受不了了,雞皮疙瘩擦一擦能蒸好幾頓大饃饃了。
鋒亦寒終於長長鬆了一口氣,雙眼中閃現柔情,唇角竟然反常地勾起了一抹笑,這要是讓天下人看到,保準會驚死,公子恨寒居然還會笑?
雪瀾捂起眼睛:“別笑,破壞你的形象。”靠,在使用美男計嗎?
杏空杏明就不是那麼高興了,主子剛擺脫了一個冰塊,現在來了一個更大的冰塊,而且還是個能對傾宸公子構成極大威脅與主子有舊的,主子的前……前……前情人,他們表示鴨梨很大,快要扛不住了,心情十分不爽:“主子,一會兒有好戲上場,你看不看的?”
“看,當然要看。”這戲可是等了好久了,不看豈不是可惜了,“駕”,雪瀾很不雅地一拍鋒亦寒肩膀:“朝祭壇滴出發。”這麼好用的人肉坐騎,不用白不用。
“雪兒。”一道身影忽然擋住了鋒亦寒的去路,鋒亦寒抱著雪瀾,冰寒的眸子冷然看著身前的沉遙津,身上的寒氣漸漸防備起來,練武者的敏銳告訴他,面前這個寂寞侯爺,並非等閒之輩。
沉遙津看了一眼鋒亦寒,自動忽略掉他眼中的敵意:“雪兒,怎麼沒戴我送的絲巾?”
方才他遙遙見她墜落,忍不住飛身來救,看到她平安無事,才鬆了一口氣,可這個公子恨寒怎麼又冒出來了,還有,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沉遙津深邃不見底的眸子在雪瀾和鋒亦寒身上不停遊走,笑容卻是淺淺地對著雪瀾,關切,而且暗含情意。
“我對你無情又無義的,幹嘛要戴?”
沉遙津一副受傷的模樣:“瀾兒說話真傷人,難道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
“小時候過家家的你也記得?跟小爺過家家的多了去了,難道小爺都要記住嗎?”風雪瀾五歲就開始橫行街道,調戲美男更是拿手好戲,跟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若是都跟沉遙津似的全記住,那估計她在調戲男人這一方面,要比龍雨蓮還出名。
沉遙津摸了摸鼻子,上面有一鼻子的灰:“可我卻當真了。雪兒,你真傷我的心。”
雪瀾有點不耐煩了,他的眼目之中蒙著一層晦暗讓人看不清,十分討厭:“有完沒完呢?小爺趕著去看戲呢,你要看就一起來,不看就走開。”
“雪兒相邀,遙津怎麼忍心拒絕呢。”
誰邀你了?
鋒亦寒冷冷用三分之一眼眸瞥了沉遙津一眼,便無視他朝前方走去了,沉遙津很沒有眼力見地跟在身後,杏空杏明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行五人與軒轅殤擦肩而過,卻彷彿只是路過了一棵樹一般,誰也沒有斜他一眼。
軒轅殤眼睜睜看著躺在男人懷中舒適離去的雪瀾,一點點消失在街巷的盡頭。忽然感覺,身邊,好像有什麼東西逝去了,他急急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一抹已經消失的白色衣裙,那裙角卻被一陣夜風吹過去,讓他的手偏了一寸,正是這偏離的一寸,讓她徹底的走遠了。
直到她視而不見地擦肩而過,他才終於感覺到了,痛。
“公子恨寒,雪兒她重不重,不如我幫你抱一會兒吧?”
“……”
“公子恨寒膂力不錯啊,雪兒,你下來,讓他抱抱我試試。”
“……”
“雪兒,人家公子恨寒風塵僕僕遠道而來,你趴在人家身上好意思嗎?快點下來,讓公子恨寒休息一下。”
“……”
“公子恨寒,冥皇可好?公子恨寒當街與女子授受相親不避男女大嫌,讓冥皇知道了不太好吧?”
“……”
“雪兒,我這幾天正在練習舉重,讓我試試你吧。”
“……”
杏空杏明眼中滿是鄙夷:“終於知道寂寞侯為啥寂寞了。”
“因為他是正宗的,白痴。”
人群深處不起眼的地方,一抹紅色的身影,望著漸漸遠去的人影,緊握的雙拳終於蒼白無力地展開,轉身,絕然地離開。
連理節的時候,皇家是要祭祀祖先的。說是祭祀祖先,其實不過是讓新婚的兒女或是適婚的兒女去告祭一下老祖宗而已,沒有找到另一半的,求祖宗發發恩典,賜個好的。祭祀先祖之時,皇家的成員必須全部參加,蘇慕白雖然剛回國不久,但卻也不能例外。因此,在這麼重要的連理節上,蘇慕白沒有跟著雪瀾,蘇瑜意沒有跟著軒轅殤,也就是這個緣故了。
祭祀典禮完畢,皇室的所有成員,包括老皇帝在內,全都登上廣闊的祭祀臺落座,說得好聽一點是與百姓同享佳節之樂,結成連理的男女偶爾也前去請奕皇賜婚,說得不好聽點,就是他們坐著看戲表演一出親民愛民的戲,意思是,在這個節日裡不分貴賤,不論貧富,他們都是一體的,就好像少男少女們有緣便可結成夫妻,一個道理。
然而,要想得到皇帝的賜婚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在祭祀臺之前,有一座連理橋,據說連理橋是按照八卦方位的原理用九九八十二根木樁按陣法方位布成的。若是誰想得到皇帝的賜婚,男女需要從橋的兩端朝中間走去,腳下的木樁隨便踩,只要到最後兩人在中間交會時,能夠站上同一根木樁,就說明兩人確實是天作之合,這時,便由皇帝親自出面賜婚,任何人不得有異議。不少因為門第差距而無法得到父母長輩同意的年輕人都用這個方法得到了賜婚,當然,更多的,還是走到木樁中部,無法踩上同一根木樁的有緣無分之人。
雪瀾他們來到祭祀檯面前時,所有的皇族之人都已經按照品級的高低或是分封地位的等次在祭祀臺上坐好了,而連理橋之上,有一對男女正在朝對方走去,圍觀的觀眾們顯然都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什麼情況?”杏空和杏明在前方負責開道,鋒亦寒抱著雪瀾跟在後面,沉遙津像個跟屁蟲一樣綴著,也很容易就來到了前方,礙於眾人怪異的目光,鋒亦寒終於不情不願地將雪瀾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