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寂寞侯
第283章 寂寞侯
雪瀾一聲輕蔑的冷笑,她替公子搖落回答了:“公子楚羽若是不信,大可躍下水面看看,相信大船之下,早已潛藏了無數人手。”
公子楚羽身體一怔,連忙來到船舷邊,朝水面上望去,只見碧波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可是他心中卻沒來由地,就相信了公子夜蓮的話。
公子搖落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公子夜蓮果然厲害非常,這樣細膩的心思,也不枉了大胤第一公子的稱號。你猜得對,除了這艘船上到處都是我的人,在船的四周,江水深處,也都是我的人,就連端茶送水的小廝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你料到了又如何?這船遠在江心,無法靠岸,在這裡,就是我說了算。就算公子恨寒武功天下第一,可一直服用禁制武功的軟骨散,就算此刻服下解藥,也不可能一時片刻便能恢復。就算公子映日擁有大胤最可怕的兵團夜雪樓,又如何?如今在這傲江之上,只有他單獨一人,你覺得我會畏懼嗎?就算毒聖醫仙用毒厲害,但若是人海戰術車輪大戰,恐怕輸的未必是我。”
雪瀾淡淡而笑,兩人的談話就好像熟識的人在議論今日的天氣一般:“說起來我也挺佩服公子搖落的,你在這大胤之上,也算是個梟雄人物了,明明知道自己只有兩三成的勝算,卻還是處變不驚,如果你不是敵人的話,說不定我倒真的有心結交一番……”雪瀾故意一頓,充滿挑釁和自信的眼神一挑,“我只希望,公子搖落在接下來還可以如此鎮定。”
不再理會心情複雜的公子搖落,雪瀾走到一直緘口不言的沉未央身旁,望著眼前這個一無所知的男子,看著他與沉遙津一模一樣的容貌,忽然有些可憐他:“既然今日是大胤各國和談之日,那我想在此問問水皇,水國和靈國一向無冤無仇,為何水國會突然發兵進攻靈國?”
沉未央清俊的臉龐一時僵住,雙眼有些無措地望向某個地方,雪瀾也不著急,好像很有耐心地等待他回答,可是她心裡清楚,他根本不可能給出答案。
“看來水皇並不清楚自己的國家為什麼要攻打鄰國啊,那公子搖落呢,你可以給我解答吧?”雪瀾轉身,直直逼視公子搖落。
公子搖落依舊不懼不驚:“就不知公子夜蓮是以何身份發問?今日的和談乃是六國一家的皇室中人商議,公子夜蓮不覺得自己這一問,有些逾矩嗎?再說了,公子夜蓮似乎問錯了物件,難道你認為水國和靈國的戰爭,也是在下挑起的?”
雪瀾眉頭一挑,手中的白玉骨長簫在掌心輕輕敲動,每一下節奏都彷彿叩入了人心一樣:“難道不是嗎?寂寞侯爺。”
公子搖落的臉色倏然一變,雙眸微微眯起,滿身攢動著凌厲的殺氣:“我聽不懂公子夜蓮在說什麼。”
“呵呵,”雪瀾輕笑,“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罷,何不將臉上的面具偽裝摘下來呢?你想要談,那就敞敞亮亮地談,怎樣?”
“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的?”聲音冰冷如冬日的寒風,卻隱藏著一股盛怒和不甘。雪瀾好似聽不出來一樣,依舊不緊不慢,閒庭信步般走在甲板上,這艘劍拔弩張危機四伏的地獄之船,她卻好像走在自家大院一樣安然自若,嘴角邊自信而淡漠笑容,讓公子搖落越發心冷。
“不知道公子搖落是否還記得上一次的大胤九公子聚會?那次,我就說過你的面容是易容過的,而你,也預設了。那次聚會前夕,我讓手下的人注意所有進城人員的動向,可是,卻偏偏找不到公子搖落一點蛛絲馬跡,可到最後你卻真的在聚會之上出現了,那就只能說明,你是頂著另外一個身份進的城。而且,這個身份,還不容易被人察覺。寂寞侯爺懷抱寂寞心情,遊蕩山水之間,走遍大胤六國,這是天下皆知的,這個時候你會因為一次盛會出現在雲國曇城,我並沒有產生懷疑。”
其實,沉遙津走的每一步,都沒有破綻,只可惜,他遇上了生性喜歡算計的她。
“雲國攝政王叛亂時,在山林之中我曾經放你一馬,當時我問你,你的身上,是否有一朵蓮印。你雖然並沒有直接回答我,可是我卻從你的眼中看到了驚訝,你的眼神是說,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這胎記,對嗎?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問你,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你的身份,沒想到這天地真的很小,還真的讓我撞上了。”
“瘋花六禍曾言,擁有蓮花印記的人,都是皇室中人,那時候你的反應讓我明白,你,公子搖落,就是皇室中人。但那時我並不知道你是哪國皇室,可後來,卻漸漸明白了。這天底下原本只有六個男人擁有著蓮印,可是因為帝蓮之女是並蒂蓮花降世,另外便還多了一個蓮印的擁有者軒轅殤。而六朵法蓮分別是,蘇慕白,鋒亦寒,墨傾宸,鳳鳴淵,雲赤城,他們六人分屬不同的國家,卻偏偏沒有水國。所以,我大膽猜想,你,公子搖落,必定是水國皇室中人。曾經,我一度以為你是水國皇帝沉未央,可惜我猜錯了,直到後來你擄走風雪瀾,同她交易說可以告知她水國皇室中誰擁有蓮印,我才知道,原來公子搖落的真實身份,便是你,寂寞侯,沉遙津。”
“有誰能夠知道風雪瀾關注帝蓮的傳說?有誰苦心竭力就是為了從中謀利?你沉遙津頂著寂寞侯的身份,卻有著龐大的野心,怎麼可能容忍一個蓮印的擁有者存活在皇室裡,然後給帝蓮之女統一天下製造方便?唯一的解釋就是,你自己,就是這蓮印的擁有者。”
雪瀾不待公子搖落否認或承認,鳳眸輕瞥一臉蒼白單純的沉未央:“而且,我還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沉未央見她那樣怪異地眼神看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問道:“什……什麼猜測?”
雪瀾美眸一挑,唇畔勾起一抹笑容:“我認為,你們這對雙胞胎兄弟,或許搞錯了位置。”她又輕瞥一眼微顯震驚的沉遙津,眸中精光四溢,“其實,水國真正的皇帝,乃是現在的‘寂寞侯’沉遙津,而沉未央,才是弟弟寂寞侯吧?”
“啪嗒……”沉未央手中一直捧著的一杯暖手的熱茶,早已冰涼,雪瀾的一句話,彷彿擲地驚雷,茶杯摔落地上,變成粉碎。
公子搖落臉上的震驚已經難以形容,可他最後還是撫平了情緒,雙眸中的冷冽裡漸漸升起了幾分讚許和敬佩,他已經預設了雪瀾的猜測,沒錯,他沉遙津,其實才是真正的水國皇帝,而胞弟沉未央,才是真的寂寞侯,不過只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傀儡罷了。
沉遙津似乎想確認另外一件事:“你已經見過瀾兒了?她告訴你的蓮印之事?”
雪瀾很誠實地點頭:“是啊,見了,當然見過了。”每天至少見個兩三遍呢。鏡子裡。
“不可能。我明處暗處到處有人監視,你就算是詐死,也不可能見到瀾兒。”這點,他一直很自信。
墨傾宸“撲哧”一笑,鄙夷地看向沉遙津,他臉上的自信讓他忍不住想要破壞,緩步上前,他輕輕攬上雪瀾的肩,那麼自然:“我說寂寞侯爺,哦不,水皇,你是想說那個傻頭傻腦但卻有一雙賊精明的眼睛的丫鬟翠兒嗎?”
沉遙津眸子微眯,腦海中再次閃過那絲光芒,可是,當他想要抓住,卻什麼都抓不住,心中漸漸升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墨傾宸繼續道:“唉,也不知道是該說杏空杏明的易容術太過高超呢,還是該說水皇你的眼神不太好?本殿下卑躬屈膝扮了那麼長時間的翠兒,你竟然都沒有絲毫察覺,可真是讓人傷心呢。”
沉遙津臉色大變,看向墨傾宸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鬼一樣:“這不可能!”翠兒是他精心培養的心腹,偽裝演戲的功夫更是一流,瀾兒不可能發現,況且,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瀾兒在他那裡啊。
墨傾宸得意地看著沉遙津,眉眼微轉,唇瓣曖昧地貼上雪瀾的脖頸,溫熱的氣息輕輕傳出:“不是說要揭下面具敞敞亮地談麼?瀾兒。”
聲音雖然不大,可對面的沉遙津卻聽得一清二楚,一聲“瀾兒”讓他身形一晃,差點站立不穩,倒退了好幾步,方才站定。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公子夜蓮”,雙眼中帶著極度的震驚和……痛苦。
雪瀾嘆了一口氣,抬頭輕輕掠過耳際,將紅色絲巾從面上摘下,頓時,沉遙津的瞳孔在震驚中一點點放大,一點點地染上絕望的痛,爾後,面色蒼白,薄唇緊抿。遍身的冰冷氣息被一股深沉濃鬱的幽怨代替,清冷的身姿中,似乎帶著無邊無際的滄桑。
“不……不可能……不可能……”沉遙津無力地搖頭,眼睛卻一瞬不眨地停留在雪瀾的面龐上,似乎想努力看清什麼,可是越看得清楚,他的心就越發疼痛起來。
不是沒有過懷疑,早在奕國的時候,他就曾經試探過,這樣說來,她早就看出了他的試探,所以,也早就有了防備。
原來,一直在明處的人,是他,而她,一直身在暗處。他自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卻沒想到,黃雀在後,她早就將他的一切看得清楚,而且提早算計好了一切,包括他。
雪瀾望著忽然間頹喪至斯的沉遙津,心口一陣不舒服,可是,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她從來不是一個心軟的人,更不是一個會給自己姑息養奸的人。
“從一開始,你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沉遙津茫茫然望著雪瀾,恍惚間似乎找不到她身影在何處,這樣巨大的打擊,讓他最後的一絲自信也失去了,往日裡,他藏於暗處,身為水皇卻頂著個寂寞侯的虛名四處奔走,除了沉未央再無第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多麼自信,多麼高高在上,運籌帷幄,他可以站在大胤的巔峰,傲視睥睨世間一切,可是,既生他,又何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