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離去
第287章 離去
可誰知道,奶奶的,那傢伙從一醒來就天天纏著雪瀾,吃飯要喂喝藥要吹,連上個茅房都得“瀾兒瀾兒”地讓雪瀾陪著,你妹的你是腳不能動,可你那雙手,天下第一等武功高手,就算用手走路也行吧?睡覺說要做噩夢,非要瀾兒躺你身邊陪著睡,天冷加被子你說看上了瀾兒寢房的錦被,你妹的你咋不直接說要搬到瀾兒的房間去睡?佔了瀾兒的宮殿你一點也不臉紅嗎?你說你腿不能動,起個身都得喘氣老半天,把瀾兒晚上讓出來怎麼了?這叫啥,這叫佔著茅坑不拉屎,看不見兄弟們那嗷嗷直叫的小慾望是吧?好,那就乾脆別做兄弟了。
因此,沉遙津住的那個地方,除了墨傾宸時不時過去想把瀾兒弄出來外,其他人都不大願意過去,而相反,雲赤城這裡,卻是他們每天來報道的地方。
唉,說起來,這雲赤城也是個可憐人啊。
雪瀾進門來的時候,幾個男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大有餓狼撲羊的架勢,雪瀾嚇了一跳,連忙雙手環胸表示自衛:“我……我只是來看看赤城的。”羊駝你妹的,你們全家都是羊駝羔子。
杏明看著主子那滑稽自衛的模樣,心裡狠狠地嗤笑起來,怎麼樣,遭報應了吧?誰讓你招惹這麼多生龍活虎的男人啊。
雪瀾走到床榻邊上,看著緊蹙著眉頭一臉難受的雲赤城,不禁也擔憂起來:“怎麼樣了?”
杏空正好診視完畢:“筋脈極度紊亂,血液流動時而逆轉時而過度順暢,這也是導致他全身忽而燒灼忽而冰冷的原因。”
雪瀾望著一臉難受的雲赤城,不由得伸出手握著他的,感受著上面冷熱交替不停劇烈變換的溫度,臉上一片憂色:“怎麼會這麼傻。”
杏空撇了撇嘴:“還真是傻。無意中聽瘋花老爺子說了一句納蘭雪山上的潔身湖水,就果真去了。也不想想,潔身湖之所以叫做潔身湖,就是因為一旦進入湖中,便要經過千年幽冥冰火的焚燒和淬鍊,才可以達到潔身如玉的目的,他也太自不量力了,沒死就算走了狗屎運了,居然還能夠撐到正月十五見到你,被我救治,也算萬幸。”
那天,一行人下船之後,沉遙津情況危急萬分,命在旦夕,當所有人都在為他揪心的時候,雲赤城卻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蘇慕白和軒轅殤似乎早有預料,兩人伸手接住了他,免了他掉進大江的厄運。
從此,他,偉大的醫仙大人,就成了兩個少爺專屬的御用醫師了。
雪瀾定定望著緊閉雙眸的雲赤城,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幕一幕,早已塵封的愛戀,早已忘卻的愛恨,早已抹去的記憶,忽然間,都如同潮水湧至,不可抵擋。
可他如今,為了她,為了救贖,做到這樣一步,又是何苦呢?
雲赤城彷彿感受到了雪瀾溫柔的眼神,微微睜開了虛弱的眼神,而就在看到她的一剎那,他笑了。
“雪兒……”
“嗯……”雪瀾應了一聲。
“我……沒事的……”失去她的時候,那樣的痛苦和絕望,進入潔身湖時,那樣拆骨裂肉的痛苦,他都忍受下來了,這樣的傷痛,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雪瀾緊握著他的手:“你真傻。”
只因為自己一句“我不會要被別的女人弄髒的男人”,他就毫不猶豫地去了潔身湖,可惜他卻不知道,她不能忍受的,從來不是他的身體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而是他的心裡,是否還存下了別的女人的影子。
雲赤城依舊在笑,可卻不是從前的少年模樣,而是充滿了滄桑和蒼白:“為了你,我甘願傻,一輩子。”
話落,再無一言一語。他靜靜看著她,她亦看著他,彷彿時光就這麼在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面前流走,彷彿他們從來就沒有移開過彼此的目光。彷彿他忽然又回到了從前,牽著她稚嫩幼白的小手,無憂無慮地走在大街上,看到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所有人都跟看魔鬼一樣尖叫著逃開她,他就站在那裡,寵溺地看著她,溫柔地笑。事後,面對風靖的拳頭,他抬起稚嫩地雙肩,毫不畏懼地斥勸神武侯,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那樣,頂天立地為她扛下所有責罰。
一瞬間,彷彿那個鶯飛草長,青梅竹馬的美好時光,忽然又回來了。
可這樣美好的一幅畫面,卻有人在黯然神傷。
鳳鳴淵的臉上滿是哀慼之色,痴痴望著那兩個雙手緊握的人,眼中滿是羨慕和悲涼。他腳步輕移,朝著沒人注意的門口走去,心中,越發堅定了一個想法。
他也愛著她。可是,卻有這麼多優秀的男人愛著她,他,是最弱勢的一個。講容貌,他比不上墨傾宸,講權勢地位,他比不過軒轅殤,講武功,他比不上鋒亦寒,講才華,無法和沉遙津相提並論,講溫柔,他不及蘇慕白的一半,講過去,他根本沒有云赤城和蓮兒那樣的經歷。
可是,他不想就這樣放棄。
“你給我站住。”突如其來的一聲嬌喝,讓鳳鳴淵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心也不由得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
“去哪兒啊?”雪瀾慢悠悠踱到鳳鳴淵跟前,鳳鳴淵眉目低垂,不敢去看她:“我走。”他要走,因為這裡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走?回霧國?”
“……”
“你若是要回霧國,我也不阻攔,但若是你要去潔身湖,就別怪我讓你有去無回了。”該死的臭男人,一個個的,沒一個是省心的貨。
鳳鳴淵的身體驀地僵住,寬大的衣袍下雙手緊握,不去潔身湖,不去潔身湖,她永遠都不會接納他,他承認自己曾經年少風流,曾經有過很多女人,可是,這有錯嗎?那時候,他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以為男人和女人上床是尋得刺激和快樂的方式,後來他才知道自己完全錯了。他以為天下的女人越好看便越值得愛,直到最後,他遇上蓮兒,唯一讓他真心喜愛的人,公子夜蓮。
他當然很難受,自己這麼風流的一個男人,居然會喜歡上另一個男人。他躊躇彷徨矛盾得無以復加,可是那樣的思念卻又不得,那樣的悸動而又心慌的感情,甜蜜如同罌粟的花粉一樣,讓他一觸丁點,便沉淪下去無法自拔。
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受禮數約束的人,當明瞭自己的心意之後,明白自己真的愛上之後,他不管公子夜蓮是個男人還是什麼,他願意頂著全天下人的謾罵去愛他,可是,當他做好一切頂風冒雨的心理準備之後,他忽然又成了一個帝王。
身為皇子或是蘭陵王,也許還可以肆意妄為,最多被人嗤笑和議論而已,可當他無緣無故成為霧國的皇帝,那所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那麼簡單了……他從來就不想當皇帝,卻被一群爭權奪位的兄弟捲入是非之中,而幸好又有忽然出現的夜雪樓將他救了出來,並且強硬地支援他登基,現在想來,這些,都是蓮兒早就安排好了的吧?
少年時候,她便已經看到了他右胸上的法蓮印記,所以,她不能讓他死,而且還為他奪得皇位。可正因如此,才是他苦惱的根源。身為一個帝王,永遠是被束縛的身份,若是他是一個斷袖,那該是如何的驚世駭俗,不僅僅是恥笑那麼簡單,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一輩子抬不起頭,更重要的是,整個霧國都會被人看不起,甚至是因為不得人心而走向滅亡,他可以不要皇位,可是他卻不能成為霧國的千古罪人。
從那以後,他猶豫了。不再敢去追求自己的愛,不再敢去想公子夜蓮,不再敢明目張膽地去追求他,可是有什麼辦法?他一聽到關於公子夜蓮的訊息,就情不自禁地跟過去了,看到有人拿著明晃晃的劍刺向他,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擋在了他的身前,什麼後果,都來不及,也不需要考慮了。
也正是那次,他以為自己要死,腦海中卻忽然那麼清明,短短一世不過百年,何苦要活得那麼累?何苦要去管別人的看法,旁人的議論,皇位不喜歡,皇位是累贅,那讓給別人就好了,愛了就要勇敢去追求,否則,若是等到身死棺中再去後悔,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他開始不顧一切地追逐公子夜蓮的腳步,直到後來,得知她,居然是個女子。而且還是一個自己從小就討厭不已的女子。
說迷茫,他當然有。當他好不容易克服萬難,說服自己的時候,她居然搖身一變從男變女,他之前的努力和煎熬忽然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值得。若說矛盾,他更有。年少時,被她的惡作劇整得悽慘,從此對她深惡痛絕,可自從得知,她,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蓮兒後,他心情矛盾不堪,既愛又恨,或許,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愛,還是該恨。說怨,他也有。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公子夜蓮,可她卻一直不言明,任自己愛上一個虛無的男人,而她自己,身旁卻不停換走馬燈似的迎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
這樣的關係,已經遠遠超出他所能夠接受的範圍,他從小受的教育和接受的觀念便是男尊女卑,一個男人可以擁有多個女人,可是卻從來沒看過一個女人身旁有那麼多的男人,這樣一下子本末倒置,他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不止一次想過要放棄,可是他真的忘不了那一抹身影,甚至,那身影有越來越深在他心裡紮根的趨勢,最終,他終於妥協了。
墨傾宸,軒轅殤,蘇慕白他們,哪一個不皇室中的驕貴,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他們都為了她放棄一切,為何他就不能?若是他退縮了,說明他不夠愛她,可是偏偏,他足夠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