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水國侯府
第444章 水國侯府
足夠的熱水送上之後,她就將翠兒摒退了。這個晚上,將是難熬的一個夜晚,就算她真的熬不過去,也不想被人撞見自己的苦狀,所以,這個房間裡,只能有她自己。
傾宸不知道怎麼樣了?
大婚當日,她忽然失蹤,傾宸一定急壞了吧?都怪她不好,將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就是忘了這個一直虎視眈眈卻從不外露的沉遙津,她在侯府中如同困獸,沒有辦法聯絡上他們,他們,也無法聯絡到她,傾宸能受得了這樣的煎熬嗎?
爹親和娘,還有爺爺,是不是也在著急?孃親一向身體不好,這樣一急怎麼吃得消啊?爺爺年紀都那麼大了,還要為她擔心,她可真是不肖。
婉袂怎麼還沒有來訊息?看來,真的該好好整頓一下了,越來越沒用了。杏空杏明今晚的擔憂恐怕也不會比任何人少吧?只不過,若是當他們找到自己時,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他們又會如何?
傲兒和月兒成日不見孃親,會不會一直哭鬧呢?小孩子嘛,總是容易哄一些的。可是他們的脾氣倒是不小,也不知道亦寒和傾宸吃得消不。
哦,亦寒啊,他的未婚妻瑤夢嵐怎麼樣了?這次大婚對亦寒的打擊一定很大吧,畢竟,他是唯一一個目睹了自己兩次大婚的男人,況且,他又那麼地死心眼。軒轅殤呢?他們終究沒能成婚,他是在慶幸保住了軒轅世家,還是在為找不到自己而難過?蘇慕白又如何了?他那麼敏感,那麼柔善,若是她真的死了,不知道像他那樣一個男子,能否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雲赤城也不知道和孩子們相處得怎麼樣了,回去雲國了沒有,這個僕人太要不得了,天天不好好在自己國家待著,跟著自家的腳步四處亂跑。鳳鳴淵不會就那麼死了吧?他若是真死了,她活著還有什麼希望啊。
她心中思緒萬千,惦記著所有人的情況,想著想著,睏意襲來,就漸漸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的時候,是被體內劇烈的寒氣和不適折磨醒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也就是說,現在,已是亥時將盡了。怪不得,她體內的寒氣越來越重,已經快要讓她癱軟無力了。
浴桶中的水溫度不夠可以保暖的了,她勉強支撐著自己起身,從身旁密閉的水桶中倒出熱水灌入,滾燙的熱水,一下子濺到皮膚上,生出灼燒般的不適,正是因為水國的氣候偏暖,密佈水桶中的滾水才不會冷卻,雖然在皮膚外面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可是,也正是靠這點滾燙的水,才讓她體內生出的寒意稍微有所緩和,神智得以保持一刻的清明。
她沒有出水的打算。身體蜷縮在浴桶之中,氤氳的熱氣瀰漫在整個房間裡,雪瀾的身體宛若初生的嬰兒一般,蜷著,任由體內一點點的寒冷加劇,她咬著牙微微顫抖著,希望著外來的熱水能夠帶給自己一點溫度。
夜色更深了。
除了巷子裡傳來更夫的鼓聲,便是院中夜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這個時辰,丫鬟奴才們早就睡去了,外面也沒人值夜。她更痛更冷了,痛得難受了,可以隨意叫喊,痛得難熬了,可以隨意發洩,只可惜,她沒有發洩的力氣而已。
漸漸地,雪瀾覺得小腹的位置似乎已經結冰了。那寒冷彷彿有源頭似的,源源不斷往外溢位,漸漸沒入四肢百骸,而慾念也在同一時刻升起。她微微側眸,見明月的光輝透過窗欞照入,將屋中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子時終於到了,她體內的毒,也在很短的時間裡,宣告爆發。
源自體內的寒冷,彷彿身處北極最冷的冰窟,自體內發出來,即便是身周有著滾燙的熱水,也絲毫不起作用,它狂肆地在四肢百骸蔓延著,沒多久,雪瀾就已經癱軟下去,有了凍僵的感覺。身體軟倒在浴桶裡,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彷彿凍得十分厲害,任由體內的寒氣像冰一樣竄入她的骨骼,任由體內對陽剛之氣的慾念,隨著寒冷越發濃重。
“啊……啊……呃”醉人的呻吟聲在房中想起,可是仔細一聽,就能聽出那聲音中的痛苦和難受。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就這樣死。她還沒看到傲兒和月兒長大成人,還沒有跟傾宸大婚成親,還沒有回去找韓瑾韜報那血海深仇,她怎麼能這樣就死?她不想死,不想。
可是,此刻她卻全身泡在水中,再也感不到一絲來自熱水的溫度,只感到如墜冰窟的寒冷,身體雪白,可是卻白得極不正常。
“瀾兒……”
一道急切的男聲,彷彿天籟一般進入,將雪瀾心底的那道弦,狠狠地撩撥了一下。
沉遙津高大的身影罩了進來,遮住了一片月光。
“瀾兒,你怎麼了?”俊逸的臉上滿是急切。
晚上離去的時候,心裡就是懸著的,從來沒看到她露出那樣慌亂又防備還帶著疏離的眼神,他只好當時遂了她的意。可心中放心不下,想著半夜過來看看,若是沒事自己折回去繼續睡覺,誰知道,剛走到窗邊,便聽到一陣陣奇怪的呻吟聲,彷彿帶著無邊的痛苦,又似是男女銷魂時充滿魅惑的聲音。他蹙眉聽了片刻,再也忍不住了,排窗而入,就看到蜷縮在浴桶裡,痛苦得快要死去的她。
水溫還算過得去,不算涼,可是她的身上卻泛著極不自然的蒼白,眉梢髮絲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看著她迷離的雙眸,內中居然有淺藍的異色,微紅的雙頰彷彿誘人的蘋果,可是卻觸手生涼,彷彿被冰凍良久,看聽著她從口中無意識發出的一聲聲低微的呻吟,他再笨,也明白了。
雪瀾微微抬頭,看著面前模糊的身影,雖然模糊,可殘存的一絲意志還是讓她分清了來人是誰,他不是傾宸,是沉遙津。
“快……打暈我……”她沒有料到沉遙津會進來,可是他進來,反而是更糟糕的狀況。
無力地垂下頭去,任自己的肌膚裸露在他的面前,任憑他驚訝的目光在自己身體上打量,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那麼多。
身體,好難受,心裡,也不減分毫。
“你……中毒了?媚毒?”沉遙津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靜靜看著她,雪白的肌膚上沾染了幾片玫瑰花瓣,彷彿雪地裡的落梅片片,潔淨中又透出幾分仙女般妖嬈的姿色來。此刻的她,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桀驁不馴和難以親近,繾綣的身體沒有半分力氣,她只是一個需要被呵護和解救的女人,輕而易舉就觸動了他心裡的那根弦。
可是,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沉的憐惜。她早就知道自己中了媚毒,可是她卻寧願選擇忍著,而且還忍了這麼久。
雪瀾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的話了,身體不停顫抖著,任憑熱水環繞四周,卻仍是解不了她身上的凍疼痛楚和她心中那渴望纏綿的意願。
沉遙津有些手足無措了,雖然他可以正視這樣乾淨的雪瀾,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媚毒……中了媚毒……
“瀾兒,你再忍耐一下,我馬上去找御醫。”他能想到的,僅僅如此。
御醫很快就被帶來了,寂寞侯府中備著御醫院中最優秀的御醫,但此刻,雪瀾的理智已經被冰凍侵蝕殆盡了。沉遙津將她從涼卻的水中抱起,觸碰到她如同寒冰般的肌膚時,心中一驚,這樣的溫度,怎麼可能承受得住,一時半刻過去,恐怕會凍壞了身體啊。就算是中了媚毒,這毒也太過兇猛異常了。
雪瀾一躺到床上,就抖索個不停,雙手無力地揪著被褥,上下牙齒不停打架著,身體也凍得有些發青了。
幔帳放下後,老御醫握著雪瀾的手腕替她把脈,可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沉遙津看著老御醫的臉色變了,心中也升起了更加強烈的不祥預感,安靜的房中,只有雪瀾細弱蚊吟的呻吟聲。
“御醫,怎麼樣了?”老御醫一鬆開雪瀾的手腕,沉遙津就焦急地湊上前去,問道。
老御醫面若死灰,雙手微微發抖,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御醫院第一的老頭紙大限將至:“回稟侯爺,王妃確實身中媚毒,可卻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媚毒,此毒極為狠烈霸道,若是沒有解藥,王妃很快就會失去理智,然後全身凍僵……而死……”
沉遙津只覺得眼前似乎劃過了一道霹靂的光,爾後雙眸便什麼也看不清了,耳朵也沉寂一片聽不到四周的聲響,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一口口蠶食著他。
床上傳來雪瀾的呻吟聲,一聲聲彷彿刀割在他的心上,連全身都開始痛起來,半晌,他才勉強恢復了理智,木然的目光中帶著最後一縷希望:“有什麼辦法可以解?”
還來得及嗎?
她不能死,瀾兒絕不能死。
老御醫面上一片悲慼,也不知道是為了床上痛苦的雪瀾,還是為了自己。
“侯爺恕罪……這樣的媚毒一定沒有解藥,唯一的解藥,就是……乾淨的男子。”老御醫還算是見過世面的。
沉遙津雙眸一怔,驀地轉頭看向雪瀾,眼中有幾分凌厲的光芒,接著,那凌厲忽然轉變為了柔情,千絲萬縷化不開的柔情。
床上的雪瀾蜷做一團,身體保持著古怪卻僵硬的姿勢,殘存的一絲理智讓她聽見了老御醫的話,也感受到了沉遙津的目光。
“不要……我……不要……”冰冷的身體似乎連聲帶都凍住了,她喉中發出咯咯的聲響,好不容易才將這幾個字吐出,她卻不知道,就連這嘶啞的嗓音,也將沉遙津深深震撼了。
老御醫滿頭冷汗戰戰兢兢站在一旁,直到沉遙津朝他一擺手,才鬆了口氣,顫顫巍巍走了出去。從那以後,水國御醫院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醫術第一的老御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