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速之客
第65章 不速之客
丫鬟們很快上了一桌新鮮的佳餚,沉遙津靜靜夾著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眸中卻有看不見的深邃,彷彿一片沉寂的大海,無浪無波,一眼望不到邊。
夏夜,明月當空訴相思,悄無清風玉生涼。
當窗的月華流紗一般透過鏤空的雕欞,灑落在地上,化作晃眼的一層銀輝。屋外徐來的清風雖不入戶,卻也給夜帶來了絲絲涼意,白晝間積攢下的悶熱煩躁,終於消除。連嘶鳴了一天的蟬兒們,也累得歇息了,換上夏蟲聲聲,池塘中蛙語陣陣。
楚羽推開門時,正看到為他鋪床的素白身影,他心中一熱,大步走到她身後,從後面抱住了她,閉目貪戀地吸嗅著她髮間的清香,以及那一種若有若無的淡淡蓮花香氣。
“夫君,你……”
“藍兒,藍兒,為夫好想你呵……”低喃耳畔的聲音,在在訴說著相思之苦。
風雪瀾淡淡一笑:“藍兒也想夫君了。”
楚羽放開抱住她的手,將她的身子扳過來,細長的眼眸中滿是柔情和思念。
“藍兒,我不在的這段日子,又委屈你了。”父母對她不好,他一直心知肚明,可是當初他既然不顧他們的反對,毅然娶了她過門,就一定要一直一直對她好。
風雪瀾淺淺一笑,臉上帶著幾分不在意的理解和釋然:“夫君,你救了我,我的性命便是夫君的,藍兒從來是一個恩仇分明的人。因此,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何況只是做一個在楚府享福的少奶奶?夫君不嫌棄我,還娶我過門,公公婆婆他們再不喜歡我,對我來說,也沒什麼關係,只要,夫君心裡有我就好。”
兩年多前,皓月中天。她在荒野上奄奄一息。是他經過,義無反顧地幫她解毒,雖然,並不知道他是真的如他所說,對自己一見鍾情,或是僅僅因為責任,後來,他不顧父母強烈的反對,決然要娶她進府。她是一個知恩必報的人,感念於心,便答應了下來,所以,從那以後,便有了楚府少奶奶薛藍兒。
那時的她,剛剛放棄一段感情,楚羽的溫柔真誠,讓她開始慢慢去接受他,瞭解他,甚至於喜歡他,愛他。跟他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她甚至不停地想要放棄帝蓮、法蓮之說,放棄所有的抱負和報復,袖手天下,淡出塵寰,和他攜手,安然平凡度過此生。那樣,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可後來,他被迫瞞著她,偷偷娶了妾。只因她不能生育。是啊,這是她唯一的遺憾,卻又是致命的遺憾……她只能與法蓮之身的男子生育子嗣,可楚羽不是。因此,跟楚羽在一起,她無法孕育後代。多可惜。
可惜的是,楚羽骨子裡又是個那麼傳統的人。他的孝心尤為可怕,可怕到可以被他父母肆意擺佈的地步。可怕到,可以放棄關心她的心情,而僅僅去顧及老母的要求。
不過,雖說楚羽被父母逼迫,娶了許若煙為妾,但他最後的底線還是被楚喬夫婦勉強答應了下來:他們將許若煙安置在楚家另一處小宅子,麓羽別院,而且,要求楚府上下所有人都瞞著風雪瀾。只因,他想讓她永遠矇在鼓裡,永遠以為他只屬於她一人,永遠沉浸在虛構的幸福裡。
然而,風雪瀾是誰?
倘若,她只是一般的婦孺之輩,說不定反而會幸福一些。可偏偏,她那麼聰明,有著那麼多的身份,侯府千金,雲國儲君死去的皇妃,公子夜蓮……等等等等,都在在說明瞭她,絕不是一個普通人。她風雪瀾想知道事情,觀遍整個大胤六國,還沒人能瞞得住她。可惜,楚羽卻並不知道這些,他不知道,從他納妾的第一天開始,風雪瀾就已經知道了許若煙的存在。若是他知道這些,是不是,他就會重新考慮父母的要求?若是他知道這些……或許,便不是這樣的結局了吧?
她是那麼的強勢,卻又那麼的敏感。
恰如她的愛情潔癖。涵蓋了生理和心理。
所以,別的女人碰過的男人,她,不會再要。
感覺上有一些受傷之後,她沉靜下來,明白自己當初不過是報恩心切,或許,只是想尋找一份溫柔,可以讓她託付終生的溫柔罷了。
然而,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的,她尋尋覓覓,兜兜轉轉,所得到的幸福,本來那麼觸手可及,到最後,卻又只不過得到一場鏡花水月罷了。
而這世上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
譬如助他事業有成,家產萬貫。
譬如保住他,仍在母體中的孩子。
他蹙眉疼惜地看著絕美的人兒:“我不在的日子,爹孃有沒有為難藍兒?”
蹙眉看著絕美的人兒,眸中滿是疼惜:“我不在的日子,爹孃有沒有為難藍兒?”
有,天天都冷嘲熱諷,現在更是愈演愈烈了,不過幸虧我把他們當狗叫:“沒,他們對我還好。”
俊眉一挑,“下人們有沒有敢僭越欺負你的?”他明白,爹孃的不寵愛,讓這個所謂的楚府少奶奶在家中地位很低很低。
有。不過杏明他們都幫我整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了:“沒,他們哪敢,何況,我一般不出院子。”
一聽這話,楚羽的臉刷的紅了。是他,是他一直把愛當成自私的束縛,將她錮在家中這麼長的時間。快兩年了,她幾乎沒有出過楚府大門,甚至連外面的親戚朋友也一律不曾讓她去見,因此,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神秘的楚府少奶奶,到底長什麼模樣。可是,他心中有些強烈的不安,促使他這樣做。他心裡一直明白,像藍兒這樣的姿色,一旦出門去,恐怕不但是驚世駭俗,更能入一些貴人之眼。
因此,心中那種強烈的不安全感,使他不捨得讓藍兒出門。此刻聽她這麼一說,他心中反生出幾分愧疚來。
“藍兒,等我忙過這幾日的生意,就帶你出去走走,可好?”嗯,蒙上面紗,也是不錯的主意。
風雪瀾被他溫柔的聲音蠱惑,眸中也有幾分驚喜,朝著他福了一福,笑道:“那我就先謝過夫君了。”
“藍兒……”
看著她俏皮的模樣,楚羽的雙眸變得深邃而明亮起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奇異體香縈繞在鼻間,加上長時間的思念,他心中一片溫熱,看向風雪瀾的目光,充滿了索取的慾望。
風雪瀾聽他喚了自己一聲,有些不解地抬頭:“嗯?夫君?”
“藍兒,今晚別走,好麼?”溫暖的嗓音染上性感的低啞。
風雪瀾心中一笑,呵呵,不走才怪,難道要聽你用那張親過別的女人的嘴,來說愛我?
下一刻,她雪腮一紅,帶著幾分羞澀和失落的模樣,朝他歉意一笑。
“……夫君,對不起,我今天……正好……來了月信。”嗯,今天剛來,要七天才會跟你說結束,等七天之後,咱們倆早就分開了。
楚羽眼中濃烈的情慾瞬間消失殆盡,失望湧上他俊秀的面龐:“既如此……藍兒早些休息吧。”
風雪瀾溫柔的點點頭,轉身出了他的房間。
楚羽望著風雪瀾纖細的身影走遠,面上一片留戀不捨,心中更是苦澀難當。一年多了,她再也不讓自己碰她。
一年之前,她以感染咳病怕傳染他為由,搬離了他們的新房小築,獨自住在跨院裡。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在新房中歇過一宿,每次,他興致昂然地向她求歡,都被她以各種各樣的完美理由,拒絕掉。
他雖然老實,卻並不傻。
他早看出來,自己的藍兒,是在不停躲著自己。可他卻毫無辦法。他不捨得對她用強……甚至,他有一種深深的直覺,明白藍兒,不是那種可以用強的女人。若是他亂來,說不定,他就會立刻失去她……
可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那雙風華絕代的美眸中,從前的溫柔嬌羞變得勉強應付,滿目的柔情變作虛假矯揉……他的藍兒,到底是怎麼了?
風雪瀾所居的跨院,離她和楚羽的新房並不遠。
簷廊盡頭,燈火瑩瑩,她已看見了老早便等在那裡的杏空杏明。
呃,這倆人,難道還真怕人家把她吃光抹淨不成?
“嫂嫂。”
正當風雪瀾想跟杏空他們打個招呼時,一聲清朗的呼喚止住了她的腳步。她扭過頭來,見庭中緩緩走來一人,燈光映照之下,藍衣錦繡,正是沉遙津。
此刻,那張俊逸非凡的面上,正帶了含義不明的笑意,滿是探究的神色,細細打量著自己。
風雪瀾心裡暗暗咒罵道,你妹的,老孃我要在亥時結束前上床,睡個美容覺。怎麼一個個都跑出來打擾我。
待一臉狐狸相的沉遙津走近,風雪瀾才垂頭斂首,輕輕施禮,一副溫柔嫻淑的模樣:“薛藍兒見過遙津公子。”
離她約有兩步之遠,沉遙津停下腳步,笑道:“表嫂別多禮,叫我遙津即可。”
風雪瀾心裡默默畫著圈圈,口上卻依然還得應付。
“薛藍兒惶恐。遙津公子乃是水國皇室,萬金之軀,薛藍兒焉能不知尊卑貴賤,冒昧直呼名諱。即便是您不見怪,讓公公婆婆知道了,薛藍兒也免不了會受責罵。”
沉遙津見她一副中規中矩的模樣,眼中爬上一抹難察的興味,驀地上前一步,欺到風雪瀾跟前,身上一股陌生的成熟男子體香驟然傳來,湧進風雪瀾鼻間。
他的聲音非常性感厚重:“多年不見,瀾兒,你怎麼對我這般疏遠了?”
風雪瀾心頭巨震,倏然抬頭,美眸對上沉遙津狹長的鳳眸,她很想看透他眼中那深邃之下,到底掩藏著什麼,但可惜,她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