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侯府千金
第100章 侯府千金
然而,如此雅緻高貴的一個房間,此刻卻充滿了酒食的刺鼻之氣。桌上酒肉遍佈,一片狼藉,酒壺打翻了,內中酒水四溢,地毯上也灑滿了醴曲陳釀,屋中酒氣蔓延,十分燻人。
一個妖豔的女子,只穿了一件透明紗衣,內裡肚兜、褻褲看得一清二楚,此時,那紗衣滑下香肩,彷彿有被撕破的痕跡,那女子坐在床沿,哭得梨花帶雨,讓人看了恨不得擁進懷中好好安慰疼愛一番。
公子楚羽,依舊的郎眉星目,俊顏瀟灑,只是,雙眸中卻帶著深深的迷濛之意,身上華美的錦衣披在身上,胸前的衣襟敞開著,露出了精壯的胸膛,看得門口的青樓女子們尖叫不已,恨不得縱身撲過去,一時間連自己是來看熱鬧的也忘記了。
春花姨從見到雪瀾下樓起,就停止了訓斥,不著痕跡地朝她福了福身子退在一側,在雪瀾的示意之下,她再度繼續審問。天下間,極少有人知道“花間蓬萊”乃是“夜雪樓”的情報機構,更少有人知道,這偌大的“花間蓬萊”其實是由婉袂掌管,而更少有人知道,其實,“花間蓬萊”的背後主人,便是公子夜蓮,也就是“風行商行”的東家薛藍兒,更是那位“過世”已久風雪瀾。
而此時此地,婉袂和風雪瀾都不方便出面。
“渠紅,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春花老鴇看了一眼婉袂和雪瀾,頓時明白該怎麼做了,立刻扭頭看著坐在床邊兀自哭個不停的女子,冷言冷語問道。
那女子微微抬頭,兩道雨水般清澈的淚珠,便順著潔白的臉頰滾落下來,正如三月的春雨打上潔白的梨花,悠然而神往。這渠紅果然生得極美,難怪能使得這麼多的嫖客為她心疼不已。
“花姨……嗚嗚……嗚嗚嗚……”這渠紅一臉委屈,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連話都說不成串了。
雪瀾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善於察言觀色的春花姨立刻嚴厲呵斥:“哭什麼,給我好好說話,別讓我再問第二遍。”不得不說,這春花姨兇起來還是蠻有氣勢的。
渠紅嚇得一怔,隨即抽抽噎噎地說:“……我本來路過這裡,誰知道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屋中有人在叫喊什麼,我以為是客官有什麼吩咐,便推開房門走了進來,誰知道……”渠紅使勁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哽咽不成聲:“……誰知道楚羽公子一見到人家,就撲了上來,不由分說把我拉到床上……強行撕人家的衣服……人家……人家可是跟春花姨說好的,來這裡是賣藝不賣身的,我自然要抵擋一番,誰知道楚羽公子竟然不憐惜我,還……還對我用強……他還說什麼,他喜歡我暗戀我已經很久了……”
楚羽對渠紅的話一無反應,好像是喝醉一般,靠在牆角,身上的衣服鬆鬆垮垮的也不整理,渠紅的控訴他彷彿聽不見一樣,雙目空洞迷離,望著不知名的方向,雙唇翕翕合合,口中喃喃不知念著什麼。
春花可不是糊塗人,自然不會相信渠紅的一面之詞,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公子楚羽:“楚羽公子,剛才渠紅所說的,可是真的?”
聽到有人叫喊,彷彿條件反射一般,楚羽痴痴地轉過頭來,一臉迷惑地看著春花姨,一雙美麗的眼睛空洞極了,彷彿瞎了一般。
春花姨很有耐心地再問一遍:“楚羽公子,剛才渠紅所說的,是否屬實?”我暈個老孃的昏昏菜,這個公子楚羽不會是傻了吧?
楚羽的腦海似乎清明瞭一些,眸子中也漸漸不再是迷散的光芒,瞳孔漸漸會聚,有了一絲神光,然而,他依舊是醉得厲害,勉強搖搖晃晃著站起身來,卻仍然酒氣沖天。
“藍兒……是不是我的藍兒回來了?藍兒,藍兒……娘子,我的娘子,回來,回來啊……”
楚羽伸出雙手,跌跌撞撞在虛空中亂抓一通,口中失魂落魄地叫著,目中的神光和焦距再次消失,俊雅的臉上透著一股類似悲傷的氣息。
藍兒?娘子?
春花姨暗暗皺眉,既然是在叫自家娘子,那看來這個楚羽公子倒不是一般來青樓玩耍的紈絝子了,可他既然這麼痴情,又怎麼會把自己的娘子休掉呢?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憑她春花姨那雙毒眼,一眼就看出其中必定大有問題,而且,這樣看來楚府放出的楚羽休妻的訊息,肯定不靠譜,嗯,其中大有文章在。
而渠紅說什麼楚羽公子意欲非禮她,看樣子,也不能盡信了。
杏空杏明同時轉頭看向身旁的主子,卻見雪瀾淡淡看著發這酒瘋痴癲的楚羽,目光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樣。
“楚羽公子,您好歹清醒一點啊,要不然這眾目睽睽的,你又不加辯解,那可真要把我們渠紅娶回家了。”春花姨好心提醒一句,沒想到楚羽卻把這句話給聽進去了,頓時揮舞著雙手,彷彿受了刺激一般,叫嚷起來。
“藍兒,我只要藍兒,藍兒才是我的妻子……藍兒,我把她休了,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個人了,除了你之外,我誰也不要,誰也不娶……藍兒……”
這下,連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聽出來了,感情人家楚羽是鍾情於前妻,因此才日日買醉啊,那這個渠紅姑娘所說的,非禮之事就有點兒……
渠紅倏地白了臉色,面上的淚落得更加洶湧了。
“嗚嗚……剛才楚羽公子就是喊著什麼藍兒綠兒的名字,一邊非禮我的,嗚嗚,我是不是長得很像那位‘藍兒’姑娘,所以公子他才看上我了啊……嗚嗚。”
“咳咳……”杏明很無語地被狠狠噎住了,沒形象地亂咳一氣,然後,一雙眼睛充滿鄙夷地看著那個渠紅。
這一次,一反常態,杏明還算比較含蓄的了,杏空直接就開噴了:“渠紅姑娘,不是我說你,這做人呢,最重要要有自知之明,就你那脫了毛的母雞一樣的姿色,也敢去跟公子楚羽的前妻‘藍兒’姑娘相比?我勸你自誇之前還是先照照鏡子吧,省得落下個不要臉不害臊的名聲,雖說是青樓女子,可是青樓女子也要有青樓女子的素質青樓女子的涵養啊,人家有些姑娘咋就能那麼清雅高妙呢?奉勸你一句啊,不該有的心思就別有了,畢竟你這樣的脫毛雞就算是飛上了枝頭穿上七彩霓裳衣也變不成鳳凰的。”
別的沒學會,自家主子的毒舌如槍,杏空倒是學了個十足十。
渠紅臉上一陣紅綠,翹著蘭花指,顫顫地指著杏空:“……你,你,你這個……”
“我?我怎麼了?就算本公子穿上女裝扮成女子都要比你美上一千倍知道嗎?就這樣的庸脂俗粉還敢跟藍兒姑娘比,簡直就是螞蟻伸腿絆大象,又裝逼,又傻逼,還不自量力。”
渠紅氣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看客們經過杏空這麼一鬧,暗暗發笑之餘,心裡也明白了些什麼,頓時對這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姑娘也淡漠了。
杏明也在一旁幫腔,只不過這番話不是對著那個渠紅說的,而是扭頭笑嘻嘻地看著春花姨:“我說春花姨啊,本公子第一次來你們這間‘花間蓬萊’,看樣子比起其他分店,引進的新人質量有所下降啊?長得醜砸自己招牌不說,最重要的是,長得醜,還天天做著下蛋母雞變鳳凰的美夢,那就不太好了。”
雪瀾和婉袂雖然一句話沒說,可春花姨這時的心情已經複雜到難以言喻了,肥肥的身子恭敬地彎著,規規矩矩戰戰兢兢地聽著杏空杏明的教誨。雖說他們不是主子,可這“毒聖醫仙”可不是好惹的,在主子眼裡,地位比她高了不止百倍。
“公子們教訓得是,是春花眼拙了,不該收這樣的人進咱們‘花間蓬萊’。”春花點頭哈腰連忙道歉,“我這就去將渠紅姑娘的賣身契拿來,奉還給她。”
脫離“花間蓬萊”沒有關係,可是以現在“花間蓬萊”在兩陸六國的影響力,實在不容小覷,這個渠紅身為妓子,以後這名聲,可算是臭到家了。
春花姨說著,正要去拿賣身契,雪瀾卻忽然伸出一隻腳,邁了一步,正好擋住她的去路。她這一動不要緊,滿身光華頓時傾瀉而出,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雪瀾徑自走到渠紅身旁,低頭注視著那個哭得兀自可憐兮兮梨花帶雨的女子,眸中忽然生出一股輕蔑和厭惡,她突然伸出一隻手,鉗起渠紅的下巴……整個畫面,忽然就變得唯美起來。
只是……她接下來的話,卻將這美感破壞殆盡。
“唔,果然是隻退毛的雞。”她說。
本來已經換上滿是含蓄、羞澀、楚楚可憐表情的渠紅,頓時被雷得外焦裡嫩,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抽抽噎噎落淚著說:“公……公子,我們並無仇怨……”
“我只是看不慣一隻脫了毛的雞四處亂撲騰罷了。”
雪瀾倏地起身,毫不留情地轉身而去,大紅的衣袍飛動,帶起一陣醉人的清風,彷彿曼珠沙華的迷迭。
“你說,公子楚羽喜歡你很久了,又說,公子楚羽是喊著他前妻的名字非禮你的,渠紅姑娘,試問一個喜歡你很久的人,會不知道你的名字嗎?會把你的名字和另一人弄錯?”
楚羽如同一灘泥軟癱在地,口中兀自喃喃不已,往日清雅秀逸的神采早已不見,只剩下了一身的狼狽。
雪瀾不自覺地嘆了口氣,這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