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曹小芳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3,355·2026/3/26

“她翻供了!” 依然是劉衛東家中。 錢時中坐在沙發上一臉的陰沉,旁邊的鄒萍咬著牙。 “狗曰的爛人,千人騎萬人騎的賤貨!”她悲憤的聲音裡帶著些哭腔與顫抖,“虧老子還請她在屋頭吃飯,餵給白眼狼了!勒個龜臢種……” “好咯!你在這裡罵她有啥子用?” 袁嘯川收起手機,臉上也是不好看,他衝客廳中的眾人搖搖頭。 “都打不通。” 前幾日的慶祝會上,楊三立突然出現給老錢他們敲響了警鐘。當時,他們十八個黑牢受害者們再加上劉衛東兩口子就約定好,要定期聚會,互通聲氣,共同對抗洪岱海一夥黑惡勢力。 可沒過上幾天。 袁嘯川這邊就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章潔突然翻供了! 他趕緊通知老錢他們,把所有人又約到劉衛東家裡,一起商討對策,加油打氣。 可沒想到,這一次到場的人數居然減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缺席的,無論這邊怎麼聯絡,不是結束通話了電話,就是乾脆關了手機。其動作背後的含義,已經不言而喻。 場中氣氛一時凝重,憤怒和猶疑在彼此的呼吸間蔓延。 劉衛東性子溫吞,見不得這氛圍,主動開口勸慰道: “大家也不要太著急,就算她們幾個人翻了供,還有我們嘛。” “再說,那些照片、監控影片之類的物證都在那裡擺起,也足夠把安源那幫人定罪咯。” 可沒想到。 “小劉,你腦殼想一想,我們的仇人只是安源那些個走狗麼?” 老錢立馬就開口反駁。 他倒不是故意去落劉衛東的面子,而是他意識到,場中大多數人和劉衛東一樣,只是憤恨於章潔等人的背叛,而沒意識到事情真正的嚴重性。 “不!” “我們的仇人一直就是洪岱海。” 他站起來,大聲解釋。 “那些物證只能指證安源那幫人,只有我們才能證明一切都是洪岱海的指使,洪岱海才是背後的元兇!” “楊三立策反章潔他們,不是為了給走狗脫罪,而是為了保住洪岱海這個狗主人!” “同志們。” 老錢的話擲地有聲。 “他們這是斷尾求生!是棄車保帥!” 客廳裡的大部分人這才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叫喚起來。 “好啊!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那兄弟們,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得逞,絕對不能翻供!” “對!哪個翻供,哪個就是龜兒養的。” …… 眼瞧著場中志氣又高漲起來,老錢鬆了口氣。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留在嘴邊沒有說出口,怕嚇著這些人。那就是,一旦讓洪岱海得逞,打蛇不死,必定反受其害。 今天受傷有多慘,明天的報復就有多狠! 於是他趁著氣氛正好。 “同志們,我覺得正因為這次的背叛,我們才要吸取教訓。我們應該更加密切,更加團結,要互相鼓勵,互相監督。” 他順勢拿出了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宣告”。 “我這裡準備了一張宣告,大體意思是我們要團結互助,共同對抗以洪岱海為首的黑惡勢力。一切口供,都以現在的為準。如果以後翻供,那都是被人威脅所致。” “我建議大家都來發個誓,籤個字,按個手印。” 這話一出口,場中的氣氛卻是微微一滯。 有人不悅說道: “老錢,你這是不相信我們麼?” 老錢趕忙擺手,正要解釋。 “我籤!” 農村大媽曹小芳卻一個跨步搶了過來,她抄起簽字筆,“刷刷”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摁下了指印。 但嘴裡卻說著與果決的行動截然不同的話。 “我曹小芳一個沒錢沒勢的農村婦女,跟紅茅公司鬥了十年。周圍的人笑我傻,子女也不理解我,還差點死在了石牢裡頭。” “我老咯,累咯,鬥不動咯。” 她環視著客廳中的眾人,眼中怒火噴薄欲出,灼得人不敢逼視。 “所以這次要是扳不倒洪岱海,我一頭撞死在紅茅大廈樓前!” ………… 曹小芳回到家中時,已經晚上七八點鐘了。 確切來說,這並不是她的家,而是她大兒子徐大華的家。這十年來,她為了追尋小兒子徐少彬死亡的真相,為了討一個公道,早就拋下了農村老家的房子和土地,選擇大兒子的家為落腳點,四面奔波。 她曉得大兒媳婦少芬不待見她,輕手輕腳地進了門,自個兒地去廚房下碗麵當晚飯。 可到了客廳,卻意外地瞧見大兒子兩口子都坐在飯桌前。 兒媳婦還熱情地起身,一反常態地不叫“老太婆”,改叫了聲“媽”。 “媽,你回來咯。快點來吃飯,我們等你好久咯。” 曹小芳這才注意到,飯桌上擺滿了菜餚,當中那一大盤,居然是她最喜歡的“甜燒白”。這可就奇怪了,這種又甜又肥又膩的東西,家裡只有她喜歡,兒子、兒媳、孫子是嘗都不願意嘗一口的。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媽,你說啥子哦?” 兒媳婦一口一個“媽”,叫得比婚禮了上發紅包時還甜,殷勤地取碗筷,盛飯盛湯。而大兒子則在一邊看著,沉默得像塊石頭。 直到曹小芳怪不自在地坐下,剛拿起筷子。 大兒子甕聲甕氣地開了口。 “你又去劉瘸子屋了麼?” 曹小芳曉得大兒子不喜歡她的鬥爭,只含混回到: “有點事。”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去嘛?” 大兒子語氣很硬,曹小芳也皺起了眉頭。 “我說了,有些事要去商量。” “有啥子好商量的?我說了好幾次了,這回兒拿到賠償就該收手了,憑你們鬥不過洪岱海的!” “賠償?!” 曹小芳本就心情鬱鬱,這一下,更是點燃了怒火。 “我是為了錢麼?我是為了少彬!” 可是,這次一向言談不多的大兒子,居然也沒讓步結束爭吵的意思。 “少彬早就死了!”他一下站了起來,“媽,你不能為了死人折騰活人!” 這時。 玄關突然響起一聲“叮咚”的門鈴聲。 兒媳婦推了把大兒子,可情緒激動的母子倆都沒有理會。 “啥子叫活人?啥子叫死人?” 曹小芳也扔下筷子,從椅子上起身,臉上每一條皺紋都隨著憤怒而顫動。 “少彬是你兄弟,是我兒子!” “少彬是你兒子,我就不是?” 他紅著眼。 “這十年來,你沒掃過一次屋,沒煮過一頓飯。少芬坐月子那會兒,你不在;二妹出嫁那天,你也不在;前幾年,我出車禍住院,你還是不在!每天就是東跑西跑,這個家對你就是個旅館!” 曹小芳心中的怒火,好似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通透。 “我曉得,但只要扳倒了……” “你曉得?那你曉不曉得我店裡生意不好做,隔個十天半個月,就有人檢查,有人搗亂;你曉不曉得,少芬在公司就是個受氣包,加班最多,獎金最少;你曉不曉得,洋洋性格孤僻成績差,是因為他在學校受同學孤立,遭人欺負?” 曹小芳一時沉默。 她當然知道。 近幾年來,自打她接觸到真相,越來越觸及紅茅的痛腳後,這些明裡暗裡的排擠與打擊,就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它們有的直接來至於洪岱海的狗腿子;有的來自於討好洪岱海的人;有的來自於恐懼洪岱海的人;更有甚者,是來至於跟風作惡的人。 她自己咬緊牙關不屑一顧,這些排擠與打擊,就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曹小芳知道,因為這個,周圍的人笑他,兒子怨她。 可是。 追求真相有錯麼?討公道有錯麼?做正確的事情有錯麼? 即便有錯,十年來,這事已然成了她的執念,成了她活著的動力。如今,眼瞧著一切都將圓滿,她又怎麼可能放棄,怎麼捨得放棄呢? 她無言以對,只得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洋洋呀?” 這是她可愛的大孫子,是她與兒子的關係愈加僵硬間的潤滑劑。 “臥室的,睡咯。” 兒子也生硬地回了一句,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直到。 “叮咚。” 門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不需要兒媳再推,他便起身開門去了。 曹小芳不自覺鬆了口氣,她撿起筷子,卻因著心煩意亂沒法子下箸。她隱約聽得門口簡短而莫名其妙的對話。 “在不在?” “在。” 隨後,就是一陣凌亂的腳步。 她詫異回頭看去,瞧見兒子木著臉回到了飯廳,在他身後是四個穿著白大褂疑似醫生的人。 之所以是疑是,是因為這四人都是身材壯碩的大漢,而且頭髮很是茂密。 在曹小芳打量這四人的時候,這四個白大褂也衝著她笑,露出四副白森森的牙齒。 沒由來的,有股子顫慄感從她的尾椎一路蔓延上了頭皮。 她問兒子。 “他們是作啥子的?” “他們是醫生。” “醫生?洋洋生病啦?” “媽,是你病咯。” “我哪點兒病咯?” “你腦殼生病了。” ……… 半個小時候後。 徐大華木著臉,獨自坐在飯桌前。 一個白大褂去而復返。 “簽字嘛。” 他把一頁表格放在徐大華面前。 徐大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那盤甜燒白。冷膩的肥肉上,撒著一層白糖,一口都沒有動過。 白大褂笑了笑。 “你放心。” 他說道。 “錢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你那個店,從此以後,再沒得人騷擾。” “你老婆明天就可以到集團上班。” “你兒子可以轉校到市重點高中,讀尖子班。” 徐大華微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在這張抬頭為“紅茅精神病院”的表格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她翻供了!”

依然是劉衛東家中。

錢時中坐在沙發上一臉的陰沉,旁邊的鄒萍咬著牙。

“狗曰的爛人,千人騎萬人騎的賤貨!”她悲憤的聲音裡帶著些哭腔與顫抖,“虧老子還請她在屋頭吃飯,餵給白眼狼了!勒個龜臢種……”

“好咯!你在這裡罵她有啥子用?”

袁嘯川收起手機,臉上也是不好看,他衝客廳中的眾人搖搖頭。

“都打不通。”

前幾日的慶祝會上,楊三立突然出現給老錢他們敲響了警鐘。當時,他們十八個黑牢受害者們再加上劉衛東兩口子就約定好,要定期聚會,互通聲氣,共同對抗洪岱海一夥黑惡勢力。

可沒過上幾天。

袁嘯川這邊就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章潔突然翻供了!

他趕緊通知老錢他們,把所有人又約到劉衛東家裡,一起商討對策,加油打氣。

可沒想到,這一次到場的人數居然減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缺席的,無論這邊怎麼聯絡,不是結束通話了電話,就是乾脆關了手機。其動作背後的含義,已經不言而喻。

場中氣氛一時凝重,憤怒和猶疑在彼此的呼吸間蔓延。

劉衛東性子溫吞,見不得這氛圍,主動開口勸慰道:

“大家也不要太著急,就算她們幾個人翻了供,還有我們嘛。”

“再說,那些照片、監控影片之類的物證都在那裡擺起,也足夠把安源那幫人定罪咯。”

可沒想到。

“小劉,你腦殼想一想,我們的仇人只是安源那些個走狗麼?”

老錢立馬就開口反駁。

他倒不是故意去落劉衛東的面子,而是他意識到,場中大多數人和劉衛東一樣,只是憤恨於章潔等人的背叛,而沒意識到事情真正的嚴重性。

“不!”

“我們的仇人一直就是洪岱海。”

他站起來,大聲解釋。

“那些物證只能指證安源那幫人,只有我們才能證明一切都是洪岱海的指使,洪岱海才是背後的元兇!”

“楊三立策反章潔他們,不是為了給走狗脫罪,而是為了保住洪岱海這個狗主人!”

“同志們。”

老錢的話擲地有聲。

“他們這是斷尾求生!是棄車保帥!”

客廳裡的大部分人這才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叫喚起來。

“好啊!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那兄弟們,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得逞,絕對不能翻供!”

“對!哪個翻供,哪個就是龜兒養的。”

……

眼瞧著場中志氣又高漲起來,老錢鬆了口氣。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留在嘴邊沒有說出口,怕嚇著這些人。那就是,一旦讓洪岱海得逞,打蛇不死,必定反受其害。

今天受傷有多慘,明天的報復就有多狠!

於是他趁著氣氛正好。

“同志們,我覺得正因為這次的背叛,我們才要吸取教訓。我們應該更加密切,更加團結,要互相鼓勵,互相監督。”

他順勢拿出了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宣告”。

“我這裡準備了一張宣告,大體意思是我們要團結互助,共同對抗以洪岱海為首的黑惡勢力。一切口供,都以現在的為準。如果以後翻供,那都是被人威脅所致。”

“我建議大家都來發個誓,籤個字,按個手印。”

這話一出口,場中的氣氛卻是微微一滯。

有人不悅說道:

“老錢,你這是不相信我們麼?”

老錢趕忙擺手,正要解釋。

“我籤!”

農村大媽曹小芳卻一個跨步搶了過來,她抄起簽字筆,“刷刷”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摁下了指印。

但嘴裡卻說著與果決的行動截然不同的話。

“我曹小芳一個沒錢沒勢的農村婦女,跟紅茅公司鬥了十年。周圍的人笑我傻,子女也不理解我,還差點死在了石牢裡頭。”

“我老咯,累咯,鬥不動咯。”

她環視著客廳中的眾人,眼中怒火噴薄欲出,灼得人不敢逼視。

“所以這次要是扳不倒洪岱海,我一頭撞死在紅茅大廈樓前!”

…………

曹小芳回到家中時,已經晚上七八點鐘了。

確切來說,這並不是她的家,而是她大兒子徐大華的家。這十年來,她為了追尋小兒子徐少彬死亡的真相,為了討一個公道,早就拋下了農村老家的房子和土地,選擇大兒子的家為落腳點,四面奔波。

她曉得大兒媳婦少芬不待見她,輕手輕腳地進了門,自個兒地去廚房下碗麵當晚飯。

可到了客廳,卻意外地瞧見大兒子兩口子都坐在飯桌前。

兒媳婦還熱情地起身,一反常態地不叫“老太婆”,改叫了聲“媽”。

“媽,你回來咯。快點來吃飯,我們等你好久咯。”

曹小芳這才注意到,飯桌上擺滿了菜餚,當中那一大盤,居然是她最喜歡的“甜燒白”。這可就奇怪了,這種又甜又肥又膩的東西,家裡只有她喜歡,兒子、兒媳、孫子是嘗都不願意嘗一口的。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媽,你說啥子哦?”

兒媳婦一口一個“媽”,叫得比婚禮了上發紅包時還甜,殷勤地取碗筷,盛飯盛湯。而大兒子則在一邊看著,沉默得像塊石頭。

直到曹小芳怪不自在地坐下,剛拿起筷子。

大兒子甕聲甕氣地開了口。

“你又去劉瘸子屋了麼?”

曹小芳曉得大兒子不喜歡她的鬥爭,只含混回到:

“有點事。”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去嘛?”

大兒子語氣很硬,曹小芳也皺起了眉頭。

“我說了,有些事要去商量。”

“有啥子好商量的?我說了好幾次了,這回兒拿到賠償就該收手了,憑你們鬥不過洪岱海的!”

“賠償?!”

曹小芳本就心情鬱鬱,這一下,更是點燃了怒火。

“我是為了錢麼?我是為了少彬!”

可是,這次一向言談不多的大兒子,居然也沒讓步結束爭吵的意思。

“少彬早就死了!”他一下站了起來,“媽,你不能為了死人折騰活人!”

這時。

玄關突然響起一聲“叮咚”的門鈴聲。

兒媳婦推了把大兒子,可情緒激動的母子倆都沒有理會。

“啥子叫活人?啥子叫死人?”

曹小芳也扔下筷子,從椅子上起身,臉上每一條皺紋都隨著憤怒而顫動。

“少彬是你兄弟,是我兒子!”

“少彬是你兒子,我就不是?”

他紅著眼。

“這十年來,你沒掃過一次屋,沒煮過一頓飯。少芬坐月子那會兒,你不在;二妹出嫁那天,你也不在;前幾年,我出車禍住院,你還是不在!每天就是東跑西跑,這個家對你就是個旅館!”

曹小芳心中的怒火,好似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通透。

“我曉得,但只要扳倒了……”

“你曉得?那你曉不曉得我店裡生意不好做,隔個十天半個月,就有人檢查,有人搗亂;你曉不曉得,少芬在公司就是個受氣包,加班最多,獎金最少;你曉不曉得,洋洋性格孤僻成績差,是因為他在學校受同學孤立,遭人欺負?”

曹小芳一時沉默。

她當然知道。

近幾年來,自打她接觸到真相,越來越觸及紅茅的痛腳後,這些明裡暗裡的排擠與打擊,就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它們有的直接來至於洪岱海的狗腿子;有的來自於討好洪岱海的人;有的來自於恐懼洪岱海的人;更有甚者,是來至於跟風作惡的人。

她自己咬緊牙關不屑一顧,這些排擠與打擊,就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曹小芳知道,因為這個,周圍的人笑他,兒子怨她。

可是。

追求真相有錯麼?討公道有錯麼?做正確的事情有錯麼?

即便有錯,十年來,這事已然成了她的執念,成了她活著的動力。如今,眼瞧著一切都將圓滿,她又怎麼可能放棄,怎麼捨得放棄呢?

她無言以對,只得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洋洋呀?”

這是她可愛的大孫子,是她與兒子的關係愈加僵硬間的潤滑劑。

“臥室的,睡咯。”

兒子也生硬地回了一句,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直到。

“叮咚。”

門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不需要兒媳再推,他便起身開門去了。

曹小芳不自覺鬆了口氣,她撿起筷子,卻因著心煩意亂沒法子下箸。她隱約聽得門口簡短而莫名其妙的對話。

“在不在?”

“在。”

隨後,就是一陣凌亂的腳步。

她詫異回頭看去,瞧見兒子木著臉回到了飯廳,在他身後是四個穿著白大褂疑似醫生的人。

之所以是疑是,是因為這四人都是身材壯碩的大漢,而且頭髮很是茂密。

在曹小芳打量這四人的時候,這四個白大褂也衝著她笑,露出四副白森森的牙齒。

沒由來的,有股子顫慄感從她的尾椎一路蔓延上了頭皮。

她問兒子。

“他們是作啥子的?”

“他們是醫生。”

“醫生?洋洋生病啦?”

“媽,是你病咯。”

“我哪點兒病咯?”

“你腦殼生病了。”

………

半個小時候後。

徐大華木著臉,獨自坐在飯桌前。

一個白大褂去而復返。

“簽字嘛。”

他把一頁表格放在徐大華面前。

徐大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那盤甜燒白。冷膩的肥肉上,撒著一層白糖,一口都沒有動過。

白大褂笑了笑。

“你放心。”

他說道。

“錢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你那個店,從此以後,再沒得人騷擾。”

“你老婆明天就可以到集團上班。”

“你兒子可以轉校到市重點高中,讀尖子班。”

徐大華微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在這張抬頭為“紅茅精神病院”的表格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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