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起屍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3,084·2026/3/26

地下還是老樣子。 溼滑逼仄的隧道,黑暗而空曠的溶洞,翻湧的暗河與死寂的村莊。 當然。 還有彷彿永恆不變的黴臭。 新奇過後,一切都讓人生理不適,但邵教授卻彷彿絲毫不覺,一到地,就精神抖擻地投入了工作。 收納壁畫碎片細緻而繁瑣,王忠民留下來給他打下手。 道士再三囑咐要時刻注意安全,一旦有危險的苗頭,就要立刻通知他,隨即,踏上了通往神堂的石階。 石階同無人村落一般,都覆著一層厚厚的黴絲,乍一看,好似顏色雜亂膿豔的地毯,可一旦踩上去,卻似變質的奶油。 使人腳底打滑,心裡發膩。 好在。 不知為何,越拾階而上,黴菌便愈加稀落。 直到腳下“菌毯”徹底不見,便已然踏入神堂門口。 李長安舉起手電筒,刺開黑暗。 啖吔咦珂在神殿深處沉默相候。 …… 道士這次下洞,其實不止是為了邵教授的壁畫,他自個兒實則也有一個新的想法想要驗證。 他昨夜翻閱符籙小冊。 有一頁主講如何與山精野怪結契定約,借用它們的能耐製成符籙。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兒,民間法脈中似出馬仙、養小鬼、拜五猖都是此類。 但俞真人除了結合她自己豐富的實踐經驗,講了事先如何哄騙、威脅,事後如何約束、翻臉外,還著重介紹瞭如何拐……結交初生的山精、水靈、林魅、野神,這類初生之靈天生神聖,但往往神智矇昧、靈性幽微。 若想結契,難就難在如何溝通。 道士突然想到。 以“啖吔咦珂”受過的虔誠供奉,它的神像中是否殘留著一絲神性?只是被時間磨滅得過於微弱,所以難以察知? 若為真。 尋常術士即使用俞真人的法子恐怕都難以溝通殘靈,但別忘了,道士還有“驅神”之變。 …… 神殿中。 李長安的指尖輕觸神像冰冷、堅硬的表面。 寧心靜氣,調動元靈。 片刻恍惚後。 一切視覺、觸覺、嗅覺、聽覺都被摒棄。 自己好似站立在黑暗無光的水面,腳下的漣漪是偶爾泛起心緒。 他心神又一動。 人旋即沉沒下去,墜入了一個更加無知無覺的世界。 道士並不慌忙急切,而是循著一點靈機,在這“深海”中隨意漂游。 不知短暫還是漫長的時間過後。 真讓他尋到了一縷幽微的神性。 可這縷神性似乎老躲著他,幾番追逐,也只讓李長安捕捉到一絲餘韻。 咦? 道士本以為“啖吔咦珂”的神性應該是“拔苦救生”之類,或者乾脆就是一尊凶神,可他從那絲餘韻中感受到的,卻是“鎮壓”之意? 鎮壓什麼? 疾?苦?死?殘? 李長安業務不熟稔,短暫的驚訝差點擾亂心境,雖然及時反應過來,穩住了通神的狀態,但卻讓神性趁機溜走,了無蹤跡。 他正要再度花功夫尋找。 忽然間。 混沌中有物大放光芒,照徹這幽暗的“知覺之海”。 正是那啖吔咦珂的神性。 此時此刻,它非但不再繼續潛藏,反而主動彰顯著自身的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昏暗中。 李長安眉鋒一挑。 難道又有事發生? ………… 享堂。 光殷紅著,風嗚嚥著,神牌們都在供桌上搖晃碰響,好似一群老鬼在旁咿呀雜唱。 碰! 那棺材無由來又是一跳。 旁邊曾廣文慘白著臉,踉蹌著往後了幾步。 這時。 反倒是一個較小的身影撲了上去。 拿胳膊摟住,拿身子壓住,沙啞的嗓子急切喊著: “快點!不要讓它出來!” 兩個大男人這才如夢初醒。 易寶華率先撲上來,學著蕭疏的樣子,用身子死死抵住不住跳動的棺材蓋;曾廣文哆嗦著隨後,他剛才拔釘子時動作利落,眼下釘釘子卻止不住打顫兒,三翻四次榔頭都落不準位置,反是那棺材蓋越顫越快,他又急又怕,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砰! 又是一聲悶響。 棺材裡猛地一震,蕭疏兩個沒能壓住,棺材上縫隙再度擴大。 他鬼使神差往裡一瞄。 黑洞洞裡,似乎瞧見了一雙眼睛。 “啊啊啊~” 曾廣文駭得胡亂嘶吼起來,扭過臉去,掄起榔頭就是一通亂砸。 這下倒是如有神助了,一陣“乒乒乓乓”後,錘腫了五指,好歹也把釘子全砸進了那棺材蓋子裡。 一番動作下來,三人的勇氣也終於耗了個乾淨。 顫巍巍退到門口。 蕭疏和易寶華兩個相互摟得緊緊的,留得曾廣文孤零零蜷在一邊兒,探頭瞧著自個兒的“勞動成果”——七根長鐵釘子歪七扭八嵌在木頭裡,也不曉得釘穩了沒有? 倒是那棺材一時間卻是沒了動靜。 曾廣文嗓子乾啞啞的,聲音像是齒輪裡卡出的沙子。 “它應該出不來了?” 沒人回答,也沒法子回答。 不知不覺間,天光收盡,只餘一點餘暉徘徊在院子裡。 風雨悽泣中。 一隻手掌悄然從棺材的縫隙中探出,作了無言的答覆。 …… 曾廣文半跪在地上。 汗水在木板上淤了一片。 他大口喘息著,思緒一片空白。 但那副畫面卻深深烙印在腦海裡,始終揮之不去: 就像一朵曇花。 蒼白的手掌在棺材上自顧自綻放。 從手指寬的縫隙不停地生長。 先是手掌,再是手肘、肩膀,接著,是舒展開的肋骨、脊椎與臟器。 再然後。 是頭顱與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 接下來是什麼呢? 曾廣文腦中空白,記不太清了。 似乎是尖叫。 是奔逃。 是跌了一跤,眼鏡不知飛到了哪裡,世界於是更加混亂。 到現在。 好像一切都消失了,除了嗚咽的風雨,院中再度歸於沉寂。 它呢?易寶華呢?蕭疏呢? 可惜沒了眼鏡,高度近視的他什麼看不清。 曾廣文悲哀的發現,別說主宰自己的命運,就是想要看清自己的處境都辦不到。 此時。 “嘎吱。” 有輕響傳入耳中。 那是某種東西踩過廊道木板的聲音。 曾廣文早已是驚弓之鳥,頓時一個激靈躥起來,雙手在混茫的世界裡胡亂摸索。 然而。 牆壁。 牆壁。 還是牆壁。 他終於意識到,自個兒一頭扎進了死衚衕裡。 而與此同時。 那“嘎吱”聲卻越來越重,越來越近,越來越急,某種東西正在向自己逼近! 他猛然回頭。 一團模糊的影子近在咫尺! 無處可逃了。 驚恐之極後,憤怒油然而生。 曾廣文忽的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甩著一臉鼻涕和眼淚,猛地朝那團影子撞去。 雙方霎時倒地,墜入積水,滾成一團。 他摸索到大約是脖頸的地方,兩隻手便死命掐了上去。 “老子不怕你!” “咳、咳,放手。” “你不要我活!” “我是易寶華。” “老子也讓你……啊?” 他把臉貼上去,眼睛在對方臉上“摸”了一遍。 還真是易寶華。 尷尬起身,把對方拉起來,訕訕要說些什麼。 易寶華卻突然拽住了他。 “快跑。” 聲音打著顫。 “它來了!” …… 接下來。 又是一通亡命狂奔。 但天色晦暗,曾廣文又是個睜眼瞎,不出意外,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踉蹌幾步,仍舊撲到在地。 雙手胡亂扒拉了幾下。 竟然摸索到了一個熟悉的物件——自己的眼鏡。 他趕忙爬起來,把眼鏡往鼻樑上一架,餘光窺見身旁矗著個人影,不假思索拽住對方的手。 “走!” 人影沒有動彈。 曾廣文的心卻猛地一墜。 因為那隻手……冷得像冰。 …… 殘暉還盤繞在院子裡。 眼鏡兩個鏡片雖然不見了一片,另一片也爬滿了裂紋。 但透過它,仍可以看清楚自己已然回到了原地——享堂門口。 而只需稍稍扭頭,就能看清身旁究竟是何人。 但曾廣文的勇氣好似已隨著憤怒宣洩一空。 “易寶、寶華?” 他舌頭打著節。 人影沒有回應。 “蕭疏?” 話中已帶著哭腔。 人影依舊沒有回應。 鬼使神差的。 他似眼前依舊看不清一般,摸索起那隻冰涼的手。 從手腕,到手背,再到指尖。 “你的指甲怎麼變長了?” 人影終於有了回應。 它無聲貼近過來,脖頸好似扭動的蛇,將頭顱放入了曾廣文的眼簾。 透過爬滿裂紋的鏡片,他看到了一張支離破碎的臉。 曾廣文像離水的魚,開闔著嘴,聲音近乎呻吟。 “向、向岱……” “妖孽!” 忽然。 耳邊綻起一聲冷呵。 眼前的行屍突兀橫飛出去! 峰迴路轉。 曾廣文還沒反應過來,衣領一緊,人已往後拋飛出去。 而在這一剎那。 他看見李長安神情平靜與自己錯身而過。 一改平時相處時的散漫與隨意。 眸光冷冽。 彷彿黑暗中迸起的劍光。 ------------

地下還是老樣子。

溼滑逼仄的隧道,黑暗而空曠的溶洞,翻湧的暗河與死寂的村莊。

當然。

還有彷彿永恆不變的黴臭。

新奇過後,一切都讓人生理不適,但邵教授卻彷彿絲毫不覺,一到地,就精神抖擻地投入了工作。

收納壁畫碎片細緻而繁瑣,王忠民留下來給他打下手。

道士再三囑咐要時刻注意安全,一旦有危險的苗頭,就要立刻通知他,隨即,踏上了通往神堂的石階。

石階同無人村落一般,都覆著一層厚厚的黴絲,乍一看,好似顏色雜亂膿豔的地毯,可一旦踩上去,卻似變質的奶油。

使人腳底打滑,心裡發膩。

好在。

不知為何,越拾階而上,黴菌便愈加稀落。

直到腳下“菌毯”徹底不見,便已然踏入神堂門口。

李長安舉起手電筒,刺開黑暗。

啖吔咦珂在神殿深處沉默相候。

……

道士這次下洞,其實不止是為了邵教授的壁畫,他自個兒實則也有一個新的想法想要驗證。

他昨夜翻閱符籙小冊。

有一頁主講如何與山精野怪結契定約,借用它們的能耐製成符籙。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兒,民間法脈中似出馬仙、養小鬼、拜五猖都是此類。

但俞真人除了結合她自己豐富的實踐經驗,講了事先如何哄騙、威脅,事後如何約束、翻臉外,還著重介紹瞭如何拐……結交初生的山精、水靈、林魅、野神,這類初生之靈天生神聖,但往往神智矇昧、靈性幽微。

若想結契,難就難在如何溝通。

道士突然想到。

以“啖吔咦珂”受過的虔誠供奉,它的神像中是否殘留著一絲神性?只是被時間磨滅得過於微弱,所以難以察知?

若為真。

尋常術士即使用俞真人的法子恐怕都難以溝通殘靈,但別忘了,道士還有“驅神”之變。

……

神殿中。

李長安的指尖輕觸神像冰冷、堅硬的表面。

寧心靜氣,調動元靈。

片刻恍惚後。

一切視覺、觸覺、嗅覺、聽覺都被摒棄。

自己好似站立在黑暗無光的水面,腳下的漣漪是偶爾泛起心緒。

他心神又一動。

人旋即沉沒下去,墜入了一個更加無知無覺的世界。

道士並不慌忙急切,而是循著一點靈機,在這“深海”中隨意漂游。

不知短暫還是漫長的時間過後。

真讓他尋到了一縷幽微的神性。

可這縷神性似乎老躲著他,幾番追逐,也只讓李長安捕捉到一絲餘韻。

咦?

道士本以為“啖吔咦珂”的神性應該是“拔苦救生”之類,或者乾脆就是一尊凶神,可他從那絲餘韻中感受到的,卻是“鎮壓”之意?

鎮壓什麼?

疾?苦?死?殘?

李長安業務不熟稔,短暫的驚訝差點擾亂心境,雖然及時反應過來,穩住了通神的狀態,但卻讓神性趁機溜走,了無蹤跡。

他正要再度花功夫尋找。

忽然間。

混沌中有物大放光芒,照徹這幽暗的“知覺之海”。

正是那啖吔咦珂的神性。

此時此刻,它非但不再繼續潛藏,反而主動彰顯著自身的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昏暗中。

李長安眉鋒一挑。

難道又有事發生?

…………

享堂。

光殷紅著,風嗚嚥著,神牌們都在供桌上搖晃碰響,好似一群老鬼在旁咿呀雜唱。

碰!

那棺材無由來又是一跳。

旁邊曾廣文慘白著臉,踉蹌著往後了幾步。

這時。

反倒是一個較小的身影撲了上去。

拿胳膊摟住,拿身子壓住,沙啞的嗓子急切喊著:

“快點!不要讓它出來!”

兩個大男人這才如夢初醒。

易寶華率先撲上來,學著蕭疏的樣子,用身子死死抵住不住跳動的棺材蓋;曾廣文哆嗦著隨後,他剛才拔釘子時動作利落,眼下釘釘子卻止不住打顫兒,三翻四次榔頭都落不準位置,反是那棺材蓋越顫越快,他又急又怕,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砰!

又是一聲悶響。

棺材裡猛地一震,蕭疏兩個沒能壓住,棺材上縫隙再度擴大。

他鬼使神差往裡一瞄。

黑洞洞裡,似乎瞧見了一雙眼睛。

“啊啊啊~”

曾廣文駭得胡亂嘶吼起來,扭過臉去,掄起榔頭就是一通亂砸。

這下倒是如有神助了,一陣“乒乒乓乓”後,錘腫了五指,好歹也把釘子全砸進了那棺材蓋子裡。

一番動作下來,三人的勇氣也終於耗了個乾淨。

顫巍巍退到門口。

蕭疏和易寶華兩個相互摟得緊緊的,留得曾廣文孤零零蜷在一邊兒,探頭瞧著自個兒的“勞動成果”——七根長鐵釘子歪七扭八嵌在木頭裡,也不曉得釘穩了沒有?

倒是那棺材一時間卻是沒了動靜。

曾廣文嗓子乾啞啞的,聲音像是齒輪裡卡出的沙子。

“它應該出不來了?”

沒人回答,也沒法子回答。

不知不覺間,天光收盡,只餘一點餘暉徘徊在院子裡。

風雨悽泣中。

一隻手掌悄然從棺材的縫隙中探出,作了無言的答覆。

……

曾廣文半跪在地上。

汗水在木板上淤了一片。

他大口喘息著,思緒一片空白。

但那副畫面卻深深烙印在腦海裡,始終揮之不去:

就像一朵曇花。

蒼白的手掌在棺材上自顧自綻放。

從手指寬的縫隙不停地生長。

先是手掌,再是手肘、肩膀,接著,是舒展開的肋骨、脊椎與臟器。

再然後。

是頭顱與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

接下來是什麼呢?

曾廣文腦中空白,記不太清了。

似乎是尖叫。

是奔逃。

是跌了一跤,眼鏡不知飛到了哪裡,世界於是更加混亂。

到現在。

好像一切都消失了,除了嗚咽的風雨,院中再度歸於沉寂。

它呢?易寶華呢?蕭疏呢?

可惜沒了眼鏡,高度近視的他什麼看不清。

曾廣文悲哀的發現,別說主宰自己的命運,就是想要看清自己的處境都辦不到。

此時。

“嘎吱。”

有輕響傳入耳中。

那是某種東西踩過廊道木板的聲音。

曾廣文早已是驚弓之鳥,頓時一個激靈躥起來,雙手在混茫的世界裡胡亂摸索。

然而。

牆壁。

牆壁。

還是牆壁。

他終於意識到,自個兒一頭扎進了死衚衕裡。

而與此同時。

那“嘎吱”聲卻越來越重,越來越近,越來越急,某種東西正在向自己逼近!

他猛然回頭。

一團模糊的影子近在咫尺!

無處可逃了。

驚恐之極後,憤怒油然而生。

曾廣文忽的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甩著一臉鼻涕和眼淚,猛地朝那團影子撞去。

雙方霎時倒地,墜入積水,滾成一團。

他摸索到大約是脖頸的地方,兩隻手便死命掐了上去。

“老子不怕你!”

“咳、咳,放手。”

“你不要我活!”

“我是易寶華。”

“老子也讓你……啊?”

他把臉貼上去,眼睛在對方臉上“摸”了一遍。

還真是易寶華。

尷尬起身,把對方拉起來,訕訕要說些什麼。

易寶華卻突然拽住了他。

“快跑。”

聲音打著顫。

“它來了!”

……

接下來。

又是一通亡命狂奔。

但天色晦暗,曾廣文又是個睜眼瞎,不出意外,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踉蹌幾步,仍舊撲到在地。

雙手胡亂扒拉了幾下。

竟然摸索到了一個熟悉的物件——自己的眼鏡。

他趕忙爬起來,把眼鏡往鼻樑上一架,餘光窺見身旁矗著個人影,不假思索拽住對方的手。

“走!”

人影沒有動彈。

曾廣文的心卻猛地一墜。

因為那隻手……冷得像冰。

……

殘暉還盤繞在院子裡。

眼鏡兩個鏡片雖然不見了一片,另一片也爬滿了裂紋。

但透過它,仍可以看清楚自己已然回到了原地——享堂門口。

而只需稍稍扭頭,就能看清身旁究竟是何人。

但曾廣文的勇氣好似已隨著憤怒宣洩一空。

“易寶、寶華?”

他舌頭打著節。

人影沒有回應。

“蕭疏?”

話中已帶著哭腔。

人影依舊沒有回應。

鬼使神差的。

他似眼前依舊看不清一般,摸索起那隻冰涼的手。

從手腕,到手背,再到指尖。

“你的指甲怎麼變長了?”

人影終於有了回應。

它無聲貼近過來,脖頸好似扭動的蛇,將頭顱放入了曾廣文的眼簾。

透過爬滿裂紋的鏡片,他看到了一張支離破碎的臉。

曾廣文像離水的魚,開闔著嘴,聲音近乎呻吟。

“向、向岱……”

“妖孽!”

忽然。

耳邊綻起一聲冷呵。

眼前的行屍突兀橫飛出去!

峰迴路轉。

曾廣文還沒反應過來,衣領一緊,人已往後拋飛出去。

而在這一剎那。

他看見李長安神情平靜與自己錯身而過。

一改平時相處時的散漫與隨意。

眸光冷冽。

彷彿黑暗中迸起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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