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起
等活使者的腦袋掛上劉府大門的第一天。
十三家的使者早早再度造訪,並帶來了新的法旨——原本無職無司只在祖師們議事時在棲霞樓做個書記的無塵,因救護劉家遺孤有功,特“提拔”他在劉府所在的感業坊的感業寺裡做個執事僧。
無塵五味雜陳不談,李長安趁機攔住了生怕多呆一秒的使者。
別的可以不理會,但門前等活鬼們留下的殘骸本就是腐屍,又沾了鬼瘟,不管不顧,起了大疫怎麼辦?
那使者被拽住走不脫,無奈含混應下。
直到下午,幾個差役磨磨蹭蹭過來,遠遠拋下幾車薪柴,一聲不吭,匆匆離去。
道士組織著劉家的老弱病殘,把殘骸堆起,當街焚燒。
焚屍的濃煙在愴然的晚照中升起,襯得本該繁華的街市愈發悽慘如鬼蜮。
形勢似乎並無改變。
可只在第二天。
長夜未盡,東方未明。
一夥人突兀敲開了劉家後門,劈頭就是:
“你們什麼事也莫要問,我們什麼事也不會說。我們從未進過劉府,此刻也不在此地。”
接下來一整天,這夥“不在此地之人”拔除了府中邪疫,於內外設下數重禁制,留下諸多法器、符籙、鎮物後,藉著夜色又悄然消失。
第三天。
劉府門前破天荒地有了人跡,有小販挑著貨物前來,並不盤桓,放下東西就走。
叫住詢問,說是有買家花了大價錢,要他們把物資送來劉府。至於買家是誰?遮了面目,實在不知。
再翻看貨物,都是柴米油鹽之類日常所需,真真解了府中燃眉之急。
但好景不長,劉府不但夜裡有惡鬼窺視,白日也有潮義信的潑皮盯梢,他們不敢在劉府門前放肆,便去各個街口設卡,不許商販前來。
第四天。
依舊有商販過來,也依舊有潑皮來驅趕。可今兒,卻突兀殺出一夥漢子,個個武藝精熟,又攜著兵刃,當場便打殺了幾個潑皮,其餘的也嚇得一鬨而散。隨後,他們拖著被打翻的潑皮,到了劉府門前,管幾個潑皮是死是活,儘管照胸口補一刀,丟進焚屍堆裡,這才來拜見李長安。
領頭的漢子是個熟臉,道士記得其人是臨湖坊的鬼頭,綽號“刀頭鬼”。
他說,他與這幫兄弟得罪了窟窿城,幸得大兄庇護,保全了家小,為報答恩義,舍了性命來劉府助拳,共襄義舉。
問他口中大兄是何人物?只笑說:自是解冤仇。
第五天。
一行意料之外的人趕著一輛大車來到了劉府門前。
李長安愕然:“你們怎麼來了?”
黃尾叉腰嘿嘿直笑:“我可是把投胎的本錢都壓在了道長您身上,這般大買賣,不就近照看著如何放心?”
其餘鬼們紛紛應是,還七嘴八舌嚷嚷什麼:若非十三家不許,山上的大夥兒都要下來助拳了。
道士聽得哭笑不得,撓了撓頭,瞧著隊伍最後一人。
“五娘何必跟他們胡鬧?進來容易,出去卻難,孩子們該如何是好?”
何五妹先不搭話,扭頭“蹬蹬”到了旁邊一個看戲的漢子跟前——這幫漢子白日跟著刀頭鬼驅趕潮義信的潑皮,晚上就在劉府吃酒耍鬧,幾番廝鬥下來,難免受傷——何五妹檢視他簡單處理的傷口:
“怎麼包紮得這般粗陋?”
回頭鳳眼一瞪。
“都愣著作甚?還不趕快把藥材都搬進去!”
又“蹬蹬”回到李長安跟前,那風風火火的模樣沒維持一陣,語氣不自覺又柔了回去。
“孩子們在山上有老醫官管束,有萬年公照看,需不著我操心。”
“再說。”
她擼起袖子,抱起一簍藥材。
“鬼阿哥找得著比我更好的大夫麼?”
李長安笑著搖頭。
…………
短短几日,處境大為改觀。
李長安不會自大地以為是自個兒登高一呼便扭轉乾坤,他曉得,當是剩下的五位盟友開始悄然響應,才叫諸方雲動。
這也越發叫他好奇,那幾副面具之下究竟是何身份?
知道答案的只有無塵。
“他們既然遮掩了面目,便是不想叫旁人知曉身份。”無塵反問,“我若告訴道長,道長肯為之保密麼?”
李長安不想吃上一句“我也能”,並奉上一雙白眼。
無塵哈哈大笑罷了,或是為提振諸人信心,也稍稍放了一點口風。
剩下五人都同劉牧之一樣,是他長年觀察、精心挑選出的人物,或明或暗與窟窿城有不可調和的利害,且都在某方面有巨大的影響力。
“飛賊”解冤仇是一個在坊間有頭有臉的好漢。
“瘦鬼”背後是位在貧賤小民與悽苦孤鬼中廣佈恩澤的名士。
“老漢”實則是位隱伏市井、道法精深的高人。
“黃冠”在寺觀中高層中頗有能量。
“富貴”則是位人脈寬廣的豪商。
“咱們舉大義在明,他們匿名在外,如此方可喚起更多的解冤仇,聚涓流成大河,蕩平那一窟邪魔惡鬼,不是麼?”
無塵如是說道。
於是,第六天。
一戶人家敲開了劉府的大門,他們得罪了窟窿城無路可走,只好前來尋求解冤仇的庇護。
…………
海上的訊息沒法再隱瞞了。
沿江而下本該轉賣海上的貨物在倉庫日日淤積,海港的碼頭、商鋪、伎院一天比一天蕭條,還有自南方海岸飄來的泛著血腥味兒的零碎訊息。
十三家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在海上遇到一點小麻煩。
錢唐的人們是虔誠的,願意相信神仙菩薩們能夠像以往一樣擺平一切問題,但這並不妨礙市場上的物價打著滾兒上漲。
正如無塵所料。
百姓的生活日益窘迫。
惡鬼的盤剝卻一刻不緩。
也如無塵所想。
錢唐內外裡坊,“解冤仇”如荒原上的野火撲之不盡!
在李長安舉旗之前,“解冤仇”們甫一冒頭,大多會在衙門的差役、街頭的潑皮以及地下的鬼神聯合搜剿下暴露身份,幸運的打入死牢,倒黴的墜下幽冥永不超生。
可而今,情況變了。
譬如。
數日前。
城北玉皇坊出了一樁滅門案。
婁家夫妻俱被破開胸腹,兒女亦遭斬首,現場肝腸塗地,血積成泊,端的駭人,且牆上留有兩個血字——解冤。
之所以無“仇”,是因為殺人的動靜驚動了鄰裡,招來了坊丁,兇手沒寫完便倉惶逃去。
街坊認出了兇手面目,竟是婁某的親弟弟。
原來兄弟倆人系中原人士,不堪時局紛擾舉家南下。當年他倆來到錢唐,稍稍立足後,哥哥頭腦精明便留下打理產業,弟弟頗有勇力就將兒女託付給兄弟,自個兒北返去處理一些家鄉事宜。
熟料不久後,其老家遭了兵災,雙方的聯絡也由此斷絕。
多年過去,見弟弟不知生死,哥哥動了邪念,要侵吞弟弟留下的家產,為絕後患,遂以奉神的名義,將弟弟留下的一對兒女獻給了盤踞本坊的鬼使。
兩天後,城外的亂葬崗多出一對被抽乾血液的乾癟屍體。
可沒想,幾天後,弟弟回來了。
真兇既明,差役、潑皮或許還有鬼神都拉開大網搜查,沒想兇手在錢唐一不熟悉地方、二無親舊,卻輕易地消失於茫茫人海,沒留下一點兒蹤跡。
數日過去,本以為已潛逃無蹤,他竟再度現身,當街刺殺夜間巡狩的鬼使!
事後,坊間喚他“乾屍解冤仇”,已然說明瞭這場刺殺以及刺殺者的結局。
但窟窿城卻因之大為震怒,大動干戈。
緣何?
概因,用於行刺的武器是一根用黑狗血祭煉的棺材釘,而該鬼使的真身則是一具積年的殭屍。
一個稍有武藝的鄉下土豪,何來這般見識與能耐?
惡鬼們搜取其魂魄,得之:
此人潛逃當夜,為一蒙面人所救,助他藏匿於某處,棺材釘亦是蒙面人所贈,且在藏身處得到棺材釘的非他一人,只是其他人臨陣退縮,唯他無牽無掛罷了。
窟窿城當天突襲了藏身處,卻是理所當然的人去樓空。
再看回棺材釘,祭煉手法雖老道,本身卻並不稀奇。
竟沒有一點有用線索。
案件也就不了了之。
此一事並非孤例。
新的解冤仇往往能很快銷聲匿跡,偶有再作案的,勢必更加兇惡危險,手中或有精良兵刃,或有違禁的符籙、法器,這讓他們的襲擊物件,從某個惡霸、某個姦夫、某個放貸人,變作某個權貴、某個巫師,甚至某個鬼神。
鑑於“解冤仇之禍”愈演愈烈,某位全真出面勸說僧道大開方便之門庇護眾生,諸寺觀紛紛響應,暫停清規,騰出寮房,以便善信長期居留。
至於善信是何等人?那就各有說法了。
總之,許多豪富權貴幹脆舉家搬上寺觀,來避開某些動輒滅人滿門的兇徒,同時,也讓某些意圖冒險一搏的人解了後顧之憂。
富人能輾轉騰挪,窮人卻鮮少選擇的餘地。
什麼“解冤仇”、“窟窿城”,都不是最緊要的,脖子上勒得最緊的是日益上漲的物價。
錢唐固然富庶,卻非是人人有錢,只是商業興旺,活計多,肯賣把力氣,總能養活家小,但各方花銷也多,鮮少能攢下積蓄。
而今市面蕭條活計減少,各路奸商又囤積居奇炒高物價,生活難免艱辛。
前文說過,錢唐人喜好結社,抱團取暖。日子難熬的今天,各種結社便如雨後春筍在貧民中瘋長叢生。
牛六就加入了其中之一。
他們一夥鬼殺人嫁禍後,膽戰心驚在富貴坊躲了幾天,正值解冤仇聲勢大起,沒人在乎一小小食穢鬼的生死,倒教他們逃過一劫。
後來為了生計,也為打消懷疑,又幹起了老活計。
新任的食穢鬼不同於前任,不再強抽伙食費,用幾個爛面饃饃抵事,擱以往,牛六能磕上幾百個響頭,可而今物價飛漲,那幾個銅子兒反倒不如一個爛面饃饃。
所幸,經鄰裡介紹,他加入一個香社。
以牛六的性情,一貫謹小慎微是不愛摻和熱鬧的,但誰叫這香社神通廣大得很,不僅能弄到大批柴米油鹽平價銷售,還能請來好漢為成員出頭,牛六便依仗香社,在新東家處減了半數抽傭,這才勉強可以養活家人。
香社,香社,核心自是燒香拜神,但說來古怪,香頭卻不熱衷於祭拜神靈,叫所奉的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十錢神”沒吃上幾盤豬頭肉。
社員病了,也不用香灰兌水,倒真搞來湯藥煎用。
平時聚會,少談“十錢神”如何,卻和大夥兒拉扯些過去的苦難與時下的艱辛,拐彎抹角地罵罵惡鬼、抱怨抱怨神佛。
從不索求回報。
只叫大夥兒多多拉攏可以信任的窮困兄弟姐妹入社,平素見到什麼奇事、怪事、要事統統上報。
牛六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謹記囑咐,時時留心,倒真叫他發現了一樁異事:
在某勾欄的後巷,他清理穢物時,發現一些銅箸。在錢唐,窮人用竹木作箸,富人則喜用金銀、玉石、象牙之類,銅鐵用得少,更何況,那銅箸像是被丟進過炭火中,被燒熔得變了形狀。
似牛六這類貧賤,在錢唐,就彷彿田間地頭最起眼的狗尾巴草,無人在意。
可恰恰是這無人在意的野草,偏偏能感受到最細微的風息。
牛六不曉得,他上報的訊息,與城內外千萬道“風息”一齊悄然吹拂入感業坊,最終匯聚到了解冤仇的書案上。
…………
晚鐘尚在夕陽裡迴盪。
玄女坊的北門大街上已沒了行人。
偌大的街面被高高的牆頭圍著,被冷冷的霧氣罩著,一片幽冷空寂裡,只見著兩個沿街而來的小娃娃。
矮小的那個生得珠圓玉潤,手裡搖著面描著金銀雲紋的撥浪鼓,嬉笑著嘰嘰喳喳。
旁邊高瘦的甚是沉默寡言,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
瞧他倆模樣,許是某家的小公子偷跑出來,玩得太瘋,這個時辰才遲遲歸家。
家裡人想必已經急壞了。
近來可不太平。
窮鬼、厲鬼都紅著眼要殺人,以往的錢唐是日日歡飲達旦不夜天。而今,人人晨鐘未盡不肯出門,晚鐘未響便早早歸家。
所以街面上才人蹤絕跡,唯這倆孩子還在外逗留。
不知不覺。
天光又暗了一分,寒霧又重了幾重,街上冷冷的、靜靜的、空空的、朦朦的。
細細聽。
前方的寒霧裡忽而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哭泣。
初時尚且微渺,但很快清晰,更多了絲竹鼓吹奏響的哀樂,不多時,一支扶殯送葬的隊伍自霧中緩緩浮現。
紙錢在哀樂中紛灑,衰衣在殘照中慘白,送葬之人的面孔籠在霧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哭泣聲愈來愈近。
他們對孩子視而不見,抬棺徑直迎面而來。
倆孩子似乎也嚇壞了,楞楞訂在原地。
日頭於此時沉得格外的快。
雙方每靠近一步,光照便暗淡一分。
而當最後一絲殘光在西天搖搖欲墜,雙方已然近在咫尺。
咚,咚,咚。
卻是孩子突兀搖響撥浪鼓。
“北門離最近的城門隔著好幾個裡坊哩,再怎麼趕路,城門定然是關死了,這時辰哪裡是送葬的好時候?哎呀!”
孩子撲閃著眼睛。
“諸位叔伯,莫非是鬼麼?”
“可好生奇怪……”
他指著棺前掛著的白燈籠。
“好生奇怪,既然是鬼還要什麼燈籠?既然是鬼,白晝都盡了,腳下怎麼還有影子?既然是鬼……”
天光驟然收盡。
孩子的面孔上爬上大塊大塊的陰影,迅速覆蓋周身。
“諸位怎麼一身人味兒?!”
哭聲聽了。
哀樂息了。
隊伍中不知誰大喊一聲:
“動手!”
送葬者們扔了樂器,撒了紙錢,從衰服下翻出兵刃,呼喊著要一齊砍殺過來,可才邁出腳步,腳下的地面,不,應是覆在地上的影子,如水面般,晃動起來,頓叫所有人蹣跚不穩,東倒西歪。
混亂間,其中一人卻是丟了兵刃,奮力搶起一面銅鑼……
當~
銅鑼聲響徹大街。
但見街道兩側高牆後,應聲舉起十幾座木架,木架上支著火盆,火盆後豎著板子,板子上貼滿繪著符文的銀箔。
下一瞬。
十幾個火盆同時引燃,光照沖天,映得街道上空彷彿白晝再現,如此,更弗論光照所聚的中心,已然通透明亮得不見一絲陰影。
連那孩子臉上陰影也被強光剝去,露出的不是圓潤童顏,卻是個醜陋侏儒!
侏儒尖叫著掩袖遮住醜臉。
“煙羅!!!”
身邊沉默的伴當“嗯”聲回應,渾身忽而燃起火焰,騰空而起。
抬手一指。
棺前的燈籠霎時都熊熊燃起,火焰飛出,乳燕投林般聚攏過來,使他周身火勢更為洶湧。
再舉臂一招。
那十幾座火盆……
紋絲不動?
他不由愕然稍許,但就這麼短短一怔。幾個送葬者踢開了棺材蓋,抬出藏在裡頭的陶罐,合力一揚,將某種液體潑灑到他身上。
那東西又腥又臭又粘又稠,一沾身,便撲滅了他周身火焰,顯出焦黑的真身。
同時間,又有數名送葬者拋來數條帶著勾爪的鎖鏈,勾住皮肉,纏住身軀,將他拽回地面,其餘送葬者趁機圍殺過來。
侏儒見狀,哪裡還顧得上遮醜,一手掰開下顎,一手探進口中,從喉嚨深處摳出一團陰影,藉此搖身一變,化作一隻漆黑大蟲。
咆哮著撲殺過去,揮掌剪尾掃開幾個敵人,趕緊叼起同伴。
他已驚覺不妙。
這幫人身手利索非是等閒之輩,且針對性地做足了準備。可恨他倆平日去勾欄玩耍已然小心遮蓋了身份,卻不曉得哪裡暴露了行跡?眼下再耽擱不得,須得快快脫身,再作計較。
卻無奈,光照中無有陰影,叫他沒法借影遁形。
想要強行衝出重圍,送葬者們不知何時拿出幾條長矛,矛頭淬著幽光,竟叫這鬼神魂魄一顫。
耽擱的瞬息。
背後又拋來鉤鎖,纏住身體一霎,便讓他心神駭然。
窟窿城的鬼使非是尋常厲鬼,而是受了香火的邪神一流,其猖狂難制的原因之一,便是對付厲鬼的手段,用在他們身上收效甚微。
可這鎖鏈一挨身,神魂便為之一僵,身子也漸漸脫力,這絕非普通的術士、法師該有的手段,莫非……
可惜,這“莫非”還想明白,漸漸無力掙扎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幾條長矛反覆攢刺入身。
……
幾乎在晚鐘落盡的同時。
窟窿城的犬群衝出溝渠,抵達了現場。
可任憑怪犬們同它們的主人如何嘶吼著、嗚嚥著、吠叫著翻遍現場每一個角落,得到的也只有滿地的紙錢,以及兩具千瘡百孔的無頭屍體。
隨後,更多的鬼使一一趕到,即便它們憤怒地把玄女坊內外翻了個底朝天,除了被遷怒的倒黴蛋,仍舊一無所獲。
襲擊者就像無處不在的寒霧,融入了錢唐幽寂的夜晚。
次日。
劉府收到一方木盒。
盒中有兩顆醜陋猙獰的首級。
…………
新鮮的鬼腦袋掛上了牆頭。
劉府內的大夥兒聚在書房商議起後續對策。
書房裡立著一面屏風,繪製著城內外各個裡坊的地圖,邊緣貼有許多小紙條,那都是從繁雜“風息”中挑撿出來可能有用的訊息。
屏風前。
一向從容示人的無塵來回踱步不停。
也無怪他興奮溢於言表,李長安辛辛苦苦出生入死才砍了三顆鬼使的腦袋,盟友們一出手,便摘下了兩顆。
“今日斬一臂膀,明日除一爪牙,如此徐徐圖之,定能將惡鬼盡數逐回地下。”
然而,旁邊從來奸猾又膽肥的黃尾卻擰緊了眉頭。
“我總覺心頭不安,窟窿城肆虐了幾百年,真有這麼好對付?要不,尋一時機,各方聚在一起商議商議,即便正主不到,遣一心腹也是好的。”
無塵聞言,立馬搖頭,只以為窟窿城的兇惡在黃尾心中侵淫太久。
“師兄此言萬萬不可!他們隱藏身份在外,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若非萬不得已,絕不可增加半點暴露的風險。”
“無塵說得極是。”李長安認同道,“若某天大夥兒能見面互表身份,我希望是在除掉窟窿城之後。若在此之前,他們真一一進入劉府……”
黃尾也反應過來,他撓著一臉黃毛,接道:
“那形勢就糟糕透頂了。”
大夥一笑而過。
卻沒料。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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