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落
李長安把自己變作一面旗幟。
白天要努力招展,好叫旁人知曉,他一直都在從未跑路。
晚上則高舉雷霆,威懾惡鬼,庇護躲藏旗下的弱小。
如此一天又一天,週而復始。
旗幟萬眾矚目,旗幟屹立不倒,旗幟無聊至極。
昨日殺了幾個爪牙,今日又有幾個無辜登門求助,五娘唸叨著藥材不足,秀才們挖掘出有用的訊息,無塵和黃尾張羅起新的計劃……
一切和他有關,又好似無關。
他偶爾覺得自己被困在了原地,想拔劍出門一逞意氣,至少把每夜守在劉府前的幾隻厲鬼宰了,但轉念又覺得這般事態如計劃徐徐推進也挺好,於是坐看寒霧漲落,靜待惡鬼自取滅亡。
然而。
世事何曾如意。
……
寅時。
夜色如墨似鐵。
惡鬼駕著濃霧在今夜格外猖狂,高高壘起的霧牆巍巍一度要壓垮大門,叫李長安以為它們終於按捺不住兇殘本性時,卻又倏忽退去。
留得一具“屍體”僵臥門前。
刀頭鬼帶人將其拖進劉府,探了鼻息,還是活人,取燈燭照看,是位女冠,年紀四十幾許,渾身傷痕,奄奄一息。
聞訊而來的無塵見了她,大驚失色。
“鏡河!”
原來這女冠是玄女廟的監院,乃錢唐有數的高道,也是之前諸寺觀“大開方便之門”的發起者,更是李長安與無塵的盟友——“黃冠”解冤仇。
眾人趕緊攙她進屋,再服以湯藥。
直到天光大亮。
猛地甦醒。
不住掙扎、喝罵,花了好些功夫才安撫下來。
慘然臥床,恨恨道出始末。
昨夜,她本在靜室清修。
熟料惡鬼毫無預兆地大舉攻入玄女廟後院客寮。
如同當初劉府慘事再現。
先是巨大骷髏驅使群魙衝破山門,再是各頭大鬼率領鬼卒一擁而入圍殺分食護法兵將。
主持驚懼中下令所有護法兵將與道人退入大殿固守,唯她不忿,帶著幾個門人上去抵擋,最後寡不敵眾,力竭被俘。
所幸,窟窿城還不敢堂而皇之地殺一高道,折磨一番,把她丟到劉府門前了事。
“客寮的香客們呢?”
鏡河滿腔怒氣頓化作沉沉嘆息。
“都被擄走了。”
大夥兒聞言默然,彼此的神情中有憤恨,更多疑惑。
非是疑惑於鏡河的暴露。
做得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先前,各方合力在玄女坊圍殺二鬼,事前的埋伏不漏訊息,事後的撤離了無痕跡,看似不留破綻,可若沒地頭蛇使勁兒如何能成?而玄女坊最大的地頭蛇不正是玄女廟麼?
大夥兒驚疑的是窟窿城的反應。
解冤仇聲勢高漲之初,大夥兒猜測過惡鬼們會作何應對。
有人認為惡鬼會冒名作惡,給解冤仇潑髒水,但這猜測很快讓大夥兒給否了,因為“解冤仇”本就良莠不齊,藉機謀財害命的實則不在少數,用不著多此一舉。
但萬萬沒想,鬼王的應對會如此直接而激烈。
驅厲鬼而破寺觀。
不是“擄掠僧伎”、“晨鐘未盡白晝不至”之類鑽規則空子可比,這是把十三家的臉面扯下來拿腳踩!
鬼王莫非是被怒火衝昏了頭?
驚疑之際,外頭探聽得訊息,或說窟窿城有意散播,聲稱昨夜所以闖入玄女廟,是因其後院窩藏有海寇細作,它們不是去尋解冤仇,而是為緝拿海寇。
“血口噴人!血口噴人!!”
鏡河“砰砰”捶打床板,差點沒因急火攻心再度暈厥過去,五娘柔聲安撫住她。
李長安與無塵擰眉相視。
但“解冤仇”也好,“海寇”也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三家怎麼想。
又過一日,十三家終於遲遲頒下法旨,宣佈剝去窟窿城的地上神祠,責令立即送還擄走的香客、道人與兵將。
窟窿城一一照做。
劉府這邊也迎來使者,告訴鏡河,因憐惜她負傷行動不便,暫時停了玄女廟監院的職司,讓她安心在劉府養傷。
這是責罰?對誰?
無論如何,大夥兒都意識到:
“解冤仇”計劃裡精心構鑄用於困死窟窿城的鎖鏈,已被鬼王硬生生扯開了一個環節。
……
解冤仇聲勢依舊洶洶。
但玄女廟一事的後續影響也在快速發酵。
寺觀逐漸不再接納香客居留,甚至於,有的乾脆緊閉山門,宣佈暫不理俗務。
一些原本在暗中的支持者也因此而動搖。
禍不單行。
某日。
香社遞來訊息,說有個挑夫上報,幾家大酒樓忽然僱人送了大批酒肉到普賢坊,接收的人似是潮義信的嘍囉。
無塵見了,忙讓秀才們翻找出前些日幾條被忽略的訊息。
紙條上寫,潮義信近來頻頻騷擾門店、貨倉。當時只以為是潑皮們斂財心切,而今再看,這些被騷擾的門店、貨倉許多是屬於一家喚作“福興”的大商號。
“福興”商號的東家叫做鄧波,鄧波就是“富貴”解冤仇。
而鄧家的宅子就在普賢坊!
無塵大呼糟糕。
急急譴人去警告鄧波,卻為時已晚。
普賢坊已殺聲大作。
玄女廟一事已叫鄧波心生警覺,而今察覺有異,毫不遲疑召集了護院棄家而走。奈何潮義信已然暗中潛伏下大批人手,見狀,立即圍殺上去。所幸他的護院們忠心耿耿,勇力也頗佳,更兼其兄弟鄧潮力氣過人又身負異術,使一根熟鐵棍,連劈帶砸,護著他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可眼見著要突出重圍,卻絕望見著坊門已然緊閉。
兩兄弟無奈緣牆而鬥,身邊護衛一個個被砍倒,鄧波自己也被創數處,更糟的是天色漸晚……
好在危急之際,無塵組織的援手終於趕到,用長梯幫他們翻越坊牆。
待退入劉府,已人人帶傷,十不存一。
他那兄弟鄧潮,全不似富貴子弟,粗豪得很,毫不在意渾身浴血,灌了半罈子烈酒,尋了個角落,抱著熟鐵棍便“昂昂”打鼾去了。
至於鄧波,簡單裹了傷口,搬了個矮凳,坐在門前等候。
他的逃離之策其實是兵分兩路,自己大張旗鼓吸引注意,讓婦孺從暗道逃脫,再相約在劉府匯合。
可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衙門張貼了告示,說潮義信的義士襄助衙門緝拿海寇,一支海寇冥頑不靈退入地下暗道負隅頑抗,遂引水灌之,將其盡數溺殺後清點屍體,計有女匪三個,小匪兩個,男匪若干,男匪中又有兩人,驗明首級,乃是錢唐懸賞經年的海盜。
鏡河聽聞,勃然大怒,拖著殘軀找上鄧波。
“爾等竟真與那海盜勾結!”
鄧波冷眼看她。
“真人何必惺惺作態?吃海上這口飯,誰人嘴邊不沾腥?莫非你卻不知?!”
兩人一個性情火爆,一個心哀欲死,爭執起來,若非無塵拼命調解,險些血灑當場。
黃尾小聲告訴道士。
鄧波所言,卻系實話。
錢唐這些個豪商,跑船的多半兼職過海盜,坐商也大多兼任窩主,個個與海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據說,“福興”商號發家的第一批貨,就是鄧家兄弟搶來的!
…………
“黃冠”的失敗好似灌下一杯毒酒,毒性尚需慢慢發作。
“富貴”的暴露卻好比一把匕首刺入腰腹,給與了“解冤仇”直接的重創。
在官吏、權貴、僧道中,不少人因劉牧之與鏡河的遭遇兔死狐悲,對解冤仇抱以同情;在坊間,各路江湖好漢、能人異士因窟窿城的貪婪殘暴,對其暗暗積累了十足的憤怒;在底層,百姓生活日益艱辛,或被動或主動地加入香社。
但無論是同情、憤怒還是艱辛,都不足以讓大部分人甘冒被惡鬼生吞活剝的風險。
真正推動他們倒向解冤仇的,是米麵,是物資,是銀錢。
之前,有“富貴”的銀彈開道,無往不利,從不必擔心惡鬼開出更大的價碼,因為誰都知道窟窿城從來不給錢。
可而今,鄧波進了劉府,解冤仇的錢袋子空了。
原本對“解冤仇”活動睜一隻眼閉一眼的官吏差役忽的記起了自己的職責;坊間的豪傑們開始袖手旁觀甚至倒戈相向;大量香社因物資不繼,運轉困難。
這關頭。
衙門的何水生偷偷遞來訊息。
州府的老爺們因玄女廟一事,對寺觀的庇護失去了信心,已然屈服於惡鬼威脅。
次日。
潮義信的潑皮擁著差役挨家挨戶宣揚,說解冤仇與海寇有幹連,衙門下令仔細搜查海寇細作以及清理近來興起的諸多淫祀、野神。
細細篩查之下,還真叫他們翻找出一些個藏身坊間的江洋大盜,可追尋的正主卻難見蹤影,偶有蛛絲馬跡,待破門而入時,往往已人去樓空。
反覆撲空幾次,潮義信的頭頭再蠢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主人兇焰高織,爪牙自然也威風大漲。潮義信的羅振光由是借鬼王之勢鯨吞錢唐,要統一各坊幫會,但一來困於人手不足,二來為避免激起激烈的反抗,他採取了相對溫和的方式,只將心腹安入插各幫會高層,要求各幫會尊奉號令,再徐徐圖之。
“解冤仇”三番四次逃脫,顯然是內部走漏了訊息。
羅振光便暫緩了外部,正要施展手段,揪出內奸,便有人自個兒跳了出來。
保義團的曲定春和龍濤殺了潮義信的監軍,又縱火燒了盛和樓,藉著火勢蔓延引起的慌亂從容脫身,領著心腹兄弟堂而皇之踏入了劉府。
曲定春或說龍濤即是“飛賊”解冤仇。
“曲施主忒心急了些。”無塵扼腕道,“你潛身在外,尚能組織人手,威懾宵小,庇護良善,卻早早進了劉府,無異於臨敵而自縛拳腳。”
曲定春卻搖頭道:
“我等若不進劉府,讓世人曉得曲某就是解冤仇,恐怕那羅振光不會善罷甘休,更將藉機發難清除異己!介時,不曉得要牽連多少朋友?”
…………
曲定春全了他的忠義。
卻也如無塵所言。
窟窿城由是愈發肆無忌憚。
鬼王派出了其在人間的另一隻爪牙——巫師。
其實巫師們才是鬼王最能深入裡坊的觸手,只不過先前畏懼“解冤仇”的刺殺,大多明哲保身,閉門不出。
而今“飛賊”的暴力威脅一去,便以大巫黎昌為首,如同夜裡蟑螂群起而出,靠著恐嚇、欺騙以及潑皮的兇狠四下出沒搖動唇舌,不少人因此動搖作了叛徒,反過來指認香社成員或帶路搜尋“解冤仇”的藏身之處。
一個個香社被取締,一位位“解冤仇”被抓捕,甚至幾個重要據點也被暴露,收繳出大批符籙、法器,這些東西或精巧或粗陋,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實用。
沒有半點兒花哨。
這絕非寺觀的手筆。
惡鬼們終於意識到符籙法器來源的蹊蹺,或說,終於騰出了手腳來解決。
天下紛擾已久,錢唐卻是少有的富庶安寧之地,引得八方人士匯聚,使得坊間藏龍臥虎,其中,除了身負異術的江湖人士,也不乏有系統傳承的小道門或巫覡之流。
為了立足,他們大多投身寺觀作了客卿,或者供奉惡鬼當了鬼王的門下走狗。
但總有例外。
譬如百年前的虛元子。
這些個不願依附寺觀拋卻法脈傳續,更不屑向惡鬼低頭,以各自的方式在民間苦苦支撐的能人異士同樣不少。
“老漢”解冤仇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先前圍殺兩頭大鬼所用的火盆、鉤鎖等便是由他親手煉製,而劉府之外各路解冤仇手裡的符籙、法器不是出自他門下,便是由他出面暗中收購而來。
他做得很小心,沒在東西里留下破綻,保管讓惡鬼們查不出他的身份。
但窟窿城壓根就沒去查。
它們只是找出每一個有此能耐的民間人士。
“清出神壇,改奉法王,敢有異議,便是解冤仇!”
此時此刻,窟窿城兇焰已然滔天,彷彿十三家都要讓它三分,更弗論這些個沒有後臺的人士,個個搖擺不定之際,“老漢”解冤仇利索收拾了家當,領著門人叩開了劉府大門。
老漢解冤仇或說抱一法師坦然道:
“我這一脈精於齋醮鍊度,制些符籙法器尚可,若論鬥法除魔卻少些能耐,再有遲疑,恐怕要步虛元子後塵。”
無塵:“以法師的聲名、交遊,在外或有轉圜,進了劉府,卻再無退路。”
這位同李長安曾有業務往來的老法師笑得很平靜。
“一死而已,萬不可辱沒師門。”
…………
隨抱一而來的,除了他的弟子,還有羅振光。
這個鬼王的心腹爪牙親自坐鎮鎖封了劉府,其麾下除了潮義信的潑皮,還有大量新近投靠惡鬼的能人異士。
龍濤、鄧潮幾個數度帶人想打通道路,卻都被一一打退,徒徒折損人手。
劉府與外界的聯絡幾乎被掐斷了。
又一日。
那羅振光忽而縱馬劉府門前,當著大夥兒的面,拋下一個血淋淋的麻袋。
抖開袋口,從裡頭滾出個幾乎不成人形的男人。
羅振光下馬來,抓起那人的髮髻,將其面孔展示給劉府眾人。
龍濤目力好,脫口而出。
“志安兄弟?!”
羅振光聞言,彷彿以達到目的,大笑著上馬馳去。
曲定春和龍濤進了劉府後,給道士交了底。他們在城內外佈置了許多窩點,用於藏匿各種“解冤仇”。而這名喚“志安”的,原本是名捕快,因不忍心幫窟窿城的爪牙盤剝小民,明裡暗裡遮護了幾次,結果被爪牙記恨上,稀裡糊塗作了解冤仇。被“飛賊”救下後,看他忠厚,讓他做了所藏身窩點的頭頭。
他既出現在此,也就意味著……
長街上,志安忽而悽聲嘶喊起來:
“解冤仇?解冤仇!”
字字句句嗆血而出。
“你不是說能抵擋惡鬼麼?我信了你,可就在昨日,我妻兒死了,大夥兒都死啦!你為何不來?你為何不救!”
沒人回答,只有他淒厲的喊聲在長街迴盪。
難堪的沉默裡。
李長安突然扶劍向前。
無塵連忙拉住他衣袖,黃尾更直接把他懶腰抱住。
“撒手。”李長安咬牙道,“感業坊外頭,咱們眼瞎耳聾,看不見也救不了,而今人在眼前,也要坐視不管麼?!”
“道長!”無塵急勸,“誰都能去,唯你不可!”
黃尾也大喊:“此事必定有詐!”
話聲方落。
“我去。”
龍濤已飛奔而出,混不顧身後的呼喊,才到了志安跟前。
便聽得一聲哨響。
長街兩側牆頭冒出十幾號人來,手中竟然端著弓弩。
又聽得哨響。
龍濤只來得及護住頭臉。
下一刻。
亂箭如雨下。
當街把他紮成了刺蝟。
所幸,劉府內囤了不少兵甲,他也在衣裳下穿了身鎖子甲,更兼懷有護身法術,保住了性命。
眼見得兩側埋伏又要發箭。
李長安連忙招來狂風將箭矢吹亂,鄧潮仗著力大,舉起一塊門板衝了出去,一手夾起志安,一手遮護住自個兒與龍濤,頂著亂箭退回了劉府。
門外,潮義信沒有追擊的意思,就此退去。
門內,龍濤咬了支木棍,自顧自剜出入肉箭頭。
五娘摸著志安頸部脈搏。
搖了搖頭。
“死了。”
……
從此之後,圍困日益嚴密,甚至青天白日都能望見周遭有鬼氣森森,那是大鬼跨過了所謂的規矩,在白晝耀武揚威。
本坊的感業寺早就閉寺了,周遭的人家也盡數棄家離去,街面早已人蹤絕跡。
劉府又成了一片死地,一片被隔絕的囚籠。
只時不時的,這牢籠會迎來新的囚徒。
潮義信常常丟下幾個傷員,或者驅趕來些許男女,他們有的是“解冤仇”,有的是香社中人,但更多的是被誣陷的無辜百姓。
大夥兒總是默默把他們收攏起來。
不管是何身份,不管是死是活,都能給已成為瞎子聾子的眾人提供新的訊息。
訊息很糟糕。
沒了“黃冠”的庇護,沒了“富貴”的錢財,沒了“飛賊”的武力,沒了“老漢”的符籙,唯一沒暴露的“瘦鬼”獨木難支,儘管他已讓各個香社儘量減少活動。但在潑皮的暴力、巫師的唬騙與叛徒的出賣下,殘存的“解冤仇”和香社組織者還是被一個個挖了出來,一部分成了窟窿城的血食,一部分被驅趕進了劉府這個牢籠。
而每接到一個囚徒,就意味著劉府外的支持者或據點少掉一個,大夥兒便會在書房屏風的地圖上點上一個墨點。
旬月下來,屏風快被密密麻麻的墨點徹底塗黑之際。
“瘦鬼”遣散了最後殘存的香社,自己走入了感業坊,走進了劉府。
瘦鬼解冤仇或說其背後之人的身份,大夥兒心中其實早就有數。能在錢唐的窮人窮鬼中擁有廣泛而深入的影響,且有足夠的人手組織起眾多香社,還能有誰呢?
黃尾急得抓耳撓腮。
“華老啊華老,您又犯什麼倔?!以您的身份,在外頭,窟窿城敢動你分毫?如何要自蹈死地?!”
“還以為你這黃毛兒長進了,沒想張嘴仍是市儈。”
華翁罵了一聲,撫須傲然道。
“驅使兒郎向前赴死,自己獨坐後方苟且性命,老朽豈是這等厚顏無恥之輩!”
於是乎。
當初會盟的八人再度聚首,雖然劉牧之只剩下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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