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師 14 賣藝不賣身
14 賣藝不賣身
李季歆恰到好處得表現了她做為公主的女傅該有的責任心,而坦白講,對於朝事,她一點都不感興趣。
皇帝最近一直在思考關於和南洲聯姻的事,這是件大事,他不敢懈怠。
“你說。”皇帝看著李季歆,“朕要聽聽,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傻公主一直怯怯地跟在她身後,李季歆牽著傻公主的手,給予湯衛國一個輕蔑的笑容,而後俯身在傻公主的耳邊低聲問道:“你不想讓長安公主去南洲,那你覺得誰去合適呢?”
沈瑤珺不知道李季歆為什麼這個問題,她說話的時候帶著淺淺的笑意,那口吻完全不像是在問一個傻子,於是隻半仰著頭茫然地看著她,片刻才回答:“大魔王!”
她見誰都說是大魔王,以至於旁人眼裡,傻子口中的大魔王只是一個籠統的稱呼。
可李季歆知道,這個大魔王是在指誰。
她便不卑不亢地站在皇帝面前,微微頷首:“我聽聞,南洲想與東洲聯合起來抵抗西北,想要同心協力最好的法子之一便是聯姻,東南聯姻這個提案,還是太傅的。”她瞥了一眼湯衛國,又回頭看著皇帝。
“不過古時諸侯國為了互相取信,也會交換質子,以燕太子丹和秦異人最為著名。”她只輕輕淺淺地開口,讓沈雲濱大驚失色!
她這是在提議以互換質子取代聯姻!
但他很快不著急了,互換質子這件事比聯姻更大,為了保證繼承極少用太子去當質子,質子這件事畢竟有損東洲的顏面。
於是笑答:“女傅的意思是,讓我去南洲當質子,會比讓長安公主去聯姻好?”沈雲濱看著皇帝漸漸沉下去的臉色,心道若是皇帝生氣了,這女傅也可能變成第一個不是被傻子逼走而是被皇帝解僱的人。
李季歆卻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派往鄰國的質子多為世子或者皇子,武功和才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位和血統。聯姻這件事也一樣。普天之下皆知皇上寵愛長寧公主,但長寧公主因為……咳咳不適合聯姻。長安公主雖年紀尚可,可到底是冷宮裡的公主,皇上把一個關了五年冷宮的公主派出去聯姻,未免也讓人覺得東洲並不重視東南聯姻一事。”
湯衛國迅速做出了反擊:“長安公主乃德妃之女,德妃可是戚大將軍的女兒,戚家掌握了東洲一半的軍權,其實力不可小覷。將德妃之女嫁去南洲,是對聯姻的重視!”
沈雲濱一直抱臂站在門口,看著太傅和女傅之間的腥風血雨。
李季歆笑答:“德妃即便是戚家的人,那也在冷宮待了五年。”
“戚家是東洲的武將世家!”
“德妃依舊在冷宮待了五年。”
“德妃當年寵冠後宮!”
“然後她在冷宮待了五年。”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那也掩蓋不了她待了五年冷宮的事實!”
“都給朕閉嘴!”皇帝怒而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李季歆,你覺得誰合適?”
“既然要受重視,自然是長齊公主最合適!”
李季歆話一出口,站了許久的沈雲濱這才耐不住:“長齊不能去!”
長齊公主是沈雲濱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他自然是要向著長齊的。
而傻公主此刻突然拍起了手,歡快又愉悅:“好好好!美人兒女傅說得對,還是長齊妹妹去的好,去南洲吃香的喝辣的,這樣我就能去欺負玉秀妹妹了!”
傻子太開心了,以至於沈雲濱的臉色越來越黑,更加確定,這個李季歆是來跟他作對的!
誰去南洲誰倒黴,在民豐物阜的東洲來看,地處荒漠的南洲就是一群野蠻人,不但國家簡陋,就連文化都是貧瘠的。東洲的公主們各個嬌生慣養,若是嫁到南洲,不但要忍受那裡的惡劣的天氣,還要忍受奇葩的規矩。
長齊公主怎能嫁過去?她的親哥哥可是未來東洲的國主!
皇帝頓時沉默了,湯衛國知道大事不妙,立刻開口說道:“皇上,不能嫁長齊公主,長齊公主素來身體較弱,若是去了南洲,恐怕……”
饒是李季歆不知道這一大家子在搞什麼鬼,心裡也已然清除,德妃和沈玉秀一定是惹到了湯衛國,否則他不至於非要把沈玉秀往火坑裡推。
傻公主是真的想欺負沈玉秀還是想幫她,李季歆不敢確定,但是看在湯衛國和沈雲濱那一臉欠揍的面子上,她都得幫幫那個在冷宮待了五年的小公主。
雖然,這小公主是導致自家傻公主變成傻子的罪魁禍首,留下來讓傻公主尋個開心也好。
“父皇,長齊不能去南洲,母妃最心疼長齊了,長齊若是走了,母妃一定會心疼的。”良妃如今是皇帝的心頭好,長齊是良妃的心頭肉,這要是讓人剜上一刀,豈不是要尋死覓活了。
可李季歆說得也沒錯,德妃守了五年冷宮,讓長安公主嫁去南洲,顯得並不重視。
於是揮了揮手:“朕要想想,你們都退下吧。”
傻公主含著委屈的眼淚水,打了個轉:“父皇要是讓玉秀妹妹去南洲,那阿瑤就只能跟到南洲去欺負她了。”她依依不捨得靠著門欄,被李季歆拎了出去。
門外,沈雲濱停下腳步,轉頭看拎著傻公主的李季歆。
“敢問女傅,我是不是得罪過你?”沈雲濱這會兒不像在校場上時那般隨和了,“為何你處處和我作對?”
李季歆便也駐足,笑道:“得罪我的人都已經死了,你沒有得罪我,只是得罪了長寧公主。”她提了提手上的傻公主。
傻公主瞪著眼看著沈雲濱,一副要把他吞下肚的樣子。
“呵。”沈雲濱只瞥了傻公主一眼,一個是窮山坳坳裡的女子,那花蛇山上的人連填飽肚子都難,居然還想著殺人?莫說得罪花蛇山,恐怕江湖中都沒有把花蛇山放在眼裡的人!“論說話的藝術,我是比不過女傅的。”
他沒明說,你這牛已經吹上天了!
李季歆便繼續清清淡淡地笑:“我如今在這裡也不過是公主的女傅,我這個人呢,比較記仇,所以得罪了公主就是得罪我,我倒不想和太子殿下作對,可我這個人愛恨分明,有些人我恨起來都不需要理由,隨口一句話都會讓我想呼他一巴掌。”她瞥了一眼湯衛國,“是吧?太傅大人?”
那話裡分明是在指湯衛國,傻公主吮著手指弱弱地開口:“阿瑤也是個愛憎分明的,阿瑤喜歡小狗狗,但是不喜歡湯餵狗。”
“哦?”李季歆笑問,“為什麼不喜歡湯餵狗呢?”
傻公主義正言辭地回答:“我一般都拿肉肉餵狗,才不會湯餵狗,那多小氣!”腮幫子一鼓起一鼓的,氣得湯餵狗大人咬牙切齒,傻子卻沒有自知之明,“皇兄天天和湯餵狗在一起,所以阿瑤也不喜歡皇兄了,皇兄小氣!”
沈雲濱蹙著眉,心中不耐煩,可到底還是個太子,深知自己不能和傻子過不去:“李女傅,我願重聘你,只要你願意。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待在安寧閣的前程和我太子宮沒法比,你也不過就是為了財,想要多少我都能出。你仔細想想。”說完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李季歆便對傻公主笑說:“你看看,有人願意重聘我,這樣花蛇山上的人就不會飢一頓飽一頓了。”帶著玩笑之意,一邊走向安寧閣。
沈瑤珺覺得自己高看了李季歆。嗯,她才是那個為錢生為錢死為錢為錢奮鬥一輩子的俗人!畢竟,花蛇山的窮,人盡皆知。
可她太喜歡李季歆這個敢於同太子勢力做鬥陣的女傅了,她不但伶牙俐齒,而且尊重一個傻子。
“阿……阿瑤也可以給美人兒女傅足夠的錢!”傻公主噘著嘴意圖和太子成為競爭對手,“只要美人兒女傅讓阿瑤開心!”
“哦?”李季歆好奇地看著傻公主,“你能給我出多少?”
傻公主掰著手指算了算,突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美人兒女傅喂阿瑤吃飯,一頓一兩銀子;給阿瑤講故事,一個故事一兩銀子;陪阿瑤玩,一個時辰一兩銀子……”
李季歆一聽,喲,這是這把自己當公主的奶孃了?
人家是有奶便是娘,她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閨女她要不起!
於是逗著她玩:“啊?才這麼點啊?我還是去太子那裡吧。”
傻公主頓時擺出了要放聲大哭的樣子:“那……那……美人兒女傅抱著阿瑤睡覺,一晚上可以有一百兩銀子!”
李季歆頓時腳下一滑:“公主,我,花蛇夫人的大徒弟,賣藝不賣身,這一百兩銀子您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