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情殤(二十二)
第二百三十章 情殤(二十二)
|三八文學
正午時分.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本來還算清靜的郡縣.此時衙門前已圍滿了人.
“大膽店家.還不如實招來.你是如何殺人.又如何藏匿屍體的.”拍案而起.大堂之上的郡守厲聲問道.兩旁衙役‘威武’頓起.
“大、大人.小人冤枉.小人不過是個生意人.跟他們又無冤無仇.再說僅憑小人一人之力.如果能一夜就殺死二十來號人.請大人明察.”
“放肆.公堂之上企容你狡辯.還不快快供出你的同謀.”‘啪’又是一聲驚拍.
“這個糊塗郡守.誰會殺了人還藏在自家的店中.又是一起冤案嘍.”
“噓.你小聲兒點.”
四下議論紛紛.我四處掃了一眼卻未見到斛律恆迦.
“王爺.這邊請.”
“唔.”我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人.見他一身盔甲.就知道是軍營中人.
“司馬大人在後堂.”
“嗯.”看來是斛律光知道我會來.特叫人在衙門前等我.
“您這邊請.”
穿過擁擠的人群.跟著帶路的兵士朝衙門後堂走去.
還沒進屋就看見斛律光和斛律恆迦靜靜地坐著.似乎在傾聽前堂的審案.
“怎麼才來.”眼尖的斛律恆迦見我站在門口.起身走向我.眼裡有些埋怨.
“快過來坐下.”斛律光朝我笑笑.招了招手.輕聲喚道.
“過來.”斛律恆迦也不由壓低了聲音.一把拉住我.將我帶到茶几旁坐下.
“來啊.給我綁起來.”
“大人.大人無憑無據.何故就要綁了小人.”
“本官說你有嫌疑.你就是嫌犯.自然是要關你入牢.不怕你不招.來呀.動手.”
“你.你、你這個瘟官.竟如此胡亂判案.”前堂的店家又叫又嚷.
“大膽刁民.竟敢辱罵本官.給我把他的狗嘴堵上.拖進大牢.”
前堂的審判似乎已告了一段落.本來吵吵嚷嚷的前面已漸漸安靜下來.想必是看熱鬧的百姓也漸漸散去.
捋著下顎青須的斛律光一直沉思不語.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旁邊的斛律恆迦也低頭直直盯著茶几上的杯子.像是在思考什麼.
“撲哧.”
“咦.你笑什麼.”斛律恆迦驚訝的看著我.這時斛律光也朝我看來.
“瞧你們.都想什麼呢.人家前邊早就結束了.”輕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笑道.
“因這你就笑成這樣.”斛律恆迦不滿的白了我一眼.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才不呢.”我忍住了笑.甩了甩額頭.漫無經心地說道:“我呀.是在笑.那個郡守可真有意思.本來以為是個庸官吧.但其實也不昏.”停了停.對一臉疑惑的斛律恆迦眨了眨眼睛.又繼續道:“要換成別的昏庸的官.人家這麼罵他.早就先打他個五十大板了.他倒好.卻叫人堵住罵他的人的嘴.是不是有‘掩耳盜鈴’之說呢.”
“唔.”斛律恆迦似信非信的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我真正的意思.
“不可言明.不可言明.”斛律光‘呵呵’笑道.輕輕恍了恍手.做禁止狀.
我會心一笑.偷偷瞅了瞅斛律恆迦.見他也是一臉會意的淺笑.
從郡衙裡出來.天已盡黃昏.路上的行人依然來來往往.雖然人稀寥寥.卻也如往常般的.就像從未發生過什麼事兒似的.
“普通百姓可真好.”我脫口而出.也沒有發覺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難道此時此地.長恭還覺得自己不是普通的嗎.”
“呃.”愣愣地望著笑著說這話的斛律光.心裡略過一絲的笑意.有句話說‘薑還是老的辣’想必就是這個意思吧.
“也許吧.”收回視線.看向前方.又繼續移動著腳.
我想也只有這個時候.在這種地方.沒有幾個人能知道我是大齊的蘭陵王吧.也只有這個時候.我能這樣漫不經心的漫步在鋪的整整齊齊的石子路上吧.
遠遠望去.一棵高聳的銀杏樹在暮色中隱隱約約.依稀可見.就這樣慢慢地走著.在天黑之前也能回到司馬府吧.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街道兩旁的商店也早早關了門.靜得能聽到店家打烊時關上門板的‘吱吱’聲.
“啊.”突然從巷子裡竄出的什麼重重撞了我一下.軟軟地.應該是個人吧.
“你……”回過神.本想看清楚是什麼.卻看見斛律光愣在原地.而斛律恆迦則是驚愕地低頭盯著地下.
“什……”當我的視線順著斛律恆迦的視線向下看去時.不禁錯愕得睜大了眼睛.合不攏嘴.
“呀.”原來這個時代也有如此開放的女人呀.心裡不由得連連感嘆.
愣著半天沒有反應的斛律恆迦腳邊跪坐著一個身上一絲不掛的女人.雪白的皮膚在暮色中更顯得透晰.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看著玲瓏如玉的身體不由得想要知道她的相貌.
“恆迦.”
“啊.”斛律恆迦終於回過神來.望向喚他的父親斛律光.
“唔.”斛律恆迦看了眼已經變得沉靜的斛律光.皺了皺眉.伸手解開盤扣.將身上的袍子脫了下來披在女人的身上.
“公子救我.”女人終於顫抖著纖瘦的肩.緩緩地抬起低垂的頭.
“公子救我呀.”長髮向後傾下.露出姣好的面容.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而翹的鼻子.紅潤的唇.不施胭脂也依然水潤的雙頰.如秋水般盪漾的雙眸楚楚動人的緊緊扣著斛律恆迦.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鎖住.
“發生了什麼事兒.”斛律恆迦似乎剛剛有些失神.有些神情恍惚的問著眼前的女子.
“有人要害我.他們將我賣到妓院.想要玷汙我.被我跑了出來.被他們抓回去.我定是活不成的.公子救我.”說著.女子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喂.人家都這麼可憐了.你就‘英雄救美’唄.”
“嗯.”斛律恆迦看向我.眉頭皺了皺.似乎不太高興我的戲謔之說.
“伯伯.你經常教我們要‘善施於人’.對吧.”湊近斛律光.拉著他的胳膊.偷偷瞄了眼沉著一張臉的斛律恆迦.
哼.明明剛剛都看得失了神.這下子又故作鎮定.嘟了嘟嘴.眼睛咕嚕嚕地盯著斛律恆迦猛瞧.
“恆迦.先把她帶回去再說吧.”斛律光炯炯有神的目光掃了四處一眼.發話道.
“是.爹.”
“謝公子.謝老爺.”女子一聽.立即欣喜拜謝.手緊緊抓住斛律恆迦披在她身上的衣服的衣襟.
“好了.你們回去吧.我要回軍營了.”
“伯伯.不吃了飯再走嗎.”我拉住欲要走的斛律光的袖子.
“不了.回去還有事兒要處理.”斛律光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慈祥的笑道.
“那伯伯再見.”我莞爾笑道.
“嗯.”斛律光應了聲.匆匆轉身而去.
遠遠望著漸漸遠去的斛律恆迦.側目瞅了瞅已經起身的女子.雖然身上披著袍子.卻依然顯得柔弱.楚楚可憐的樣子不得不讓人心存憐意.
“哎…呦.”伸了伸懶腰.偷偷瞥了眼任然盯著斛律光離開方向的斛律恆迦.“回去嘍.肚子好餓.”也不顧斛律恆迦不滿的眼神和女子顯得有些詫異的眼神.各自走到前面.
回去的這段路有些顯得格外的安靜.身後的二人一聲不啃的跟在我後面.雖然看不到此時斛律恆迦的眼神.但是我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就像想要射透我般的犀利.斛律恆迦看來真的是生氣了吧.因為剛才我故意戲謔他嗎.
冷清的司馬府依然如往常的清冷.偶爾會傳出後院從鄴城一同前來的將士的說話聲.走進司馬府.天已經矇矇黑了.
“哎呀.”身後傳來一聲驚叫.
“小心.”跟著是斛律恆迦的聲音.
“沒事兒.茜兒只是被絆了一下.”
茜兒.唔.還以為她會叫什麼‘翠兒’‘玉蓮’‘秀兒’什麼的呢.因為.這個年代的漢族女子都是這樣取名字的嘛.想她是被賣到妓院的.應該家境清貧才會窮困到賣自家的女兒.這樣想來.她父母還是識文的嘛.
“你們怎麼現在才回來.我都餓死了.”急煞煞地.一臉不耐煩的驁義衝了出來.
“咦.她是……”一臉吃驚的驁義緊緊地盯著我身後的茜兒看.眼珠上下滾動.就像要將人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的看個乾淨.
“公、公子.”茜兒驚慌地小聲叫.聲音帶著顫抖.
我微微回頭看了看.只見面容失色的茜兒嬌弱的身軀已經顫抖的躲在斛律恆迦的身後.而此時的斛律恆迦正黑著臉.眼神如劍般的瞪著一副色相的驁義.
“喂.”我一個揮手拍在驁義發愣的頭上.“你飢不擇食了是不.”
“很痛耶.肅.”被我打醒的驁義揉著被我打的頭.委屈的瞅著我.
“誰叫你一副色相.”我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他很真能顯出這樣的表情.明明個子這麼大.卻裝得想小狗一樣的可憐兮兮的.
“這是男人的正常反應好不好.”驁義嘟囔著.“虧我等你吃飯.卻被你下這樣重的手.”
“我又沒叫你等我.”
“可是你們不回來.廚房就不開飯耶.真是的.竟然有這樣的待客之道的.”
“呵.你終於說了實話了吧.”受不了的瞪了驁義一眼.徑直向前堂走去.
“喂.再怎麼說.結論還不是一樣嗎.我的確有在等你呀.”驁義急急地追了上來.大聲喊道.
“我餓了.不想和你廢話.”懶得理他.重重地坐在餐桌前.等著廚房上菜.
“我發現你肚子一餓.脾氣就會極度的差耶.”驁義也跟著在我的旁邊坐下.
“咦.你們還站著做什麼啊.”驁義突然驚道.盯著門前看.
經驁義這一提.我才想起原來還有這兩人的存在.這種對立而站的情景.我怎麼會有一種劃分了邊派之分呢.
“茜兒.我帶你去換衣服.走吧.”說著.斛律恆迦就轉身消失在門前.
仍舊顯得很不安的茜兒愣了愣.見斛律恆迦離開也緊緊跟著去了.
“咦.他們不吃飯嗎.”
“被你嚇跑了.”拿起桌上的筷子朝廚房剛剛端上來的菜餚夾去.
“呿.”驁義輕‘呿’一聲.倒也沒說什麼.抓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來.想必真的是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