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情殤(二十一)
第二百二十九章 情殤(二十一)
|三八文學
蟬在叫著.但是風卻很涼.牙齒輕咬著筷子.手裡的陶瓷玉碗已經足足端了有半刻鐘卻仍舊沒有增減半粒米.仍舊是一碗雪白的米飯.
“你們……”忍不住想要出聲.卻發現左下方與右下方的兩人仍舊互不退讓.相夾在一起的兩雙筷子動也不動的維持原狀也已經足足有半刻鐘.
“你們手…不麻啊.”沒料到吃個早飯也要陪你們練定力.
相對而坐的兩人似乎沒有聽到旁人的話.兩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對方.一眨也不眨.
“那你們慢慢對看吧.我出去了.”‘噹啷’一聲重重的放下手裡的碗筷.正欲起身.
“你去哪兒.”二人一口同時.同時轉過頭看我.手裡的筷子卻未退讓.
“去哪兒都好.總好過在這裡餓著肚子看你們‘惡鬥’.”兩個人不過昨天才在集市上見過一面.怎麼就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驁義就不說了.本來他就是一個隨性的人.但是斛律恆迦怎麼也跟他槓上了.
“放開.”斛律恆迦沉聲道.
“你先放.”驁義也不甘示弱.
這兩人真是槓上了.仍舊是不依不饒.緊緊盯著對方.
我想我應該是實在看不下去了.同時雙手伸出.抓起兩雙夾在一起的筷子.用力的扯.收了過來.
“咦.”
“嚇.”
兩人又是同時驚呼.愣愣地望著我.
“你們兩個既然都不餓.就到門口站著去.別妨礙我.”‘啪’的一聲.同時將從他二人手裡奪過來的筷子拍在桌上.
“長恭.”
“肅.”
“出去.”目光直直地望著門外.不看他們.
大概遲疑了一會兒.斛律恆迦倒是什麼也沒說.起身就朝門外走去.
“肅.我……”
“你也出去.”不給驁義任何說話的機會.喝聲道.
分別站在房門兩旁的兩個人.就像護衛似的一動不動的面朝外站著.出奇的安靜.瞄了眼門外的兩人.輕輕地吐了口氣.拿起面前的碗筷獨自吃了起來.
“大人.大人.”
一陣驚慌的喊叫聲由遠至近.慌亂的腳步聲超中堂過來.
“出了什麼事兒.”一直悶不啃聲蹙在門外的斛律恆迦動了動.朝外走了兩步.
這時.驁義也偏過頭朝來人望去.
我詫異的放下手裡的碗筷.眼睛盯著門外.
“街頭的萬福客棧出事了.”
萬福客棧.我納悶的起身.朝門外走去.
“出了什麼事兒.”
“死了人了.”
死人.
“怎麼了.”剛走到門口的我.一眼就看見來人慌張的神情.
“你可還記得那些難民.”斛律恆迦聽得我出來.轉過身面對著我.
“嗯.”我點了點頭.
“那些人進了城後就憑空消失了般沒了蹤影.”
“唔.你的意思是死的人是他們當中的.”我雖然有些納悶.但也知道斛律恆迦不會突然問起這些.
“王爺可說對了嗎.”斛律恆迦面向來人.
“啊.是、是的.王爺當真神算.正是如此.”
什麼神算.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死了幾個.”斛律恆迦問道.
“都死了.”
“什麼.”我與斛律恆迦同時驚道.竟然都死了.
“都死了.進城的二十來個人都死在客棧的後院.還是今早店小二去後院的井打水發現的.屍體都堆在後院廢棄的瓦礫後面.像個小山丘似的.”跑來報信計程車兵說道.
“長恭.你如何看.”
“唔……”我瞅了眼滿頭大汗計程車兵.緩緩開口問道:“地方郡守可去現場了.”
“呃.去了.就算郡守派人到軍營通報司馬大人的.”
“唔.”想必是斛律光派這個人來通知我們的吧.
“你先回去吧.”
“咦.啊.是.小的告退.”士兵很少驚訝的望著讓他回去的斛律恆迦.點頭應聲離開.
“昨晚你去哪裡了.”轉身直直地盯著旁邊的驁義.未放過他臉色的任何一絲的表情.
“啊.什麼.我、我沒去哪裡呀.”
“是嗎.為何半夜我會看見你從院中穿過.看樣子應該是剛回來吧.”
昨夜近三更.我突然被夢驚醒.見床上就我一人.斛律恆迦還沒有回來.又見窗戶開啟著.覺得夜風有些涼就下床去關窗子卻忽見院中有黑影閃過.以為是斛律恆迦回來.卻覺得身形雖有些相似.走路的姿態卻非斛律恆迦.於是又細看了一眼.才確定是白天跟我我回來的驁義.
“你不會以為我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跑到客棧去殺幾個難民吧.”驁義一臉好笑的樣子.就好像我在跟他說笑話.
“這也沒有什麼不可能.”斛律恆迦冷眼逼近驁義.
“反正不是我做的.”驁義雙手環胸.靠在走廊的圓柱上.
“那就說清楚昨夜去哪裡了.”斛律恆迦步步逼近.
“我去哪裡為什麼非要告訴你.人是有隱私的.知道嗎.”驁義甩甩頭.不屑的看了眼斛律恆迦.
“恆迦.算了.他要不想說.是怎麼都不會說的.”
“可是.長恭.”
“算了.”我搖搖頭.重複道.
“哼.最好不要讓我抓到你的尾巴.”斛律恆迦沉聲哼道.甩開袖子.憤然轉身.
“我去客棧.爹應該也該到了.”走到我面前.斛律恆迦停了停.說道.
“嗯.你先去.我一會兒就過去.”我朝他點了點頭.應聲道.
“嗯.”斛律恆迦看了看身後一眼.匆匆離去.
“他性子一直都這樣火大嗎.”
“嗯.”
“他好像很不喜歡我.”驁義望著斛律恆迦消失的方向.有些自言自語.
“他的確是不喜歡你.我想.除了女人應該很難有人會喜歡你.”
“你嘴巴真毒.”
驁義看了看我.又繼續道:“你怎麼不跟他同去.你要留下來審問我嗎.”
我嗤之以鼻.冷笑一聲.悠悠說道:“剛才不是說過了嗎.你要不想說.怎樣都不會說的.我又何必去浪費口舌.也沒必要避開恆迦.”
“可是你並不相信我.”驁義緊緊盯著我.
“我本來就是個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聳聳肩.若無其事的回道.
“但是你相信不是他.”
“他.‘他’是指誰.恆迦嗎.”
驁義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他自然也是有可能去殺人的.不過.我沒有想到有什麼理由讓他這樣做.”
“還沒有聽過這樣的邏輯.我可以理解為.誰死了都不干你的事兒嗎.”
“這樣也沒什麼.”
“嗯.”驁義看著我的眼神變得有些驚訝.但很快的被一絲含義不明的笑意所掩飾.
“你好像從來就不會想到身邊的人吧.離你最近的人.你越是不會是想到.”
“你還想說誰.”我笑道.
“那麼他呢.你身邊的那條看門狗呢.”驁義遠處.視線停在一棵菩提樹後面.
“他.呵.當然也有可能.”我輕笑道.
“只是沒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嗎.”驁義重複著我剛才的話.
“不.他有理由這樣做.”
“咦.”
我收回放向菩提樹的視線.回頭望著驁義驚愕的臉.
“只是那樣.我會親眼看見.”因為.羲他不會離開我的視線.他會在我能看到他的地方守著.他答應過我的.
“你.呵.真是搞不懂你這些複雜的關係.”驁義失笑.搖了搖頭.一副不瞭解也不想去深究的樣子.
“那你留下了做什麼.”驁義定眼看著我.
“因為有句話要跟你說.”
“嗯.什麼.警告我小心點嗎.”驁義是笑非笑的盯著我.
“呵.我和你可沒好到關心你的地步.”我失笑了.垂下頭看了眼地面又抬眼瞅向有些失神的驁義.“昨天忘記和你說了.”我頓了頓.抬起頭.側身瞅著一臉納悶的驁義.“不要將羲的事情告訴恆迦…任何人.”嘴角扯起淡淡的笑.視線移向那顆有些古老的菩提樹.
“你…的心思到底深到何種地步.竟連被你當成‘唯一的朋友’的斛律恆迦都不能真正看透你.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你真正信任的人存在.”
“真正信任的人.你呢.你有嗎.”我反問道.
“沒有.”驁義回答得很乾脆.讓我不免吃了一驚.
“嗤.”我輕笑.並沒有回答他.
“不想回答我嗎.”
“有必要嗎.我想你應該不想去客棧吧.”
“嗯.”
“那你就留下吧.”說者.轉身朝剛剛斛律恆迦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過菩提樹時.一條黑影迅速跳出.跟在身後.
“羲.其實你不必那樣的眼神盯著驁義.他現在是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身後沒有吱聲.
“唉.算了.隨便你吧.”我知道他並沒有因為我這樣說就打算放棄自己的意願.
“羲.”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緩緩開口.“有一天.你也會沒有任何一絲猶豫的殺了我嗎.”
身後依然一片沉靜.就像根本就只有我一人.在自言自語.
“呵.算了.反正也不重要.”抬起腳.繼續朝前走.只是後面的腳步卻遲疑了一小會兒.在我走了兩三步後才無聲無息的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