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G74號公路的低語


1. 科學的信仰崩塌之後,留下的是一片虛無的廢墟。 對於陳浩然來說,過去的一個月,他就一直遊蕩在這片廢墟之上。 “血腥瑪麗”事件像一把榔頭,把他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由公式、資料和邏輯定律構成的世界觀砸得粉碎。閉上眼,他還能看到錄影慢放時,鏡子裡那張貼在曉晴背後、無聲獰笑的臉。 那種感覺,比單純的恐懼更糟,那是一種對整個世界認知的失控感。 他開始失眠,大把地喝著功能飲料,將自己埋在程式碼和資料的海洋裡。他不再去嘲笑林宇凡的神秘學理論,也不再試圖用“特克斯勒消逝效應”去解釋一切。他只是沉默,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狀態,瘋狂地蒐集著龍城市及周邊地區所有無法解釋的“異常事件”。 他在尋找,尋找一個新的、能夠替代科學的邏輯閉環。 他要為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切,找到一個“說法”。 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樣,潛入了龍城市交通管理中心的事故資料庫。一個被標記為“待查”的檔案夾,引起了他的注意。 檔案夾裡,是近一個月內發生在環城高速G74-K112路段的四起嚴重交通事故。 四起事故,驚人地相似: 全部發生在午夜之後。 全部是單車事故,沒有碰撞物件。 車輛在事故前均無機械故障記錄。 駕駛員,三死一重傷。 而最讓浩然瞳孔緊縮的,是那名重傷倖存者的口供筆錄。那是一個名叫李軍的貨車司機,他在醫院醒來後,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對著警察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我沒喝酒……也沒打瞌睡……是她……是後座的那個女人……她一直在對我吹氣……” 但根據高速監控和收費站記錄,李軍的貨車駕駛室裡,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浩然的心跳開始加速。他下載了其中一起死亡事故的行車記錄儀影片。那是屬於一輛紅色私家車的,也就是他從交通指揮中心“內部檔案”裡看到的那起事故。 影片畫面很正常,午夜的高速公路,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車燈能照亮一小片柏油路面。音訊裡,只有輕微的引擎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浩然將影片匯入專業的音訊處理軟體。他戴上監聽耳機,濾掉環境噪音,然後將人耳無法聽見的次聲波和超聲波頻段的波形,透過演演算法轉化為可聞的音訊。 這是他最近才學會的技術,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乾淨”的靈異錄音。 他點選了播放。 起初,耳機裡只有一片嘶啞的靜電噪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在影片時間戳顯示車輛撞擊護欄前的約三十秒,一個微弱的、混雜在靜電中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機械故障的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極其扭曲和模糊,像是在水底說話,又像是收音機訊號不良時斷時續的播報。她似乎在重複著一個單詞,或一個音節。 浩...然將那段音訊反覆播放,將增益調到最大,直到耳膜都有些刺痛。 他終於聽清了。 那個女人在用一種充滿了怨毒與冰冷的語調,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呢喃著: “……冷……” “……好……冷……” 浩然猛地摘下耳機,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立刻開啟了龍城大學的校園論壇,在那個早已沉寂的“靈異故事”板塊裡,輸入了關鍵詞:G74、搭車、女人。 一個十幾年前的老帖子,被搜尋結果頂了上來。 帖子的標題是:【親身經歷】千萬不要在G74鬼見愁坡讓任何人搭你的車! 發帖人說,他很多年前開夜車經過那段路,遇到一個穿著單薄白衣的女人在路邊招手。當時下著雨,他出於好心讓女人上了車。女人上車後一句話不說,只是渾身濕透,不停地發抖。他把車裡的暖氣開到最大,女人卻還在說“冷”。 當他把車開下高速,準備問女人在哪裡下車時,一回頭,後座空空如也。 而那個座位上,留下了一灘人形的水漬,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一個典型的“消失的便車客”的變種故事。 浩然關掉帖子,又看了一眼那四起慘烈的交通事故報告。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混雜著執拗和狂熱的決絕。 “消失的便車客”,本該是一個相對“溫和”的傳說,它只會嚇唬人,從未聽說過會主動害人。 但現在,它變了。 它不再滿足於搭便車。 它開始……獵殺。 為什麼? 是什麼讓一個古老的傳說,變得如此充滿攻擊性? 浩然的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血腥瑪麗”事件,他們打碎了那面鏡子。他們釋放的,或者說驚動的,會不會不止一個蘇曼? “鏡子碎裂時,我看到了一張男人的臉……” 夏薇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浩然握緊了拳頭。他不能再像上次一樣,被動地等待事情發生。他要主動出擊,他要搞清楚這一切背後的規則。 他要用他的方式,在這片科學的廢墟上,重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能夠解釋這一切的“新世界”。 而第一塊基石,就是去親手觸碰這個新的傳說。 2. “你瘋了?!” 社團活動室裡,林宇凡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了八度。他看著桌上陳浩然擺出的一堆裝備——高精度EMF儀、熱成像儀、全頻段錄音裝置、甚至還有一臺微型氣象站——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沒瘋,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陳浩然冷靜地除錯著裝置,“這和上次不一樣。‘血腥瑪麗’是召喚型,我們是主動把臉湊過去。而這個‘消失的後座乘客’,是遭遇型、地點觸發。只要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只進行資料採集,不與它產生任何互動,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很高。” “可能性?浩然,你現在還敢賭這個詞?”宇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忘了曉晴是怎麼變成那樣的嗎?你忘了我是怎麼被打飛出去的嗎?” “我沒忘。所以我才要去。”浩然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佈滿了血絲,眼神卻異常銳利,“宇凡,你不明白嗎?這件事沒完。它不是孤立事件。如果不搞清楚這些東西的運作規律,我們遲早還會再遇上。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在廢棄宿舍,而是在我們的寢室,在我們的教室!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被拖下水,而我手裡除了尖叫什麼武器都沒有!” 宇凡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得出來,浩然的偏執,源於深深的恐懼和無力感。他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科學儀器,去給自己打造一副對抗未知的鎧甲。 這時,夏薇和方曉晴推門走了進來。她們是宇凡叫來的。 “浩然學長……”曉晴看著那堆儀器,臉色有些發白,“你……你也要去驗證都市傳說嗎?” 浩然看到曉晴,眼神柔和了一些。“曉晴,別怕。我不是去驗證,我是去……收集證據。證明這些東西,也是可以被分析、被預測、甚至被反制的。” “可那太危險了!”夏薇皺著眉,她的感知能力告訴她,浩然此刻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絃。 “危險?”浩然自嘲地笑了笑,“待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新聞裡一個又一個司機莫名其妙地死去,就不危險了嗎?我至少要去搞清楚,它的觸發條件是什麼。是特定的時間?特定的車速?還是……司機特定的心理狀態?” 他站起身,收拾好裝備包,語氣不容置疑。 “這件事,我一個人去。你們誰也別想阻止我。” “宇凡,這是我的研究。夏薇,照顧好曉晴。” 說完,他背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動室。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 “他變了。”夏薇輕聲說,“自從那晚之後,他就一直在鑽牛角尖。他想證明科學沒有輸。” “這不是科學,這是自殺。”宇凡的臉色無比凝重。他看著窗外浩然遠去的背影,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那張“血腥瑪麗”的分析圖旁邊,寫下了三個大字: G74公路。 他看著夏薇和曉晴,沉聲說道:“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第一章 完)

1.

科學的信仰崩塌之後,留下的是一片虛無的廢墟。

對於陳浩然來說,過去的一個月,他就一直遊蕩在這片廢墟之上。

“血腥瑪麗”事件像一把榔頭,把他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由公式、資料和邏輯定律構成的世界觀砸得粉碎。閉上眼,他還能看到錄影慢放時,鏡子裡那張貼在曉晴背後、無聲獰笑的臉。

那種感覺,比單純的恐懼更糟,那是一種對整個世界認知的失控感。

他開始失眠,大把地喝著功能飲料,將自己埋在程式碼和資料的海洋裡。他不再去嘲笑林宇凡的神秘學理論,也不再試圖用“特克斯勒消逝效應”去解釋一切。他只是沉默,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狀態,瘋狂地蒐集著龍城市及周邊地區所有無法解釋的“異常事件”。

他在尋找,尋找一個新的、能夠替代科學的邏輯閉環。

他要為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切,找到一個“說法”。

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樣,潛入了龍城市交通管理中心的事故資料庫。一個被標記為“待查”的檔案夾,引起了他的注意。

檔案夾裡,是近一個月內發生在環城高速G74-K112路段的四起嚴重交通事故。

四起事故,驚人地相似:

全部發生在午夜之後。

全部是單車事故,沒有碰撞物件。

車輛在事故前均無機械故障記錄。

駕駛員,三死一重傷。

而最讓浩然瞳孔緊縮的,是那名重傷倖存者的口供筆錄。那是一個名叫李軍的貨車司機,他在醫院醒來後,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對著警察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我沒喝酒……也沒打瞌睡……是她……是後座的那個女人……她一直在對我吹氣……”

但根據高速監控和收費站記錄,李軍的貨車駕駛室裡,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浩然的心跳開始加速。他下載了其中一起死亡事故的行車記錄儀影片。那是屬於一輛紅色私家車的,也就是他從交通指揮中心“內部檔案”裡看到的那起事故。

影片畫面很正常,午夜的高速公路,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車燈能照亮一小片柏油路面。音訊裡,只有輕微的引擎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浩然將影片匯入專業的音訊處理軟體。他戴上監聽耳機,濾掉環境噪音,然後將人耳無法聽見的次聲波和超聲波頻段的波形,透過演演算法轉化為可聞的音訊。

這是他最近才學會的技術,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乾淨”的靈異錄音。

他點選了播放。

起初,耳機裡只有一片嘶啞的靜電噪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在影片時間戳顯示車輛撞擊護欄前的約三十秒,一個微弱的、混雜在靜電中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機械故障的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極其扭曲和模糊,像是在水底說話,又像是收音機訊號不良時斷時續的播報。她似乎在重複著一個單詞,或一個音節。

浩...然將那段音訊反覆播放,將增益調到最大,直到耳膜都有些刺痛。

他終於聽清了。

那個女人在用一種充滿了怨毒與冰冷的語調,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呢喃著:

“……冷……”

“……好……冷……”

浩然猛地摘下耳機,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立刻開啟了龍城大學的校園論壇,在那個早已沉寂的“靈異故事”板塊裡,輸入了關鍵詞:G74、搭車、女人。

一個十幾年前的老帖子,被搜尋結果頂了上來。

帖子的標題是:【親身經歷】千萬不要在G74鬼見愁坡讓任何人搭你的車!

發帖人說,他很多年前開夜車經過那段路,遇到一個穿著單薄白衣的女人在路邊招手。當時下著雨,他出於好心讓女人上了車。女人上車後一句話不說,只是渾身濕透,不停地發抖。他把車裡的暖氣開到最大,女人卻還在說“冷”。

當他把車開下高速,準備問女人在哪裡下車時,一回頭,後座空空如也。

而那個座位上,留下了一灘人形的水漬,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一個典型的“消失的便車客”的變種故事。

浩然關掉帖子,又看了一眼那四起慘烈的交通事故報告。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混雜著執拗和狂熱的決絕。

“消失的便車客”,本該是一個相對“溫和”的傳說,它只會嚇唬人,從未聽說過會主動害人。

但現在,它變了。

它不再滿足於搭便車。

它開始……獵殺。

為什麼?

是什麼讓一個古老的傳說,變得如此充滿攻擊性?

浩然的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血腥瑪麗”事件,他們打碎了那面鏡子。他們釋放的,或者說驚動的,會不會不止一個蘇曼?

“鏡子碎裂時,我看到了一張男人的臉……”

夏薇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浩然握緊了拳頭。他不能再像上次一樣,被動地等待事情發生。他要主動出擊,他要搞清楚這一切背後的規則。

他要用他的方式,在這片科學的廢墟上,重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能夠解釋這一切的“新世界”。

而第一塊基石,就是去親手觸碰這個新的傳說。

2.

“你瘋了?!”

社團活動室裡,林宇凡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了八度。他看著桌上陳浩然擺出的一堆裝備——高精度EMF儀、熱成像儀、全頻段錄音裝置、甚至還有一臺微型氣象站——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沒瘋,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陳浩然冷靜地除錯著裝置,“這和上次不一樣。‘血腥瑪麗’是召喚型,我們是主動把臉湊過去。而這個‘消失的後座乘客’,是遭遇型、地點觸發。只要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只進行資料採集,不與它產生任何互動,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很高。”

“可能性?浩然,你現在還敢賭這個詞?”宇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忘了曉晴是怎麼變成那樣的嗎?你忘了我是怎麼被打飛出去的嗎?”

“我沒忘。所以我才要去。”浩然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佈滿了血絲,眼神卻異常銳利,“宇凡,你不明白嗎?這件事沒完。它不是孤立事件。如果不搞清楚這些東西的運作規律,我們遲早還會再遇上。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在廢棄宿舍,而是在我們的寢室,在我們的教室!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被拖下水,而我手裡除了尖叫什麼武器都沒有!”

宇凡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得出來,浩然的偏執,源於深深的恐懼和無力感。他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科學儀器,去給自己打造一副對抗未知的鎧甲。

這時,夏薇和方曉晴推門走了進來。她們是宇凡叫來的。

“浩然學長……”曉晴看著那堆儀器,臉色有些發白,“你……你也要去驗證都市傳說嗎?”

浩然看到曉晴,眼神柔和了一些。“曉晴,別怕。我不是去驗證,我是去……收集證據。證明這些東西,也是可以被分析、被預測、甚至被反制的。”

“可那太危險了!”夏薇皺著眉,她的感知能力告訴她,浩然此刻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絃。

“危險?”浩然自嘲地笑了笑,“待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新聞裡一個又一個司機莫名其妙地死去,就不危險了嗎?我至少要去搞清楚,它的觸發條件是什麼。是特定的時間?特定的車速?還是……司機特定的心理狀態?”

他站起身,收拾好裝備包,語氣不容置疑。

“這件事,我一個人去。你們誰也別想阻止我。”

“宇凡,這是我的研究。夏薇,照顧好曉晴。”

說完,他背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動室。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

“他變了。”夏薇輕聲說,“自從那晚之後,他就一直在鑽牛角尖。他想證明科學沒有輸。”

“這不是科學,這是自殺。”宇凡的臉色無比凝重。他看著窗外浩然遠去的背影,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那張“血腥瑪麗”的分析圖旁邊,寫下了三個大字:

G74公路。

他看著夏薇和曉晴,沉聲說道:“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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