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 第五十六章 真空師太
第五十六章 真空師太
更新時間：2010-11-25
“滾出來……滾出來……滾出來……”
聲如九霄天雷，隆隆轟響，屋頂上防凍裂的生鐵瓦也噼噼啪啪震動起來。
清池叫道：“是師傅！”
韶風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淫賊韶風，給老尼滾出來！”又一聲天震地駭的大吼。
那聲音來得好快，第一聲聽來尚在山腰，這第二聲似已快到山頂。韶風踢翻腳邊座椅，衝出飯堂。餘人一怔，也紛紛跟了出去。
十方廣場。四面十方普賢菩薩騎象金色巨型雕塑。東面絕壁上題成人般大小的“金頂”二字，反射陽光，豪芒耀眼。
金頂之下，百嶺千山，起伏如浪，永珍排空，氣勢磅礴，天地大妙！
韶風看到普賢菩薩金座之下，站著一個昂藏七尺的黑袍老尼，禿頭無光，滿面皺紋，額頭與鼻樑處的兩橫刀疤尤其令人觸目驚心，深長可怖，幾乎要將她的臉龐分割成了不均勻的三瓣。雙目已是焦黃渾濁，瞳仁轉動之間卻有寒光暴射，韶風只與她對了一眼，便即通體僵冷，心膽俱裂，虛汗瀑流。
“她……她到底殺了多少人，才有那樣的眼神？”韶風四肢無力，腦中不由自主地浮出一個念想。
峰頂罡風凜冽，那老尼袍角微動。韶風只稍稍眯了一下眼，原本站在離他三十丈開外的老尼姑便已到了面前。那老尼姑比韶風還高半個頭，低頭瞪他，幾乎臉貼到臉。兩道傷疤又深又長，給人一種似乎還在不斷延伸錯覺，彷彿要把她的臉孔狠狠撕裂。雙瞳之光，已非人間所有，韶風毫不懷疑她會隨時動手殺人。
“你可知罪？”黑袍老尼開口道，語聲低啞。
韶風知她便是池雪羚和清池的師傅真空師太，聽她這麼一問，心下不由有些發虛，畢竟他與池雪羚是實實在在發生了關係，稍一遲疑，真空師太不等他回答，便道：“你去死吧。”
立時山風忽起，韶風心頭一悸，本能地運功出掌，同時耳邊聽到兩聲“不要啊”，下一刻，便感到一股大力及體，沛莫能御，渾身筋骨欲斷欲折，整個人已倒飛了出去，摔落在地時沒有感覺疼痛，頭腦也清醒得很，只是眼耳口鼻同時出血，流了一臉。韶風掙紮了幾下，沒能爬起來，便有人託著他的肩背，將他扶住。韶風轉頭看，是清池。剛才應該是她叫的“不要”，真空師太手下留力了，可是還有一個人……韶風四下張望，便看見一個倩影隨山風而至。
“雪……雪羚……”
池雪羚身穿寬大素衣奔至廣場中央，撲倒在真空師太腳邊，抱住她的左腿，衝韶風哭喊道：“風哥，你快走！風哥，你快走！我師傅要殺你！”
她雙目紅腫，嘴唇乾裂，面容憔悴悽美至極，一頭烏亮青絲披散，迎風招展。泣聲既驚又哀，教人心碎。
真空師太也不看她，只是死瞪著韶風，眼角微跳，腮肌略鼓，似乎怒極。
“師叔，這……是什麼回事？”這時，惠靜掌門等人趕到。
真空道：“惠靜，峨眉派五品戒第三戒是什麼？”
惠靜一怔，答道：“戒淫邪。”
“破戒弟子應如何處置？”
“杖責二百，廢除功力，逐出師門，終生不得不得練習、使用峨眉派武術，不得自稱峨眉派弟子，並不得再回本派。”
池雪羚淚流滿面，哭道：“師傅……師傅……弟子知道錯了，弟子知道錯了，您打我罵我都行，求您不要將弟子逐出師門……也，也求您……不要為難其他的人……”
惠靜驚道：“雪羚，你怎麼了？”
池雪羚垂首落淚道：“掌門人，弟子不肖……”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了，場上頓時譁然。惠靜師太看了看唐門那邊，還有俞飛等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真空師太冷笑了兩聲，如夜梟啼鳴，令人發毛：“哼，其他的人，你是說那個小淫賊嗎？你說你被藏地邪宗大歡喜教的人暗算，中了他們的淫法毒咒，然後他救你逃脫，為瞭解咒，你們只能陰陽和合？世上真有那麼巧的事，難道不會是他們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串通了演這一齣戲，來騙你的身子，甚至更進一步利用你麼？你說那大歡喜教是最近從藏區冒出來邪教組織，專好行-淫作惡，難道他對你的所做所為便不屬淫邪惡事？如若真是這樣，也就算不得破戒，只怪你經驗不足、學藝不精，罰你禁閉思過修持法心。但是……
“這個惡賊，必須死！”
說著，真空師太向著韶風跨出一步，池雪羚死死抱住她的左腿，被拖地帶出一截。
“師傅，弟子所言句句真話，您為何不信！”池雪羚顧不得矜持，大聲道。
真空師太皺眉道：“你怎麼這麼傻？為師曾經跟你說過，江湖上騙子很多，尤其是男人的話最是信不得！”
俞飛暗道：“難道這老尼姑年輕時被男人騙過，而且騙得很慘，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池雪羚道：“可是，可是……當時還有一個女人也被他們暗算了……”
真空師太“嗯”了一聲，說道：“那也是為了騙你專門設計的一枚棋子罷了。你說她後來就不見了，貧尼倒是想知道那個也中了和你一樣毒咒的女人如果不是同他們一夥，又是如何解的咒？而她現在又在哪兒？”
池雪羚一時啞口無言，呆住了。她和韶風在危機重重的西昌城中並沒有注意到那個喬裝過的女人，也不知道那個女人現下就在此處。
玉蘭夫人則心念急轉，眼神遊離，輕悄悄地移步，往人群后面縮了縮身子。她一動，真空師太的目光便朝這邊有意無意地飄了飄，然後唇角的肌肉不易察覺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轉而接著道：“而且你說大歡喜教計劃襲擊本派，想來便是讓他利用你先上得峨眉山來，到時候來個裡應外合，一舉剿滅本派。此計大妙，可惜太過老套！”
池雪羚怔怔地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風哥他，他不會騙我的……”
峨眉弟子們交頭接耳，大部分斜睨池雪羚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嘆息。唐門弟子在旁邊看熱鬧。俞飛心道：“這演的是哪一齣啊？韶風那傢伙看起來一臉陽剛正氣，不想竟幹出這種惡性-事件，且看他要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