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懶得起章 節名兒
厲師傅駕著馬車在官道上走著,這官道比那林間的小路不知平坦了多少,他也不必向先前那樣小心翼翼,總擔心會磕著、碰著,甚至翻車這樣的問題。去三花鎮的山道實在太過窄小,行車很是不便,若不然,他們快馬疾行也不至於被那些山匪團團圍住。
或許這也是天意!正因為這一遭被劫的經歷,才叫他們沒有錯過這位大師。老秦同他說起鎮上來了位能揭榜的高僧時,他就心頭一動,猜想著是不是自己見過的那位。原以為能僱到個小有名氣的俠士就不錯了,沒想到竟能請來這位禪師!那蓋在府衙文書上的銅印可做不了假,這是一位實實在在有真本事的得道高僧,況且那身功夫他也是親眼見識過的。
把韁繩交給小順,厲師傅同他換了把手,坐到左邊的座上探頭向後又看了一眼。揹著大桶的僧人不緊不慢地跟在車旁,也不見他的步子有多快,卻是穩穩當當地一點兒也不落後。
一頂藤編的圓蓋用細杆倒支在僧人背後的桶沿上,看著像是個斗笠,頂上卻不是尖的而是半圓的,長長的淺杏色紗幔從四周垂進桶裡,裡頭映出抹紅色的身影,正是這位大師的夫人。
大師嘴上一開一合地,像是在同他夫人說些什麼。分明離得並不遠,但他卻聽不到一點兒動靜,莫非這就是傳說中高人之間的傳音入密?顯然大師的小娘子也是個厲害的高手,也許,這回真的是他們走了大運了吧……
他長舒了口氣,靠上馬車的門板,心裡默默算了算此行的路程。再走個七、八里地,就能看到驛站了,雖然到時天色還不算晚,但再走下去的話,到下一個驛站那可就遠了,今日太陽落山前是決計到不了的。所以,他們要在這個驛站過一晚上,等天明瞭再上路。
……
“阿秀。”少年在背後喚道。
“嗯?”神秀聽了少年的稱呼,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你看出來了吧……”湊近了一些,少年挑了挑眼角,瞥了一眼車頭的位置:“姓厲的老傢伙有事瞞著我們。”
神秀略側過頭:“嗯,他想委託的事應當不僅僅是沿途護送……”真正的任務還沒開啟,這應該只是段前奏。
“這一路上,此人頻頻回頭看過來……”難道還怕他們跑了不成,真是無禮之極!少年不悅地“哼”了一聲。
神秀聽見,抿唇笑了笑:“或許那位施主是因為先前受過驚,因此才萬分小心……”想了想,他又繼續道:“就算途中有所變故,想來以娘子的身手,定是能護貧僧周全的吧……”聽似一本正經的語氣裡多少透著些調侃。
“轟”地一下,少年的面龐立時紅得像是蒸熟的螃蟹,“你,你這……臭禿、禿子,說,說的什麼話……”
陡然聽到和尚嘴裡冒出來的“娘子”二字,叫少年既驚又喜,頓時慌得手足無措……
以兩人的關係,這聲稱呼理應是想當然的事情,不是嗎?為何他要如此心慌意亂,這種心底竊喜不已的羞澀是怎麼回事?不過幸好,和尚此時是背對著他的……
他從沒想到和尚也有這麼不正經的一面,這人的表現一直像是個溫文爾雅的儒僧。在旁人眼裡總是一副處亂不驚、高深莫測的樣子,唯獨在他面前顯出些許不同,卻也從未像眼下這般戲謔又調皮。
聽到他兵荒馬亂的動靜更是掩著嘴笑得可勁兒,實在可惡!竟敢捉弄於他!定是臭和尚在報復前些日子自己取笑他的事,混蛋,死禿子,小心兒……
少年一手捂著燒得熱燙的臉頰,另一手大袖一揮拍在桶沿,嘴上猶自逞強地回道:“那,那是自、自然……有本座在,看誰敢動你頭上的一根寒毛……”
本是越說越覺得底氣滿滿的樣子,只是話一出口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待細想清楚之後就愈發顯得尷尬和窘迫。
禿子頭上沒有毛……
神秀聽著娘子大人在背後氣勢如虹的豪言狀語,還有緊隨其後突然噤聲的尷尬氣氛,心底樂得簡直就要背過氣去。他提了好幾口氣,忍了又忍,幾乎憋得內傷,嘴上還要為羞窘難堪的娘子大人解圍:“咳咳,娘子說的是,貧僧的安危就全賴娘子大人照拂了……”
“啊,啊……好、好了,知道了……”少年“啪”地給了和尚後腦勺一記“鍋貼”,迅速地坐回桶裡,混蛋,還笑!
有些忙亂地揮開了圍上來嬉鬧的花團子,他撫著“撲通撲通”直跳的心口,垂下頭盯著髮梢發呆,紅潤的面容上有些許羞惱,嘴角卻是止不住地微微上翹。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戳了戳趴在他膝上的花團子,同她們玩起了彈指遊戲……
……
驛站裡,厲師傅囑咐了家丁拴好馬匹,喂足飼料,安排好他家的小姐之後,又親自送了神秀二人到客房門口。
“大師,此地條件所限,若有怠慢之處,還請大師見諒。”
“施主多禮了,出行在外難免有所不便……”
雙方又客套了幾句之後,厲師傅就告辭離開了。
其實這間民用的驛站裡眾人住的也算不得多遠,厲師傅包下的是西側的一處凹形院落,一共三間廂房。正中的那間住著徐家小姐同她的丫鬟,左側是神秀同他家小娘子的客房,右側就是厲師傅同兩個長隨的落腳處了。
說到這驛站系統,此間的民驛和官驛統稱叫驛站,是上下的從屬關係,作為交通樞紐而存在。而不再是官府專用的運轉處,也不僅僅發揮諸如傳輸軍事物質、傳遞軍事情報、管理國家事務等等作用。
《笑傲》裡的大明王朝同史料上記載並不完全相同,歷經數代朝堂更替,舉國之內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大家夥兒關心的多是自己農夫、山泉、有點田的小日子,誰管他座上的皇帝究竟是哪個,官府就是個維持帝國運轉的國家機器。雖說難免有作奸犯科之輩,偷雞摸狗之徒,官府的捕快和牢獄也常有“客人”光顧,但這般民富國強,經久不衰的清明世道恐怕也只有在遊戲裡才能找得到,也不知如今這些設定有沒有被融合過來。說起來,《笑傲》裡唯一動盪的或許就只有所謂的武林和江湖,這裡是個純粹的武俠世界……
在遊戲原住民,也就是一眾npc的觀念裡,官驛指的是設在府衙旁驛站,管理著當地的民驛。民驛同尋常客棧的差別在於,民驛都是由地方財稅撥款籌建的,受上級官驛統馭,有一定的規制。驛館的修造基本相同,多以實用為主,雖說處處透著股質樸勁兒,但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簡樸,說是低調的標準化星級客棧也不為過,畢竟是官府督造的麼。特定時期,驛站裡的馬匹和糧食要優先供給官府差役,不過這種情況從“大明”立國至今還從未遇見過……
對於玩家而言,驛站在各處的地圖上都能找到,是《笑傲》世界中如同公交系統一般的存在,可視作定點傳送陣,但對這世上的“普通人”而言,它們就是南來北往必不可少的中轉樞紐了。
各地的驛站均設有驛卒,皆備有馬、驢、牛、船伕和轎伕等,具體數目看各地的情況而設定。還需配有一定規制的廂院,儲備充足的糧食,以供過路旅人食用。驛站管理的好壞,直接體現了各地官府對這個地區的建設和管轄能力。
雖說作為官府家眷,出示相關的證明就能在驛站得到一定優待,也算是官府給予朝廷官員的一種補貼,但此次徐家小姐低調出行,並不想引人耳目,因此一應事宜俱是從簡。
正中的廂房裡,厲師傅同徐家小姐就請禪師護衛一事有了些許分歧。
“厲叔,神秀大師是位德高望重的聖僧,早些將實情告訴他,大師應不會坐視不理的……”徐家小姐對厲師傅的隱瞞有些費解。
“唉,小姐有所不知。您可還記得我跟您說過,咱們一直找不到可以揭榜的俠士?”厲師傅嘆了口氣,見徐小姐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道:“其實並非無人來揭榜,只是接了榜的人有些問題。”
“是什麼問題?”徐小姐常年待在閨中,並不清楚外頭的變化。
“他們揭了榜卻不懂規矩,也拿不出官府授予的銅印!”他抬起食指點了點桌面,並沒有急著說下去。
“啊?!”徐小姐連同她身後的小丫頭聞言驚呼一聲。
她雖是閨閣少女,卻也知道能揭官府貼榜上各色單子的只有那些經過考核的銅印客。這些人的品行修養,身手和能力都是由官府層層稽核的,手持銅印即為信譽上絕對有保證,銅印的顏色和花紋能夠表明此人在僱傭行當裡的名氣和實力。
沒有銅印的人揭榜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此人雖有能力完成任務,卻沒有德行上的保障!等閒的送口信兒任務,民戶們尚不敢請這樣的人來幫忙,何況他們需要小心翼翼避人耳目的此行……
徐小姐心有餘悸,捏著繡帕的手在胸口輕輕拍撫:“厲叔,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厲師傅擰了擰眉頭,深吐了口氣:“老奴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聽老爺提起,說是各地持銅印的武林人士都出現了短缺。雖說仍有些新晉的銅印客透過了考核拿到了白銅印,但他們畢竟都是新手,連驅逐個尖嘴鼠都手忙腳亂,說是從沒見過這麼大個兒的老鼠……”說到這兒,厲師傅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揉了揉額角,他繼續道:“都是些初出茅廬的半吊子,能接的也都是些粗淺的任務。好在各地衙門裡的差役還能夠幫著百姓做些日常事務,如今官府也開始派些行五出身,有幾分能耐的退役兵士駐紮各地充作銅印客,也算是解了部分燃眉之急,只是抽調之事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完成的,退役的兵士的人數也遠不及登記在案的銅印客。唉……也不知那些資深的銅印客都躲到哪些深山老林裡修煉去了……”往常雖說也會有那麼些天不見人影(遊戲升級,全體下線),但從沒有一回像這樣數月都見不著一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