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都秘聞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都秘聞
“七夜，你有沒有想過，人類，究竟是從何而來，而又…奔向何處？”
抱著她的我，自然無法看到此時此刻，她的表情。而她這句話中蘊藏的那份感情，我又根本捉『摸』不透。
本來緊緊抱著她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因為輕微的顫抖而減輕了幾分力道。永琳身上淡淡的，彷彿『藥』草一般醇厚的香味，和她有幾分冰冷的體溫，都離我遠了一些，只是，就算心底升騰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我也沒有放開手。
不過，一直以來都沒有讓我失望過的大腦，此時此刻卻直接當機了。
雖說我確實是在和永琳討論人生…不過這個話題跳躍的幅度多多少少大了一點吧…?而且，不僅僅是永琳那種讓人覺得不可觸『摸』，也無法接近的詭異語調，這個話題本身，就讓我無比的在意。
人類，究竟從何而來，而又奔向何處？
說老實話，這個話題，和我本身根本就沒有一點點的關係。我從一開始，就只是個任『性』大小姐的管家，再怎麼想，這樣的職業和人類起源以及歸宿都牽扯不上，而就本人而言，我更是對這個問題毫不關心。
到現在為止，需要我『操』心的事已經太多了。比起虛無縹緲的哲學思考，近在眼前的少女們身上發生的事才是我需要注意的東西。
雖說如此…但永琳的問題還是要回答。就情感上而言我確實對這樣的問題毫不在意，不過對我說出這些話的，並不是滿臉鬍渣，一頭『亂』發的狂熱科學家或者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的政治領袖，而是永琳，為了某個問題困擾了無數年歲的永琳，所以，就算硬著頭皮，我也得說些什麼才成。
“人類的話…是從猿猴進化來的吧？而要說接下來進化的方向…具體會變成什麼樣我有點不太敢想，”一邊說著，我一邊稍稍停頓了一下。
沒錯，雖然有各式各樣關於人類會進化成什麼樣子的猜想，不過一想到眼前的美少女們最後都會變成只有大腦的詭異生物之類的…我就背上一寒。
“大概…大概會奔向宇宙，浩瀚無垠吧？”
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說出了不像是答案的答案。別的不說，至少在目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人類的下一個方向就是廣闊的宇宙。雖然對永琳聽起來深奧無比的問題做出這種回答雖然可能略顯討巧，不過倉促之間，我也只能說出這個了。
“七夜，你…對人類的過去和未來毫不在意呢。”
聽了我的回答，永琳並沒有嘆氣，也沒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只是平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抱，抱歉。”
“沒關係。倒不如說，你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沒什麼要被指責的。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七夜一直以來，都只能管好自己不是嗎？”
雖說確實如此，不過被人從正面指了出來，還是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就連想要去幫助那些困擾中的少女的這個想法，都只是我尋找自己的墊腳石，這樣的我，正如永琳所說，絕對沒有去在意其他事情的餘裕。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嗎…
不同於世人眼中的普遍印象，儒家其實也是蠻現實的。
沒什麼本事的人給我管好自己就行。拯救世界這種活兒交給那些強者！
孔老夫子，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想到這兒，我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絲笑意。半分是覺得這個想法有趣，而剩下的半分，大概就是自嘲了。
即使永琳不說我也明白，自己，是個只能管好自己的弱者，而不是什麼能夠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即使有著這樣的自知之明，心裡面卻還是會對這樣的事情感到在意。
…
等一下。
現在的我，並不應該是我，而應該只是一個普通的聽眾。如果將自己放在問題的中心的話，那麼作為一個聽眾絕對是失格的。比起我對這些問題的看法以及我本身，提出這些問題的永琳，才是真正的重點。
那麼，改變一下思考的方式吧。在這個時候要做的，應該是把棋盤倒轉過來。
轉換處境之後，再回想一下到現在為止的話題，我才好像….突然明白了點什麼。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人類的起源和歸宿。
姑且不論自己的感想。永琳究竟為什麼會說出這些話？這些話和她本人有什麼關係？
如果說我是隻能獨善其身的窮者，那麼，永琳，毫無疑問就是能夠兼濟天下的達者，是公主說過的，被人們渴望著的，能夠拯救世界的英雄。
那個時候，公主曾經說過的話題，莫非隱隱約約就有所指？
愚笨的我，居然此時此刻才明白公主的用心。
呼…
再想一想永琳的身份。
活過了上億年的人類。沒錯，不是什麼妖怪，而是人類。
因為幻想鄉之內的人，甚至是幻想鄉本身就已經超越了常識，所以我根本就不曾老老實實地去思考過永琳的年紀和她作為人類的身份。
活過了一億年的‘人類’。
仔細想一想，這裡面的問題大得很。現今存在的人類，三百萬年前還只是一群直立行走的猴子，而永琳自己，一億年前就已經是美少女了。
這可不是什麼笑話，而是實際存在的事實。
那麼，如果…如果考慮到永琳的年紀和作為人類的身份，再去想一想她說過的話….
突然之間，我打了個大大的寒戰。
那種，彷彿突然之間看到了世界真實形態的感覺…讓我的手臂甚至開始了不自覺的顫抖。
月之頭腦。創造了月都的賢者，八意永琳。
對公主曾經告訴過我的，永琳的故事之中的那些疑問，此時此刻再一次湧上了腦海。
輝夜公主被驅逐出月都的理由，是她和永琳製作出了永生不死的蓬萊之『藥』。因為這一項禁忌，輝夜才不得不離開月球，但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生存在月之都的人類，本身就擁有接近無限的生命，甚至擁有著無限的青春。即使永生不死是月之都人的禁忌，但本身就已經幾乎不老不死的月之都人，真的會對蓬萊之『藥』在乎到這種程度？更別說，輝夜自己就是月都的公主，永琳更是創造了月都的大賢者，地位權力應有盡有的兩個人，會因為這種事而受罰？
打死我都不信。
之後永琳拋下公主一個人在地上，數百年之後才獨身來到地球，和公主隱居，這裡面的事情更是耐人尋味。
與公主交情非淺的永琳，擁有著月都之內崇高地位與名譽，甚至有著強大實力的永琳，為什麼保護不了公主，甚至連本人都要隱居到地球上來？
我本以為，永琳本人只是月都的創立人之一，月都之內應該還有可以威脅到她的強者，也正是那些人的聯手，架空了永琳的權力，但如今細細考量之下，我發現，事實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為什麼一直以來，永琳都對自己的過去閉口不提，即使那個人是想要觸『摸』到她的心扉，也在她身邊陪伴了她幾千年歲月的輝夜？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為什麼就是詢問我對於人類起源和人類歸宿的認識？
人類的起源，是猿猴。三百萬年前，人類還都只是能夠直立行走的猴子。
人類的歸宿，是宇宙。浩瀚無垠的宇宙空間，正是人類前進的目標。
問出我這個問題的永琳，自己有著上億的年紀，和作為人類的身份。
問出我這個問題的永琳，在月球上建立了月都。
所有的碎片，都聯絡在一起了。
○
“七夜，你…”
感覺到了我手臂的顫抖，永琳用複雜的語氣輕聲呼喚了我的名字。
到底，她欲語還休的那一句話裡面，包含了怎樣的情感？
驚訝？猶豫？不安？欣喜？
即使是勉強，我也讀不懂，猜不透我面前的這個女人。
“人類的起源，和人類的歸宿嗎…剛剛用敷衍的態度回答了你真是抱歉。那麼，永琳小姐，能請你告訴我嗎，你….你對人類起源和人類歸宿的看法。或許，或許用經驗來說，會比較合適？”
即使仍舊用雙手環繞在永琳的身上，我卻也對此毫無感受。因為，我的兩隻手，僅僅只是放在了她身前而已。
八意永琳。她和我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
“經驗…”喂喂咀嚼了一下我的言辭，永琳愣了一愣之後，哧哧地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淡淡的，帶有一絲『藥』草味道的香氣，彷彿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一般。
“的確，是經驗呢。敏銳的你，在拋開了自己的主觀意見之後果然也注意到了。那麼，我就告訴你吧。”
停頓了一下之後，永琳開口了。
伴隨著她的話語，從她的身上迸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威嚴，話語之中的凝重之意，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因此起了變化。
變得如同鐵塊一樣沉重的空氣，幾近讓我窒息了。
但即使如此，她的話語之中，隱藏著的那一份無奈與悲傷，那一份淡淡的心酸，我卻並沒有放過。
“人類，無數次地，從物種進化的道路上脫穎而出，佔據廣袤的世界…但結局卻從來都只有一個。
人類的結局，只有滅亡。”
彷彿心臟被大錘狠狠地敲擊了一般。我只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也因為永琳短短的一句話而停下來了。
人類的結局，只有滅亡。
這樣的話，無論從任何人的嘴巴里面說出來，我都只會認為那個是無稽之談，但如果說出這句話的是永琳，那麼我能夠做的，就只有為此感到驚訝，以及…認真地去思考那樣的可能『性』。
有人做過預言，人類世界會在一九九九年迎來終結，但那樣的話，最終被時間證明瞭它的虛假。
同樣的，即使瑪雅人的日曆最終停在了二零一二年，當然也不代表世界會在二零一二年毀滅掉。
當然，幾十億年之後，當太陽也不復存在的時候，如果人類依舊留在地球上，自然也就只能坐以待斃，不過就算人類再蠢，在那之前也應該能離開太陽繫了吧？畢竟，人類文明史一共加起來，也只有五六千年而已，區區五六千年的時間，就已經讓人類發展到如今這樣的地步了。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從來都不相信，人類會滅亡之類的話。
但永琳卻說了。
並非是推斷。
並非是預測。
更不是…不是瘋人囈語。
而是直截了當的結論。
因為，那是她的經驗。
為什麼，活過了上億年的永琳同樣是人類，而如今人類的歷史，即使算上還在茹『毛』飲血的時候也只有區區三百多萬年？
因為，那個時候的人類滅亡了，死得一個都不剩。
啊，還有剩下來的。
剩下了永琳一個。
人類會滅亡。這樣的話，並不是永琳的推測，也不是永琳透過研究得到的結論，而是她切實的經歷。
那份經歷，如今化作了簡簡單單的言語，被永琳娓娓道出。就是如此簡單的言語，卻蘊藏著難以想象的重量。
能夠…壓死人的重量。
一邊劇烈地喘息著，我一邊不由得苦笑了起來。公主…怪不得隱隱約約猜到了一切的你，不敢親口來求證，而是旁敲側擊地讓我來詢問。
關心著永琳的你，恐怕會毫不猶豫地和她一同分擔這副重擔吧…這副你根本挑不起的擔子，這副會把你壓扁的擔子。永琳也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不想把這些話告訴你…
但是我不同。
自私的我，絕對不會有和永琳一起承擔一切的想法，也正因為如此，永琳才能夠放心大膽地，將積壓在自己心頭不知多少年月的這些話告訴我。
但是…就算這樣…這些話語的重量…也能把人活活壓垮啊…
“人類…會滅亡嗎…”
“會。”
面對我斷斷續續的，不成問題的問題，永琳毫不猶豫地作出了回答，而她言語之中的決絕之意，也徹底斬滅了我最後一絲幻想。
終於被開啟了話匣的永琳，再也沒有一點顧忌，而是一點一點地，靜靜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這些話，她究竟有多少年沒有對人提起過了？
幾年？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幾十萬年，甚至…幾億年？
大到我根本就沒辦法對那個數字有什麼認識。
或許，人類就是這麼一種悲哀的生物，能夠認識到的東西，也只有眼前的這麼一點點。
“萬事萬物，都有起源，也自然也會有終結…從虛無之中誕生的一切，都最終會迴歸虛無。日月星辰尚且不例外，更何況是人類？可惜…那個時候的我，根本沒有認識到這一點，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呢。”一邊說著，永琳一邊真的自嘲地笑了起來，而無言以對的我，卻只能保持沉默。保持沉默，然後靜靜地去聽。
現在的我，不是，也不能是十六夜七夜。
只是一個，聽故事的人。講故事的人，是不需要聽故事的人的意見的。
只是…永琳的話語之中，一絲一絲的寂寞，我都會記在心裡。
“那是多少億年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那是我仍舊是一個少女的時候發生的事。
就像一切變故一般，那一天，我突然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的樣子已經完完全全地被改變了。
擁有高度發達的文明的人類…一夜之間，被突然爆發的疾病奪去了幾乎全部的人口，剩下來的那些人…一邊要去尋求治療疾病的方法，一邊要提心吊膽地防範自己也感染上那樣的不治之症…那一次的變故，讓人類的文明幾近完全毀滅了。安全度過了那次危機的人根本就寥寥無幾，因為疾病而帶來的恐慌更是讓社會結構與倫理幾乎完全崩壞，就連本來人類賴以生存的都市，都只剩下了斷壁殘垣…那個狀態，已經和人類滅絕差不多了。
一切的文明，都需要人類的雙手去重新建造。
不過，至少，我們活了下來，明天，還有希望。”
因為疾病蔓延而導致的人類滅絕…
的確。即使是今天，這也是會讓人類滅亡的危機。
當年歐洲流行的黑死病，就是險些讓歐洲人死光了的可怕疾病。屍橫遍野？根本就不足以形容那時的慘狀。與其說屍橫遍野，倒不如說，只剩下了屍體。
如果….如果那樣的傳染病，放到了整個世界被聯絡起來的今天，恐怕後果，真的會是人類的無差別滅絕。面對著這樣的疾病…無論貧富貴賤，只怕都逃不了平等的死亡的審判。
那麼，永琳的故事就是這個？
不，這絕對還沒完。
正如我所猜測的一般，永琳在輕輕嘆了口氣之後，繼續講了下去。
“因為那一次的變故…我立下了學醫的志向。或許是因為親眼看著父母掐著自己的脖子發病而死的慘狀吧…我不想再有那樣的悲劇出現了。
之後的重建倒是有條不紊。因為經歷過撕心裂肺的傷痛，所以才明白幸福生活的可貴吧…一度瀕臨滅絕的人類文明一點一點地再次興盛起來了。
那個時候，我也有了喜歡的人，結了婚，有了可愛的孩子。我曾經想過，如果自己的時間能夠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該有多好…
為了攻克醫學上的種種難題，我做了大量的研究，而偶然之間，我找到了能夠將生命延長到幾乎無限的方法。或許是因為對死亡抱有不可遏制的恐懼的原因吧…我立刻讓自己，乃至自己丈夫孩子擁有了近乎無限的生命。如果有再選擇一次的機會的話，我一定不會那樣做…
大概是…幾乎千年之後吧。重建了一切的人類，再一次擁有了繁榮的文明。而醫學的發展，也讓人類再也不會受到疾病的威脅。在我親手將曾經滅絕過人類的病毒樣本封存起來的時候，我以為，這個世界可以繼續走下去的…
但是，我錯了。
在那個世界，爆發了戰爭。
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比起疾病來說，對人類的破壞要大得多得多…整個地表都幾乎被夷為平地，在戰場上死掉的人，和被戰爭牽連進來死掉的人，比上一次人類滅絕的時候還要多。我的丈夫和孩子也是在那個時候死掉的…親眼看到，不老不死的他們，生生被炮彈炸成碎片的感覺…即使到了現在，我也忘不了。
能夠醫人，我卻不能夠醫國...
即使能夠讓人擁有健康的身體，醫生也不能讓病人得到健全的心靈，一個醫生，拯救不了世界…
雖然有幸從兩次人類滅絕之中活下來，但是我卻一點兒都不高興。我想，會因為這種事而高興的人，這個世界上應該不存在吧…”
這是第二次。
還有第三次…？
“五千年。
足足五千年，人類才又一次站立在大地上。數千年前…曾經有過的文明，早就已經被遺忘掉了。
不過，忘掉了也好。
為了避免又一次的戰爭，我從頭到尾都在思考。戰爭到底為什麼會爆發？
那個時候，我還沒明白戰爭爆發的理由，不過我卻認為，只要人們沒有武器，沒有力量，紛爭就不會爆發。
有了絕對力量的壓制，任何紛爭都不會再存在了。
同樣從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上一代的人類之中，有和我相同理念的同伴。我們一同建立了國家，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制度。
不給予人民任何力量，智慧，讓他們只是單純地活著…一旦出現了紛爭的火種，整個世界中唯一掌控著力量的我們就會將其撲滅，拜這樣的制度所賜，整個人類世界安穩地度過了幾十萬年的漫長歲月。
幾萬年，從未改變過的漫長歲月…幾萬年裡，人類只是停留在原地，既不前進，也不後退。但是，世界的崩壞還是發生了…
幾萬年的無盡歲月之中，從未間斷過的公正審判，讓擔任管理者的，我的那些同伴們最終陷入了不可遏制的瘋狂…他們究竟是怎樣瘋掉的，我並不知情，但是，拜那些掌握著舉手投足之間就能毀天滅地的人所賜，人類文明，又一次滅亡了。
我開始想，到底人類是從何而來，而又歸向何處呢…人類的結局，是不是除了滅亡之外別無它途呢…這樣想著的我，開始了漫長的觀察。
或許，我想要從中找出阻止人類滅絕的方法吧…
但是，根本就沒有用。
接下來的幾百萬萬年裡，人類的文明誕生毀滅了無數次。小行星的撞擊，未知生物的侵襲，戰爭，疾病，乃至於緩慢的腐敗都成了人類滅亡的理由。不管其中有沒有我『插』手，人類都無法逃離滅亡的結局。於是，我開始想，人類會滅亡，是不是因為它自身的原因？因為地基已經爛掉了，所以接下來所做的事都只是無用功？
這樣想著的我，又做了一個大膽的實驗。
我親自出手，將人類文明抹掉了，然後讓他們從頭開始進化。這樣做了的話，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抱著這樣的心理，我一次一次地做起了嘗試。
但是…沒有結果。每一次都是失敗，甚至，人類都不曾走出過這個星球…
於是，我開始了自我懷疑。
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錯？因為我無謂的『插』手，人類才無法前進？因為有了這樣的想法，我大概又消沉了幾百萬年，但，那個無形之中無法突破的魔咒卻從未被打破過。
人類從來無法走出這片星球。
人類從來無法逃過滅亡的結局。
無論我做什麼，都沒有用。
擋下奔襲而來的小行星，地表會爆發巨大的地殼變動。遏制住地球內部的運動，潛伏在世界陰影之中的怪物會將這個世界引向墮落。將那些怪物一個不剩地全部殺光，人類卻會自己陷入莫名其妙的自相殘殺。
總有一種稀奇古怪的理由，會讓人類世界在一瞬之間壞掉。到底有多少次，這個世界上的人，死得除了我之外一個都不剩？我早就忘了。
親眼看著人類世界一次有一次地走向不可避免的死亡…這莫非就是命運對我的懲罰？有的時候，我真的不由得這樣想。
一次次地消沉，一次又一次地振作，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人類世界走向毀滅…我拯救不了這個世界。即使能夠一瞬之間讓這顆星球都毀滅掉，但是，我就是拯救不了這個世界，拯救不了人類…
幾億年過去了，我已經累了。”
“所以…就有了月之都？”
沉默了半響，我輕輕地問道。
“算是吧…多少年以前呢…應該是最近吧…我突然想著，如果能夠在遠離這片大地的地方建立起一個人類文明，又會怎麼樣呢？於是，帶著某一個紀元之中的遺民，我在月亮上建起了龐大的都市。沒有人會餓肚子，沒有人會生病，沒有人會沒房子住，不僅如此，人人都幾乎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接近不老不死。
無數個紀元之中有過的先進技術，我都一絲不剩地搬到了月都上。那個地方並沒有讓我失望，雖然多少有些黑暗，但即使經過了百萬年的漫長歲月，也依舊保持著活力。
理想鄉？烏託邦？
對我來說，月都…簡直就像是自己理想的再現一樣。
沒有人會死掉。人人都可以得到幸福。沒有盡頭，沒有終結，生活每一日都平淡而精彩，月都…曾經是這樣的地方。”
“曾經？”
看不到永琳表情，而又無法從她平淡如水的語氣中捕捉到任何感情的我，皺了皺眉頭，輕聲問道。
這個詞，又一次讓我覺得不安了起來。
“那個理想，如今也變成飛灰了。因為這樣，我才會在這裡啊。習慣了。明明應該習慣了才對…習慣看不到希望，習慣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滑向深淵而又什麼都做不了，但是，在月都的時候，為什麼我還會覺得…還會覺得這次有一點點的希望呢…
明明為了月都的一切，我甚至連大地上的人類拋棄了，明明，我在月都上已經賭上了最後的希望了，為什麼，為什麼最後還是不行呢…月都，明明還存在著，但它卻已經死掉了…”
跨越了無盡的時間長河…上億年的歲月流逝之後，才好不容易看到的那麼一丁點兒的希望…居然也只是個單純的泡影。
或許就是這件事，給了永琳巨大的打擊吧…
滴落在我早已僵硬的手臂上的…是她的淚嗎…
ps:那麼...一週不見的更新。今天起更新恢復正常，從今天開始，也多多指教。
本來這章應該昨天更來著...結果四級考完，一下玩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