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月之頭腦與妖怪賢者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月之頭腦與妖怪賢者
數億年之前，人類就已經存在。
數億年之間，人類經歷過無數的災禍，一次一次地重建，一次一次地滅絕。
逃脫不了滅亡的魔咒，甚至連走出這顆小小的星球，都做不到。
而見證了這數億年間無解迴圈的…正是我面前的八意永琳。
流著淚的永琳。
無論怎麼努力，我都理解不了她的傷痕。
或許…是因為沒有過類似的體驗。
最為珍視的東西一次一次地在眼前消失，這種事情，對永琳來說，根本就是稀鬆平常。第一次的紀元破滅，永琳失去了父母。甚至，還是親眼看著父母無比痛苦地死於疾病。第二次的紀元破滅，永琳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眼睜睜地看著陪伴了自己數千年的親人，在自己的面前變成碎片。
永琳到底是什麼時候，產生了必須要拯救這個不斷走向毀滅，從未有一次打破過這樣的詛咒迴圈的世界的想法？因為見識了無數次人類滅絕的慘狀？因為自己是整個世界上唯一倖存的人類，所以自覺擁有這樣的使命？還是說，曾經眼看著最愛的親人死在了自己面前，所以對阻止世界毀滅這件事有著超乎想象的執著？數億年的歲月，又會不會改變這一切？高貴的志向，最終墮落為腐爛而又無聊的堅持，藉著慢慢變成打發時間的無聊之舉？
知道和理解，完完全全地是兩回事。
永琳如今究竟抱持著怎樣的想法看待著如今的世界，我雖然不知道，不理解，但卻能知道一點。
那肯定是，複雜到無以言表的情感。
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希望所有人都能得救，希望這個世界上不再有痛苦，這是否是永琳的願望？
也許。
但我從她的話語中瞭解到，永琳曾經無數次出手抹除過人類的文明，單純地只是因為那次的文明不合她的心意，完全沒有打破詛咒的可能。
因為沒有通往未來的可能『性』，所以就出手將它消滅了。與其等待它一步一步走向滅亡，不如趁早修復它前進的路線。就理智而言，這當然是無比正確的選擇。但，那也只是就理智而言。
行將就木的腐朽世界，和在無盡的悲傷迴圈之中尋找著打破詛咒可能的智者，兩方在天平上，絕對不等價。
無數人說過，如果世界前進的軌跡發生了偏移，那麼就應該將其修正，即使修正的代價，是無數的鮮血和犧牲，但是，對著這樣的人，我卻想要問。
想要問問他們，你們又有什麼資格替世界決定前進的方向？決定付出鮮血和犧牲？
可惜，這樣的問題，我絕對無法對永琳說出口。
一直追尋著那個理想世界的她…從我的角度來看，或許已經走錯路了。
為了追求一個所有人都能夠得救的幸福世界…她犧牲了無數個世界。
這樣的想法究竟是否可取？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做一個評判。
結果是否比過程重要？有了一個好的結果，是否就可以不必去在意得到結果的手段？要拯救一個世界，是否就要以無數個世界的消亡作為代價？
這個問題，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回答。
我能做到的事，只有悲傷。
為眼前的少女…為眼前的少女感到悲傷。
人類破滅的故事之後，應該還有月都的故事。據永琳所說，月都是她這一個紀元之中的希望，打破迴圈的賭注，但是如今，這個賭注已經失敗。
雖然其背後的深意我同樣想要了解，但永琳似乎已經沒有了說下去的意思。
淚，已經幹了，留在兩個人之間的，只剩下了安靜的空氣。
呼…
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麼，講故事的人講完了故事，我也不需要再去做聽故事的人了。
從現在起，我不需要再做只能聽，什麼都不能做的聽眾。
從現在起，我仍舊是十六夜七夜，仍舊是我。
那麼，如果是我的話，這個時候又該做什麼呢。
該做什麼…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嗎。
眼前有困擾著的美少女。那麼，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
“太過分了。”
伴隨著我說出口的話語，永琳的肩膀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她便如同自嘲一般輕笑了起來。
“…是啊，太過分了。應該帶著這個世界走出破滅迴圈的我，不僅從未成功過，還一次一次地傷害了這個世界…而如今，卻還在逃避自己的責任，說什麼月之頭腦，我根本就只是個膽小鬼而已…”
果然…對永琳來說，無數次的紀元破滅，是她身上無法治癒的無數道傷口。而我的言語，在她看來就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無數個紀元之中，她的故事又對幾個人說過？被聽過故事的人否定她的做法，她肯定會黯然神傷吧…本來自己就是行走在無盡黑暗之中的孤獨行者，如今，卻被其他人連她存在的理由都否定掉了。
只是，她一定誤解了我的意思。
什麼人類滅絕之類的，跟我完全沒有一點關係。那種遙遠過頭的事，根本就不是我應該去在意的。我在意的，只是受傷的她而已。
帶著無比的堅定與對懷中少女的憐惜，我輕輕地安慰著她。
就算，我的言語根本化解不了她身上的傷痕。
“不，過分的不是永琳你，而是這個世界啊。”
搖了搖頭，我淡淡地說道。
“哎？”
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永琳猛地一下子掙開了我輕柔的懷抱，轉過了身，用她灰『色』的瞳孔注視著我，毫無保留地訴說著自己的驚訝。
“因為…永琳小姐，只是個女孩子而已啊。肩膀是這麼的瘦弱而細膩…世界怎麼能忍心將這樣的重擔放在你身上呢…”
一邊說著，我一邊將自己的雙手輕輕放在了永琳纖細的肩膀上。
她雙肩之上的顫抖，自然也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了我的手心。
果然。
即使過了上億年的歲月。
即使經歷過無數的悲傷。
即使親手摧毀過數個文明。
即使至今仍舊代替著人類，在黑暗中探尋通向明天的道路，八意永琳，也只是個少女。
當然，八意永琳沒有權利替世界決定它的未來。
但是，世界又有什麼權利將這份重擔，放在這個少女的身上？
“可，可是…我…”
永琳臉上的驚訝之意，已經快要堆成了山。
就算智慧再怎麼高超，人也會有走進死衚衕的時候。
就算永琳是人類滅絕中唯一的倖存者，她也沒有必要為整個人類犯下的錯誤買單。
或許，永琳也明白這一點。
但，恐怕她也會覺得不甘心吧。
世界從她的身邊奪走了一切。那麼，即使是為了自己，也應該杜絕這個世界的悲劇，她或許會這樣想。
但是，世界的悲劇絕對，絕對不應，也不能有一個人來承擔。
看著一臉矛盾的永琳，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緊緊地，摟住了她瘦弱而又不住顫抖著的雙肩，摟住了她白皙纖細的脖頸。
“人類自己的罪孽，應該由人類自己來承擔。即使要打破永恆的詛咒，那也應該是全人類的事，絕對不應該讓永琳你一個人肩負。
任『性』的人類，已經被你保護了幾億年。
夠了，已經夠了啊，永琳…”
“已經，已經夠了嗎…”
“已經夠了。接下來的事，讓人類自己去煩惱吧。永琳你…只要自己得到幸福就好。”
○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
或許是因為懷中的少女已經鎮定了下來吧…
我輕輕地放開了她。
八意永琳，絕對不是心靈軟弱的小女孩。
她可是即使無數次失敗，跨越了無數紀元的破滅，仍舊尋找著通向未來可能的女人。
即使在我的面前『露』出了軟弱的一面，也不代表她是需要我來關照的弱者。
我能幫到她的，除了聽一聽她的煩惱，安撫她的心靈之外，可能什麼都沒有。
“那麼，永琳小…永琳。我告辭了。”
“呼…男人果然都是這樣。事後都是這樣的態度呢。”
“….你有心思開玩笑，看來的確是恢復精神了。”
“事後都是這樣的態度呢…明明之前抱著人家的時候，是那樣的熱情的說。”
一邊說著，永琳一邊拿起手帕輕輕抹了抹眼角的眼淚。
喂喂，你以為我沒看到你塞在衣服裡面的眼『藥』水嗎。
永琳啊，活了上億年。
這一點，我絕對應該牢牢記住。
不只是因為她經歷了無數次滅絕。更重要的原因，是漫長的歲月，讓她擁有了相當糟糕的『性』格。
這個傢伙，不會就是因為這種愛欺負人的爛興趣，才會老是找不到答案吧？
這個時候順著她的步調走，絕對會接著被她耍的。
“那麼，永琳。我失陪了。下次...下次再見吧。”
我們兩人都明白。
這個時候...再多做接觸對兩個人來說都不好。
所以，就在這裡分別吧。
“恩。”
開了玩笑之後，永琳的心情似乎恢復正常了。
輕輕地拉開門，看了看依舊是晴朗空靈的夏日的天空。
人類....逃離不了滅亡的結局。
也就是說，我們的這個世界，也不可避免的會迎來終結。
那會是什麼時候呢。
幾萬年後？幾千年後？幾百年後？
亦或是...明天呢...
看著乾淨通透的天空，我卻在想這樣的事....真是不像話啊。
接下來，我就可以回到久違的紅魔館了。
大小姐，咲夜姐，帕琪莉，小惡魔，美玲，還有芙蘭...
我深愛著的家人，馬上就可以再次見到。
但是....人類世界迎來終結的時候...我和我的家人，是不是也就要死了呢...
突然之間，我好像有點理解永琳的心情了。
“永琳。”
站在門口，我突然大聲叫了她的名字。
“阻止這個世界毀滅掉的方法。我也會去找。組織世界走向毀滅...絕對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永琳，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這份心意...真的傳達到她那裡了嗎...
再見了，永遠亭。
○
“八雲紫，看夠了吧？”
“嘛，你的故事倒是蠻有趣的。”
滿腹心事的少年，推開門走掉了。
永遠亭實際上的主人，迎來了一個她不怎麼歡迎的客人。
“今天我心情好，不想和你計較。這點事被你知道了也沒什麼。”
一邊說著，八意永琳一邊用冷冰冰的眼神盯著從虛空之中邁步而出的八雲紫。
“呼....八意永琳，你知道為什麼你幾億年來從來都沒有成功過嗎？”
即使是被永遠亭的主人用不友好的眼神注視著，八雲紫也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是輕搖著扇子，笑著她對視。
“哦？願聞高見。”
八意永琳，不屑地笑了起來。
“那是因為...你要的東西太多了。想要一個人拯救整個世界？你的野心還真不小。就算你的力量再強，也還沒強到那種程度。”
“是嗎？那麼你又如何？八雲紫？”
“我？我要比你強那麼一點。至少，幻想鄉被這個世界承認了，而你的月都可不一樣。”
“呵。”
即使是被紫毫不留情地嘲笑著，永琳的臉上也沒有出現絲毫的慍怒，反而是開心地笑了起來。
“月都...月都也僅僅是一個實驗,我只是想要證明某些東西而已。八雲紫，不要拿你和我相比，幻想鄉和月都....即使相似，也終究不同。我可以賭上整個月都，但是你，你能賭上整個幻想鄉嗎？
呵。幻想鄉...
破滅之聲，已經近了吧....到了幻想鄉毀滅的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怎麼辦....我自然有辦法，不需要勞你費心。”
而八雲紫，同樣輕笑著回應了永琳的嘲諷。
只是，她握住扇子的手，用上了非常大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