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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七夜秘聞·十六夜七夜·6,989·2026/3/26

幕間 人是會死的。 亞裡士多德死了。亞裡士多德是人類。所以人類都會死。 像是這樣謬誤百出的三段論,亞裡士多德老師如果還活著的話,聽到之後一定會生氣地用書卷狠狠地敲我的腦袋吧。可惜,他根本做不到。 因為,他已經死了。 無論是霸主聖賢還是凡夫俗子,最終都要迎接平等的死亡。自有歷史記載以來,不,也許是在更久更久以前的神話時代,人類便已立志擺脫死亡的宿命,只可惜直到現在都沒有人成功過。 不僅限於人類,不僅限於生命,一切有形之物、乃至無形之物,在跨越漫長旅途之後必將迎來的終點都是死亡。 生與死,毫無疑問正是這個世界上聯絡最為緊密的雙生子。死亡的宿命在誕生之前便早已註定,無可更改。不要說是渺小的我們,就連天上閃閃發光的星星,甚至這片廣闊到似乎無邊無際的世界本身都有著衰亡的一天,那麼… 既然大家都會死,死也就沒什麼好怕的。 沒錯。就算是死,也沒什麼好怕。就算那位少女註定比我們任何人都要更早地踏上那道誰都終將踏上的最後階梯也是。她只是先我們一步而去罷了。沒什麼好怕的,沒什麼好怕的… “啪。” 臉頰上傳來了清脆的響聲,以及難以忍受的疼痛感。 “…我一定是瘋了。” 死死地咬緊牙齒,我用剛剛打過自己的右手輕輕撫摸起了腫起半邊高的臉頰。死命地掌摑自己可真是不得了的新鮮體驗,但我卻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我那暴亂的思考迴路根本無法停止。繼續下去的話,大概還會出現比‘沒什麼好怕’這樣讓我無法原諒的卑劣想法更加過分的東西。 我不想這樣。 但是…我卻別無選擇。 屬於博麗巫女的歷史只有短短一百二十年。然後,這短短二十年間已經更換了十三個巫女。也許,當代博麗巫女的數字不應該計算進去,也就是說,每代博麗巫女都有十年左右的壽命,比我當初計算得要多出一兩年? 即使如此,這種小事也根本不值得開心。 “這就是博麗巫女的宿命”—— 那個少女用無可奈何的表情對我道出的這句話,事到如今我終於搞懂了其中的深意。靈夢是知道的吧?當上博麗巫女的自己大概活不過十年這件事。 不知不覺間,我又握緊了拳頭。 那個總是無所事事,坐在神社的角落裡一個人喝茶的靈夢,那個只有在吃東西和蹲暖爐的時候才會露出一臉傻相的靈夢,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靈夢… 她剩下的時間,究竟還有多少? 我想為她做些什麼。不。僅僅是想還不夠。我必須要為她做些什麼才行。就像英雄史詩裡面的主人公那樣,將她從殘酷的命運之中解放出來才是我應該做的事。 但問題是,我的敵人究竟是誰?佔據陰森城堡的魔王還是收集了無數財寶的巨龍?我究竟該與誰,怎樣戰鬥才能取回那個少女的明天? 我到底該怎麼辦? “喂。…喂!” 因為太過用心,所以我沒在第一時間發現那個從書架後面繞過來的少女。發覺自己的招呼被無視,原本掛在她臉上的無奈表情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飛快地走近之後,在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之前便用手指狠狠地彈了我的額頭。 “喂,我在跟你打招呼耶。給點反應好不好?你多少也該懂些禮儀才對的吧?” “…什麼啊。原來是小惡魔。” 因為招呼被無視而顯得面部肌肉僵硬的小惡魔,在聽過我的回話之後似乎失去了冷靜,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問道: “什麼叫‘什麼啊,原來是小惡魔’!我來找你很奇怪嗎?覺得很失望嗎?我才不是因為喜歡才來你這邊的啦!” 怒濤一般的三段連擊。就算沒有連擊修正也可以造成客觀的傷害。只不過,我的血條早就已經見底,現在正處在瀕死狀態,根本沒有回應她的餘裕。 “哦。” “…” 太過簡短的言語讓小惡魔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盯著我的臉頰看了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喂。我說,剛才那個算不上吐槽,給我稍微認真點啊。至少也要說一句‘那個是傲嬌?’之類的,我才好把話題繼續下去吧?” “…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跟本小姐說話你覺得很無聊…”話說了一半,她觀察了一下我的反應,咂了咂嘴,將剩下那一半嚥了回去。 “好啦好啦。現在你不想和別人開玩笑,對不對?我是搞不懂你究竟在煩惱些什麼,不過至少應該好好吃飯才對吧。窩在這裡三天不吃飯,身體會垮掉的。” 正如小惡魔所說。 自察覺到那件事起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我都待在大圖書館裡,希望能從書本里找到些派的上用場的知識。 只不過,一無所獲就是。而且因為連續不眠不休地查閱資料,身體上的疲勞姑且不論,緊繃的精神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疲憊的表情現在應該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吧。暗暗苦笑了一聲,我回道: “謝謝你的關心。” “才不是關心…”下意識地這樣說了之後,小惡魔似乎覺得有些不對,改口繼續道:“唔...就算是關心,也只是想你欠我人情而已啦。況且因為你一直窩在大圖書館裡面,才害得帕琪莉小姐一直在意你的事。像是這樣跑來和你搭話也是帕琪莉小姐的命令喲?” “不管怎麼樣都謝謝你了。” “唔…比、比起那個,你究竟在找些什麼啊?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比起像這樣費力氣翻書,像平時那樣直接去問帕琪莉小姐不是更方便嗎?” 一邊說著,小惡魔一邊隨手翻閱著我從書架上取下來的那些書本。也許她想透過確認書籍的內容來判斷我究竟在做什麼,可惜那些書籍涉獵的範圍太廣,不管怎麼看她臉上的困惑表情也沒有消失。 “…那可不是能向帕琪莉小姐問得出口的問題。” 和博麗巫女有關的事,即使是號稱不動的大圖書館的帕琪莉·諾雷姬都似乎所知不詳。當然,不向帕琪莉道出這些的理由並不在此。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和博麗巫女有關的可怕事實背後還隱藏著別的秘密,絕不是能隨口和人談起的愉快話題,更不是能和他人商量的煩惱。 不能把別人捲進去。所以就算覺得迷惘痛苦,這一切也只能由察覺到了它的我自己來承擔。 “說、說不出口的問題?難道是跟那方面有關的?” 我不會讀心術,不過小惡魔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從她臉上那個彷彿看到什麼髒東西的奇妙眼神就能判斷出來。 “那也難怪對帕琪莉小姐說不出口呢。倒不如說,你真跑去和帕琪莉小姐商量那種問題的話我絕對要把你灌進水泥棺材然後沉到東京灣下面…” “抱歉,我也沒在煩惱那個。總之,是些不方便告訴別人的事。” “哎?啊…是、是嘛…” 被我用平淡的語氣打斷了之後,小惡魔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 “當真遇到什麼麻煩的話,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替你提提建議之類的姑且還是做得到啦。不過…”看了看我的表情,小惡魔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不想告訴我那也沒關係。只不過像這樣苦著一張臉,肯定什麼事都做不成的。” 一邊說,她一邊用手指捅了捅我的右臉頰。 “…我現在,看起來有那麼糟嗎?” “糟透了。眼神就像腐爛的死魚眼那樣。乍一看會和殭屍搞混也說不定。” “…聽起來就像青春戀愛物語的主人公呢。那樣感覺也挺不錯的。” “好啦。總之像你現在這樣,就算想做什麼也肯定什麼都做不了。快點回房間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吧,讓你的腦袋好好清醒一下。” 小惡魔用麻利的動作將堆在桌子上的書本收了起來,隨後對我下了逐客令。 “這些全部沒收。在你養好精神之前大圖書館不對你開放。等養好精神再來吧,迷途的羔羊。” 說什麼迷途的羔羊…那可是修女的說法。你不是惡魔嗎。 . . . 踏出大圖書館,繞過五個轉角,接著穿過鋪著紅地毯的長長迴廊。腦袋裡面各種各樣的事情糾纏在了一起,就像出了故障的發動機似的不時發出刺耳的回聲,完全喪失了正常的功能。 也許,比起亂作一團的大腦,心底那股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力感才是讓我手足無措的元兇。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當真能靠睡一覺就恢復精神嗎? 我扶著牆壁莫可奈何地笑了笑,但在臉上的肌肉有所動作之前,下腹湧起的不適感便讓我捂住嘴巴乾嘔了起來。 “唔…” 幸好幾天之內都沒吃過東西。如若不然,腳下的地毯就要被弄髒了吧。 或許比起地毯,我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的事。胃袋裡面翻滾的胃液灼燒著脆弱的胃壁,那股勢頭簡直就像是要一口氣將自己本身消化掉一樣。這幅不堪的姿態,如果被誰看到,我恐怕就要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了。 “你、你沒事吧?” 究竟該埋怨神靈的殘酷還是該感嘆這個世界上充滿巧合?這個樣子偏偏讓我此時最不想見的人看到了。 十六夜咲夜。紅魔館值得信賴的女僕長,幻想鄉排名第一的美腿麗人,輝針城終於搬回一盤的三號女主角。 然後,也是不成器的我暗懷憧憬之情的可愛女孩。那個女孩子,現在正站在我面前不遠處,捂住嘴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每時每刻我都想要見到的女孩子,唯有現在我不想見到。或者應該說,不想被見到。 沒有人願意在喜歡的女孩面前露出軟弱的樣子,我也一樣。 強忍著胃痛,我拍了拍外套的下襬,故作輕鬆地爽朗笑著說: “不,沒什麼。只不過是稍微有些累了而已…” “單純的疲勞才不會讓人露出這種表情吧?” 一步一步從正面接近的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久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且,好幾天都待在圖書館裡面不吃不喝…” “那個也是,稍微有點事情想要調查…” “為了那種事情,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嗎?”咲夜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的話,板著臉繼續道:“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在調查些什麼呢。” “…” 這不是可以和別人商量的問題。就連處在事件中心的靈夢自己,我也沒有考慮過和她談論這件事,甚至在那之後我連見都沒見過她。 那麼,我怎麼可能把眼前這個女孩牽扯進去? 看到我微微避開自己的直視,甚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咲夜姐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你在煩惱些什麼?” “我…” 一瞬之間,在我腦海之中閃過了無數個藉口。可話到嘴邊,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在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寂寞我當然看在眼裡,就算只是一瞬也罷,讓喜歡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作為男人來說毫無疑問差勁到家了吧。 “果然…”我的反應似乎在咲夜姐的預料之中,明明我只是咬緊牙一言不發,她卻像是能理解我似的輕輕笑著——笑著用她纖細修長的手掌撫摸我的臉頰。 “那是無論對誰也不能提起的,非常重要的煩惱吧。” 那個溫柔恬靜到讓我彷彿裂成碎塊的心靈重新聚合在一起的笑容,那個沉穩安詳到我即使墜入地獄也能重新站起來的笑容,那個平凡卻又耀眼到我根本不敢伸手觸碰的笑容—— 在我見過的無數笑顏之中,這也是最璀璨奪目的一個。 啊啊。 為什麼。 究竟為什麼,她能對一句話也不說的我露出這種表情呢。 近在咫尺的那位少女,也許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言語和表情究竟有著怎樣的破壞力,根本沒注意到現在正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有多想就這樣放聲大哭,擁她入懷,只是繼續用她那彷彿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笑容,和似乎隱藏在蒼色雙瞳之後的淡淡喜悅,輕聲細語地安慰著我。 “沒關係,無論是誰都有不想告訴他人的煩惱。無論面對的是和自己多親切的物件,有些事情還是要埋在心底的,對吧?” 那樣的心情,肯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煩惱。必須要由自己獨自面對的修羅地獄。單純的漂亮話和發自肺腑的感情之間的差距,在經歷過這樣那樣的事情之後自然能夠明白。察覺到這個小小的事實,我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問道: “咲夜姐…也是這樣?” “是喔。有些事,就算是大小姐和你,我也不想說。但是,這樣也沒關係吧? 這樣…也沒關係吧?” 那句話,也許在安慰我的同時也是在安慰自己。究竟是否如此,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力去分辨。 “正因為是真心在乎的人,才會想要獨自嚥下那份苦果。所以,我絕對不會強迫你說出你的煩惱。只不過…有一件事你無論如何也要記住。”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臉頰湊了上來。我還沒來得及手忙腳亂,她卻在我和她的額頭輕輕觸碰之後便停下了動作。明明只是這樣宛如蜻蜓點水一般點到即止的身體接觸,我卻因為她那突然靠近的香味砰然心跳。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默默關心著你。礙著面子所以什麼也做不了的大小姐,意外地會察言觀色的二小姐,那個除了讀書之外似乎什麼也不會做的帕琪莉小姐,就連平時總是和你拌嘴的小惡魔也是…大家都很擔心你的情況。 當然,姐姐我也是。 就算煩惱也沒關係。就算痛苦也沒關係。沒有誰能夠毫無煩惱地活著,大家都有著無法向人道出的心事,沒有誰可以真正向他人展開心扉。但是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因為,大家都一樣。就算沒辦法敞開心扉,人與人之間依舊可以相互理解,人與人之間依舊能夠相互關心。所以,就算你煩惱也好,痛苦也罷,千萬不要忘記那些在乎你的人。只要這樣,你就絕對不會鑽牛角尖。” “…是嗎…” 沉默了半響,我最終只是傻傻地這樣說道。 “看起來,你的心情稍微好一點了。” 對著我說完那段話之後,咲夜姐便輕輕巧巧地退後了兩步,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明明我的皮膚上還沒留下她的體溫,珍貴的服務時間就到了頭。 “不過,能夠為可愛的弟弟稍微分憂,其實還蠻讓人高興的。因為你無論學什麼都很快,所以作為老師的我其實心情稍微有些複雜。這樣的七夜,實在很難讓人想象你也會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啊,對了,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可以幫你煮些容易消化的…” “不用了。謝謝咲夜姐。我現在真的沒什麼胃口,還是早點去休息比較好。” “…是嗎。” 也許是因為好意被拒絕,她臉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寂寞。看到那樣的她,我幾乎毫不猶豫地,用盡身體全部的力氣強調道: “不過,咲夜姐,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休息一天就會沒事了!真的!而且…咲夜姐剛才說的話我一定不會忘的。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記得!” “…嗯。” 再一次,那個少女向我展露出了溫柔的笑顏。 . . . 和咲夜姐告別之後,我精神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即使是被她說了那樣溫柔的話,我依舊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腦袋有如漿糊一般混作一團。而且,因為心情稍稍平復的緣故,被大量淤積的思緒牢牢堵死的思考迴路,一點一點地恢復了運轉。 恢復運作的腦海之中,漸漸浮起了那個。那個被我刻意選擇遺忘的簡單事實。 “喲,被那樣溫柔地對待了,肯定很開心吧?吾主?” “…朔…” “別用那種嚴肅的表情看著我啦。喂,我說,為什麼對待我和對待那個女僕的態度差這麼多啊?” 一邊說著,她一邊用白皙修長的手指玩弄著自己長長的鬢角。明明是這麼簡單的動作,為什麼看起來卻有一股動人心魄的妖豔? “她可不是什麼‘那個女僕’。那可是我的姐姐。” “明明就沒有血緣關係。” “…你就是來找我說這個的?既然是我的使魔,這種時候應該讓我好好休息才對吧?” 她朱唇輕啟,似乎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我卻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我並不是真的那麼想要休息。我大概是察覺到了,她接下來究竟想要說些什麼,才急急忙忙地想要她住嘴吧。 “不行,這樣可不行啊,吾主。” 一邊說著,她一邊靠了上來,用手撫摸我的胸口。 “我和你是一心同體。你的想法我全部明白,你的煩惱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喲。呵呵呵,那個巫女究竟還能活多久呢?” “…閉嘴。” “真可惜。明明還只是個花季少女,卻已經沒幾年好活了呢。哎呀哎呀…真是可惜。不,是可喜?” “…我說了,閉嘴。” “她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吧?所以才會對你說那種話。嗚哇,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她可真可愛!說什麼至少想要談一次戀愛之類的…不過,明明就是她人生最後的願望,你卻還是什麼都不肯為她做呢。吾主啊…你可真是殘酷到讓人想要拍手稱快!” “夠了!你這個瘋女人!!” 她說的是真的。 我的理智在這樣冷酷地告訴自己。但,明明她說的全部都是真的,我卻拼命地甩開了她,就像想要否定她的話那樣。 終究,我沒能將她說出口的那些話從我的腦袋裡面甩掉,就連站在我面前的她,我也沒能推開。 在被我的手碰到身體的瞬間,她那穿著紅色長裙的身影便如同倒映在水面上的幻象一般波動了起來,從胸口開始,少女的曼妙(?)身軀一點一點地,化作了難以辨認的血色符文。一道一道的符文就像歸巢的鳥兒似的,拼命地鑽進了我的身體。對於這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的,理所應當的光景,我卻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雖然不想替她完成那最後的願望,但吾主想要救她的心情毫無疑問是真的。這種自我滿足的偽善和現在盤踞在你心底的恐懼和絕望一樣美味。” 聽過無數次的,少女魅惑的魔性嗓音再次在我耳畔響起。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因為我和她是一心同體。就像她明白我那樣,我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但你居然告訴我,你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簡直就是我聽過的最大的謊言。不對別人,也不對自己撒謊難道不是你的處世哲學?老老實實承認吧。想要救博麗靈夢….不,應該說想要滿足你拯救她的願望的話,辦法只有一個。” 辦法只有一個。 對。我能想到的,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那一個。並不是因為我對事情的現狀無計可施才逼得我心力交瘁。這個故事裡我應當戰勝的魔王究竟身處何處,我比誰都要清楚。 我自然而然地想到的那個所謂的‘解決方法’本身,才是破壞掉我思考能力和脆弱心靈的元兇。 “如果你不願意承認的話,那麼不管多少次我都要提醒你。想要救博麗靈夢的話,你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究竟為什麼博麗巫女的壽命基本只有十年?究竟為什麼博麗巫女會這麼特別?考慮一下只有博麗巫女才有的東西,那麼答案就會豁然開朗。 當然,是因為博麗大結界。 博麗巫女必然能夠戰勝妖怪,支援著這一bug一般的幻想鄉定律的,就是博麗大結界的力量。身為人類,不需修行便能戰勝各類強到沒邊的妖怪,這聽起來很扯對不對?沒有大結界力量的支援,這樣的事情就只是天方夜譚。 這個力量,不管怎麼想都和博麗巫女如同流星一般短暫的壽命之間存在聯絡。那麼,想要救靈夢的方法也很簡單。從根本入手的話… “毀掉博麗大結界。這就是你該做的事。” ps:五月病終於治好了。大家好久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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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會死的。

亞裡士多德死了。亞裡士多德是人類。所以人類都會死。

像是這樣謬誤百出的三段論,亞裡士多德老師如果還活著的話,聽到之後一定會生氣地用書卷狠狠地敲我的腦袋吧。可惜,他根本做不到。

因為,他已經死了。

無論是霸主聖賢還是凡夫俗子,最終都要迎接平等的死亡。自有歷史記載以來,不,也許是在更久更久以前的神話時代,人類便已立志擺脫死亡的宿命,只可惜直到現在都沒有人成功過。

不僅限於人類,不僅限於生命,一切有形之物、乃至無形之物,在跨越漫長旅途之後必將迎來的終點都是死亡。

生與死,毫無疑問正是這個世界上聯絡最為緊密的雙生子。死亡的宿命在誕生之前便早已註定,無可更改。不要說是渺小的我們,就連天上閃閃發光的星星,甚至這片廣闊到似乎無邊無際的世界本身都有著衰亡的一天,那麼…

既然大家都會死,死也就沒什麼好怕的。

沒錯。就算是死,也沒什麼好怕。就算那位少女註定比我們任何人都要更早地踏上那道誰都終將踏上的最後階梯也是。她只是先我們一步而去罷了。沒什麼好怕的,沒什麼好怕的…

“啪。”

臉頰上傳來了清脆的響聲,以及難以忍受的疼痛感。

“…我一定是瘋了。”

死死地咬緊牙齒,我用剛剛打過自己的右手輕輕撫摸起了腫起半邊高的臉頰。死命地掌摑自己可真是不得了的新鮮體驗,但我卻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我那暴亂的思考迴路根本無法停止。繼續下去的話,大概還會出現比‘沒什麼好怕’這樣讓我無法原諒的卑劣想法更加過分的東西。

我不想這樣。

但是…我卻別無選擇。

屬於博麗巫女的歷史只有短短一百二十年。然後,這短短二十年間已經更換了十三個巫女。也許,當代博麗巫女的數字不應該計算進去,也就是說,每代博麗巫女都有十年左右的壽命,比我當初計算得要多出一兩年?

即使如此,這種小事也根本不值得開心。

“這就是博麗巫女的宿命”——

那個少女用無可奈何的表情對我道出的這句話,事到如今我終於搞懂了其中的深意。靈夢是知道的吧?當上博麗巫女的自己大概活不過十年這件事。

不知不覺間,我又握緊了拳頭。

那個總是無所事事,坐在神社的角落裡一個人喝茶的靈夢,那個只有在吃東西和蹲暖爐的時候才會露出一臉傻相的靈夢,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靈夢…

她剩下的時間,究竟還有多少?

我想為她做些什麼。不。僅僅是想還不夠。我必須要為她做些什麼才行。就像英雄史詩裡面的主人公那樣,將她從殘酷的命運之中解放出來才是我應該做的事。

但問題是,我的敵人究竟是誰?佔據陰森城堡的魔王還是收集了無數財寶的巨龍?我究竟該與誰,怎樣戰鬥才能取回那個少女的明天?

我到底該怎麼辦?

“喂。…喂!”

因為太過用心,所以我沒在第一時間發現那個從書架後面繞過來的少女。發覺自己的招呼被無視,原本掛在她臉上的無奈表情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飛快地走近之後,在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之前便用手指狠狠地彈了我的額頭。

“喂,我在跟你打招呼耶。給點反應好不好?你多少也該懂些禮儀才對的吧?”

“…什麼啊。原來是小惡魔。”

因為招呼被無視而顯得面部肌肉僵硬的小惡魔,在聽過我的回話之後似乎失去了冷靜,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問道:

“什麼叫‘什麼啊,原來是小惡魔’!我來找你很奇怪嗎?覺得很失望嗎?我才不是因為喜歡才來你這邊的啦!”

怒濤一般的三段連擊。就算沒有連擊修正也可以造成客觀的傷害。只不過,我的血條早就已經見底,現在正處在瀕死狀態,根本沒有回應她的餘裕。

“哦。”

“…”

太過簡短的言語讓小惡魔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盯著我的臉頰看了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喂。我說,剛才那個算不上吐槽,給我稍微認真點啊。至少也要說一句‘那個是傲嬌?’之類的,我才好把話題繼續下去吧?”

“…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跟本小姐說話你覺得很無聊…”話說了一半,她觀察了一下我的反應,咂了咂嘴,將剩下那一半嚥了回去。

“好啦好啦。現在你不想和別人開玩笑,對不對?我是搞不懂你究竟在煩惱些什麼,不過至少應該好好吃飯才對吧。窩在這裡三天不吃飯,身體會垮掉的。”

正如小惡魔所說。

自察覺到那件事起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我都待在大圖書館裡,希望能從書本里找到些派的上用場的知識。

只不過,一無所獲就是。而且因為連續不眠不休地查閱資料,身體上的疲勞姑且不論,緊繃的精神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疲憊的表情現在應該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吧。暗暗苦笑了一聲,我回道:

“謝謝你的關心。”

“才不是關心…”下意識地這樣說了之後,小惡魔似乎覺得有些不對,改口繼續道:“唔...就算是關心,也只是想你欠我人情而已啦。況且因為你一直窩在大圖書館裡面,才害得帕琪莉小姐一直在意你的事。像是這樣跑來和你搭話也是帕琪莉小姐的命令喲?”

“不管怎麼樣都謝謝你了。”

“唔…比、比起那個,你究竟在找些什麼啊?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比起像這樣費力氣翻書,像平時那樣直接去問帕琪莉小姐不是更方便嗎?”

一邊說著,小惡魔一邊隨手翻閱著我從書架上取下來的那些書本。也許她想透過確認書籍的內容來判斷我究竟在做什麼,可惜那些書籍涉獵的範圍太廣,不管怎麼看她臉上的困惑表情也沒有消失。

“…那可不是能向帕琪莉小姐問得出口的問題。”

和博麗巫女有關的事,即使是號稱不動的大圖書館的帕琪莉·諾雷姬都似乎所知不詳。當然,不向帕琪莉道出這些的理由並不在此。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和博麗巫女有關的可怕事實背後還隱藏著別的秘密,絕不是能隨口和人談起的愉快話題,更不是能和他人商量的煩惱。

不能把別人捲進去。所以就算覺得迷惘痛苦,這一切也只能由察覺到了它的我自己來承擔。

“說、說不出口的問題?難道是跟那方面有關的?”

我不會讀心術,不過小惡魔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從她臉上那個彷彿看到什麼髒東西的奇妙眼神就能判斷出來。

“那也難怪對帕琪莉小姐說不出口呢。倒不如說,你真跑去和帕琪莉小姐商量那種問題的話我絕對要把你灌進水泥棺材然後沉到東京灣下面…”

“抱歉,我也沒在煩惱那個。總之,是些不方便告訴別人的事。”

“哎?啊…是、是嘛…”

被我用平淡的語氣打斷了之後,小惡魔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

“當真遇到什麼麻煩的話,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替你提提建議之類的姑且還是做得到啦。不過…”看了看我的表情,小惡魔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不想告訴我那也沒關係。只不過像這樣苦著一張臉,肯定什麼事都做不成的。”

一邊說,她一邊用手指捅了捅我的右臉頰。

“…我現在,看起來有那麼糟嗎?”

“糟透了。眼神就像腐爛的死魚眼那樣。乍一看會和殭屍搞混也說不定。”

“…聽起來就像青春戀愛物語的主人公呢。那樣感覺也挺不錯的。”

“好啦。總之像你現在這樣,就算想做什麼也肯定什麼都做不了。快點回房間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吧,讓你的腦袋好好清醒一下。”

小惡魔用麻利的動作將堆在桌子上的書本收了起來,隨後對我下了逐客令。

“這些全部沒收。在你養好精神之前大圖書館不對你開放。等養好精神再來吧,迷途的羔羊。”

說什麼迷途的羔羊…那可是修女的說法。你不是惡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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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大圖書館,繞過五個轉角,接著穿過鋪著紅地毯的長長迴廊。腦袋裡面各種各樣的事情糾纏在了一起,就像出了故障的發動機似的不時發出刺耳的回聲,完全喪失了正常的功能。

也許,比起亂作一團的大腦,心底那股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力感才是讓我手足無措的元兇。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當真能靠睡一覺就恢復精神嗎?

我扶著牆壁莫可奈何地笑了笑,但在臉上的肌肉有所動作之前,下腹湧起的不適感便讓我捂住嘴巴乾嘔了起來。

“唔…”

幸好幾天之內都沒吃過東西。如若不然,腳下的地毯就要被弄髒了吧。

或許比起地毯,我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的事。胃袋裡面翻滾的胃液灼燒著脆弱的胃壁,那股勢頭簡直就像是要一口氣將自己本身消化掉一樣。這幅不堪的姿態,如果被誰看到,我恐怕就要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了。

“你、你沒事吧?”

究竟該埋怨神靈的殘酷還是該感嘆這個世界上充滿巧合?這個樣子偏偏讓我此時最不想見的人看到了。

十六夜咲夜。紅魔館值得信賴的女僕長,幻想鄉排名第一的美腿麗人,輝針城終於搬回一盤的三號女主角。

然後,也是不成器的我暗懷憧憬之情的可愛女孩。那個女孩子,現在正站在我面前不遠處,捂住嘴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每時每刻我都想要見到的女孩子,唯有現在我不想見到。或者應該說,不想被見到。

沒有人願意在喜歡的女孩面前露出軟弱的樣子,我也一樣。

強忍著胃痛,我拍了拍外套的下襬,故作輕鬆地爽朗笑著說:

“不,沒什麼。只不過是稍微有些累了而已…”

“單純的疲勞才不會讓人露出這種表情吧?”

一步一步從正面接近的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久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且,好幾天都待在圖書館裡面不吃不喝…”

“那個也是,稍微有點事情想要調查…”

“為了那種事情,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嗎?”咲夜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的話,板著臉繼續道:“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在調查些什麼呢。”

“…”

這不是可以和別人商量的問題。就連處在事件中心的靈夢自己,我也沒有考慮過和她談論這件事,甚至在那之後我連見都沒見過她。

那麼,我怎麼可能把眼前這個女孩牽扯進去?

看到我微微避開自己的直視,甚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咲夜姐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你在煩惱些什麼?”

“我…”

一瞬之間,在我腦海之中閃過了無數個藉口。可話到嘴邊,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在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寂寞我當然看在眼裡,就算只是一瞬也罷,讓喜歡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作為男人來說毫無疑問差勁到家了吧。

“果然…”我的反應似乎在咲夜姐的預料之中,明明我只是咬緊牙一言不發,她卻像是能理解我似的輕輕笑著——笑著用她纖細修長的手掌撫摸我的臉頰。

“那是無論對誰也不能提起的,非常重要的煩惱吧。”

那個溫柔恬靜到讓我彷彿裂成碎塊的心靈重新聚合在一起的笑容,那個沉穩安詳到我即使墜入地獄也能重新站起來的笑容,那個平凡卻又耀眼到我根本不敢伸手觸碰的笑容——

在我見過的無數笑顏之中,這也是最璀璨奪目的一個。

啊啊。

為什麼。

究竟為什麼,她能對一句話也不說的我露出這種表情呢。

近在咫尺的那位少女,也許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言語和表情究竟有著怎樣的破壞力,根本沒注意到現在正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有多想就這樣放聲大哭,擁她入懷,只是繼續用她那彷彿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笑容,和似乎隱藏在蒼色雙瞳之後的淡淡喜悅,輕聲細語地安慰著我。

“沒關係,無論是誰都有不想告訴他人的煩惱。無論面對的是和自己多親切的物件,有些事情還是要埋在心底的,對吧?”

那樣的心情,肯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煩惱。必須要由自己獨自面對的修羅地獄。單純的漂亮話和發自肺腑的感情之間的差距,在經歷過這樣那樣的事情之後自然能夠明白。察覺到這個小小的事實,我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問道:

“咲夜姐…也是這樣?”

“是喔。有些事,就算是大小姐和你,我也不想說。但是,這樣也沒關係吧?

這樣…也沒關係吧?”

那句話,也許在安慰我的同時也是在安慰自己。究竟是否如此,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力去分辨。

“正因為是真心在乎的人,才會想要獨自嚥下那份苦果。所以,我絕對不會強迫你說出你的煩惱。只不過…有一件事你無論如何也要記住。”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臉頰湊了上來。我還沒來得及手忙腳亂,她卻在我和她的額頭輕輕觸碰之後便停下了動作。明明只是這樣宛如蜻蜓點水一般點到即止的身體接觸,我卻因為她那突然靠近的香味砰然心跳。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默默關心著你。礙著面子所以什麼也做不了的大小姐,意外地會察言觀色的二小姐,那個除了讀書之外似乎什麼也不會做的帕琪莉小姐,就連平時總是和你拌嘴的小惡魔也是…大家都很擔心你的情況。

當然,姐姐我也是。

就算煩惱也沒關係。就算痛苦也沒關係。沒有誰能夠毫無煩惱地活著,大家都有著無法向人道出的心事,沒有誰可以真正向他人展開心扉。但是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因為,大家都一樣。就算沒辦法敞開心扉,人與人之間依舊可以相互理解,人與人之間依舊能夠相互關心。所以,就算你煩惱也好,痛苦也罷,千萬不要忘記那些在乎你的人。只要這樣,你就絕對不會鑽牛角尖。”

“…是嗎…”

沉默了半響,我最終只是傻傻地這樣說道。

“看起來,你的心情稍微好一點了。”

對著我說完那段話之後,咲夜姐便輕輕巧巧地退後了兩步,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明明我的皮膚上還沒留下她的體溫,珍貴的服務時間就到了頭。

“不過,能夠為可愛的弟弟稍微分憂,其實還蠻讓人高興的。因為你無論學什麼都很快,所以作為老師的我其實心情稍微有些複雜。這樣的七夜,實在很難讓人想象你也會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啊,對了,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可以幫你煮些容易消化的…”

“不用了。謝謝咲夜姐。我現在真的沒什麼胃口,還是早點去休息比較好。”

“…是嗎。”

也許是因為好意被拒絕,她臉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寂寞。看到那樣的她,我幾乎毫不猶豫地,用盡身體全部的力氣強調道:

“不過,咲夜姐,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休息一天就會沒事了!真的!而且…咲夜姐剛才說的話我一定不會忘的。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記得!”

“…嗯。”

再一次,那個少女向我展露出了溫柔的笑顏。

.

.

.

和咲夜姐告別之後,我精神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即使是被她說了那樣溫柔的話,我依舊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腦袋有如漿糊一般混作一團。而且,因為心情稍稍平復的緣故,被大量淤積的思緒牢牢堵死的思考迴路,一點一點地恢復了運轉。

恢復運作的腦海之中,漸漸浮起了那個。那個被我刻意選擇遺忘的簡單事實。

“喲,被那樣溫柔地對待了,肯定很開心吧?吾主?”

“…朔…”

“別用那種嚴肅的表情看著我啦。喂,我說,為什麼對待我和對待那個女僕的態度差這麼多啊?”

一邊說著,她一邊用白皙修長的手指玩弄著自己長長的鬢角。明明是這麼簡單的動作,為什麼看起來卻有一股動人心魄的妖豔?

“她可不是什麼‘那個女僕’。那可是我的姐姐。”

“明明就沒有血緣關係。”

“…你就是來找我說這個的?既然是我的使魔,這種時候應該讓我好好休息才對吧?”

她朱唇輕啟,似乎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我卻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我並不是真的那麼想要休息。我大概是察覺到了,她接下來究竟想要說些什麼,才急急忙忙地想要她住嘴吧。

“不行,這樣可不行啊,吾主。”

一邊說著,她一邊靠了上來,用手撫摸我的胸口。

“我和你是一心同體。你的想法我全部明白,你的煩惱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喲。呵呵呵,那個巫女究竟還能活多久呢?”

“…閉嘴。”

“真可惜。明明還只是個花季少女,卻已經沒幾年好活了呢。哎呀哎呀…真是可惜。不,是可喜?”

“…我說了,閉嘴。”

“她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吧?所以才會對你說那種話。嗚哇,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她可真可愛!說什麼至少想要談一次戀愛之類的…不過,明明就是她人生最後的願望,你卻還是什麼都不肯為她做呢。吾主啊…你可真是殘酷到讓人想要拍手稱快!”

“夠了!你這個瘋女人!!”

她說的是真的。

我的理智在這樣冷酷地告訴自己。但,明明她說的全部都是真的,我卻拼命地甩開了她,就像想要否定她的話那樣。

終究,我沒能將她說出口的那些話從我的腦袋裡面甩掉,就連站在我面前的她,我也沒能推開。

在被我的手碰到身體的瞬間,她那穿著紅色長裙的身影便如同倒映在水面上的幻象一般波動了起來,從胸口開始,少女的曼妙(?)身軀一點一點地,化作了難以辨認的血色符文。一道一道的符文就像歸巢的鳥兒似的,拼命地鑽進了我的身體。對於這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的,理所應當的光景,我卻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雖然不想替她完成那最後的願望,但吾主想要救她的心情毫無疑問是真的。這種自我滿足的偽善和現在盤踞在你心底的恐懼和絕望一樣美味。”

聽過無數次的,少女魅惑的魔性嗓音再次在我耳畔響起。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因為我和她是一心同體。就像她明白我那樣,我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但你居然告訴我,你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簡直就是我聽過的最大的謊言。不對別人,也不對自己撒謊難道不是你的處世哲學?老老實實承認吧。想要救博麗靈夢….不,應該說想要滿足你拯救她的願望的話,辦法只有一個。”

辦法只有一個。

對。我能想到的,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那一個。並不是因為我對事情的現狀無計可施才逼得我心力交瘁。這個故事裡我應當戰勝的魔王究竟身處何處,我比誰都要清楚。

我自然而然地想到的那個所謂的‘解決方法’本身,才是破壞掉我思考能力和脆弱心靈的元兇。

“如果你不願意承認的話,那麼不管多少次我都要提醒你。想要救博麗靈夢的話,你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究竟為什麼博麗巫女的壽命基本只有十年?究竟為什麼博麗巫女會這麼特別?考慮一下只有博麗巫女才有的東西,那麼答案就會豁然開朗。

當然,是因為博麗大結界。

博麗巫女必然能夠戰勝妖怪,支援著這一bug一般的幻想鄉定律的,就是博麗大結界的力量。身為人類,不需修行便能戰勝各類強到沒邊的妖怪,這聽起來很扯對不對?沒有大結界力量的支援,這樣的事情就只是天方夜譚。

這個力量,不管怎麼想都和博麗巫女如同流星一般短暫的壽命之間存在聯絡。那麼,想要救靈夢的方法也很簡單。從根本入手的話…

“毀掉博麗大結界。這就是你該做的事。”

ps:五月病終於治好了。大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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