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四 稗田阿求與求聞史記 篇
其十四 稗田阿求與求聞史記 篇
穿著紅色揹帶褲的少女正拉著我的手在陌生人家裡的走廊上奔跑。
這句話之中包含的資訊稍顯多了一點兒，所以理解起來大概有些困難。如果可以的話，我實在不願用這樣的方式來遣詞造句，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會在自家走廊上撒腿狂奔的人大概不存在吧？更不要說在此之上，跑在陌生人家的走廊裡面了。
所以說，像是這樣直接無視一般常識，毫不在意地拉著我的手跑起來的藤原妹紅，腦袋裡面究竟是怎麼樣一種構造呢——比起現在這個彷彿好萊塢電影一樣充滿節奏感的疾走大戲，這個問題更讓我在意。
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眼前，數位和服侍女驚訝的面容一閃而過。
雖說只是驚鴻一瞥，不過那幾位看起來似乎都蠻可愛的。幻想鄉的特產大概就是美少女吧——只要來這裡見識過一次，不論是誰都一定會這麼想。真是的，這樣的鄉土特色究竟是出自誰的興趣呢？
可惜，現在並不是和那幾位大和撫子笑著打招呼，然後交換手機號碼的時候。因為那幾位大和撫子在看到從她們面前飛奔而過的我，還有那個穿著揹帶褲的白髮少女之後，無一例外地都掩著嘴輕聲喊叫了起來。
“有、有可疑的傢伙！”
我還沒來得及對被嚇到的那位侍女解釋現在的狀況，妹紅就已經拉著我的手跑開了數米。這樣的事發生過三四次之後，我就放棄了和這座宅邸裡面的侍女們打招呼的嘗試，只是看著大和撫子們一個接一個地發出低聲驚呼，然後招呼同伴們跟上跑在前面的我和妹紅的腳步。
“喂，妹紅…你究竟打算幹什麼？”
“帶你見阿求啊。”
阿求又是誰？
像是這樣的問題，剛到了嘴邊就因為繞過牆角的緣故被我強行嚥了回去，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咬到舌頭。就在我回頭看到跟著我們的稗田家侍女越來越多，已經超過aoe數量上限而暗暗擔心，考慮是不是找個機會解開誤會會比較好的時候…
拉著我前進的白髮少女繞過一個牆角，啪嘰一腳蹬開了一扇看起來很貴的木門。而且，在做了這種事之後她居然還能以一臉燦爛的微笑和在那扇木門之後的少女打招呼。
“喲！阿求，我帶客人來了喔！”
“哎、哎….？？”
房間裡面的少女明顯還沒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被突然開啟的房門和闖進來的兩個人嚇了一跳，甚至嚇掉了手中握著的毛筆。
“就是這傢伙。”
一邊說著，妹紅一邊自顧自地將我向前一推。平時的話我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小小動作而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不過今天的狀況卻有些特殊。因為還在忐忑不安地思考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對付得了這個麻煩的事態，所以我一時之間沒來得及對妹紅的突然襲擊做出反應。
結果…
結果就這樣順勢向前一衝，一不小心和那個瞠目結舌的短髮少女嘴唇相接了？
如果是那種專門畫給思春期青少年的福利漫畫的話，接下來大概就是這種展開了吧。真可惜，這裡可不是漫畫世界。千鈞一髮之際，我及時地用手撐住了短髮少女面前的桌子，避免了上述事態的發生。
啪嗒啪嗒啪嗒…一連串的腳步聲從後面響了起來。應該是…剛才那群被拉了一路的大和撫子們吧？
“嗚哇哇！！阿、阿求大人被外面闖進來的男人襲擊了！！”
“那是誤會！”
聽到侍女們奪口而出的驚呼，我趕忙轉過身向她們解釋。仔細一想，雖然我在關鍵時刻停下了前衝的勢頭，但從後面看起來我跟親上去了其實根本沒兩樣嘛！
這時候，從幾個穿著和服的侍女身後走出了一位扎著頭帶，手持薙刀的女性。她用刀鋒一般凜冽的目光迎上了我的視線，接著，便毫不客氣地對我舉起了長刀，同時義正詞嚴地說道：
“還說什麼誤會…擅自闖進稗田家的無禮之徒，快點從阿求大人那邊走開！”
“等一下！我才不是什麼…”
雖說我很想否定那位薙刀少女的話，不過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卻發現她說的話一點兒沒錯。
擅自闖入這一點毫無疑問是事實，而且既然這一點成為了事實，那麼將我稱為無禮之徒應該也沒什麼不可…
“…擅自闖進來真是非常抱歉。”
“想要辯解的話就趁現在，不然的話這柄刀絕不會放過你的！”
看到我鞠躬道歉，薙刀少女臉上繃緊的肌肉略微緩和了一些。嘴上雖然依舊還是不饒人，不過她總算有了聽我說話的打算。
就是這樣，人類只要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保持平和的心態，各退一步的話還是能好好地彼此交流的——
就在我本想用這樣的句子來為這個小小事件劃上句號的時候，和我一起來的妹紅卻因為薙刀少女的語氣產生了不滿。
“喂，那邊兒那個拿刀的，七夜可沒對阿求做什麼怪事啊！”
“七夜…？”
看到薙刀少女臉上迷惑的表情，我出言提醒道：
“七夜是不才在下的名字。”
“哦…是這樣啊…謝謝。”聽到我的解釋，薙刀少女先是吃了一驚，然後趕忙點頭致謝。就在我因為這個威風凜凜的少女突然之間變得這麼老實而感到意外的時候，她馬上便回到了原來的那副表情，指著我對妹紅繼續道：
“你還說沒做什麼！這個人剛才不是已經把臉貼上去了嗎！”
“從後面看起來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究竟有沒有發生什麼應該去問阿求才對吧？”
一邊帶著不滿的表情解釋，妹紅一邊將眼神投向了一開始坐在房間裡的那位短髮少女。順著妹紅的視線，薙刀少女也看了過去，不過看樣子，那位留著深紫色短髮的女孩子似乎並沒有很好地理解兩個人現在正在進行的對話的內容。
“…發生什麼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歪著頭提問的阿求，薙刀少女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不過這種事情果然沒辦法單用眼睛來判斷，轉頭看了我一眼之後，薙刀少女指著我問道：
“阿求大人，野牛藤原和這個沒見過的男人，闖進來之後有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
“喂！等一下，野牛藤原究竟是誰啊！”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哈啊？野牛藤原說的不就是嗎藤原妹紅？真不愧是野牛，連能聽懂人類語言的大腦都沒有呢。”
“噗哇！！可、可惡！野牛兩個字和我根本就沒關係嘛！”
“沒關係？”
聽了妹紅的辯解之詞，薙刀少女輕輕笑了起來：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玩笑話。做事從來不經過大腦，每天都吵吵嚷嚷不知道什麼叫安靜，除此之外還最喜歡豬突猛進的藤原妹紅，最適合她的名號就是野牛。”
“哦…原來如此…”
“喂！那邊！別給我點頭啊！我們是一起的才對吧！？”
“那、那個…五十嵐小姐，失禮的事是指什麼呢？”
眼見現場的混亂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位於事件中心點的紫發少女趕忙打斷了妹紅和薙刀少女的談話，將話題轉回了原來的地方。
“失禮的事，就是指…就是指….那個，接吻什麼的…”
“接吻！？才、才沒有做那種事呢！雖然這位先生被推了一下所以突然撞了上來，不過快要貼上來的時候就停住了！”
一邊紅著臉提問，另一邊則是紅著臉回答。對兩個人來說，這好像並不是一個能隨隨便便討論的話題。
“停、停住了嗎？這樣的話…除此之外，這個男人和野牛藤原就沒做什麼別的了？”
“別再提野牛了！”
妹紅的抗議聲根本沒傳達到對方耳邊。
“確實沒做什麼。兩個人突然進來的時候我確實嚇了一跳就是。唔….妹紅小姐剛才好像還說了，這位先生是想見我的客人？”
“確實是這樣。不過…”
我話還沒說完，妹紅就打斷了我的話，一臉得意地朝那位指責我們的薙刀少女說道：
“所以說，我們只是登門拜訪的客人而已，才沒對阿求做過什麼失禮的事呢！哼！五十嵐靜流，你打算怎麼向我們道歉？”
五十嵐靜流。
似乎是剛才強硬地闖進來，用薙刀對準我的那位威風凜凜的少女的名字。
“唔…！”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侍女五十嵐一臉懊悔地咬了咬嘴唇。不過沒過半刻，她就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重新提起了薙刀對著妹紅說道：
“即使如此！你們兩個沒打招呼就闖進來也是事實！稗田家是不會招待這種擅自跑來的無禮傢伙的！”
“啊…那個的話，我已經和阿梓打過招呼了。”
“…”
剛剛抬起來的刃鋒立刻被放下了。
五十嵐靜流似乎想起了什麼非常不妙的事，回頭向那些和服侍女們提問道：
“梓…說起來，即使發生了這麼大的騷動，梓還是沒現身…沒有人看到梓嗎？”
所有人都搖了頭。
“是這樣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傢伙應該還在平時待這的地方。有誰能幫我把她拖過來嗎？”
五十嵐靜流的眉毛抽了抽。雖然她極力在壓制著自己的感情，不過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她現在正在生氣。
“是！”
接到薙刀少女五十嵐的指令之後，好幾位侍女都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之後，大概過了半刻鐘，幾位侍女七手八腳地拖著一個身材嬌小，腰間還彆著長弓的女孩子走了進來。
“…梓。”
“怎、怎麼了小靜？”
“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不知道這個嬌小的少女究竟是被五十嵐拼命忍著才沒變形的生氣的臉嚇了一跳，還是因為剛剛經歷了超出個人意願的場景轉換所以腦子有些迷糊，總之雖然她看起來一臉驚恐，卻好像還沒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所以才只能強笑著回答道：
“呃…請…”
“剛剛宅子裡面發生的騷動你感覺到了嗎？”
“沒、沒有耶…我、我還以為大家在宅子裡開運動會呢…”
“哪裡會有人在自己家開運動會啊！”
一邊吐槽，五十嵐一邊將薙刀的木柄輕輕砸在了做出笨蛋一般回答的少女頭上。
嘆了口氣，她繼續問道：
“然後，沒注意宅邸裡面的騷動的話，你剛剛又在做什麼呢…？”
“剛才？啊…剛才我一直坐在屋頂上看天上飄過的雲彩啊。唔哇…白花花的雲彩，看起來好像棉花糖耶…”
雖然這位嬌小少女剛才說出了無比天真浪漫的臺詞，不過她的對手可是女人，就算說出這種話很沒什麼用處。倒不如說，一臉嚮往說出這種臺詞的樣子反而還惹火了五十嵐小姐。
“我說你啊…你的工作應該是看門還有接待客人吧…門衛跑到屋頂上去看雲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小、小靜！下手輕一點啦！”
“…哈啊…”
在用刀柄當木棍教訓過天然呆的門衛之後，五十嵐靜流無奈地再次嘆了口氣。隔了半響，她才用手扶著額頭問道：
“梓，在你看雲彩的時候藤原小姐有沒有和你打招呼？”
“…啊！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讓五十嵐靜流的眉毛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動了起來。深深吸了口氣，她先揪住了門衛的衣領，然後將手上拿著的薙刀靠在了牆邊，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給您添麻煩了真是非常抱歉。”
“哼哼，現在現在道歉不覺得太晚了嗎五十…嗚嗚！！”
大概妹紅又準備說什麼無端刺激人的話，所以我毫不猶豫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後對低身鞠躬的少女回禮道：
“不，請別這麼說。仔細考慮的話，應該是沒能在拜訪前遞交書信的我的錯。倒不如說，我希望五十嵐小姐能原諒我的不請自來…”
“原諒什麼的…那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對您的拜訪歡迎與否，應該是坐在那邊的稗田家家主稗田阿求小姐來決定的。我能確定的只有——您並非是對稗田家抱有惡意的無禮之徒這一點而已。”
說完之後，五十嵐靜流看向了稗田家的家主，也就是一開始就坐在房間裡的那個紫色短髮的少女。感覺到了自家侍女的視線，稗田家家主稗田阿求向她點了點頭，然後對我說道：
“那個…因為剛才妹紅小姐提到你的名字了，所以我猜…你應該就是那位十六夜七夜先生對吧？”
“正是。”
“那個…這樣的話，我們能談談嗎？雖然像這樣直說有些讓人羞於啟齒，但實際上我有些問題想要向您提問！”
事實上，我也有一樣的想法。不過那位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外還是情理之中的稗田家家主，找我又有什麼事…？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先失禮了。”
說完之後，五十嵐靜流便招呼那些追過來以後便一直圍在房間門口的侍女們離開，當然，她也沒鬆開拉著那個笨蛋門衛衣領的手。
“你也給我過來！”
順便，還把一臉得意，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的妹紅也拉著帶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