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章 最後的博弈(七)

毒女戾妃·江舞·5,823·2026/3/26

072章 最後的博弈(七) 景姑看了淑妃一眼,有些遲疑,“娘娘,要不要同太子殿下說說?您這樣單獨進城……” “不用,他不會同意的!你不懂,本宮忍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沒人能懂!”淑妃咬著牙,聲音發顫。 [天火大道] “……” “從來沒有一個人懂本宮的心!本宮從小吃的苦本來是沒有的,卻拜他人所賜嚐盡人間心酸!這口氣咽不下!” “……” “只有看著仇人死在本宮的面前,本宮這心中的怨恨才能消散!才能睡個安穩覺!” 淑妃的眼底翻騰著怒火,兩眼血紅,幾乎癲狂。 景姑只得點頭說道,“是,奴婢這就下去準備著。” 。 段奕設在梅州城內的別院――南園。 雲曦吃了點東西后,坐在窗下翻著一本梅州城的地圖冊。 這是她從段奕的書房裡找出來的。 看了沒多久,屋子裡開始漸漸地變暗,原來已到傍晚了。 吟雪送來了燭臺,“小主,天都晚了,您也趕了一天的路,還是早點歇息著吧。” “朱雀回來了嗎?”她揉了揉額間問道。 朱雀來彙報了景姑的事情後,她又吩咐他出門去了。 梅州城有幾家藥鋪都是父親的產業,她沒有來過,每年只有賬冊送去京城裡,也不知具體的情況怎樣,便讓朱雀去查一下。 “還沒有呢,小姐讓查的那幾家鋪子隔得比較遠,梅州城中的人雖然不多,但地方大著呢。” 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吟雪離開沒多久,院子裡又響起了腳步聲。 林婆走到二門處問道,“言姑娘,有人找您。” 林婆與她的相公林公是這所宅子的看門人。 找她? 雲曦訝然,這個地方,她可不認識什麼人。 “小主要休息了,林婆,誰來找她?”吟雪問道。 “國師。” 段輕塵? 雲曦眯起眼,他居然找到了這裡。 不過,仔細想想,這便是他的家鄉,又怎會不熟悉? 以他的能力,找一個人,或是根本一直派人暗地裡跟著她,找到她不是難事。 何況,她又沒有做掩藏。 “叫他進來吧!”雲曦推開窗子朝林婆說道。 吟雪正站在窗前,“小主,雖然沒發現他對小主怎麼加害,但奴婢覺得還是離他遠一點。那人太詭異了。” “不,叫他來吧。”雲曦眯起雙眸。 段輕塵話裡話外,都隱著什麼與她相關的事情,那時是在京城,沒有明說,現在到了梅州,他難道還要藏著掖著? 吟雪只得應道,“是。”她朝林婆打著手勢,林婆轉身便往前院去了。 沒一會兒,一身墨色斗篷的段輕塵來到後院。 雲曦正站在院中紫竹下,沒什麼表情地看向他。 因為宅子裡都是自己人,她沒有戴面紗。 “曦小姐。”他在她三尺遠的地方站住了,一旁的紫竹上挑著的燈籠光印在他的臉上,依舊眉目溫和,“讓下人們都下去吧。” “她們是我的人,我的事她們都知道了,為什麼要避開?”她微微挑眉。 段輕塵迎上她清冷的目光,“那麼,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段奕會娶你?你以為,這世上真有所謂的一見鍾情嗎?” 雲曦的眼睫閃了閃,朝侍立在園子裡的吟雪與吟霜道,“你們都下去吧。” 兩人警覺的看了一眼段輕塵,“小主……” “去吧……”雲曦說道。 他要殺她,早在路上就動了手,那裡路長林深多的是機會,沒必要等到現在。 “……是。”吟雪吟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開了。 等兩個侍女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後,雲曦這才看向他,說道,“你可以說了。這裡,只有我和你!” 段輕塵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低頭看向她。 兩人身後的紫竹上,掛著一隻橙色的燈籠,照得她的臉色如暈了一片胭脂一樣,面容嬌豔,但目光清冷。 段輕塵的眸光裡,有一絲情緒閃過。 “你母親本是南詔靈族中的人,生來就同常人不一樣,幼年時,被尹國老國主發現後,悄悄收到宮裡,再將自己的一個女兒換了出去。因為,南詔古老的祭祀中,占卜出來的那個聖姑是老國主的一個女兒。” 雲曦一驚,不是她母親!她母親是個替死的!“……” 他又道,“選出的聖姑不能成婚不能生子,若族人有難,還要用作活人祭祀,如何祭祀,你已經見過了吧?便是如段輕暖死時一樣,千萬割肉,以活人血告慰神靈!” 她心中狂跳,她的母親,她的母親本來不會死!“……” “尹國雖小,但也是一國!堂堂一國的國主,怎麼可能會讓自己的女兒去做祭祀?但南詔國的護法武功高深莫測,南詔國當時的國力可是尹國的數倍,老國主無奈之下只好找了個女子頂替他的女兒。將換下的女兒送到了大梁避難。” “……” “只是後來,尹國被南詔國吞併,你的母親也不見了,老國主的長女也在很小的時候失蹤了,冥生幾個固執的護法不得已,才找來西寧月贊時頂替著做了聖姑。”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換下的那個女兒是淑妃。”雲曦說道。 端木雅曾對謝婉說,謝婉與南宮辰的婚約是自小就訂下的,是親上加親。 那麼,不用問,她口中說的親,便只有南宮辰――也就是現在的太子的生母淑妃了。 因為尹國被南詔國吞併之後,尹國王室的人除了未婚的端木舅舅,就沒有其他人。 “不是她。” “不是?”雲曦眯起眸子,“那是誰?” “段奕的母親,德慈太后。” 她吃了一驚,“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是不是有一位舅舅?而段奕同他長得十分相似?” 雲曦的唇角顫了顫,“他是太后的弟弟,當然像!他是老國主抱養到王室的。若是親生的,哪裡輪得到我的母親做王太女?滅國之前還被封為國主?” “錯!真相是太后是他的姐姐!德慈太后才是被送出去的那一個!你的母親是他們一家子的替死鬼!” “……” 段輕塵語氣急促,朝她走近一步,眸色沉沉的看著她,“雲曦,你還不明白嗎?他們對你好,可是從頭到尾的一個騙局!段奕接近你,救你,娶你,只是完成德慈太后姐弟的囑託!他根本不是喜歡你!目的在於,拿回屬於他們一家子的東西――老國主留下的寶藏!” 她沒說話,而是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一對金鐲,那是德慈送給她的,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是我的未婚妻嗎?”段輕塵又道,“你的母親端木雅所在的家族,是靈族中血統中最高貴的那一支――南淩氏,他們的後代,一直都是與南詔皇室通婚。雅夫人生下你時,已將你的生辰八字送給了我的父王,現在在我的手裡。”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硃紅庚貼,抖開在她的面前,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嬰兒手印。 她抬起頭,怔然看著,“……” “夏夫人那裡的庚貼,是假的,這份才是真的,上面的手印是你出生那日,雅夫人抓著你的手印上去的。你出生,便是屬於我!” 雲曦抬眸看向他,淡淡道,“那麼,為什麼你現在才拿出來?才告訴我這些?” “因為……找到你……已經太遲了。”他澀然一笑,將庚貼塞到她的手裡,“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我不能強求,但,我等著你……” “……”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便朝前院走去。 雲曦仔細看著庚貼上的日期,七月二十二? 今天? 她再抬起頭時,段輕塵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裡。 …… 救她? 娶她? 利用她? 段奕―― “你在想什麼?” 頭頂一個聲音忽然說道,她吃了一驚,忙抬起頭來。 她竟然沒發現有人進了園子…… 段奕正站在她的面前,眯起眼眸,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此時的他,恢復了正常容貌,一身玉白色長衫,風資綽綽,眉眼溫柔的看著她。 “娘子,……這是在想為夫?”他俯下身來,伸手摟上她的腰身。 這丫頭,一本正經了這麼多天,現在還在一本正經,鼓起小臉,嘟著粉粉的唇,眯著杏眼,這是要跟他清算服侍了他一路的賬? 他現在來,不就是來服侍她麼? “曦曦……” 雲曦忽然一把推開他,退離他三步遠,朝園子的門口喊道,“吟霜吟雪,送客!本小姐要休息了,今天誰也不見!” 吟霜與吟雪走到小園的門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上前。 段奕一怔,“曦曦,怎麼啦?誰惹你生氣了?” “誰?你!段奕!太后是不是姓端木?” 段奕一怔,“……誰告訴你的?” “那麼說是真的了?”雲曦咬了咬唇,冷著臉扭身進了屋子。 段奕回頭,發現兩個丫頭傻站在園子的門口,見他看向她們,嚇得臉色一白,慌忙跑掉了。 他抬步朝屋裡走去,才走到門口,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段奕:“……” 他伸手拍了拍門,“曦曦,開門,有話跟你說。” “不聽!” “不聽後悔。” “開了門才後悔!”雲曦在屋裡咬牙切齒,“偽君子!”她加了一句。 段奕擰著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裡間屋裡,雲曦發現外面的腳步聲不見了。 她更加惱怒,段奕這廝不解釋一下就走了? 她躺在床上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想了想還是走去開了門。 只是,剛剛探出頭來,便被一人攔腰一抱,眼前景物一晃,她被人扔到了榻上。 胳膊被人鉗住,雙腿被人壓著。 “放開我!段奕你這個偽君子!”雲曦的眼風如刀子一般射向面前的男子。 “不放,放了你就跑掉了。”段奕沉著臉,“梅州城裡蹲著一個窺伺你的,城外還有兩個!謝雲曦,你可真會惹事!” “你敢對我不好,我就跑!”她怒道。 “我哪兒對你不好了?”段奕一臉冤枉,“哪,哪,哪?你說說看。新房佈置好了,聘禮下了,侍女們調教好了,只等著這邊的事了結之後,娶你進門!府裡的帳歸你管著,本王的私軍也告訴了你!而且,本王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雲曦咬著牙,一副恨不得咬人的模樣,“剛才的話還沒有回答我!太后姓端木,我生母才姓南凌!” “是不是段輕塵告訴你的?他剛才來過了。”段奕的聲音沉下來,收了笑容,一雙俊美的眼眸盯著她的眼。 “你只說是不是!段奕,你為什麼要騙我?難道,你也想要我的命嗎?想得到那些寶藏嗎?”雲曦的眼角微微一紅。 這世上人都騙她,她也不希望他騙她。 “曦曦!”段奕嘆了口氣,伸手撫上她的眼角,“不,我不會騙你,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不理我。” 雲曦一怔,“……” “我不知道段輕塵對你說了什麼,但當年的兩個幼兒互換,並不是老國主的意思,而是一場意外。” “……” “兩個郡主中的長女,被人擄走了,那天又恰逢國主夫人病重,在彌留之際想見女兒,老國主便在一群沿街乞討的小孩中,找了個年歲差不多大的女孩,換了衣衫頂替著。送走了亡故的國主夫人後,又有南詔的巫師尋來,非說雅夫人是他們的聖姑。” “……” “老國主見換了衣衫的雅夫人氣質不凡,知道真正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便不同意放人,想著自己丟了一個女兒,又得了一個女兒算是與她有緣,便收了她做女兒來護著她。她天資聰明,端木舅舅與太后的身體都不好,老國主便有意將國主之位傳給她。” 雲曦眯著眸子看著他,“……” “卻也因此得罪了南詔人,兩國早先年本是一個祖先,分分合合打了多年的仗,那回,算是徹底交了惡,南詔人殺進了尹國。” “……” “但是曦曦,不管怎樣,太后不會害你,端木舅舅不會害你,我更不會害你……” 雲曦沒說話,垂下眼睫。 段奕翻了個身,將她摟在懷裡,“明天午時,冥生會啟動祭壇重新占卜,尋找聖姑。我不會讓他們找到你!” 雲曦抬眸看向他,“……” “有人會代替你!……二三十年前的恩怨,也該了結了!” 。 雲曦醒來時,天已微微發亮,而她的身上已經被人退了外衫,正窩在被子裡睡著。 床上兩個枕頭並排擺放,她伸手朝一側摸去,果然,那一側的被子裡還是熱的。 段奕這廝! 她惱恨的拍了拍床沿掀起被子坐起身來。 外面,吟霜輕輕地說道,“小主,天已經亮了,您要起床嗎?” “段奕呢?”她沒好氣的說道。 默了默,吟霜道,“奴婢沒看見。” 那就好,不管怎麼說,瞞著她這麼多的事情,就不可原諒。 “進來吧,我要起床了。” 門吱呀著開了,吟霜訕訕笑著捧著衣物進來。是她平時穿的紫色的羽紗裙,鞋子,釵環便是一個色系。 換好了衣衫,吟霜服侍著她梳洗好,外面有人正在擺著飯菜,香味勾起了人的食慾。 她推門走出去,愣住了。 “起來了?過來吃飯。”段奕朝她淺淺一笑。 一身素白長衫的他,清貴儒雅,但――腰間卻繫著一條花圍裙,這身打扮實在太詭異。 “你……” 她不知該說什麼。 昨天晚上被他摁在床上,她記得一直踢著他,他沒惱恨? “這是梅州城的一種野菜,配著肉末吃清粥最是美味,快來嚐嚐。”段奕走來拉著她的小手,拖了張椅子扶著她坐下。 她的面前擺著一碗粥,並七八樣小菜。 雲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吃――吃飽再跟他清算! 只是,等她吃完漱完口後,發現段奕已離開了。 “小主,王爺的時間緊,先走了。”吟雪說道。 時間緊,這是怕她罵他吧? “小主,王爺現在偽裝的身份還是‘玄生’護法,他得趕回去,否則,那個狡猾的冥生髮現不對勁,咱們還怎麼掌控南詔人?” 雲曦看了吟霜一眼,沒說話。 她以前的丫頭,還分兩派,一派聽段奕的,一派聽她的。不知什麼時候起,所有人都聽段奕的了。 “吟雪,王爺給了你多少紅包?”雲曦咬著牙盯著吟雪的臉。 “啊,啊?”吟雪眨眨眼,神色頓時一僵。 雲曦輕哼一聲已經走開了。 。 朱雀從外面走進園子裡。 “小主,事情全都辦好了。一共是八家鋪子,屬下已派人將所有外傷的藥材收起來了。藏在一處隱蔽的地方。” 雲曦點了點頭,“好,另外……”她取出一張寫著一條條要求的單子給朱雀,“再去辦這些事情。” 朱雀接在手裡,嘴角抽了抽,小主跟王爺果真是一家,這害人的法子都一個樣。 見朱雀一個人在哪裡嘀咕著,雲曦挑眉,“你一個人說自言自語說什麼?” 朱雀一怔,想起吟霜叮囑他的不得說起王爺的事,他馬上搖頭,“沒有,口裡長了泡,又多說說話。” 口裡長泡要多說話嗎?雲曦眨眨眼,再回頭,朱雀捏著單子已經離開了。 。 梅州城外,淑妃換了身普通的婦人裝,由景姑帶著正悄悄往梅州城而來。 景姑身手敏捷,帶著淑妃騎馬,一百里路快馬回鞭,至清晨時到了梅州城。 “先找到冥生!”淑妃道,“南詔內部,實權都在他的手裡,連國師也被架空了!” “是,娘娘。” “到了城中,就不用叫娘娘娘了,喊夫人就是了。” 景姑點頭,“是,夫人。” 晨曦灑在梅州城的街道上,兩人共騎一匹馬策馬在街道上急走。 路上的人不多,與大梁京城的人相比,顯得比較寒酸。 淑妃的眼底卻沒有嫌棄,而是一直閃著喜悅。 “景姑,你知道嗎?這梅州城當年本是尹國的國都,卻被野蠻的南詔人搶了去,設成了他們的首府。” “……” “他們殺了老國主,奪了尹國所有的州府,讓尹國人淪為他們的**……,這些人,都不得好死!” 景姑扶著她坐在自己的面前,看了一眼她的頭頂,沒說話。 “去找冥生!”淑妃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心情說道。 “是,夫人!” …… 幽靜而高大的石頭砌成的房子裡,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正是景姑與淑妃。 “護法,事情安排得怎麼樣?”淑妃問坐上上首的白鬍子老者――冥生。 “中午時分會啟動占卜,你說,你能幫我們找到那個聖姑和殺了段奕?” “對,先找到聖姑,奕親王就好找多了。” 先殺了謝雲曦,以她做誘餌,段奕一定會上鉤! “好,你也隨老夫們去祭祀壇。” …… 段奕離開了南園,也馬上叫出悄悄隨行的青一,吩咐著一切按計劃行動。 …… t

072章 最後的博弈(七)

景姑看了淑妃一眼,有些遲疑,“娘娘,要不要同太子殿下說說?您這樣單獨進城……”

“不用,他不會同意的!你不懂,本宮忍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沒人能懂!”淑妃咬著牙,聲音發顫。 [天火大道]

“……”

“從來沒有一個人懂本宮的心!本宮從小吃的苦本來是沒有的,卻拜他人所賜嚐盡人間心酸!這口氣咽不下!”

“……”

“只有看著仇人死在本宮的面前,本宮這心中的怨恨才能消散!才能睡個安穩覺!”

淑妃的眼底翻騰著怒火,兩眼血紅,幾乎癲狂。

景姑只得點頭說道,“是,奴婢這就下去準備著。”

段奕設在梅州城內的別院――南園。

雲曦吃了點東西后,坐在窗下翻著一本梅州城的地圖冊。

這是她從段奕的書房裡找出來的。

看了沒多久,屋子裡開始漸漸地變暗,原來已到傍晚了。

吟雪送來了燭臺,“小主,天都晚了,您也趕了一天的路,還是早點歇息著吧。”

“朱雀回來了嗎?”她揉了揉額間問道。

朱雀來彙報了景姑的事情後,她又吩咐他出門去了。

梅州城有幾家藥鋪都是父親的產業,她沒有來過,每年只有賬冊送去京城裡,也不知具體的情況怎樣,便讓朱雀去查一下。

“還沒有呢,小姐讓查的那幾家鋪子隔得比較遠,梅州城中的人雖然不多,但地方大著呢。”

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吟雪離開沒多久,院子裡又響起了腳步聲。

林婆走到二門處問道,“言姑娘,有人找您。”

林婆與她的相公林公是這所宅子的看門人。

找她?

雲曦訝然,這個地方,她可不認識什麼人。

“小主要休息了,林婆,誰來找她?”吟雪問道。

“國師。”

段輕塵?

雲曦眯起眼,他居然找到了這裡。

不過,仔細想想,這便是他的家鄉,又怎會不熟悉?

以他的能力,找一個人,或是根本一直派人暗地裡跟著她,找到她不是難事。

何況,她又沒有做掩藏。

“叫他進來吧!”雲曦推開窗子朝林婆說道。

吟雪正站在窗前,“小主,雖然沒發現他對小主怎麼加害,但奴婢覺得還是離他遠一點。那人太詭異了。”

“不,叫他來吧。”雲曦眯起雙眸。

段輕塵話裡話外,都隱著什麼與她相關的事情,那時是在京城,沒有明說,現在到了梅州,他難道還要藏著掖著?

吟雪只得應道,“是。”她朝林婆打著手勢,林婆轉身便往前院去了。

沒一會兒,一身墨色斗篷的段輕塵來到後院。

雲曦正站在院中紫竹下,沒什麼表情地看向他。

因為宅子裡都是自己人,她沒有戴面紗。

“曦小姐。”他在她三尺遠的地方站住了,一旁的紫竹上挑著的燈籠光印在他的臉上,依舊眉目溫和,“讓下人們都下去吧。”

“她們是我的人,我的事她們都知道了,為什麼要避開?”她微微挑眉。

段輕塵迎上她清冷的目光,“那麼,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段奕會娶你?你以為,這世上真有所謂的一見鍾情嗎?”

雲曦的眼睫閃了閃,朝侍立在園子裡的吟雪與吟霜道,“你們都下去吧。”

兩人警覺的看了一眼段輕塵,“小主……”

“去吧……”雲曦說道。

他要殺她,早在路上就動了手,那裡路長林深多的是機會,沒必要等到現在。

“……是。”吟雪吟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開了。

等兩個侍女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後,雲曦這才看向他,說道,“你可以說了。這裡,只有我和你!”

段輕塵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低頭看向她。

兩人身後的紫竹上,掛著一隻橙色的燈籠,照得她的臉色如暈了一片胭脂一樣,面容嬌豔,但目光清冷。

段輕塵的眸光裡,有一絲情緒閃過。

“你母親本是南詔靈族中的人,生來就同常人不一樣,幼年時,被尹國老國主發現後,悄悄收到宮裡,再將自己的一個女兒換了出去。因為,南詔古老的祭祀中,占卜出來的那個聖姑是老國主的一個女兒。”

雲曦一驚,不是她母親!她母親是個替死的!“……”

他又道,“選出的聖姑不能成婚不能生子,若族人有難,還要用作活人祭祀,如何祭祀,你已經見過了吧?便是如段輕暖死時一樣,千萬割肉,以活人血告慰神靈!”

她心中狂跳,她的母親,她的母親本來不會死!“……”

“尹國雖小,但也是一國!堂堂一國的國主,怎麼可能會讓自己的女兒去做祭祀?但南詔國的護法武功高深莫測,南詔國當時的國力可是尹國的數倍,老國主無奈之下只好找了個女子頂替他的女兒。將換下的女兒送到了大梁避難。”

“……”

“只是後來,尹國被南詔國吞併,你的母親也不見了,老國主的長女也在很小的時候失蹤了,冥生幾個固執的護法不得已,才找來西寧月贊時頂替著做了聖姑。”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換下的那個女兒是淑妃。”雲曦說道。

端木雅曾對謝婉說,謝婉與南宮辰的婚約是自小就訂下的,是親上加親。

那麼,不用問,她口中說的親,便只有南宮辰――也就是現在的太子的生母淑妃了。

因為尹國被南詔國吞併之後,尹國王室的人除了未婚的端木舅舅,就沒有其他人。

“不是她。”

“不是?”雲曦眯起眸子,“那是誰?”

“段奕的母親,德慈太后。”

她吃了一驚,“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是不是有一位舅舅?而段奕同他長得十分相似?”

雲曦的唇角顫了顫,“他是太后的弟弟,當然像!他是老國主抱養到王室的。若是親生的,哪裡輪得到我的母親做王太女?滅國之前還被封為國主?”

“錯!真相是太后是他的姐姐!德慈太后才是被送出去的那一個!你的母親是他們一家子的替死鬼!”

“……”

段輕塵語氣急促,朝她走近一步,眸色沉沉的看著她,“雲曦,你還不明白嗎?他們對你好,可是從頭到尾的一個騙局!段奕接近你,救你,娶你,只是完成德慈太后姐弟的囑託!他根本不是喜歡你!目的在於,拿回屬於他們一家子的東西――老國主留下的寶藏!”

她沒說話,而是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一對金鐲,那是德慈送給她的,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是我的未婚妻嗎?”段輕塵又道,“你的母親端木雅所在的家族,是靈族中血統中最高貴的那一支――南淩氏,他們的後代,一直都是與南詔皇室通婚。雅夫人生下你時,已將你的生辰八字送給了我的父王,現在在我的手裡。”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硃紅庚貼,抖開在她的面前,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嬰兒手印。

她抬起頭,怔然看著,“……”

“夏夫人那裡的庚貼,是假的,這份才是真的,上面的手印是你出生那日,雅夫人抓著你的手印上去的。你出生,便是屬於我!”

雲曦抬眸看向他,淡淡道,“那麼,為什麼你現在才拿出來?才告訴我這些?”

“因為……找到你……已經太遲了。”他澀然一笑,將庚貼塞到她的手裡,“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我不能強求,但,我等著你……”

“……”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便朝前院走去。

雲曦仔細看著庚貼上的日期,七月二十二?

今天?

她再抬起頭時,段輕塵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裡。

……

救她?

娶她?

利用她?

段奕――

“你在想什麼?”

頭頂一個聲音忽然說道,她吃了一驚,忙抬起頭來。

她竟然沒發現有人進了園子……

段奕正站在她的面前,眯起眼眸,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此時的他,恢復了正常容貌,一身玉白色長衫,風資綽綽,眉眼溫柔的看著她。

“娘子,……這是在想為夫?”他俯下身來,伸手摟上她的腰身。

這丫頭,一本正經了這麼多天,現在還在一本正經,鼓起小臉,嘟著粉粉的唇,眯著杏眼,這是要跟他清算服侍了他一路的賬?

他現在來,不就是來服侍她麼?

“曦曦……”

雲曦忽然一把推開他,退離他三步遠,朝園子的門口喊道,“吟霜吟雪,送客!本小姐要休息了,今天誰也不見!”

吟霜與吟雪走到小園的門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上前。

段奕一怔,“曦曦,怎麼啦?誰惹你生氣了?”

“誰?你!段奕!太后是不是姓端木?”

段奕一怔,“……誰告訴你的?”

“那麼說是真的了?”雲曦咬了咬唇,冷著臉扭身進了屋子。

段奕回頭,發現兩個丫頭傻站在園子的門口,見他看向她們,嚇得臉色一白,慌忙跑掉了。

他抬步朝屋裡走去,才走到門口,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段奕:“……”

他伸手拍了拍門,“曦曦,開門,有話跟你說。”

“不聽!”

“不聽後悔。”

“開了門才後悔!”雲曦在屋裡咬牙切齒,“偽君子!”她加了一句。

段奕擰著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裡間屋裡,雲曦發現外面的腳步聲不見了。

她更加惱怒,段奕這廝不解釋一下就走了?

她躺在床上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想了想還是走去開了門。

只是,剛剛探出頭來,便被一人攔腰一抱,眼前景物一晃,她被人扔到了榻上。

胳膊被人鉗住,雙腿被人壓著。

“放開我!段奕你這個偽君子!”雲曦的眼風如刀子一般射向面前的男子。

“不放,放了你就跑掉了。”段奕沉著臉,“梅州城裡蹲著一個窺伺你的,城外還有兩個!謝雲曦,你可真會惹事!”

“你敢對我不好,我就跑!”她怒道。

“我哪兒對你不好了?”段奕一臉冤枉,“哪,哪,哪?你說說看。新房佈置好了,聘禮下了,侍女們調教好了,只等著這邊的事了結之後,娶你進門!府裡的帳歸你管著,本王的私軍也告訴了你!而且,本王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雲曦咬著牙,一副恨不得咬人的模樣,“剛才的話還沒有回答我!太后姓端木,我生母才姓南凌!”

“是不是段輕塵告訴你的?他剛才來過了。”段奕的聲音沉下來,收了笑容,一雙俊美的眼眸盯著她的眼。

“你只說是不是!段奕,你為什麼要騙我?難道,你也想要我的命嗎?想得到那些寶藏嗎?”雲曦的眼角微微一紅。

這世上人都騙她,她也不希望他騙她。

“曦曦!”段奕嘆了口氣,伸手撫上她的眼角,“不,我不會騙你,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不理我。”

雲曦一怔,“……”

“我不知道段輕塵對你說了什麼,但當年的兩個幼兒互換,並不是老國主的意思,而是一場意外。”

“……”

“兩個郡主中的長女,被人擄走了,那天又恰逢國主夫人病重,在彌留之際想見女兒,老國主便在一群沿街乞討的小孩中,找了個年歲差不多大的女孩,換了衣衫頂替著。送走了亡故的國主夫人後,又有南詔的巫師尋來,非說雅夫人是他們的聖姑。”

“……”

“老國主見換了衣衫的雅夫人氣質不凡,知道真正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便不同意放人,想著自己丟了一個女兒,又得了一個女兒算是與她有緣,便收了她做女兒來護著她。她天資聰明,端木舅舅與太后的身體都不好,老國主便有意將國主之位傳給她。”

雲曦眯著眸子看著他,“……”

“卻也因此得罪了南詔人,兩國早先年本是一個祖先,分分合合打了多年的仗,那回,算是徹底交了惡,南詔人殺進了尹國。”

“……”

“但是曦曦,不管怎樣,太后不會害你,端木舅舅不會害你,我更不會害你……”

雲曦沒說話,垂下眼睫。

段奕翻了個身,將她摟在懷裡,“明天午時,冥生會啟動祭壇重新占卜,尋找聖姑。我不會讓他們找到你!”

雲曦抬眸看向他,“……”

“有人會代替你!……二三十年前的恩怨,也該了結了!”

雲曦醒來時,天已微微發亮,而她的身上已經被人退了外衫,正窩在被子裡睡著。

床上兩個枕頭並排擺放,她伸手朝一側摸去,果然,那一側的被子裡還是熱的。

段奕這廝!

她惱恨的拍了拍床沿掀起被子坐起身來。

外面,吟霜輕輕地說道,“小主,天已經亮了,您要起床嗎?”

“段奕呢?”她沒好氣的說道。

默了默,吟霜道,“奴婢沒看見。”

那就好,不管怎麼說,瞞著她這麼多的事情,就不可原諒。

“進來吧,我要起床了。”

門吱呀著開了,吟霜訕訕笑著捧著衣物進來。是她平時穿的紫色的羽紗裙,鞋子,釵環便是一個色系。

換好了衣衫,吟霜服侍著她梳洗好,外面有人正在擺著飯菜,香味勾起了人的食慾。

她推門走出去,愣住了。

“起來了?過來吃飯。”段奕朝她淺淺一笑。

一身素白長衫的他,清貴儒雅,但――腰間卻繫著一條花圍裙,這身打扮實在太詭異。

“你……”

她不知該說什麼。

昨天晚上被他摁在床上,她記得一直踢著他,他沒惱恨?

“這是梅州城的一種野菜,配著肉末吃清粥最是美味,快來嚐嚐。”段奕走來拉著她的小手,拖了張椅子扶著她坐下。

她的面前擺著一碗粥,並七八樣小菜。

雲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吃――吃飽再跟他清算!

只是,等她吃完漱完口後,發現段奕已離開了。

“小主,王爺的時間緊,先走了。”吟雪說道。

時間緊,這是怕她罵他吧?

“小主,王爺現在偽裝的身份還是‘玄生’護法,他得趕回去,否則,那個狡猾的冥生髮現不對勁,咱們還怎麼掌控南詔人?”

雲曦看了吟霜一眼,沒說話。

她以前的丫頭,還分兩派,一派聽段奕的,一派聽她的。不知什麼時候起,所有人都聽段奕的了。

“吟雪,王爺給了你多少紅包?”雲曦咬著牙盯著吟雪的臉。

“啊,啊?”吟雪眨眨眼,神色頓時一僵。

雲曦輕哼一聲已經走開了。

朱雀從外面走進園子裡。

“小主,事情全都辦好了。一共是八家鋪子,屬下已派人將所有外傷的藥材收起來了。藏在一處隱蔽的地方。”

雲曦點了點頭,“好,另外……”她取出一張寫著一條條要求的單子給朱雀,“再去辦這些事情。”

朱雀接在手裡,嘴角抽了抽,小主跟王爺果真是一家,這害人的法子都一個樣。

見朱雀一個人在哪裡嘀咕著,雲曦挑眉,“你一個人說自言自語說什麼?”

朱雀一怔,想起吟霜叮囑他的不得說起王爺的事,他馬上搖頭,“沒有,口裡長了泡,又多說說話。”

口裡長泡要多說話嗎?雲曦眨眨眼,再回頭,朱雀捏著單子已經離開了。

梅州城外,淑妃換了身普通的婦人裝,由景姑帶著正悄悄往梅州城而來。

景姑身手敏捷,帶著淑妃騎馬,一百里路快馬回鞭,至清晨時到了梅州城。

“先找到冥生!”淑妃道,“南詔內部,實權都在他的手裡,連國師也被架空了!”

“是,娘娘。”

“到了城中,就不用叫娘娘娘了,喊夫人就是了。”

景姑點頭,“是,夫人。”

晨曦灑在梅州城的街道上,兩人共騎一匹馬策馬在街道上急走。

路上的人不多,與大梁京城的人相比,顯得比較寒酸。

淑妃的眼底卻沒有嫌棄,而是一直閃著喜悅。

“景姑,你知道嗎?這梅州城當年本是尹國的國都,卻被野蠻的南詔人搶了去,設成了他們的首府。”

“……”

“他們殺了老國主,奪了尹國所有的州府,讓尹國人淪為他們的**……,這些人,都不得好死!”

景姑扶著她坐在自己的面前,看了一眼她的頭頂,沒說話。

“去找冥生!”淑妃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心情說道。

“是,夫人!”

……

幽靜而高大的石頭砌成的房子裡,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正是景姑與淑妃。

“護法,事情安排得怎麼樣?”淑妃問坐上上首的白鬍子老者――冥生。

“中午時分會啟動占卜,你說,你能幫我們找到那個聖姑和殺了段奕?”

“對,先找到聖姑,奕親王就好找多了。”

先殺了謝雲曦,以她做誘餌,段奕一定會上鉤!

“好,你也隨老夫們去祭祀壇。”

……

段奕離開了南園,也馬上叫出悄悄隨行的青一,吩咐著一切按計劃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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