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林母】

二人走上前去，梁文博把手中的點心放在藤木桌上，在婦人身邊蹲了下來，喚了一聲：“大媽。”

婦人好似在想什麼事情想得出神，聽到梁文博叫她，才轉過頭看向梁文博，片刻後臉上露出笑容，說：“阿博回來了。”伸手在梁文博的頭頂撫了兩下，又向莫凡微笑點頭，說：“阿博，這是你的同學嗎？”

梁文博說：“大媽，他叫莫凡，是我的朋友。”

莫凡說：“阿姨好。”

“大媽”這個稱謂，一般用來稱呼伯父的妻子，或者是年長的婦女。但是很顯然，對梁文博而言，這個稱謂是有特定含義的。

藤椅上坐著的婦人容貌和林若熙至少有七分相似，無須梁文博介紹，莫凡也知道這應該是林若熙的母親。不過她們母女二人雖然容貌相似，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林若熙大多數時候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偶爾一顰一笑也都是淡淡地，骨子裡透著一股冷意，與她接觸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而這個婦人一見之下就讓人感到很親切，臉上的笑容如冬日的陽光一般，給人以溫暖的感覺。尤其是她看向梁文博時，臉上的慈愛之情溢於言表。這種發自內心的情感，使每個看到的人都不禁會受到些感染，使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莫凡知道林若熙和自己同歲，並且生日還要大一些，再加上平日閒談梁文博透露出的一些相關資訊，推斷林若熙的母親至少應該有五十歲了。

這個婦人的容顏看上去卻很年輕。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她頂多四十歲。只是她的面色看上去不怎麼好，顯得有些憔悴。似乎很長時間都沒有得到良好的休息了。

不難想象，這個婦人年輕時絕對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即便現在上了年紀。依然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魅力。也只有這樣的母親，才能生出林若熙那樣的絕色佳麗吧。

在這一瞬間，莫凡不禁對梁文博的老爸生出了一股崇敬之意。不管是梁文博的老媽，還是林若熙的母親，可都不是一般女人。剛才所見的那個許卿雖然顯得普通一些，容貌方面卻是沒的說。一個男人同時找幾個女人不算什麼，難得的是能讓這些女人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相互之間還很和睦，這可真真是了不起。

關於家庭和睦這一點。可不是莫凡的主觀臆測。

剛才梁文博說鄭宏能進海天電子，是因為許卿去磨何惠銘才辦成的。所謂磨，至少也得是多次請求才算得上，二人若是關係不好，又哪會有磨的機會。何惠銘在管理公司方面從來不講私人情面，能為許卿破例便足以說明問題了，大概也是考慮到許卿沒有子女這一點，這絕不是對待情敵的態度。

梁文博小的時候就是林若熙的一個跟屁蟲，二人之間的感情是極好的。兩人的母親如果相互敵視。是斷不會讓兩個孩子成天在一起的。不論出身和教育背景，女人在處理這種問題上，想法總是出奇的一致。

前段時間梁文博玩離家出走，何惠銘到徐景山家裡找過一次。嚇得梁文博落荒而逃，接下來就是林若熙去公園找梁文博，可見林若熙與何惠銘是一條統一戰線。另外林若熙執掌海天科貿。本身就是何惠銘的意思。

這些點點滴滴的細小事情足以說明，海天集團的主席梁仲先生執家有方。大家庭和睦美滿，實為男人之楷模。在這種家庭長大。也不怪別人都說一棵樹上吊死，到梁文博這裡就成了幾棵樹了。

看得出來，林若熙的母親很喜歡梁文博，梁文博對她亦有很深的感情，兩人敘敘而談，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

二人閒聊片刻，林母顯得有些精神不濟，眼瞼合上打起盹來。梁文博便止了談話，慢慢站了起來，向莫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莫凡會意，點了點頭。梁文博又指了下旁邊那張空的藤椅，讓莫凡坐下，然後朝小樓內走去。

莫凡在藤椅上坐下來，看著打盹的婦人，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雖然時常會和母親通電話來，但從過完年算起，離家又有大半年了，如果算上夢中的那幾十年，真是有很久沒見到母親了，心中不禁很是想念。

他的母親只是個很普通的婦女，不能和林若熙梁文博他們的母親相比。但在子女眼中，自己的母親自然永遠是最好的。

和做那場奇夢前相比，如今莫凡的經濟條件已經大為改觀，買張機票回家是很容易的事。但突然跑回家，母親定然會想東想西，以為這在邊出了什麼事情。如果只說是因為想念而回家看看，母親恐怕不會感到有多高興，反而會嚇一跳，哪怕再怎麼解釋，都無法去除她心中的擔憂。每一個平凡而偉大的母親，差不多都是這個樣子。

還是等到過年回家吧，儘量多呆上一段時間。

莫凡心裡正盤算著，林母突然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了他幾秒鐘，笑著說：“小夥子，你是誰呀？”

她的笑容很和善，目光中卻透著一股明顯的陌生感，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莫凡一樣。

莫凡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微笑著說：“阿姨，我叫莫凡，是阿博的朋友。”

“哦，莫凡，莫凡。”林母唸叨了兩聲他的名字。

這時梁文博拿著把木椅從小樓裡出來了，放在林母旁邊，叫了聲：“大媽。”

林母笑著說：“阿博回來啦！”

梁文博在林母旁邊坐下，二人又說起了閒話。不長時間，林母又打起盹來，隨後又很快醒了過來，然後就好像剛見到梁文博和莫凡一樣，仍然說：“阿博回來啦。”仍然對莫凡很陌生。

莫凡很自然地應對，一點異狀都沒有表露出來，心中卻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之前有一次和梁文博閒聊時，莫凡拿梵高的事蹟逗弄他，還提到了精神分裂什麼的。當時梁文博就嚴辭警告，要他萬萬不可在林若熙面前說類似的話。莫凡知道這種話題會犯林若熙的忌諱，但也沒有想太多，誰知答案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雖然莫凡跟林母沒有什麼關係，今天才是初次見到，但仍不免會對她的遭遇感到深深地遺憾。所謂悲劇，就是上帝先創造一樣完美的物事，然後再在你面前毀掉它。這種感覺，讓人很不好受。

在林母又一次開始打盹後，梁文博指了指院子外面，莫凡點了下頭，兩人靜靜地朝院外走去。

走出那個拱形的院門，莫凡說：“你要是還不想走，可以再多呆一會。”

梁文博看了莫凡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他事前什麼都沒有跟莫凡說，是因為他知道沒有必要，但讓莫凡一直在旁邊陪著，也總不是個事。

莫凡說：“你大媽這樣已經多久了？”

梁文博說：“有十年了。起初還不是很嚴重，只是記不得新近發生過的事情。最近這兩年情況卻越來越糟糕，不光記不得眼前的事，關於過去的記憶也開始大量喪失。現在除了家裡最親近的幾個人之外，她再記不得任何人了。”

人的大腦中有一區域名為海馬區，其作用類似於電腦的記憶體，新近發生的事情都會儲存在這裡。如果這一腦域的神經元壞死，便會影響到短期記憶到長期記憶的轉換，產生嚴重的記憶障礙。

林母表現出的症狀，很像是阿爾茨海默病，又稱老年痴呆症。但她十年前就發病了，那時不過四十左右的年紀，這就相當少見了，所以很可能是其它更復雜的病症。這種中樞神經系統的變性病，現在的醫學水平還無法治癒。否則以梁家的雄厚實力，又哪會讓林母的病拖到現在。

人類的技術已經可以探索到遙遠的外太空，可以下至深洋，可以探測地心，但對自己身體的研究卻還處在初級階段，尤其是對大腦這個部件，瞭解程度仍然相當膚淺。就像莫凡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現在的科學根本無法解釋。

見梁文博臉上寫滿擔憂，莫凡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據我觀察，至少在她的世界裡，還是很快樂的。”

梁文博苦笑搖了搖頭，說：“這也是我們心中最後的一點慰藉了。現在更讓我們擔心的是，她幾乎無法得到很好的睡眠，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莫凡說：“那可以想辦法，先緩解她的睡眠情況。”

梁文博說：“醫生說了，任何安眠藥劑都有可能產生嚴重的負作用。我們也試過針灸之類的方法，可是都不理想。”

莫凡想了想，說：“我知道一種腦部按摩方法，或許可以試試。”

梁文博不由眼睛一亮，說：“你有辦法？那趕緊的啊，別藏著掖著。”說著拉起莫凡胳膊，返身朝竹林小院走去。

莫凡說：“你還怕我跑了是怎麼的？再說那辦法未必管用，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梁文博笑著說：“有辦法就是好事，我當然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