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入眠】
在莫凡的那場奇夢中，有過一段傭兵經歷。雖然這種行為橫看豎看都很二，為夢中的人生書寫出一個大大的“井”字，但是在那幾年裡，確實學到了很多別的地方學不到的東西。他所說的按摩方法，便是其中的一項收穫。
做僱傭兵所承受的心理壓力，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很多剛入行的菜鳥，在經歷過第一場戰鬥後，一閉上眼睛就會做噩夢，根本無法真正入睡。這種情況如果不能及時得到緩解，時間久了很容易導致精神崩潰。如果能讓他們睡個好覺，問題也就解決了。
讓人進入昏睡狀態的方法其實很多。比如照著腦袋來一棒子，或者朝脖子上大動脈重擊，基本都可達到目的。但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很容易造就出白痴，甚至是一具死屍。
最為人們熟知的，當屬各類安眠藥劑。但吃藥壞處很多，一個是經常吃會產生抗藥性，效果越來越差，對人的精神損害越來越高，影響單兵戰鬥力。再一個就是吃了藥之後不容易醒，萬一敵人打上門來，就直接長眠這輩子都不用醒了。
於是夢中的那個他透過不斷的摸索，總結出來一套頭部按摩方法，對於幫助那些精神壓力過大的人入睡很有奇效。
林母的情況當然和那些傭兵完全不同，不過某些地方卻有點類似，都是因為精神世界出了問題而導致無法正常入睡，所以莫凡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不過他是真的沒多大把握。因為這本身就算不上是“對症下藥”，而且那種按摩方法也不是對每個人都有效果。
另外以梁家的條件。未必就沒有用過類似的治療手段。錢不是萬能的，但足以做到絕大多數事情。說不定人家早就試過各種按摩方法。卻沒有一種奏效的。
見梁文博興高采烈的樣子，為了防止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莫凡不得不再次潑冷水，說：“真的不一定管用，你別高興得太早。”
梁文博卻說：“快走吧，我相信你行的。”
莫凡不禁有些無語。這傢伙也太盲目樂觀了吧，你真當我是無所不能的superhero啊？站下來說：“先等等，彆著急。”
梁文博問：“又怎麼了？”
莫凡說：“你大媽的情況有些特殊，有幾點注意事項我得給你交待清楚。”
梁文博道：“你說。”
莫凡道：“對她來說，任何時候我都是一個純粹的陌生人。雖然是在自己家裡，但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仍然會在人的潛意識中產生一些緊張情緒，這對她很不利。如果她在我按摩的過程中又開始打盹，你一定要讓她睜開眼後，首先注意到你，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放鬆下來。”
梁文博露出一副若有所思地神情，說：“這樣子啊，我明白了。”
莫凡說：“還有，我想糾正你認識上的一個誤區。在你大媽打盹的時候，你輕手輕腳的想讓她睡上一會。用心是好的，但實際上那種層次的睡眠，對緩解她的疲勞狀況並沒有多大幫助。”
“哦。”梁文博細心一想，發現確如莫凡所說。每回過來看大媽時。她都會打好幾次盹，醒來之後氣色精神確實沒什麼變化，終是一日甚一日地憔悴下去了。
莫凡說：“所以你最好能一直和她說話。不要怕吵醒她。等到像我們這樣正常說話的聲音都不會影響到她的時候，才算是真正進入了有效睡眠。”
梁文博點了點頭。說：“嗯，我知道了。”
兩人正待往竹林裡走。忽聽背後有人說道：“請等一下。”
一聽這清冷的聲音，莫凡就知道是林若熙，回過頭便見到她從拱形的院門走了進來。
“我跟你過去，讓梁文博留在這裡。”林若熙走到跟前對莫凡說道。
從這句話來看，她過來應該有一會了，至少是聽到了莫凡和梁文博談話的大部分內容。
梁文博怔了一下，說：“為什麼？”
林若熙看著他說：“你現在應該知道了，我為什麼沒有給媽媽安排陪護。”
對這個問題梁文博過去一直很不理解。林若熙自己經常不在，多數時間都讓大媽一個人呆在這院子裡，身邊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他覺得實在是太過分了。但剛才聽莫凡說，陌生人會使大媽潛意識中產生緊張情緒，從而造成不利影響，才知道林若熙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不過他依然覺得林若熙很過分，說：“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林若熙說：“你自己不會去想嗎，什麼都要別人告訴你才知道？我讓你留在這裡，你想也不想就問為什麼，不怕自己的大腦生鏽嗎？”
梁文博皺了下眉頭，不由自主地看向莫凡。
莫凡說：“你留在這裡，我在你大媽身後按摩的時候，她就可以把我當成是你。”
梁文博恍然大悟，若是大媽認為身後站著的是自己，而不是莫凡這個陌生人，自然就不會有緊張情緒了。
林若熙對莫凡說：“你覺得這樣是在幫他嗎？”
莫凡笑著說：“你不知道板起臉來教訓人，會讓人感到緊張，從而影響到正常的思維嗎？”
林若熙說：“如果一個問題很長時間都想不明白，恐怕不是緊張的原因吧？”
莫凡說：“面對他人做出的難以理解的行為，關係越遠的越容易想通，越是親近的人反而越容易鑽牛角尖。這個和智商沒有關係，只和人的性格有關。我倒很想問問你，解釋一下很費事嗎？還是說你非常熱衷這種‘猜猜看’的小遊戲，覺得它比親情重要得多？”
梁文博見莫凡和林若熙因為他而起了爭執，心中生出一種極為古怪的感覺。就好像是兩位家長在爭論，怎樣教育小孩才是正確的。他有心說上兩句，卻感覺完全插不上話。
林若熙說：“因為情緒而影響判斷，本來就是件很愚蠢的事，你不必為他找藉口。”
莫凡說：“那就請你理智冷靜認真地想一想，如果他變成你這個樣子，是不是你們家人就都滿意了。”
林若熙沒有再接這個話，面無表情地看了梁文博一眼，也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莫凡知道，這姐弟倆的感情其實是極好的，但相處方式卻很怪異，看上去極不融洽，不管當面還是私下裡，稱呼對方都是連姓帶名一個字不落，硬生生製造出一種生疏感。究其源頭，自是由紀小穎打破梁文博鼻子一事而引起的，而隨著時間推移，兩人之間又衍生出了更多的對立問題。比如梁文博不求上進整天瞎混，林若熙肯定是深惡痛絕的；林母一個人在這院中無人照料，也讓梁文博對林若熙非常不滿。
莫凡雖然對林若熙很不感冒，但覺得梁文博這朋友實在很不錯。之所以會跟林若熙說這麼多，並非是想說服她接受自己的觀點。像林若熙這種超級自以為是的人，光靠動兩下嘴皮便想毀其三觀無異於痴人說夢。他只是想藉此機會，把一些話說開，消除那姐弟二人之間的一些誤會。
“走吧。”林若熙對莫凡說了一聲，朝裡面走去。
莫凡對梁文博擠了下眼睛，說：“你可以藏起來偷偷看，可是千萬別讓你大媽看到你，不然會嚇到的。”
梁文博說：“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快去吧。”
林若熙一開始走得不快，待莫凡跟上來才恢復到正常走路的速度。兩人無聲前行，一直走到林母面前。
林母向莫凡微笑點了下頭，說：“細細，這是你的朋友嗎？”
林若熙點了下頭，說：“是的。”
莫凡說：“阿姨好，我叫莫凡。”
“你好。”林母含笑說道，仔細打量起莫凡來。
很明顯，林母此時對莫凡的態度，和之前梁文博帶他來時是不一樣的。但這並不是因為親疏之別造成的，女兒帶到家裡來一位異性朋友，作母親的多看兩眼本就是人之常情。
打量過之後，林母請莫凡坐下來，與他拉起了家常，都是諸如你是哪裡人啊、家裡父母好不好啊等等之類的話題，顯然把他當成了林若熙的男朋友。
莫凡就順著林母的話應承著，林若熙也沒有出聲解釋。反正過了這一會，林母就不會記得莫凡是何許人也了，再誤會也不要緊。
聊了一會林母就沒有精神了，伸手撫了一下額頭。
莫凡說：“阿姨，我幫你捏捏頭好嗎？”
林母看了女兒一眼，然後笑著說：“好啊。”
莫凡站起來走到林母身後，為她做起了按摩。林若熙挪了下椅子，在母親正前坐了下來陪她說話。
起初莫凡用的力道比較輕，隨後慢慢加重了一些，十指在林母頭上有韻律地彈動著。過了一會，聽到林母叫了聲“阿博”，知道她的暫時記憶又清空了一次，便叫了一聲“大媽”。
學人說話的本事是要常練才有的，莫凡在這方面可沒下過工夫。不過和梁文博呆得久了，學著他叫聲“大媽”還是不容易被分辨出來的。
就這樣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林母發出了細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