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眾矢之的】

投資方準備的午宴是自助餐形式的。在餐廳正中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菜餚，雖然沒有什麼名貴菜品，卻勝在樣式繁多、色澤誘人，看上去很能提振人的食慾。

既然是自助餐，自然就不必等人到齊了再開席。莫凡三人來到宴會廳時，不少人已經開始吃了。

作為本次投標的勝利者，他們一進來就受到了眾人的注目。到餐桌旁取菜時，遇到的人都會向他們打招呼寒暄，不過態度卻有很大的不同。

屬於投資方一系的人很是熱情，這當然是待客之道，而且雙方現在已算是合作伙伴，有這種姿態也是應有之義。

相較而言，那些同來投標的其他公司的人則很淡漠，基本上只是點個頭，至多道一聲恭喜，任誰都能聽出來，話中殊無半點恭喜之意，明顯是言不由衷。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作為直接競爭對手，彼此看不順眼並不奇怪，再加上競標失敗，心氣不順也是難免的。

陸筱蓉和楊麗揚過去做業務時，雖然也有競爭對手，但相互間從來不照面，只是會從客戶口中聽說某某公司報了什麼價。而這一回大家在一起投標，又在一起吃飯，都是面對面的接觸，直接感受到諸多競爭對手的情緒，讓她們有一點不太適應。

三人取了些菜餚，在一張無人的餐桌旁坐了下來。楊麗揚有些唏噓地說：“幸虧是自助餐，可以隨意就座，不用跟那些人在一張桌上吃飯。”

陸筱蓉抿嘴笑了笑。說：“是啊，估計投資方把這頓飯搞成自助餐形式的。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莫凡說：“人家吃不到葡萄，冒點酸水總是允許的嘛！”

“這大概就是勝利的附帶品吧。”陸筱蓉若有所思地說道。

楊麗揚不以為意地說：“只要能拿到專案。這些都無所謂。”

陸筱蓉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個觀點。

莫凡微微一笑，說：“這才是開始，你們有心理準備就好。”

楊麗揚說：“既然是競爭，總會有成功者與失敗者。如果我們沒能拿到這個專案，恐怕這會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回到公司，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同事們交待。相比之下，受人幾下白眼、聽幾句酸話，真是算不了什麼。對嗎。莫總？”

莫凡點頭說：“是這個道理。”

陸筱蓉卻知道莫凡所說的心理準備意不止此。她朝宴會廳中掃了一眼，發現其他那些來競標公司的人相互間都有交流，一些人正朝他們這邊指指點點，那目光和手勢絕對算不上友好。

她輕輕皺了下眉頭，說：“我們好像被孤立了。”

莫凡說：“在面對巨大的威脅時，人表現出敵意並不奇怪。靈長類物種天生就會排斥異類。而我們，現在就是眾矢之的。”

陸筱蓉與楊麗揚對視了一眼，然後說：“有那麼嚴重嗎？”

莫凡笑了一下，說：“混場面的人都很在意麵子。一般情況下。就算在競爭中落敗也會表現出起碼的風度，否則那可是既輸陣又輸人了。這不止是尊嚴問題，也代表著一種信心。像今天這樣，那幫傢伙當著我們的面冒酸水。那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們已經失去了和我們競爭的信心。”

陸筱蓉和楊麗揚細心一想，發現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大家的實力差不多，在公平競爭中總是會各有勝負。這個專案你拿下來了。下個專案或許就是我的。而且每個公司的產能都是有限的，生產計劃排滿之後。也就無力再競爭其它專案。

但是海天科貿，或者說海天電子。實力卻比其他公司強出太多了。這次競標，海天的報價恐怕已經讓他們感到了深深地不安。他們肯定會想，要是照這樣下去，只要海天插手的專案，他們很難再有什麼指望。就算能在競爭中勝出，必然也是慘勝，不會有多少利潤。另外海天的生產能力也遠非其餘幾個公司可比，誰知道多少個專案才能餵飽這個龐然大物呢？

面對這樣一個巨大威脅，自然會激起那些公司同仇敵愾之感。弱者聯合起來對抗強者幾乎是必然的選擇。從古到今，無數事例都證明瞭這一點。

若只是常規商業競爭那還好說，海天的實力在那擺著，並不懼那些公司的聯合挑戰。不過有句話叫斷人財路有如殺人父母，聽上去既血腥又誇張，表達的意思卻不無道理。一旦那些公司發現生存空間被擠佔，隨時有倒閉破產的可能，說不準就會用點盤外招。為了利潤，商人一貫是敢於冒險的。而為了生存，人往往會不擇手段。

就像是那天警察來找陸筱蓉去協助調查，便是常規競爭之外的手段。這還算是比較溫和的。人要是被逼到絕路上，保不齊就會幹出點什麼出格的事。

由於公司的會客室和辦公區域不在一起，那天警察來的事很多人並不知道，楊麗揚卻是少數知情者之一。起初她並沒往深處想，甚至還有一點點不以為然，覺得莫凡怕是想多了。但現在她卻覺得莫凡的推斷很有道理，始作俑者恐怕就是今天的某一個對手。

楊麗揚從銷售部跑到市場部，心裡對自己的期許還是很高的，她相信總會有自己獨當一面的一天。現在碰到這種事情的是陸筱蓉，將來或許就是自己了，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莫凡見陸筱蓉和楊麗揚臉上都浮現出憂色，不由啞然失笑，說道：“你們想哪去了？”

他本意是給二人提個醒，讓她們往後做事多留個心眼，卻忘了女人有時候聯想能力是極為豐富的。

楊麗揚說：“莫總，你說會不會出現六國聯合抗秦的局面？”

莫凡不由笑了，發現楊麗揚還真是挺能想的。這個比喻倒也形象，今天到場競標的，恰好還就是七個公司。不過戰國時的國與國之爭，事關一國之滅續存亡，那可是什麼手段都拿出來使，無所不用其極。雖說商場如戰場，但畢竟不是戰場，還不至於出現那麼多過激手段，動不動就要人的命。

“會是會，但絕不至於那麼嚴重。不列顛的那位首相不是說過麼，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國與國之間是如此，公司與公司之間同樣如此。那些公司即便結成什麼聯盟，也是極為鬆散的。海天實力再強，也不可能搶佔所有的市場，不會完全斷了那些公司的生路。而且今後我們的重心會放在大專案上，將來的競爭對手，也不會再是這些公司，至少不全是。”

莫凡深知林若熙的“野心”。雖然還不知道她的長遠規劃，但卻可以肯定，像西和園這種一千萬左右的專案，以後不會再是全力爭取的目標。現在只是處在熱身狀態，為向更高的層面邁進做著準備。將來要參與競爭的專案，今天到場的公司中，多半連入場資格都不具備。當然，面對的競爭對手實力也將更為強大。

從莫凡的話中，楊麗揚能感受到公司未來的格局十分宏大，不由十分慶幸，當初跟陸筱蓉一起到市場部真是走對了。

陸筱蓉見莫凡這麼淡定，也就不再擔心了。有莫凡在身邊，似乎心裡總是特別容易安定下來。

三人邊吃邊聊，主題開始迅速轉換，不一會就說到了美容養顏的話題，莫凡便不再發言了。心想，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前一刻還因為某件事而擔心不已，後一刻居然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正感慨著，抬眼間見齊安公司的馬遠圖端著杯紅酒走了過來，居然徑自到他們這一桌坐了下來。

陸筱蓉和楊麗揚大感意外，都放下筷子看向馬遠圖。

“莫總，二位女士，祝賀貴公司！”馬遠圖微笑著向三人舉起了酒杯。

莫凡三人便也端起手邊的杯子，向馬遠圖舉杯致意。他們三個杯子裡都是葡萄汁，看上去和紅酒倒沒什麼差別。

“馬總，貴公司這一回似乎沒有盡力啊。”莫凡放下杯子說道。

馬遠圖搖頭說：“哪裡哪裡，實在是力有不逮，我們輸得無話可說。”

莫凡微笑說道：“馬總年輕有為，正是奮力拼搏的時候，怎麼能輕易說出認輸的話呢？”

齊安公司雖然不如海天集團實力雄厚，但在行業內也是一家大公司。馬遠圖三十多歲年紀便做到這家公司的副總，自然稱得上是年輕有為。

但同樣的話也要看是誰來說。莫凡比人家小了差不多十歲，道出這種話來不免給人以荒謬的感覺。

馬遠圖卻未有任何不悅之色，笑道：“莫總真會開玩笑。輸便是輸了，何必給自己找藉口呢。”

莫凡點頭說：“也是。不過輸上幾次呢，也不見得是壞事，你說對吧馬總？”

馬遠圖說：“對，這能讓我們看到自身的不足。與貴公司相比，我們還有很多需要改進和學習的地方。”

莫凡笑道：“那就祝你們早日學習有成了。”

楊麗揚聽著這二人談話，心裡暗暗著急。她有點不明白，莫凡為什麼句句話裡都帶刺。不管怎麼說，馬遠圖表現出的姿態還是很友好的，莫凡就算看人家不順眼，也不用表現得這麼明顯吧，面子上的事何必較真呢。

陸筱蓉卻一直不動聲色，她知道莫凡這麼做必然有其用意。

好在馬遠圖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開了。從始至終，他的臉上一直帶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