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登門拜訪

獨佔胭色·聆姜·2,310·2026/5/18

顧胭睡到自然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她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下牀。   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來自顧霖。   這小子因為得了大嫂懷孕的便宜,家裡又沒人管他了,索性都沒回來,跟著車隊回了馬拉內羅的工廠。   不過總歸是心虛,這不一大早就打探消息來了。   顧胭故意嚇唬他,回復了個:【危。】   然後,任憑對方怎麼抓狂都不回了。   洗漱完,她下了樓,客廳裡茶香氤氳。楊冰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手上拿著本冊子。   硬殼封面燙著金紋,是蘇州那家只接熟客的老字號新出的繡樣冊。   顧胭蹭過去,挨著她坐下,下巴擱在她肩頭:「媽,看什麼呢?」   楊冰把冊子往她那邊傾了傾,指尖點在一頁海棠纏枝紋樣上。   「給你大嫂選的,軟緞的護腰,繡這個好不好看?」她語氣閒適。   顧胭湊近看,紋樣精細繁複,花瓣的漸變用了四色絲線。   「好看。」她點點頭,又看看旁邊的幾頁,「這個荷包呢?」   「那是給寶寶的。」楊冰翻過一頁,露出杏色底的小肚兜樣圖,邊角已畫好了放量的尺寸,「肚兜、抱被、小鞋,做一整套。」   顧胭眨眨眼:「你親自畫樣?」   「我哪有那手藝。」楊冰睨她一眼,合上冊子,端起青瓷茶盞,「畫樣、選料、繡工,都是繡莊的人來家裡量定的。我只管挑挑樣子,看看成色。」   她頓了頓,脣角彎起:「你大嫂這一胎,是顧家頭一個孫輩,不能馬虎。」   顧胭靠回她肩頭,心裡軟軟的。   「哦,那婚禮呢?日子定了嗎?」   楊冰放下茶盞:「還沒,你哥和你大嫂的意思是婚禮等年後。我看不行,那時候肚子都顯懷了,穿婚紗不好看。」   她頓了頓:「下週兩家碰個面,把日子定下來,越快越好。」   顧胭「嗯」了一聲。   楊冰垂眸看她,忽然問:「你呢?在外面玩得開心嗎?」   「開心。」顧胭還賴在她肩上。   「那邊天氣好不好?」   「好。」頓了頓,「就是有點涼。」   楊冰笑意漸深,拍了拍她的手:「那沈晏回呢?對你好不好?」   顧胭耳根倏地熱了。   「……還行吧。」語氣有點兒傲嬌。   楊冰彎起脣角,抬手理了理她睡翹的發尾:「那就好。」   顧胭從她肩上抬起臉,耳尖還紅著,眼睛卻彎成月牙。   窗外傳來引擎的低沉轟鳴,有車駛入前院。   楊冰側頭看了一眼:「這個點,誰……」   忠伯從玄關匆匆過來,面色複雜。   「夫人,沈先生到了。」   顧胭倏地坐直,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點零五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要不要這麼早?」   楊冰理了理衣襟,笑著說:「請他進來吧。」   忠伯沒動。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飄忽。   「夫人……您還是先出來看看吧。」   顧胭跟著楊冰走到門口。   愣住了。   玄關外,六個人魚貫而入。   第一人捧一隻紅酸枝錦盒,盒蓋微啟,露出內裡瑩潤的翡翠如意。不是尋常滿綠,是極罕見的玻璃種飄花。   第二人託一幅捲軸,錦綾包首,沉香木軸,隔著幾步都能聞見那沉靜的木香。軸頭是老蜜蠟,已盤出溫潤的包漿。   第三人端一對青瓷梅瓶,釉色如雨過天青,器形簡靜,是龍泉窯的巔峯成色。這種品相,通常只在博物館的恆溫展櫃裡。   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   顧胭來不及看清,客廳的長案已被擺滿了。   最後進來的那人,手裡是一隻紫檀木箱。木料老舊,邊角磨得溫潤,銅活鏨刻著纏枝蓮紋。   他在楊冰面前停下,將木箱輕輕打開。   內裡是一套十二開的冊頁。   紙色泛黃,是百餘年前的舊物。   扉頁上的墨跡清雋端方,《顧氏家訓·清德篇》。   楊冰的目光凝住了。   她認出了那個落款,顧方林祖父的名諱。   這套冊頁,於戰亂中佚失。顧家尋了三代,動用過所有人脈,從滬上舊書店到東瀛拍賣會,七十餘年,杳無音信。   顧胭被這陣仗震得有點兒說不出話。   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顧方林站在樓梯轉角,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紙頁上。   他沒說話。   玄關處,沈晏回踏進客廳。   深灰戧駁領西裝,月白襯衫,沒打領帶。手裡空無一物,他的禮,已經全在這裡了。   他對著楊冰微微頷首,而後從容地看向顧方林。   「顧伯父。」   頓了頓。   「久等。」   顧胭:「……」這真的不是在挑釁她爹嗎?   不過顧方林似乎並沒在意,只是看著那隻紫檀木箱,許久未說話。   半晌,終於抬眸:「哪裡找到的?」   沈晏回答:「東京,一位私人藏家手裡。他祖父曾是顧氏門生,民國三十七年隨遷渡海,這套冊頁是臨行前帶走的。」   他頓了頓。   「藏家年事已高,後人無意保存,近期準備送拍。我讓人先過了一眼。」   顧方林沒問價格。   他只是又低下頭,看著那泛黃的扉頁上,自己祖父二十歲時寫下的端楷。   「清德」二字,墨跡依舊清晰。   「進來吧。」顧方林抬眼。   忠伯立刻上前引路。沈晏回頷首,隨他走向客廳主座。   經過顧胭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沒看她,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極輕地蹭過她的指尖。   一觸即分。   顧胭低頭,耳尖悄悄紅了。   落座。   茶是楊冰親手點的。   白瓷蓋碗,明前龍井,葉片在滾水裡舒展開來,浮沉三次,穩穩落入盞底。   沈晏回雙手接茶。   「沈先生,」楊冰語氣溫婉,目光落在那些尚未收走的禮盒上,含著淺淡的笑意,「第一次登門,備這樣重的禮,太破費了。」   「應該的。」沈晏回垂眸,「本就是顧家舊物,物歸原主而已。」   楊冰笑了笑,沒再客氣。   顧方林擱下茶盞,狀似隨意地問:「沈先生今年二十九了吧?」   「嗯。」沈晏回應得平穩。   但顧胭已經料想到自家父親下一句一定不是什麼好話了。   果不其然,顧方林老神在在地說:「比胭胭大六歲,她出生的時候,我專門請了位大師給她批過八字。」   他頓了頓,語氣不緊不慢:「大師說,這孩子將來,不能找大六歲的。」   「犯衝。」   「噗——咳、咳咳——」   楊冰一口茶噴了出

顧胭睡到自然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她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下牀。

  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來自顧霖。

  這小子因為得了大嫂懷孕的便宜,家裡又沒人管他了,索性都沒回來,跟著車隊回了馬拉內羅的工廠。

  不過總歸是心虛,這不一大早就打探消息來了。

  顧胭故意嚇唬他,回復了個:【危。】

  然後,任憑對方怎麼抓狂都不回了。

  洗漱完,她下了樓,客廳裡茶香氤氳。楊冰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手上拿著本冊子。

  硬殼封面燙著金紋,是蘇州那家只接熟客的老字號新出的繡樣冊。

  顧胭蹭過去,挨著她坐下,下巴擱在她肩頭:「媽,看什麼呢?」

  楊冰把冊子往她那邊傾了傾,指尖點在一頁海棠纏枝紋樣上。

  「給你大嫂選的,軟緞的護腰,繡這個好不好看?」她語氣閒適。

  顧胭湊近看,紋樣精細繁複,花瓣的漸變用了四色絲線。

  「好看。」她點點頭,又看看旁邊的幾頁,「這個荷包呢?」

  「那是給寶寶的。」楊冰翻過一頁,露出杏色底的小肚兜樣圖,邊角已畫好了放量的尺寸,「肚兜、抱被、小鞋,做一整套。」

  顧胭眨眨眼:「你親自畫樣?」

  「我哪有那手藝。」楊冰睨她一眼,合上冊子,端起青瓷茶盞,「畫樣、選料、繡工,都是繡莊的人來家裡量定的。我只管挑挑樣子,看看成色。」

  她頓了頓,脣角彎起:「你大嫂這一胎,是顧家頭一個孫輩,不能馬虎。」

  顧胭靠回她肩頭,心裡軟軟的。

  「哦,那婚禮呢?日子定了嗎?」

  楊冰放下茶盞:「還沒,你哥和你大嫂的意思是婚禮等年後。我看不行,那時候肚子都顯懷了,穿婚紗不好看。」

  她頓了頓:「下週兩家碰個面,把日子定下來,越快越好。」

  顧胭「嗯」了一聲。

  楊冰垂眸看她,忽然問:「你呢?在外面玩得開心嗎?」

  「開心。」顧胭還賴在她肩上。

  「那邊天氣好不好?」

  「好。」頓了頓,「就是有點涼。」

  楊冰笑意漸深,拍了拍她的手:「那沈晏回呢?對你好不好?」

  顧胭耳根倏地熱了。

  「……還行吧。」語氣有點兒傲嬌。

  楊冰彎起脣角,抬手理了理她睡翹的發尾:「那就好。」

  顧胭從她肩上抬起臉,耳尖還紅著,眼睛卻彎成月牙。

  窗外傳來引擎的低沉轟鳴,有車駛入前院。

  楊冰側頭看了一眼:「這個點,誰……」

  忠伯從玄關匆匆過來,面色複雜。

  「夫人,沈先生到了。」

  顧胭倏地坐直,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點零五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要不要這麼早?」

  楊冰理了理衣襟,笑著說:「請他進來吧。」

  忠伯沒動。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飄忽。

  「夫人……您還是先出來看看吧。」

  顧胭跟著楊冰走到門口。

  愣住了。

  玄關外,六個人魚貫而入。

  第一人捧一隻紅酸枝錦盒,盒蓋微啟,露出內裡瑩潤的翡翠如意。不是尋常滿綠,是極罕見的玻璃種飄花。

  第二人託一幅捲軸,錦綾包首,沉香木軸,隔著幾步都能聞見那沉靜的木香。軸頭是老蜜蠟,已盤出溫潤的包漿。

  第三人端一對青瓷梅瓶,釉色如雨過天青,器形簡靜,是龍泉窯的巔峯成色。這種品相,通常只在博物館的恆溫展櫃裡。

  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

  顧胭來不及看清,客廳的長案已被擺滿了。

  最後進來的那人,手裡是一隻紫檀木箱。木料老舊,邊角磨得溫潤,銅活鏨刻著纏枝蓮紋。

  他在楊冰面前停下,將木箱輕輕打開。

  內裡是一套十二開的冊頁。

  紙色泛黃,是百餘年前的舊物。

  扉頁上的墨跡清雋端方,《顧氏家訓·清德篇》。

  楊冰的目光凝住了。

  她認出了那個落款,顧方林祖父的名諱。

  這套冊頁,於戰亂中佚失。顧家尋了三代,動用過所有人脈,從滬上舊書店到東瀛拍賣會,七十餘年,杳無音信。

  顧胭被這陣仗震得有點兒說不出話。

  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顧方林站在樓梯轉角,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紙頁上。

  他沒說話。

  玄關處,沈晏回踏進客廳。

  深灰戧駁領西裝,月白襯衫,沒打領帶。手裡空無一物,他的禮,已經全在這裡了。

  他對著楊冰微微頷首,而後從容地看向顧方林。

  「顧伯父。」

  頓了頓。

  「久等。」

  顧胭:「……」這真的不是在挑釁她爹嗎?

  不過顧方林似乎並沒在意,只是看著那隻紫檀木箱,許久未說話。

  半晌,終於抬眸:「哪裡找到的?」

  沈晏回答:「東京,一位私人藏家手裡。他祖父曾是顧氏門生,民國三十七年隨遷渡海,這套冊頁是臨行前帶走的。」

  他頓了頓。

  「藏家年事已高,後人無意保存,近期準備送拍。我讓人先過了一眼。」

  顧方林沒問價格。

  他只是又低下頭,看著那泛黃的扉頁上,自己祖父二十歲時寫下的端楷。

  「清德」二字,墨跡依舊清晰。

  「進來吧。」顧方林抬眼。

  忠伯立刻上前引路。沈晏回頷首,隨他走向客廳主座。

  經過顧胭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沒看她,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極輕地蹭過她的指尖。

  一觸即分。

  顧胭低頭,耳尖悄悄紅了。

  落座。

  茶是楊冰親手點的。

  白瓷蓋碗,明前龍井,葉片在滾水裡舒展開來,浮沉三次,穩穩落入盞底。

  沈晏回雙手接茶。

  「沈先生,」楊冰語氣溫婉,目光落在那些尚未收走的禮盒上,含著淺淡的笑意,「第一次登門,備這樣重的禮,太破費了。」

  「應該的。」沈晏回垂眸,「本就是顧家舊物,物歸原主而已。」

  楊冰笑了笑,沒再客氣。

  顧方林擱下茶盞,狀似隨意地問:「沈先生今年二十九了吧?」

  「嗯。」沈晏回應得平穩。

  但顧胭已經料想到自家父親下一句一定不是什麼好話了。

  果不其然,顧方林老神在在地說:「比胭胭大六歲,她出生的時候,我專門請了位大師給她批過八字。」

  他頓了頓,語氣不緊不慢:「大師說,這孩子將來,不能找大六歲的。」

  「犯衝。」

  「噗——咳、咳咳——」

  楊冰一口茶噴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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