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跟爸爸回家
手機震了一下。
沈晏回:【結束了嗎】
顧胭看著屏幕,沒回。
過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在樓下等你】
她輕輕哼了一聲,手指卻老老實實地打字:【十分鐘】
發完,她起身,拎起椅背上的皮衣外套往外走。
電梯一路向下。
大堂的旋轉門邊,沈晏回站在那裡,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袖口捲了兩道,顯然也是剛從工作裡抽身。
他聽見腳步聲,抬眸。
顧胭走過去,沒說話,把手裡打包的那盒提拉米蘇塞進他掌心。
「大嫂給的。」她頓了頓,「太甜了,我不愛喫。」
沈晏回低頭看了眼那盒蛋糕,又看她。
她別過臉,往外走。
他跟上來,牽住她的手。
蒙扎的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顧胭被他牽著,走在他斜後方半步,忽然停下腳。
「走不動了。」
她仰臉看他,眼尾那顆小痣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沈晏回看著她,沒說話,轉身在她面前蹲下。
顧胭彎起嘴角,趴上他的背。
他起身,穩穩託住她,繼續往前走。
她把下巴擱在他肩頭,鼻尖蹭著他後頸,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
「沈晏回。」
「嗯。」
「你以前背過別人嗎?」
「沒有。」
她滿意了,手臂收緊了些。他的背寬厚,靠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走了幾步,顧胭又忍不住叫他:「沈晏回。」
「嗯。」
「我重不重?」
他輕輕低笑了一聲。
她等了兩秒,伸手捏他耳朵:「問你呢,快說!」
「不重。」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笑意,「輕得跟沒喫飯一樣。」
「那當然,」她理直氣壯,「晚上那提拉米蘇不就給你了嘛。」
沈晏回沒接話,只是託著她的手臂往上掂了掂,把她抱得更穩些。
街燈一盞一盞從身側掠過,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晏回。」
「嗯。」
「你說蒙扎有沒有宵夜?」
他腳步頓了一下:「餓了?」
「有點。」
沈晏回沉默了兩秒,在下一個路口轉了方向。
「不是回酒店?」顧胭抬頭。
「先餵飽你。」
她彎起眼睛,晃了晃腳。
巷子深處有家很小的披薩店,亮著暖黃的燈。
沈晏回背著她走進去,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義大利老頭,見到兩人的姿勢,揚眉笑了笑,用義大利語說了句什麼。
顧胭聽不懂。
沈晏回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把她放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說什麼?」顧胭問。
「說年輕時他也這樣背過他太太。」
「那你怎麼回的?」
沈晏回垂眸看她,接過店主遞來的菜單:「我說,我捨不得讓她自己走。」
顧胭耳根發熱,低頭假裝看菜單。
窗外偶爾有晚歸的車駛過,輪胎碾過石板路,發出低沉的震動。
她最後還是點了瑪格麗特。
等披薩的時候,她把桌上的紙巾疊來疊去,疊成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鶴。
「送你。」她推過去。
沈晏回看了眼那隻勉強能認出是鳥形狀的東西,收進西裝內袋。
「回去裱起來。」他說。
「……神經病。」
披薩上來時,顧胭已經困了。
她強撐著喫了一口,第二口,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
沈晏回放下手裡的水杯,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不喫了?」
「……嗯。」她眼睛已經閉上了,聲音含糊不清,「好睏……」
他低頭看她。
暖黃的燈光落在那張睡意沉沉的臉上,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盒沒怎麼動的披薩還冒著熱氣,窗外的夜徹底沉了下來。
他把小姑娘重新背起,她迷迷糊糊地摟住他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蹭了蹭。
「回家嗎。」她聲音軟得像化了的奶油。
「嗯。」
——
週日正賽,徐舟野帶回一座冠軍獎盃。
顧胭第一次看頒獎,在頒獎臺邊上被噴了一身香檳,沈晏回把她拉進懷裡,用西裝外套罩住她的腦袋。
她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發梢溼漉漉地貼在臉頰邊,笑容燦爛。
以至於飛機落地京城,她還在意猶未盡。
「徐舟野最後一個彎道超車的時候,我差點不敢看!」顧胭挽著沈晏回的手臂往外走,眼睛亮晶晶的,「結果他居然真的過去了,0.087秒,工程師說那個差距就只有這麼一點點。」
她比了個指甲蓋的距離。
沈晏回低低地:「嗯。」
聽著語氣淡淡,但又不難聽出其中的寵溺。
「還有那個香檳,是每回都噴這麼久嗎?」
「嗯。」
顧胭突然想起什麼:「你西裝是不是廢了?送洗還能救嗎?」
「能救。」他按住她的手,「不用管。」
顧胭這才放心,又開始絮絮叨叨講圍場裡那些沒講完的事。
沈晏回安靜地聽,偶爾應一個字,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出口轉角的咖啡店邊,顧方林站在那裡。
顧胭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眨眨眼,確認了三秒鐘:「……爸?」
顧方林穿著件深灰立領夾克,手背在身後,目光從女兒臉上慢慢挪到她挽著沈晏回的那隻手上,又慢慢挪回她臉上。
「還知道回來。」
語氣很怨念。
顧胭立刻鬆開手,幾步蹭過去,仰臉笑:「您怎麼親自來了?我以為您下午有會——」
「會推了。」顧方林垂眸看她,「再不來,女兒怕是要姓沈了。」
顧胭:「……爸!」
她拖長了聲音撒嬌,顧方林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只是目光卻越過她肩頭,落在幾步之外的沈晏回身上。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沈晏回上前半步,微微頷首:「顧伯父。」
顧方林沒應聲,只是看著他。
靜了兩秒。
「沈先生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沈晏回從容地點頭:「處理好了,多謝伯父關心。」
顧方林眉梢微動。
顧胭夾在中間,頭皮發麻,正想開口打岔,顧方林已經收回目光,低頭看她:「瘦了。」
「沒有……」顧胭小聲。
「沒好好喫飯?」
「喫了。」她心虛地別過眼,又補了一句,「每天都喫很多。」
顧方林沒戳穿她。
他又重新看向沈晏回:「什麼時候到的?」
「剛落地。」沈晏回頓了頓,「原計劃明日登門拜訪伯父。」
顧方林淡淡「嗯」了一聲。
然後,他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是認真還是揶揄:「這次不會又臨時有事了吧?」
顧胭忍不住偷笑,她爸可真記仇。
她又轉頭去看沈晏回,想從他臉上看到一點被為難的窘迫。
然而人家面不改色,語氣更是波瀾不驚:「不會。」
顧方林「哼」了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更不滿意。
「走了胭胭,跟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