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多談幾個(二合一)

獨佔胭色·聆姜·4,322·2026/5/18

半分鐘後,護工推門進來。   是一位四十歲左右,面容溫和的法國女人,從幾年前就開始在莊園裡照顧裴琬君。   看見沈晏回,她明顯緊張了一下:「沈先生。」   沈晏回沒回頭,目光依然落在母親臉上:「說情況,從昨晚開始。」   護工抿了抿脣,才開始說:「昨晚七點左右,夫人用過晚餐後情緒還算穩定。她坐在牀邊看了會書,是您上次帶來的那本詩集。八點,我幫她洗漱,沒有任何異常。」   「九點,傭人在整理快遞的時候,發現了這兩張照片。因為是您和夫人的舊照,便沒有多想,送到了夫人的房間。」   沈晏回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想到夫人見到照片後突然尖叫起來,整個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我們試圖安撫她,但她聽不見任何聲音……」   沈晏回閉上眼。   護工頓了下,小聲說:「再然後夫人就開始用頭撞牆,我們四個人才按住她。醫生趕來注射了鎮靜劑,但她趁我們換班時……」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   但沈晏回已經知道了,裴琬君用偷偷藏起來的碎陶瓷片,劃開了手腕。   護工有些忐忑地看著這位臉色陰沉的大人物,對方一直沒說話。常宿看出她的窘迫,示意她離開。   沈晏回突然問:「寄件人信息?」   常宿:「查不到,包裹是從馬賽的一個快遞站寄出的,信息全是假的。但監控拍到了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臉。」   沈晏回閉眼揉眉心:「繼續查。」   常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沈晏回一言不發地看著牀上的女人,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依舊是記憶裡端莊溫柔的模樣。   可她卻已經病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毫無感知,包括他。   這樣也好,如果能讓她快樂一點。   他將她從沈家接出來,送到了巴黎休養,就是不想讓那些人和事打擾她。   沒想到,還是有人將手伸了過來。   沈晏回眸色轉冷。   ——   顧胭罕見地夢見了她在巴黎讀書的時候。   她抱著剛裝裱好的畫從畫廊出來,雨水把石板路浸得發亮。   街角路燈下,一個男人靠在牆邊,垂著頭,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滴水。   她走近才發現,滴的不是雨水。   是血。   糾結再三,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走近了些,纔看清他手臂上的傷口,皮肉外翻,深可見骨。血混著雨水流下來,在他腳邊積成一小灘暗紅。   「先生?需要幫忙嗎?」她小聲詢問,法語說得有些磕絆。   男人沒動。   她猶豫了兩秒,從包裡翻出乾淨的手帕。純白的棉布手帕,一個角繡著一朵玫瑰,還有一個大寫的「Y」字。   她遞過去,男人沒接,只是垂眸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玫瑰。   顧胭還以為他嫌棄,解釋:「我自己繡的,是有點醜。」   她直接蹲下身,用還算乾淨的左手託起他的手腕,右手笨拙地把手帕纏上去。血很快滲出來,染紅了帕子。   「這樣不行。」她皺眉,「得去醫院。」   男人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不用。」   路燈昏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臉。   他看向被放置在一旁的畫,低聲問:「你是畫家?」   顧胭搖頭:「稱不上畫家,就是一個學畫畫的。」   「畫得很好看。」   顧胭被誇,有些開心。   「我給它取名叫《晨霧》,陽光刺破霧氣,把希望撒向人間的意思。」她頓了頓,看向他的手臂,「所以,等太陽升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夢到這裡就斷了。   顧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   她坐起身,揉了揉額角。   怎麼會夢到這個?   那段記憶其實很模糊了,她都記不得那人的臉,只記得那道很深的傷口,還有他周身濃的像要化為實質的頹敗。   她那會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好像還邀請他來看自己的首展來著。   不過,那人應該是沒來。   也是,陌生人隨口的一句邀請,誰會當真。   她甩甩頭,把那些舊事拋到腦後,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沈晏回昨夜回復了她的消息。   她抿脣笑起來,敲著字回:【我昨晚睡著啦,所以才沒有回你消息哦~】   剛發送,他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顧胭有點兒意外,算了算時間,這個點應該是巴黎的凌晨三點。   他還沒睡。   沒再耽擱,她按下接聽鍵。   男人的臉出現在畫面裡,背景是一面白牆,看著有點兒像……醫院?   他的臉色很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胡茬也冒了出來。   顧胭很討厭男人的胡茬,覺得很邋遢。但又覺得沈晏回的胡茬有點不一樣,不僅沒有拉低他的顏值,還是另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事情很棘手嗎?」   沈晏回沒回答她前一個問題,只說:「不棘手。」   顧胭有點擔心:「要不你還是睡會兒吧,我把電話掛了……」   「別掛。」   「讓我看看你。」   顧胭心一軟,把手機拿近了些,對著鏡頭眨眨眼:「看吧看吧,看個夠。」   屏幕那端,沈晏回的眼神柔和下來。   他看著她剛睡醒時蓬鬆的頭髮,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永遠都燦若星辰的眼眸。   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熨平了他心底緊繃的褶皺。   「睡得還不錯?」他說。   顧胭託著腮:「做了個夢,夢到以前在巴黎,我救了一個人。」   沈晏回手一頓:「嗯?」   「好吧,也不算救。」顧胭歪著頭,「就是遞了張手帕,幫他按了下傷口。不過那人手臂上那麼深的傷口,還在滴血,要是不處理,肯定要失血過多的。」   「我還跟他說了好多話,讓他振作點,最後還邀請他來我的首展。」   沈晏回低低說:「然後呢?」   顧胭頓了頓,語氣有點不滿:「然後他根本沒來,他都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麼,一個新銳大畫家的處女展誒!他虧大發了!」   對面傳來低低的笑聲,他順著她的話說:「是虧大發了。」   顧胭驕矜道:「沒事,現在他就算想看也不一定能看上了,我的門票可是很搶手的。」   「那我有沒有榮幸,看一看沈太太的畫展呢?」   「唔……那肯定是有的,我到時候給你留一張票。」   顧胭又想到了什麼,說:「不過話說回來,那人也怪可憐的。雨那麼大,一個人在那兒失魂落魄的,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   她沒注意到,屏幕那端的沈晏回,眼神深了幾分。   「那你,」他緩緩開口,「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顧胭搖頭:「天太黑,雨又太大,沒看清。」   沈晏回並不意外。   他笑了笑,說:「沒準他偷偷地在收藏你的畫。」   顧胭一愣,忽然想到那個神祕收藏人。   會是他嗎?   可轉念一想,她又眯起眼睛:「好啊沈晏回,你說喜歡我是不是假的?要是有個男人一直偷偷收藏我的畫,你居然不喫醋!」   沈晏回笑了。   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眼底有細碎的光。   「我為什麼要喫醋?」他說,聲音低沉溫柔,「沈太太這麼優秀,有人欣賞是應該的。我與有榮焉。」   顧胭被哄得臉熱,但又嘴硬:「油嘴滑舌。」   「況且。」   他故意停頓,目光透過屏幕深深地看她:「明月已經墜入我懷,旁人再怎麼仰望,也觸不到半分。」   這句話說得太詩意,也太深情。   顧胭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最後只能小聲嘟囔:「……你肯定是太久沒睡,才會說這種話。」   沈晏回但笑不語。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顧胭在說。沈晏回聽得多,偶爾應一聲,表示他在聽。   說到後來,顧胭的聲音越來越輕。   她看見屏幕裡,沈晏回不知何時靠在了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沒睡。   因為在她停頓的間隙,他會很輕地「嗯」一聲,示意她繼續。   顧胭的心軟成一片。   她放輕聲音,像在哄小孩:「沈晏回,你睡一會兒吧。我不掛電話,你聽著我的呼吸聲睡,好不好?」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好。」   顧胭把手機放在枕邊,自己也躺下來。她沒再說話,只是對著屏幕輕輕哼起一首她很喜歡的歌。   「在靈魂深處,我獅子一般孤獨   習慣徵服,卻在旅途   對愛有了領悟   你眼睛,人羣中,明亮而清楚   於是我,決定為你停駐……」   顧胭看著屏幕裡,男人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極輕地說了句:「沈晏回,晚安。」   ——   將人哄睡後,顧胭掀開被子下牀。   今天她和秦月約好了,要和律師見面。律師是常宿去聯繫的,京州最好的離婚律師,聽說經她手的案子,沒有離不成的婚,也沒有守不住的財產。   秦月性子軟,顧胭怕她臨到頭又變卦,非得親眼看著纔行。   樓下客廳裡,顧父顧母都在。   顧胭小聲地打了個哈欠,叫:「爸,媽,早上好。」   楊冰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又讓傭人端上來一碗桃膠燉奶:「剛煮好的,先喫點墊墊肚子。」   顧方林裝模作樣地看著報紙,趁著顧胭不注意對著楊冰一陣擠眉弄眼。   楊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開了口:「胭胭,你那男朋友……叫什麼名字?」   顧胭頓住:「你們不是都看見了嗎?」   她一回頭就瞧見了窗戶後頭鬼鬼祟祟的兩人,還跟她裝。   顧方林有些尷尬,拿著報紙擋了擋。   楊冰笑了笑,問:「那他有說什麼時候再來拜訪嗎?」   顧胭喝了一口桃膠:「還不知道,他臨時有事,去巴黎了。」   「巴黎?」顧方林挑眉,「這麼突然?該不會是……」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但那眼神裡的懷疑很明顯。   該不會是臨陣脫逃咯吧?   顧胭聽出來了,好笑地搖頭:「爸,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是真有事。」   「什麼事這麼急?」顧方林身子往前傾了傾,「連提前說一聲的時間都沒有?這要真成了,以後家裡有點事,他也這麼說走就走?」   楊冰輕輕碰了碰丈夫的手臂:「老顧……」   「我就是問問。」顧方林坐直身子,佯裝淡定。   過了會兒,他又忍不住問:「胭胭,沈晏回這個人……年紀比你大不少吧?」   顧胭眨眨眼:「六歲。」   「六歲?你看,這代溝就出來了。」顧方林放下報紙,煞有其事道,「他年近三十而立,正是一個男人最忙的時候,哪有那麼多時間陪你?」   顧胭:「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天天陪。」   顧方林不同意:「你在我們這裡,就是小孩子。」   楊冰有些無語地撩了撩頭髮。   要她說,老顧就是瞎琢磨,談個戀愛而已。不合適自然就分手了,至於緊張成這樣麼?   況且,那沈晏回,她看著就很不錯,長得又帥家世也好。傳聞歸傳聞,但他望向自己女兒的那種眼神,她絕對不會看錯。   顧胭算是聽出來了,他對沈晏回很不滿意,變著法子找茬呢。   「爸,你對他有意見?」   「沒有啊,我對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當然有意見了,年紀大,家世複雜,工作忙……怎麼看都不是良配。   楊冰戳穿他:「你爸他昨晚一夜沒睡,淨在發愁了。」   顧方林被揭了底,臉色一僵,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胭胭啊,爸爸覺得你的戀愛經驗太少,不多談幾個,怎麼知道哪個更適合你?」   顧胭嘴角抽了抽:「您是要我腳踩幾條船?」   顧方林輕咳:「怎麼說得這樣難聽?你和他只是談著,又不耽誤你物色更好的對象,不衝突的嘛。」   顧胭:「……」   她可不想當個渣女,被掛在圈子裡。   「行了,爸,您別胡思亂想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就溜之大

半分鐘後,護工推門進來。

  是一位四十歲左右,面容溫和的法國女人,從幾年前就開始在莊園裡照顧裴琬君。

  看見沈晏回,她明顯緊張了一下:「沈先生。」

  沈晏回沒回頭,目光依然落在母親臉上:「說情況,從昨晚開始。」

  護工抿了抿脣,才開始說:「昨晚七點左右,夫人用過晚餐後情緒還算穩定。她坐在牀邊看了會書,是您上次帶來的那本詩集。八點,我幫她洗漱,沒有任何異常。」

  「九點,傭人在整理快遞的時候,發現了這兩張照片。因為是您和夫人的舊照,便沒有多想,送到了夫人的房間。」

  沈晏回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想到夫人見到照片後突然尖叫起來,整個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我們試圖安撫她,但她聽不見任何聲音……」

  沈晏回閉上眼。

  護工頓了下,小聲說:「再然後夫人就開始用頭撞牆,我們四個人才按住她。醫生趕來注射了鎮靜劑,但她趁我們換班時……」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

  但沈晏回已經知道了,裴琬君用偷偷藏起來的碎陶瓷片,劃開了手腕。

  護工有些忐忑地看著這位臉色陰沉的大人物,對方一直沒說話。常宿看出她的窘迫,示意她離開。

  沈晏回突然問:「寄件人信息?」

  常宿:「查不到,包裹是從馬賽的一個快遞站寄出的,信息全是假的。但監控拍到了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臉。」

  沈晏回閉眼揉眉心:「繼續查。」

  常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沈晏回一言不發地看著牀上的女人,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依舊是記憶裡端莊溫柔的模樣。

  可她卻已經病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毫無感知,包括他。

  這樣也好,如果能讓她快樂一點。

  他將她從沈家接出來,送到了巴黎休養,就是不想讓那些人和事打擾她。

  沒想到,還是有人將手伸了過來。

  沈晏回眸色轉冷。

  ——

  顧胭罕見地夢見了她在巴黎讀書的時候。

  她抱著剛裝裱好的畫從畫廊出來,雨水把石板路浸得發亮。

  街角路燈下,一個男人靠在牆邊,垂著頭,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滴水。

  她走近才發現,滴的不是雨水。

  是血。

  糾結再三,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走近了些,纔看清他手臂上的傷口,皮肉外翻,深可見骨。血混著雨水流下來,在他腳邊積成一小灘暗紅。

  「先生?需要幫忙嗎?」她小聲詢問,法語說得有些磕絆。

  男人沒動。

  她猶豫了兩秒,從包裡翻出乾淨的手帕。純白的棉布手帕,一個角繡著一朵玫瑰,還有一個大寫的「Y」字。

  她遞過去,男人沒接,只是垂眸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玫瑰。

  顧胭還以為他嫌棄,解釋:「我自己繡的,是有點醜。」

  她直接蹲下身,用還算乾淨的左手託起他的手腕,右手笨拙地把手帕纏上去。血很快滲出來,染紅了帕子。

  「這樣不行。」她皺眉,「得去醫院。」

  男人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不用。」

  路燈昏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臉。

  他看向被放置在一旁的畫,低聲問:「你是畫家?」

  顧胭搖頭:「稱不上畫家,就是一個學畫畫的。」

  「畫得很好看。」

  顧胭被誇,有些開心。

  「我給它取名叫《晨霧》,陽光刺破霧氣,把希望撒向人間的意思。」她頓了頓,看向他的手臂,「所以,等太陽升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夢到這裡就斷了。

  顧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

  她坐起身,揉了揉額角。

  怎麼會夢到這個?

  那段記憶其實很模糊了,她都記不得那人的臉,只記得那道很深的傷口,還有他周身濃的像要化為實質的頹敗。

  她那會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好像還邀請他來看自己的首展來著。

  不過,那人應該是沒來。

  也是,陌生人隨口的一句邀請,誰會當真。

  她甩甩頭,把那些舊事拋到腦後,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沈晏回昨夜回復了她的消息。

  她抿脣笑起來,敲著字回:【我昨晚睡著啦,所以才沒有回你消息哦~】

  剛發送,他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顧胭有點兒意外,算了算時間,這個點應該是巴黎的凌晨三點。

  他還沒睡。

  沒再耽擱,她按下接聽鍵。

  男人的臉出現在畫面裡,背景是一面白牆,看著有點兒像……醫院?

  他的臉色很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胡茬也冒了出來。

  顧胭很討厭男人的胡茬,覺得很邋遢。但又覺得沈晏回的胡茬有點不一樣,不僅沒有拉低他的顏值,還是另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事情很棘手嗎?」

  沈晏回沒回答她前一個問題,只說:「不棘手。」

  顧胭有點擔心:「要不你還是睡會兒吧,我把電話掛了……」

  「別掛。」

  「讓我看看你。」

  顧胭心一軟,把手機拿近了些,對著鏡頭眨眨眼:「看吧看吧,看個夠。」

  屏幕那端,沈晏回的眼神柔和下來。

  他看著她剛睡醒時蓬鬆的頭髮,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永遠都燦若星辰的眼眸。

  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熨平了他心底緊繃的褶皺。

  「睡得還不錯?」他說。

  顧胭託著腮:「做了個夢,夢到以前在巴黎,我救了一個人。」

  沈晏回手一頓:「嗯?」

  「好吧,也不算救。」顧胭歪著頭,「就是遞了張手帕,幫他按了下傷口。不過那人手臂上那麼深的傷口,還在滴血,要是不處理,肯定要失血過多的。」

  「我還跟他說了好多話,讓他振作點,最後還邀請他來我的首展。」

  沈晏回低低說:「然後呢?」

  顧胭頓了頓,語氣有點不滿:「然後他根本沒來,他都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麼,一個新銳大畫家的處女展誒!他虧大發了!」

  對面傳來低低的笑聲,他順著她的話說:「是虧大發了。」

  顧胭驕矜道:「沒事,現在他就算想看也不一定能看上了,我的門票可是很搶手的。」

  「那我有沒有榮幸,看一看沈太太的畫展呢?」

  「唔……那肯定是有的,我到時候給你留一張票。」

  顧胭又想到了什麼,說:「不過話說回來,那人也怪可憐的。雨那麼大,一個人在那兒失魂落魄的,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

  她沒注意到,屏幕那端的沈晏回,眼神深了幾分。

  「那你,」他緩緩開口,「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顧胭搖頭:「天太黑,雨又太大,沒看清。」

  沈晏回並不意外。

  他笑了笑,說:「沒準他偷偷地在收藏你的畫。」

  顧胭一愣,忽然想到那個神祕收藏人。

  會是他嗎?

  可轉念一想,她又眯起眼睛:「好啊沈晏回,你說喜歡我是不是假的?要是有個男人一直偷偷收藏我的畫,你居然不喫醋!」

  沈晏回笑了。

  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眼底有細碎的光。

  「我為什麼要喫醋?」他說,聲音低沉溫柔,「沈太太這麼優秀,有人欣賞是應該的。我與有榮焉。」

  顧胭被哄得臉熱,但又嘴硬:「油嘴滑舌。」

  「況且。」

  他故意停頓,目光透過屏幕深深地看她:「明月已經墜入我懷,旁人再怎麼仰望,也觸不到半分。」

  這句話說得太詩意,也太深情。

  顧胭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最後只能小聲嘟囔:「……你肯定是太久沒睡,才會說這種話。」

  沈晏回但笑不語。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顧胭在說。沈晏回聽得多,偶爾應一聲,表示他在聽。

  說到後來,顧胭的聲音越來越輕。

  她看見屏幕裡,沈晏回不知何時靠在了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沒睡。

  因為在她停頓的間隙,他會很輕地「嗯」一聲,示意她繼續。

  顧胭的心軟成一片。

  她放輕聲音,像在哄小孩:「沈晏回,你睡一會兒吧。我不掛電話,你聽著我的呼吸聲睡,好不好?」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好。」

  顧胭把手機放在枕邊,自己也躺下來。她沒再說話,只是對著屏幕輕輕哼起一首她很喜歡的歌。

  「在靈魂深處,我獅子一般孤獨

  習慣徵服,卻在旅途

  對愛有了領悟

  你眼睛,人羣中,明亮而清楚

  於是我,決定為你停駐……」

  顧胭看著屏幕裡,男人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極輕地說了句:「沈晏回,晚安。」

  ——

  將人哄睡後,顧胭掀開被子下牀。

  今天她和秦月約好了,要和律師見面。律師是常宿去聯繫的,京州最好的離婚律師,聽說經她手的案子,沒有離不成的婚,也沒有守不住的財產。

  秦月性子軟,顧胭怕她臨到頭又變卦,非得親眼看著纔行。

  樓下客廳裡,顧父顧母都在。

  顧胭小聲地打了個哈欠,叫:「爸,媽,早上好。」

  楊冰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又讓傭人端上來一碗桃膠燉奶:「剛煮好的,先喫點墊墊肚子。」

  顧方林裝模作樣地看著報紙,趁著顧胭不注意對著楊冰一陣擠眉弄眼。

  楊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開了口:「胭胭,你那男朋友……叫什麼名字?」

  顧胭頓住:「你們不是都看見了嗎?」

  她一回頭就瞧見了窗戶後頭鬼鬼祟祟的兩人,還跟她裝。

  顧方林有些尷尬,拿著報紙擋了擋。

  楊冰笑了笑,問:「那他有說什麼時候再來拜訪嗎?」

  顧胭喝了一口桃膠:「還不知道,他臨時有事,去巴黎了。」

  「巴黎?」顧方林挑眉,「這麼突然?該不會是……」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但那眼神裡的懷疑很明顯。

  該不會是臨陣脫逃咯吧?

  顧胭聽出來了,好笑地搖頭:「爸,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是真有事。」

  「什麼事這麼急?」顧方林身子往前傾了傾,「連提前說一聲的時間都沒有?這要真成了,以後家裡有點事,他也這麼說走就走?」

  楊冰輕輕碰了碰丈夫的手臂:「老顧……」

  「我就是問問。」顧方林坐直身子,佯裝淡定。

  過了會兒,他又忍不住問:「胭胭,沈晏回這個人……年紀比你大不少吧?」

  顧胭眨眨眼:「六歲。」

  「六歲?你看,這代溝就出來了。」顧方林放下報紙,煞有其事道,「他年近三十而立,正是一個男人最忙的時候,哪有那麼多時間陪你?」

  顧胭:「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天天陪。」

  顧方林不同意:「你在我們這裡,就是小孩子。」

  楊冰有些無語地撩了撩頭髮。

  要她說,老顧就是瞎琢磨,談個戀愛而已。不合適自然就分手了,至於緊張成這樣麼?

  況且,那沈晏回,她看著就很不錯,長得又帥家世也好。傳聞歸傳聞,但他望向自己女兒的那種眼神,她絕對不會看錯。

  顧胭算是聽出來了,他對沈晏回很不滿意,變著法子找茬呢。

  「爸,你對他有意見?」

  「沒有啊,我對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當然有意見了,年紀大,家世複雜,工作忙……怎麼看都不是良配。

  楊冰戳穿他:「你爸他昨晚一夜沒睡,淨在發愁了。」

  顧方林被揭了底,臉色一僵,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胭胭啊,爸爸覺得你的戀愛經驗太少,不多談幾個,怎麼知道哪個更適合你?」

  顧胭嘴角抽了抽:「您是要我腳踩幾條船?」

  顧方林輕咳:「怎麼說得這樣難聽?你和他只是談著,又不耽誤你物色更好的對象,不衝突的嘛。」

  顧胭:「……」

  她可不想當個渣女,被掛在圈子裡。

  「行了,爸,您別胡思亂想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就溜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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