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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2,734·2026/5/11

湮京南郊一座山腳下的一處別緻小院裡,以竹木茅草搭建的草廬內,有兩人正坐在南窗下的長榻上,兩人中間擺了張長方形的條案。 條案上雜亂無章的擺放著筆墨紙硯以及數量不少的各種畫卷、謄抄本及紙箋。 坐在北側方的是個瞧著上了些年紀,面容難掩滄桑的男子。 男子正一邊整理著面前桌案上雜亂的書卷,一邊招呼剛坐到了自己對面的年輕男人:“……等二叔我收拾一下,你今日倒是來的比我預想中要早的多……” 坐在男子對面的人只看著男子收拾,視線漸漸卻落在了書案上那一沓厚厚的稿紙之上,只聽年輕男人問道:“叔父這《異國風志》是不是終於,就要完成了?” 收拾著書卷的人,手漸漸停了下來,撫上了自己面前的那一沓稿紙,有些心滿意足的道:“還差一點了,等下次再出去一趟,應該就差不多了。” 年輕男子便又道:“叔父此番才剛回城,現在便就已計劃著下一次出去了,那下次又是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又會去哪裡?” 趙存甫將稿紙整理齊整,這才看向了對面的男人道:“估計得一個月之後吧,下次……” 沉吟一番,趙存甫又接著道:“應該是去南方最遠的那個邊境小國了。” 說完,又接著收拾,突然他卻從那一團雜亂中,抽出了一幅畫卷,然後看了幾眼便雙目一亮的展開在了趙侍新的面前,道:“對了,侍新,你來瞧瞧,這是叔父前兩年在竇靈國周遊時,無意間收集到的畫作,當初本打算一回京就給你送過來的,沒想之後整理了下屋子,這一時就找不著了,這前兩天才突然又被我給翻出來了……” 男人說著,目中似乎有些期待。 趙侍新的視線落在了展開的畫作之上,只見微泛黃的宣紙面上,只畫了一位異族裝扮的年輕女子。 女子頭上帶著連體的帷帽,幾乎遮掩了女人的大半張臉,只能見面上似乎略帶笑意的紅唇,以及那白潤的下巴。 趙侍新還未說話,趙存甫又摸著下巴道:“……光看這下半張臉,侍新你有沒有覺著……倒是跟當年那位…… 趙二爺說著看了眼對面自家侄子的神情,才又緩慢接道:“那位……公主還有幾分相像,不過呢這畫中女人的這笑,不知為何,我瞧著卻總好像給人一種不大舒服的感覺。” “雖隔了這麼久,但這畫你現下還是拿走吧,說不定會是一個線索呢,畢竟這些年……” 說著,趙二爺只微頓了頓,嘆了口氣的道:“我也知道你對當年那事的執著……” 趙存甫說完,就想將畫作捲起遞給對面的人,沒想對面人卻似乎並不太在意的樣子,只將畫作拿到了一旁,沒再多看一眼的笑了笑緩慢道:“叔父,這也只是略有兩分相似而已。” “不過,即使再多上幾分,現在也已經不用了。” “?” 趙存甫有些疑惑,很快又似想明白了一般的追問道:“不用了……那侍新你這是,終於決定放下當年的那事了?” 男人說著方才因激動而微撐起來的身體又坐回去了些的欣慰道:“這樣才好,叔父早就勸過你,你這正當男兒大好的年紀,又何必還一直揪著過去那些個令人不快的記憶不放……” 趙存甫說著,呷了口方才侍童端來的清茶,看著窗外連綿的細雨又緩緩道:“恨一個人吶容易得很,但你也得看這人值不值得你這麼“惦記”啊,你能忘記那些過往,重新開始,叔父很為你高興。” 一語完畢,又聽這位二爺接著語音幽幽的道:“畢竟,你現下也坐到了這個位置,而且當年……最終害了我們家門的宦官王瑾等一干人差不多也都被你給親手處置了,這還漏網了的若是怎麼也沒個訊息了,便也就這麼放下了吧。” 趙侍新只單手執起了茶杯,看著茶湯底部沉下的綠葉,不知是在想著什麼,漸漸卻微抿了唇角,笑了笑道:“叔父不必擔心,侄兒知曉該怎麼做。” 這話匣子一開啟,趙存甫就又開始有些控制不住老生常談的囉嗦了。 這之後聊了沒幾句,便又聽他開始唸叨:“當年啊,也是你叔父我實在得上天眷顧,才能在那流放途中,這麼好運的遇上邊境的那些狂徒惹事,才能這麼趁亂逃脫,而且之後也多虧你叔父我足夠聰明勇猛,才也能一直都沒被那些人給再抓捕回去……” 男人似乎是回憶起了流放途中剛到邊疆之時那幾乎從那晚起便改變了他命運的一夜。 那晚若不是驛館裡有武功高強並且專愛挑釁官府的狂徒搗亂,在館裡放了把火不說,還同仇敵愾的好心將能解開枷鎖的鑰匙扔給了他們這些犯人,這才讓他能這麼僥倖的逃脫。 之後又正好就隨了他的心願,一邊躲避追捕,一邊還能周遊列國,沒想竟是就這麼的因禍得福,讓他以往從沒機會做的事,那時便就這麼實現了…… 男人說著似乎又想到了其他什麼現在想起還有些愧疚又難受的往事,他只又話音低落了些道:“沒想,五年後碰巧遇上你派來外邦調查的人,咱們叔侄二人才有機會再這麼見面,我也才能知道……原來這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 趙侍新聽到這裡,面容也有些冷肅,半晌才微笑著轉移了話題道:“叔父方才這話,說了這麼幾年了,還沒膩嗎?” 果然趙存甫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一掃面上陰霾,提高了些聲音道:“我知道你這孩子一直不信當年是你叔父福厚運好,但若不是這樣,那難不成當年還是誰故意來救你叔父的不成?!” 趙侍新捏著茶杯,半晌垂眸淡淡的開口,嘴角卻似微有嘲弄:“也不定還有另一種可能……” 趙存甫可不能想象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緣故,他只看著自己的侄子道:“嗯?還能有什麼其他的可能……?” 趙侍新對上自家叔父瞪大的雙眼,很快只微微一笑道:“沒什麼,就算是叔父你福運昌厚吧。” 對面男人有些沒勁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二叔我也不跟你爭了,我看你呀就是嫉妒……嫉妒……” 趙侍新只笑著,未再回應這話,兩人又聊了些其他事物,大概一刻鐘左右,趙侍新便起身準備告辭。 趙二爺趕忙攔住,留他再不濟用過午膳再離開,說著今日本是想留他在這裡鬆懈一日的,沒想他這侄子整天還是這麼日理萬機的。 拒絕了趙存甫的殷切挽留,趙侍新走出室廬,站到了廊下,看著廊外連綿的細雨,腦中晃過方才叔父已樂此不疲說了好幾年的話,趙侍新不由便想起了五年前突然再見到他這本該流放遠疆,生死不明,但當時卻跟著他的下屬再回到了他面前,並且告訴了他當年的這逃脫事實,令他不得不派人去調查一番後得到的稟報結果—— 即使結果表面看來似乎並沒什麼問題,但……仔細推敲一番,僥倖逃脫…… 似乎——也並沒這麼容易。 從那以後,每每再回想起那女人最後一晚在他耳邊說的話以及當年某些令他稍感奇怪的畫面…… 還有便是他那嫡母切切實實被人給剁了的拇指,趙侍新只覺,他真的是挺好奇的。 今日與當年得到調查結果那日,似乎也是同樣的連綿陰雨天氣,這天氣,也與十年前,在北門外親自送走戴著枷鎖的叔父時,似乎也是一樣。 現在站在廊下,趙侍新的腦子裡漸漸又浮上了五年前那時冒出的想法,只看著廊外景色,眼微眯了起來,眉宇深邃,似是在想著什麼。 ——蕭辰意,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或者你就是,覺著好遠是嗎。 不覺又想到這女人現下“什麼都不記得”的模樣,男人只望著廊外陰雨,面上漸起了點薄笑。 全不記得了是嗎,沒關係,他趙侍新不介意好好的,樁樁件件的幫那女人牢牢的記起來。 ------------------

湮京南郊一座山腳下的一處別緻小院裡,以竹木茅草搭建的草廬內,有兩人正坐在南窗下的長榻上,兩人中間擺了張長方形的條案。

條案上雜亂無章的擺放著筆墨紙硯以及數量不少的各種畫卷、謄抄本及紙箋。

坐在北側方的是個瞧著上了些年紀,面容難掩滄桑的男子。

男子正一邊整理著面前桌案上雜亂的書卷,一邊招呼剛坐到了自己對面的年輕男人:“……等二叔我收拾一下,你今日倒是來的比我預想中要早的多……”

坐在男子對面的人只看著男子收拾,視線漸漸卻落在了書案上那一沓厚厚的稿紙之上,只聽年輕男人問道:“叔父這《異國風志》是不是終於,就要完成了?”

收拾著書卷的人,手漸漸停了下來,撫上了自己面前的那一沓稿紙,有些心滿意足的道:“還差一點了,等下次再出去一趟,應該就差不多了。”

年輕男子便又道:“叔父此番才剛回城,現在便就已計劃著下一次出去了,那下次又是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又會去哪裡?”

趙存甫將稿紙整理齊整,這才看向了對面的男人道:“估計得一個月之後吧,下次……”

沉吟一番,趙存甫又接著道:“應該是去南方最遠的那個邊境小國了。”

說完,又接著收拾,突然他卻從那一團雜亂中,抽出了一幅畫卷,然後看了幾眼便雙目一亮的展開在了趙侍新的面前,道:“對了,侍新,你來瞧瞧,這是叔父前兩年在竇靈國周遊時,無意間收集到的畫作,當初本打算一回京就給你送過來的,沒想之後整理了下屋子,這一時就找不著了,這前兩天才突然又被我給翻出來了……”

男人說著,目中似乎有些期待。

趙侍新的視線落在了展開的畫作之上,只見微泛黃的宣紙面上,只畫了一位異族裝扮的年輕女子。

女子頭上帶著連體的帷帽,幾乎遮掩了女人的大半張臉,只能見面上似乎略帶笑意的紅唇,以及那白潤的下巴。

趙侍新還未說話,趙存甫又摸著下巴道:“……光看這下半張臉,侍新你有沒有覺著……倒是跟當年那位……

趙二爺說著看了眼對面自家侄子的神情,才又緩慢接道:“那位……公主還有幾分相像,不過呢這畫中女人的這笑,不知為何,我瞧著卻總好像給人一種不大舒服的感覺。”

“雖隔了這麼久,但這畫你現下還是拿走吧,說不定會是一個線索呢,畢竟這些年……”

說著,趙二爺只微頓了頓,嘆了口氣的道:“我也知道你對當年那事的執著……”

趙存甫說完,就想將畫作捲起遞給對面的人,沒想對面人卻似乎並不太在意的樣子,只將畫作拿到了一旁,沒再多看一眼的笑了笑緩慢道:“叔父,這也只是略有兩分相似而已。”

“不過,即使再多上幾分,現在也已經不用了。”

“?”

趙存甫有些疑惑,很快又似想明白了一般的追問道:“不用了……那侍新你這是,終於決定放下當年的那事了?”

男人說著方才因激動而微撐起來的身體又坐回去了些的欣慰道:“這樣才好,叔父早就勸過你,你這正當男兒大好的年紀,又何必還一直揪著過去那些個令人不快的記憶不放……”

趙存甫說著,呷了口方才侍童端來的清茶,看著窗外連綿的細雨又緩緩道:“恨一個人吶容易得很,但你也得看這人值不值得你這麼“惦記”啊,你能忘記那些過往,重新開始,叔父很為你高興。”

一語完畢,又聽這位二爺接著語音幽幽的道:“畢竟,你現下也坐到了這個位置,而且當年……最終害了我們家門的宦官王瑾等一干人差不多也都被你給親手處置了,這還漏網了的若是怎麼也沒個訊息了,便也就這麼放下了吧。”

趙侍新只單手執起了茶杯,看著茶湯底部沉下的綠葉,不知是在想著什麼,漸漸卻微抿了唇角,笑了笑道:“叔父不必擔心,侄兒知曉該怎麼做。”

這話匣子一開啟,趙存甫就又開始有些控制不住老生常談的囉嗦了。

這之後聊了沒幾句,便又聽他開始唸叨:“當年啊,也是你叔父我實在得上天眷顧,才能在那流放途中,這麼好運的遇上邊境的那些狂徒惹事,才能這麼趁亂逃脫,而且之後也多虧你叔父我足夠聰明勇猛,才也能一直都沒被那些人給再抓捕回去……”

男人似乎是回憶起了流放途中剛到邊疆之時那幾乎從那晚起便改變了他命運的一夜。

那晚若不是驛館裡有武功高強並且專愛挑釁官府的狂徒搗亂,在館裡放了把火不說,還同仇敵愾的好心將能解開枷鎖的鑰匙扔給了他們這些犯人,這才讓他能這麼僥倖的逃脫。

之後又正好就隨了他的心願,一邊躲避追捕,一邊還能周遊列國,沒想竟是就這麼的因禍得福,讓他以往從沒機會做的事,那時便就這麼實現了……

男人說著似乎又想到了其他什麼現在想起還有些愧疚又難受的往事,他只又話音低落了些道:“沒想,五年後碰巧遇上你派來外邦調查的人,咱們叔侄二人才有機會再這麼見面,我也才能知道……原來這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

趙侍新聽到這裡,面容也有些冷肅,半晌才微笑著轉移了話題道:“叔父方才這話,說了這麼幾年了,還沒膩嗎?”

果然趙存甫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一掃面上陰霾,提高了些聲音道:“我知道你這孩子一直不信當年是你叔父福厚運好,但若不是這樣,那難不成當年還是誰故意來救你叔父的不成?!”

趙侍新捏著茶杯,半晌垂眸淡淡的開口,嘴角卻似微有嘲弄:“也不定還有另一種可能……”

趙存甫可不能想象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緣故,他只看著自己的侄子道:“嗯?還能有什麼其他的可能……?”

趙侍新對上自家叔父瞪大的雙眼,很快只微微一笑道:“沒什麼,就算是叔父你福運昌厚吧。”

對面男人有些沒勁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二叔我也不跟你爭了,我看你呀就是嫉妒……嫉妒……”

趙侍新只笑著,未再回應這話,兩人又聊了些其他事物,大概一刻鐘左右,趙侍新便起身準備告辭。

趙二爺趕忙攔住,留他再不濟用過午膳再離開,說著今日本是想留他在這裡鬆懈一日的,沒想他這侄子整天還是這麼日理萬機的。

拒絕了趙存甫的殷切挽留,趙侍新走出室廬,站到了廊下,看著廊外連綿的細雨,腦中晃過方才叔父已樂此不疲說了好幾年的話,趙侍新不由便想起了五年前突然再見到他這本該流放遠疆,生死不明,但當時卻跟著他的下屬再回到了他面前,並且告訴了他當年的這逃脫事實,令他不得不派人去調查一番後得到的稟報結果——

即使結果表面看來似乎並沒什麼問題,但……仔細推敲一番,僥倖逃脫……

似乎——也並沒這麼容易。

從那以後,每每再回想起那女人最後一晚在他耳邊說的話以及當年某些令他稍感奇怪的畫面……

還有便是他那嫡母切切實實被人給剁了的拇指,趙侍新只覺,他真的是挺好奇的。

今日與當年得到調查結果那日,似乎也是同樣的連綿陰雨天氣,這天氣,也與十年前,在北門外親自送走戴著枷鎖的叔父時,似乎也是一樣。

現在站在廊下,趙侍新的腦子裡漸漸又浮上了五年前那時冒出的想法,只看著廊外景色,眼微眯了起來,眉宇深邃,似是在想著什麼。

——蕭辰意,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或者你就是,覺著好遠是嗎。

不覺又想到這女人現下“什麼都不記得”的模樣,男人只望著廊外陰雨,面上漸起了點薄笑。

全不記得了是嗎,沒關係,他趙侍新不介意好好的,樁樁件件的幫那女人牢牢的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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