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5,698·2026/5/11

自祭祀那日回到侯府已過了好幾日,蕭辰意之前在林間扭傷了的腳踝雖還未完全痊癒,但也已消腫了許多,沒先前那麼疼了。 從這幾日起,侯府內便開始非常的忙碌,因為,府中那位最尊貴老夫人的五十大壽很快便要到了。 蕭辰意即使腿腳不便依然也得跟著幹些活,不過這兩日忙碌著,等稍得了些空閒,蕭辰意才突然驚覺,在府中似乎有好幾日都沒見著王大娘了。 詢問別的僕從也是一問三不知,管事的這幾日忙的團團轉,也沒時間搭理她,蕭辰意便想著莫不是王大娘的家中又出了什麼事了? 這麼擔心著,幾乎每日蕭辰意都會去王大娘住的僕從院子裡瞧瞧,卻一直都沒見著人,而且不知為何,這幾日每次只要蕭辰意一走進王大娘所住的小院,她這心裡莫名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讓她心裡似乎不太舒暢又有些沉悶的感覺。 蕭辰意一時也沒在意太多,只覺恐怕是祭祀那日驚嚇的餘威還在心頭盤桓,未完全散去,所以這幾日夜裡便一直有些睡不大好。 蕭辰意記得自己這兩日好像總是會做同一個古古怪怪的夢,所以白日裡這狀態有時才會不大好吧。 一直這麼以為著,直到蕭辰意收到了一個錦盒,之後再收到了一幅畫,她才知,原來這幾日根本不是什麼精神狀態欠佳,而是原來……有著某種其他的緣故。 離壽宴開始只有短短的四天時間了,侯府中一應事物雖差不多都已齊備,但越臨近總是越有做不完的事。 這一日下午,蕭辰意便在侯府的浣衣院裡與幾個婢女在收整早已晾曬好的衣物。 正準備抱著衣物回各院時,突然卻有一個活潑的丫鬟從院門外跑了進來,徑直的來到了蕭辰意麵前,雙手捧著一個硃紅描金的四方錦盒,好奇的對蕭辰意道:“肖姐姐,這是方才有人從府外送進來的東西,說是給肖姐姐你送來的……” 女孩說著面上似乎是很有些期待,正準備也跟著瞧瞧這外表如此華麗的錦盒內躺著的會是什麼寶貝時,不經意抬眼,卻見面前人只眉頭緊鎖,似乎並不太想在這裡當著大夥兒的面開啟似的,女孩便只識趣的道:“那肖姐姐,你自己找個地方好好瞧瞧,我外間還有活兒,就先走咯。” 等女孩出了院門,蕭辰意卻還是沒開啟手中的錦盒,只捏著那盒子,心下微微發緊。 這時一旁有個身材瞧著比普通女人要粗壯些的婢女,似乎是好奇的走到了蕭辰意的身後,開口問道:“怎麼不開啟看看?” 蕭辰意這才微微從思緒中驚醒,沒心思注意身後人,只緊皺著眉頭,才終似下定了決心般,捏著盒子便往院落中的一處偏僻角落裡走去。 院中婢女們見人好像並不太樂意分享自己這錦盒內的好玩意兒,便都也再專心的做起自己手中的活計來,不少婢女收拾好乾透的衣物走出小院,只剩下幾人還留在了這小院中。 僅有一兩人還不時在注意著蕭辰意的方向。 蕭辰意站在角落裡,右手抬起,掂量著手中大概十幾公分長的錦盒,想到那人祭祀那日最後對她說的話,看著這錦盒,蕭辰意越來越只覺心頭戰戰,有一股極強烈的不祥預感令她幾乎是想立刻便將這錦盒給扔進火堆裡燒成灰燼,而不是在這裡這麼擔驚受怕的開啟它。 但最後蕭辰意還是不得不開啟它。 剛解開搭扣,蕭辰意便只覺鼻間似乎嗅到了某種令人戰慄的氣息,沒想,終於開啟盒蓋之後,蕭辰意才知這到底是什麼氣息了…… ——啊……! 整個小院中,突然只聽見一個女人的驚呼聲,似乎是極為的驚恐,緊接著便伴隨著“咔哧”一聲,似乎是某種盒子被快速的蓋上,木緣碰擊所發出的聲音,然後便是盒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蕭辰意的腦中不受控制的反覆出現方才一瞬便瞧見的畫面,她只能看著那摔在前方地面上的錦盒,條件反射的驚懼著往後直退,沒想腳下一絆,蕭辰意驚呼一聲,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身後卻突然伸來了一雙手,從她的腋下穿過,身體微曲的撐住了她幾乎軟倒在地的身體道:“小心。” 這雙手皮膚微黃,骨架雖比普通女人要壯上一些,但還是能看得出幾分纖細,女人手上力道似乎十分的有勁,只是因這姿勢裸露出的右側手腕皮膚上卻能見幾道縱橫交錯的瘢痕。 蕭辰意只在身後人的支撐下才沒完全的跌倒在地,但她現下也已然差不多沒了什麼力氣,只大口的喘著氣,似乎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錦盒雖被扣上了,但只要一瞧見,或者就算移開視線,蕭辰意的腦子裡還全是方才看見的那一幕…… 錦盒中那血淋淋的一幕。 腦中全是錦盒內那純白的娟布上,靜靜放置著的一根血淋淋的女人大拇指,鮮紅的血色沾染上了白色的娟布,紅白的對比,十分的刺眼又醒目。 而且這拇指……那熟悉的指甲顏色以及皮膚紋路,蕭辰意只一眼,似乎便能認出是誰的了,她只有些忍不住的掙扎著起了身,然後便直直跑向了院中一處角落裡擺放著的一口早已乾涸了的水缸前。 趴在缸沿上,直有些想吐。 心口似乎也有種不屬於她的強烈難受,眼眶都有點微微發紅。 蕭辰意現下只能想,趙侍新這混蛋,真的是好狠吶…… 心下難受,一時卻又吐不出來,蕭辰意只能躬身扒著缸沿,心下止不住的狠罵。 原來趙侍新,說要送給她的厚禮—— 便竟是這樣的,如她當年送給他的“禮物”一般,他這是將當年她所做的事原原本本的還給她了……? 但他跟她當年做的事能一樣嗎……?! 當年她唯一真正動手剁下了的那根他那嫡母的拇指,卻也是那女人實在罪有應得,僅一根拇指,已算是完全便宜了那惡毒女人了。 畢竟十年前,她蕭辰意才剛被系統送來這世界時,系統的指令還未正式開始,那會兒,趙家便被這女人乾的蠢事,差點惹上大禍。 而蕭辰意那時為了自己的“使命”,自不能讓趙家人在她的使命開始之前就被旁人給收拾了,更為了之後能將趙家人給捏在自己的手裡,當時可是她蕭辰意想法子收拾了那女人差點給整個趙家惹來滅門之禍的爛攤子。 那女人因一直無所出而嫉恨趙侍新的親生母親,之後終於能生養個兒子後,又因嫉恨而竟頭腦昏聵到被宦官王瑾利用,以為這樣便能除掉一早從趙侍新母親那裡過繼到她名下一直以來跟著趙父征戰沙場,頗有將門之風的那位本該為庶長子卻因這緣故而成了嫡長子的大公子,從而能讓她晚來的親生嫡子地位能不受到威脅。 當時,暗中處理那件事時,為了避免家族連坐,蕭辰意給了那女人機會,並沒讓那女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所以之後為了能實現她的目標使命,借那女人一根手指頭,她蕭辰意已算是很寬和了。 所以蕭辰意當年才能表面如此鎮定的將那錦盒給放到了她那目標物件的面前,但現下,她卻不太能接受,有人將王大娘血淋淋的手指給放到她的面前來。 蕭辰意還未完全緩過神來,院門外,方才給她送來錦盒的年輕女孩又再次跑了進來,這次手裡拿著的卻是一封滴漆封好的信封。 女孩乍見蕭辰意的面色突然煞白成了這樣,她只遞過信封有些吞吞吐吐的道:“肖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這……這兒又有人給你送了封信進來,你看看……” 女孩說著,微低頭,瞧見腳邊翻倒的錦盒,她只奇怪道:“姐姐,這錦盒……” 說著,女孩就要伸手去拾—— 蕭辰意見了趕緊喝止一聲:“別碰!” 女孩有些委屈的縮回了手去,然後道:“不碰就不碰嘛,這麼兇幹嘛……” 蕭辰意此時無心再與人周旋,她只僵硬著手去接了那信封,緊捏在手心,然後才有些手抖的緩慢將扔在地上的錦盒也拾起,只有些無力的往自己現下住的小院裡走去。 只留下身後方才攙扶她的人以及那年輕女孩在原地。 走回自己現下住的小院,坐在桌前,蕭辰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總算緩慢拆開了信封,拿出了裡面似乎還帶著淡淡墨香的紙箋。 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以及一個落款名字。 蕭辰意看著紙箋內容,視線最後落在了那三個筆力遒勁的字上,蕭辰意只將紙給揉成了一團,狠狠的扔到了屋外。 然後才有些無力、抓狂又咬牙切齒的叫出了那三個字。 趙侍新——!! 離侯老夫人的壽誕還有最後一天了。 蕭辰意自收到了趙侍新送來的錦盒之後的接連三日,每天下午同一時間她都會再收到一個信封。 前兩日送來的信封裡分別是王大娘和她的丈夫及兒子的生平履歷,而昨日…… 蕭辰意收到的卻不只是一份相比之前兩封要簡單得多的女子履歷,還有的竟是一幅幾乎栩栩如生的畫。 而畫中人—— 卻竟與她蕭辰意現下的樣子一模一樣…… 而同那幅畫一起送來的履歷上寫著……那女子名喚王香兒,小名阿香。 履歷上說著這位王香兒是那王大娘早已離家出走了七年的大女兒,也就是……那位阿健的阿姐…… 蕭辰意當時拿著這幅畫看了那履歷,一瞬就有些不可置信的癱坐到了椅上。 她腦子裡不自主便回憶起了與王大娘從相遇到侯府再見的相處情形以及那日黃昏後,在角門外那位痴兒阿健硬要叫她阿姐,而王大娘與那位老漢都有些神情奇怪的樣子,蕭辰意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那時並不是因圓了那痴兒的祈盼而高興的喜極而泣…… 而是因她這“失了憶”已完全不認得了他們,但卻終於又重新再找著了的女兒在開心又難過……? 蕭辰意想到這裡,不知為何,她的胸腔內一瞬某個地方似乎又刺痛了起來,但同樣,也與那日在角門前的情形一樣,這痛感似乎,很快也就消失了。 明日便是老夫人的壽辰,也就是趙侍新第一封信中對她約定的時間…… 讓她去見他的時間。 ——四月十六日巳中,醉詩軒天字一號房。 除了落款的名字,這便是那張紙箋上唯一的一句話。 看見紙上這句話的第一眼,蕭辰意便完全明白趙侍新是什麼意思了,他要她去見他,而且是在兩人這十年後第一次再相見的地方,想必這人見她的目的,便是想以他現下手裡握著的籌碼來逼她蕭辰意就範吧。 一如當年她逼迫他那般。 但腦子裡晃過王大娘以及那日在角門前見過的另外兩人的臉,蕭辰意漸漸只想著,趙侍新實在……是太高看她蕭辰意了。 她不會去“赴約”的,絕不會去為了……旁人,而做出犧牲自己被這男人擺佈的事。 她一定不會去的。 王大娘就算是現下她這身體的母親,但……她也不再是她的女兒了,對她來說,王大娘也只是個異界裡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她不會為了他們而去見趙侍新的。 更不會為了他們……如趙侍新當年被她捏在手中“玩弄”那般任由現在的趙侍新處置。 時間很快過去,終於到了侯老夫人的壽誕之日。 府內上下一片熱鬧,在前院內,已到場了許多來侯府賀壽的各種人物,女眷孩童們也不少見。 侯府中的丫鬟僕從們個個都有序的忙碌著,蕭辰意也在這被指揮的大軍之中。 只是現下她的神情卻似乎有些麻木,瞧著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蕭辰意在前廳裡幹完方才管事吩咐的活計,正準備離開去後院時,卻突聽外頭一陣嘈雜,緊接著很快又是一陣安靜,蕭辰意剛邁步走到了廳外的廊下,便見外頭人人目光似乎都朝向了院門前不遠處一行人站著的地方,都有些好奇又拘謹的樣子。 蕭辰意也跟著探看而去,透過人群,只見在陵淄侯邱其真的對面似乎站了位身著暗紫衣袍,手執拂塵的冷皮太監,正與他在笑談著什麼,而在那位太監身旁則擺放著一個幾乎三尺來長兩尺來寬的銷金木箱子。 微眯了眼,蕭辰意想,這應該,便是宮裡派來給侯老夫人送壽禮的人了。 宮裡…… 那這人……蕭辰意再仔細打量那位老公公,似乎並不是很眼熟。 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但這時,那位老公公的視線卻正巧透過人群,落在了蕭辰意的面上。 想到之前下面人的稟報,一瞬,這位老公公只眉睫輕跳,視線又多停留了幾秒在這突然打眼瞧見的女人身上。 老公公眉頭微擰,但在這位陵淄侯的面前,很快又舒展了開來,只又寒暄了幾句,便領著一眾隨行太監與侍衛離開。 邱其真轉回了頭來,視線似乎也在蕭辰意的面上停留了幾秒才又與迎上來的其他人笑顏交談。 再過不久便要開席了,蕭辰意本以為自己應該就可鬆緩一會子功夫了,沒想又被一個管事的叫去給西側的待客廳內送一樣裝點飾物。 蕭辰意把東西送去之後,這才算是終於得了點空閒,便準備從待客廳外的小院裡穿回自己的院子裡,沒料在穿過屋外的長廊轉角處時,蕭辰意的眼角餘光注意了一番廊外寬敞的小院,腳步漸漸卻就放緩了些,因為在她斜對面的院角處,火紅的榴花樹下,似乎,站了個一身白的人影。 人影微側身的背對她站著,蕭辰意的視線透過廊下間隔一米多距離的細簷柱看向人影,她只微眯了眯眼。 只見人影身形挺拔筆直,黑髮以冠而束,背手微仰著頭,似乎是在欣賞著頭頂那火紅鮮麗的榴花。 蕭辰意越往前走,角度轉換,便越能看清楚那男人的身影,沒想很快看著看著——她卻不得不停下了步子。 因為那人漸漸竟轉過了身來,完全的側身看向了她,然後在蕭辰意認出人被迫停下了腳步之後,那人也終是完全的轉過了身來面向了她,揹負的一隻手垂下,嘴角微帶淺笑,眼眸卻似淬著寒冰般的淡淡喚了她一聲:“——蕭姑娘。” 蕭辰意注視著人,只雙手在側的捏緊了拳,回想起昨夜夢中的某些畫面以及最近心口不時驟起的疼痛,她只在心內閉了閉眼。 但面上卻是一點也不顯。 兩人就這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遙遙對視。 風漸起,吹動人的衣角鬢髮,但誰也沒往前一步。 ----------------- 宮城深處,皇帝處理日常事務的皇極殿內,藻井盤龍,金磚墁地。 年輕的聖上批閱完了奏章,抬手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才手撐著一側額角,看著前方殿門,慣常的微有些出神。 羅公公剛從陵淄侯府中回宮不久,此時正守在龍案前,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只是微有點躊躇。 皇帝陛下微回神,半晌撐著額角總算開口:“想說什麼就說吧,瞧你那樣。” 羅公公眯眼笑了笑,這才道:“聖上英明,奴婢只是……” 羅公公似乎還微有些猶豫,但還是開了口的道:“陛下,今日陵淄侯中,一片祥融,若陛下現下覺著宮中煩悶,奴婢覺著皇上不防,去侯爺府中轉轉,轉換轉換心情……” 皇帝陛下只揉了揉額角,似乎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朕當真要去了,大家不是會更加拘謹,那這還有什麼趣味可言?莫不是去瞧著大家難受,羅公公便以為朕就會高興了……?” 羅公公只微惶恐的立即跪下請罪道:“陛下恕罪,奴婢惶恐,奴婢只是……只是……” 皇帝起身,打斷了他請罪的話,只又打了個哈欠道:“羅公公,你這幾日朕瞧著好像有些反常啊,可是最近跟人鬥蛐蛐輸上太多了?我看你也別跟著朕了,朕不如還是去找團年陪著睡上一會兒才是正經。” 年輕聖上說著就一邊打著哈欠往殿門外走去,羅公公聽旨的未再跟去,只是想著聖上這一覺估摸著又得睡到很晚才能醒了。 羅公公便只又微嘆了口氣。 ※※※※※※※※※※※※※※※※※※※※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放心,不寫be【搖扇】 前面第 20 章有點改動,添了一點內容,就是女二的父親這裡,我直接複製過來,大家看一下就行。下面一段 長風想了想,覺著,這晚夫人好像哪哪都跟他家大人挺合適的,即是美嬌娘又是賢內助,而且,據說當年,這位晚夫人的父親即當時為大理寺少卿的沈大人還曾在大人闔家差點被誣陷獲罪時,找到證據救了大人一家呢…… 所以這晚夫人與他家大人是當真的門當戶對,天賜良緣,但不知為何,長風這心裡頭卻總還是有股莫名怪怪的感覺。

自祭祀那日回到侯府已過了好幾日,蕭辰意之前在林間扭傷了的腳踝雖還未完全痊癒,但也已消腫了許多,沒先前那麼疼了。

從這幾日起,侯府內便開始非常的忙碌,因為,府中那位最尊貴老夫人的五十大壽很快便要到了。

蕭辰意即使腿腳不便依然也得跟著幹些活,不過這兩日忙碌著,等稍得了些空閒,蕭辰意才突然驚覺,在府中似乎有好幾日都沒見著王大娘了。

詢問別的僕從也是一問三不知,管事的這幾日忙的團團轉,也沒時間搭理她,蕭辰意便想著莫不是王大娘的家中又出了什麼事了?

這麼擔心著,幾乎每日蕭辰意都會去王大娘住的僕從院子裡瞧瞧,卻一直都沒見著人,而且不知為何,這幾日每次只要蕭辰意一走進王大娘所住的小院,她這心裡莫名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讓她心裡似乎不太舒暢又有些沉悶的感覺。

蕭辰意一時也沒在意太多,只覺恐怕是祭祀那日驚嚇的餘威還在心頭盤桓,未完全散去,所以這幾日夜裡便一直有些睡不大好。

蕭辰意記得自己這兩日好像總是會做同一個古古怪怪的夢,所以白日裡這狀態有時才會不大好吧。

一直這麼以為著,直到蕭辰意收到了一個錦盒,之後再收到了一幅畫,她才知,原來這幾日根本不是什麼精神狀態欠佳,而是原來……有著某種其他的緣故。

離壽宴開始只有短短的四天時間了,侯府中一應事物雖差不多都已齊備,但越臨近總是越有做不完的事。

這一日下午,蕭辰意便在侯府的浣衣院裡與幾個婢女在收整早已晾曬好的衣物。

正準備抱著衣物回各院時,突然卻有一個活潑的丫鬟從院門外跑了進來,徑直的來到了蕭辰意麵前,雙手捧著一個硃紅描金的四方錦盒,好奇的對蕭辰意道:“肖姐姐,這是方才有人從府外送進來的東西,說是給肖姐姐你送來的……”

女孩說著面上似乎是很有些期待,正準備也跟著瞧瞧這外表如此華麗的錦盒內躺著的會是什麼寶貝時,不經意抬眼,卻見面前人只眉頭緊鎖,似乎並不太想在這裡當著大夥兒的面開啟似的,女孩便只識趣的道:“那肖姐姐,你自己找個地方好好瞧瞧,我外間還有活兒,就先走咯。”

等女孩出了院門,蕭辰意卻還是沒開啟手中的錦盒,只捏著那盒子,心下微微發緊。

這時一旁有個身材瞧著比普通女人要粗壯些的婢女,似乎是好奇的走到了蕭辰意的身後,開口問道:“怎麼不開啟看看?”

蕭辰意這才微微從思緒中驚醒,沒心思注意身後人,只緊皺著眉頭,才終似下定了決心般,捏著盒子便往院落中的一處偏僻角落裡走去。

院中婢女們見人好像並不太樂意分享自己這錦盒內的好玩意兒,便都也再專心的做起自己手中的活計來,不少婢女收拾好乾透的衣物走出小院,只剩下幾人還留在了這小院中。

僅有一兩人還不時在注意著蕭辰意的方向。

蕭辰意站在角落裡,右手抬起,掂量著手中大概十幾公分長的錦盒,想到那人祭祀那日最後對她說的話,看著這錦盒,蕭辰意越來越只覺心頭戰戰,有一股極強烈的不祥預感令她幾乎是想立刻便將這錦盒給扔進火堆裡燒成灰燼,而不是在這裡這麼擔驚受怕的開啟它。

但最後蕭辰意還是不得不開啟它。

剛解開搭扣,蕭辰意便只覺鼻間似乎嗅到了某種令人戰慄的氣息,沒想,終於開啟盒蓋之後,蕭辰意才知這到底是什麼氣息了……

——啊……!

整個小院中,突然只聽見一個女人的驚呼聲,似乎是極為的驚恐,緊接著便伴隨著“咔哧”一聲,似乎是某種盒子被快速的蓋上,木緣碰擊所發出的聲音,然後便是盒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蕭辰意的腦中不受控制的反覆出現方才一瞬便瞧見的畫面,她只能看著那摔在前方地面上的錦盒,條件反射的驚懼著往後直退,沒想腳下一絆,蕭辰意驚呼一聲,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身後卻突然伸來了一雙手,從她的腋下穿過,身體微曲的撐住了她幾乎軟倒在地的身體道:“小心。”

這雙手皮膚微黃,骨架雖比普通女人要壯上一些,但還是能看得出幾分纖細,女人手上力道似乎十分的有勁,只是因這姿勢裸露出的右側手腕皮膚上卻能見幾道縱橫交錯的瘢痕。

蕭辰意只在身後人的支撐下才沒完全的跌倒在地,但她現下也已然差不多沒了什麼力氣,只大口的喘著氣,似乎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錦盒雖被扣上了,但只要一瞧見,或者就算移開視線,蕭辰意的腦子裡還全是方才看見的那一幕……

錦盒中那血淋淋的一幕。

腦中全是錦盒內那純白的娟布上,靜靜放置著的一根血淋淋的女人大拇指,鮮紅的血色沾染上了白色的娟布,紅白的對比,十分的刺眼又醒目。

而且這拇指……那熟悉的指甲顏色以及皮膚紋路,蕭辰意只一眼,似乎便能認出是誰的了,她只有些忍不住的掙扎著起了身,然後便直直跑向了院中一處角落裡擺放著的一口早已乾涸了的水缸前。

趴在缸沿上,直有些想吐。

心口似乎也有種不屬於她的強烈難受,眼眶都有點微微發紅。

蕭辰意現下只能想,趙侍新這混蛋,真的是好狠吶……

心下難受,一時卻又吐不出來,蕭辰意只能躬身扒著缸沿,心下止不住的狠罵。

原來趙侍新,說要送給她的厚禮——

便竟是這樣的,如她當年送給他的“禮物”一般,他這是將當年她所做的事原原本本的還給她了……?

但他跟她當年做的事能一樣嗎……?!

當年她唯一真正動手剁下了的那根他那嫡母的拇指,卻也是那女人實在罪有應得,僅一根拇指,已算是完全便宜了那惡毒女人了。

畢竟十年前,她蕭辰意才剛被系統送來這世界時,系統的指令還未正式開始,那會兒,趙家便被這女人乾的蠢事,差點惹上大禍。

而蕭辰意那時為了自己的“使命”,自不能讓趙家人在她的使命開始之前就被旁人給收拾了,更為了之後能將趙家人給捏在自己的手裡,當時可是她蕭辰意想法子收拾了那女人差點給整個趙家惹來滅門之禍的爛攤子。

那女人因一直無所出而嫉恨趙侍新的親生母親,之後終於能生養個兒子後,又因嫉恨而竟頭腦昏聵到被宦官王瑾利用,以為這樣便能除掉一早從趙侍新母親那裡過繼到她名下一直以來跟著趙父征戰沙場,頗有將門之風的那位本該為庶長子卻因這緣故而成了嫡長子的大公子,從而能讓她晚來的親生嫡子地位能不受到威脅。

當時,暗中處理那件事時,為了避免家族連坐,蕭辰意給了那女人機會,並沒讓那女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所以之後為了能實現她的目標使命,借那女人一根手指頭,她蕭辰意已算是很寬和了。

所以蕭辰意當年才能表面如此鎮定的將那錦盒給放到了她那目標物件的面前,但現下,她卻不太能接受,有人將王大娘血淋淋的手指給放到她的面前來。

蕭辰意還未完全緩過神來,院門外,方才給她送來錦盒的年輕女孩又再次跑了進來,這次手裡拿著的卻是一封滴漆封好的信封。

女孩乍見蕭辰意的面色突然煞白成了這樣,她只遞過信封有些吞吞吐吐的道:“肖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這……這兒又有人給你送了封信進來,你看看……”

女孩說著,微低頭,瞧見腳邊翻倒的錦盒,她只奇怪道:“姐姐,這錦盒……”

說著,女孩就要伸手去拾——

蕭辰意見了趕緊喝止一聲:“別碰!”

女孩有些委屈的縮回了手去,然後道:“不碰就不碰嘛,這麼兇幹嘛……”

蕭辰意此時無心再與人周旋,她只僵硬著手去接了那信封,緊捏在手心,然後才有些手抖的緩慢將扔在地上的錦盒也拾起,只有些無力的往自己現下住的小院裡走去。

只留下身後方才攙扶她的人以及那年輕女孩在原地。

走回自己現下住的小院,坐在桌前,蕭辰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總算緩慢拆開了信封,拿出了裡面似乎還帶著淡淡墨香的紙箋。

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以及一個落款名字。

蕭辰意看著紙箋內容,視線最後落在了那三個筆力遒勁的字上,蕭辰意只將紙給揉成了一團,狠狠的扔到了屋外。

然後才有些無力、抓狂又咬牙切齒的叫出了那三個字。

趙侍新——!!

離侯老夫人的壽誕還有最後一天了。

蕭辰意自收到了趙侍新送來的錦盒之後的接連三日,每天下午同一時間她都會再收到一個信封。

前兩日送來的信封裡分別是王大娘和她的丈夫及兒子的生平履歷,而昨日……

蕭辰意收到的卻不只是一份相比之前兩封要簡單得多的女子履歷,還有的竟是一幅幾乎栩栩如生的畫。

而畫中人——

卻竟與她蕭辰意現下的樣子一模一樣……

而同那幅畫一起送來的履歷上寫著……那女子名喚王香兒,小名阿香。

履歷上說著這位王香兒是那王大娘早已離家出走了七年的大女兒,也就是……那位阿健的阿姐……

蕭辰意當時拿著這幅畫看了那履歷,一瞬就有些不可置信的癱坐到了椅上。

她腦子裡不自主便回憶起了與王大娘從相遇到侯府再見的相處情形以及那日黃昏後,在角門外那位痴兒阿健硬要叫她阿姐,而王大娘與那位老漢都有些神情奇怪的樣子,蕭辰意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那時並不是因圓了那痴兒的祈盼而高興的喜極而泣……

而是因她這“失了憶”已完全不認得了他們,但卻終於又重新再找著了的女兒在開心又難過……?

蕭辰意想到這裡,不知為何,她的胸腔內一瞬某個地方似乎又刺痛了起來,但同樣,也與那日在角門前的情形一樣,這痛感似乎,很快也就消失了。

明日便是老夫人的壽辰,也就是趙侍新第一封信中對她約定的時間……

讓她去見他的時間。

——四月十六日巳中,醉詩軒天字一號房。

除了落款的名字,這便是那張紙箋上唯一的一句話。

看見紙上這句話的第一眼,蕭辰意便完全明白趙侍新是什麼意思了,他要她去見他,而且是在兩人這十年後第一次再相見的地方,想必這人見她的目的,便是想以他現下手裡握著的籌碼來逼她蕭辰意就範吧。

一如當年她逼迫他那般。

但腦子裡晃過王大娘以及那日在角門前見過的另外兩人的臉,蕭辰意漸漸只想著,趙侍新實在……是太高看她蕭辰意了。

她不會去“赴約”的,絕不會去為了……旁人,而做出犧牲自己被這男人擺佈的事。

她一定不會去的。

王大娘就算是現下她這身體的母親,但……她也不再是她的女兒了,對她來說,王大娘也只是個異界裡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她不會為了他們而去見趙侍新的。

更不會為了他們……如趙侍新當年被她捏在手中“玩弄”那般任由現在的趙侍新處置。

時間很快過去,終於到了侯老夫人的壽誕之日。

府內上下一片熱鬧,在前院內,已到場了許多來侯府賀壽的各種人物,女眷孩童們也不少見。

侯府中的丫鬟僕從們個個都有序的忙碌著,蕭辰意也在這被指揮的大軍之中。

只是現下她的神情卻似乎有些麻木,瞧著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蕭辰意在前廳裡幹完方才管事吩咐的活計,正準備離開去後院時,卻突聽外頭一陣嘈雜,緊接著很快又是一陣安靜,蕭辰意剛邁步走到了廳外的廊下,便見外頭人人目光似乎都朝向了院門前不遠處一行人站著的地方,都有些好奇又拘謹的樣子。

蕭辰意也跟著探看而去,透過人群,只見在陵淄侯邱其真的對面似乎站了位身著暗紫衣袍,手執拂塵的冷皮太監,正與他在笑談著什麼,而在那位太監身旁則擺放著一個幾乎三尺來長兩尺來寬的銷金木箱子。

微眯了眼,蕭辰意想,這應該,便是宮裡派來給侯老夫人送壽禮的人了。

宮裡……

那這人……蕭辰意再仔細打量那位老公公,似乎並不是很眼熟。

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但這時,那位老公公的視線卻正巧透過人群,落在了蕭辰意的面上。

想到之前下面人的稟報,一瞬,這位老公公只眉睫輕跳,視線又多停留了幾秒在這突然打眼瞧見的女人身上。

老公公眉頭微擰,但在這位陵淄侯的面前,很快又舒展了開來,只又寒暄了幾句,便領著一眾隨行太監與侍衛離開。

邱其真轉回了頭來,視線似乎也在蕭辰意的面上停留了幾秒才又與迎上來的其他人笑顏交談。

再過不久便要開席了,蕭辰意本以為自己應該就可鬆緩一會子功夫了,沒想又被一個管事的叫去給西側的待客廳內送一樣裝點飾物。

蕭辰意把東西送去之後,這才算是終於得了點空閒,便準備從待客廳外的小院裡穿回自己的院子裡,沒料在穿過屋外的長廊轉角處時,蕭辰意的眼角餘光注意了一番廊外寬敞的小院,腳步漸漸卻就放緩了些,因為在她斜對面的院角處,火紅的榴花樹下,似乎,站了個一身白的人影。

人影微側身的背對她站著,蕭辰意的視線透過廊下間隔一米多距離的細簷柱看向人影,她只微眯了眯眼。

只見人影身形挺拔筆直,黑髮以冠而束,背手微仰著頭,似乎是在欣賞著頭頂那火紅鮮麗的榴花。

蕭辰意越往前走,角度轉換,便越能看清楚那男人的身影,沒想很快看著看著——她卻不得不停下了步子。

因為那人漸漸竟轉過了身來,完全的側身看向了她,然後在蕭辰意認出人被迫停下了腳步之後,那人也終是完全的轉過了身來面向了她,揹負的一隻手垂下,嘴角微帶淺笑,眼眸卻似淬著寒冰般的淡淡喚了她一聲:“——蕭姑娘。”

蕭辰意注視著人,只雙手在側的捏緊了拳,回想起昨夜夢中的某些畫面以及最近心口不時驟起的疼痛,她只在心內閉了閉眼。

但面上卻是一點也不顯。

兩人就這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遙遙對視。

風漸起,吹動人的衣角鬢髮,但誰也沒往前一步。

-----------------

宮城深處,皇帝處理日常事務的皇極殿內,藻井盤龍,金磚墁地。

年輕的聖上批閱完了奏章,抬手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才手撐著一側額角,看著前方殿門,慣常的微有些出神。

羅公公剛從陵淄侯府中回宮不久,此時正守在龍案前,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只是微有點躊躇。

皇帝陛下微回神,半晌撐著額角總算開口:“想說什麼就說吧,瞧你那樣。”

羅公公眯眼笑了笑,這才道:“聖上英明,奴婢只是……”

羅公公似乎還微有些猶豫,但還是開了口的道:“陛下,今日陵淄侯中,一片祥融,若陛下現下覺著宮中煩悶,奴婢覺著皇上不防,去侯爺府中轉轉,轉換轉換心情……”

皇帝陛下只揉了揉額角,似乎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朕當真要去了,大家不是會更加拘謹,那這還有什麼趣味可言?莫不是去瞧著大家難受,羅公公便以為朕就會高興了……?”

羅公公只微惶恐的立即跪下請罪道:“陛下恕罪,奴婢惶恐,奴婢只是……只是……”

皇帝起身,打斷了他請罪的話,只又打了個哈欠道:“羅公公,你這幾日朕瞧著好像有些反常啊,可是最近跟人鬥蛐蛐輸上太多了?我看你也別跟著朕了,朕不如還是去找團年陪著睡上一會兒才是正經。”

年輕聖上說著就一邊打著哈欠往殿門外走去,羅公公聽旨的未再跟去,只是想著聖上這一覺估摸著又得睡到很晚才能醒了。

羅公公便只又微嘆了口氣。

※※※※※※※※※※※※※※※※※※※※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放心,不寫be【搖扇】

前面第 20 章有點改動,添了一點內容,就是女二的父親這裡,我直接複製過來,大家看一下就行。下面一段

長風想了想,覺著,這晚夫人好像哪哪都跟他家大人挺合適的,即是美嬌娘又是賢內助,而且,據說當年,這位晚夫人的父親即當時為大理寺少卿的沈大人還曾在大人闔家差點被誣陷獲罪時,找到證據救了大人一家呢……

所以這晚夫人與他家大人是當真的門當戶對,天賜良緣,但不知為何,長風這心裡頭卻總還是有股莫名怪怪的感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