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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5,332·2026/5/11

月色迷濛。 景粹宮正殿外,羅老公公獨自在門外徘徊,不知一來二去的踱步了多少個來回,拂塵在臂彎裡左右換了多少次,終於聽見殿門輕啟的聲音,有人的身影迎著泠泠月光踏了出來。 羅海面上一喜,趕緊迎了上去,恭敬道:“陛下。” 蕭秦昭睨羅海一眼,有意思的道:“怎麼這樣一副表情,你莫不是在擔心著什麼?” 羅海一瞬斂目肅容很快卻又換上了平日的笑臉道:“哪有的事,只是這夜深了,奴婢想著陛下最近國事操勞,早些休息才有益聖體的康健才是。” 蕭秦昭勾唇,似笑非笑的看羅海一眼,“羅海,你以為你那點心思,朕還看不明白?” 說著,抬頭看眼空中月色,蕭秦昭又輕笑道:“……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朕自有分寸的,凡事都不可操之過急,不管是想做什麼事,亦或是,想要什麼人……朕都知道的……” 羅海聽他似乎意有所指,怔然一瞬,這才跟上了前方已往殿外而去的背影。 ----------- 出湮京城向南三十里路,一條寬闊上行的官道旁,此時,在右側方的一塊大石頭上,正靠坐著一位身著淺藍衣衫,身上裝飾樸素的年輕公子,公子面容清美,一側手臂上還挎著個包袱。 公子不時轉頭看眼空寂無人的四周,偶爾又垂首看看自己手心裡此時正捧著的什麼東西,一時長吁短嘆的。 “可惜啊,還真是可惜了……” 蕭辰意坐在大石上,看著手心裡因昨日路遇大雨,一時沒地方躲避,浸多了水便會腐壞掉而現在便已破爛不堪的易.容面具……惋惜不已。 不過想到自己無論如何還是成功的混出了城,蕭辰意嘴角就抿起了笑容,將破爛的面具收在懷裡,仰頭往後的躺倒在了面層還比較平滑的大石上。 瞳孔倒映著蔚藍的天空,蕭辰意嘴角那點自得的笑漸漸又撫平了下去。 眉心浮上絲隱憂,蕭辰意此時心裡念著,宮裡那位正帶著易.容面具裝扮成她的宮女可千萬別,這麼快就被秦昭給發現了呀…… 可一定要按照她說的做啊。 想到此次她同華春二人無聲無息的出了京城,蕭辰意無不感謝離開前送了她四張易.容面具的謝玉京。 多虧有他相贈,以及他說的法子,蕭辰意才能捏出四張可用的易.容面具,得以成功的從秦昭和趙侍新兩人眼皮子底的監視下溜出城去,自由的到了此處。 誰也想不到她能這樣偷天換日的成功出京吧。 只是……華春這丫頭去荒野地裡應個急怎麼就這麼長時間的? 蕭辰意百無聊賴的又坐起了身,伸長了脖子的往周遭望去。 漸漸她卻聽見了某種有些嘈雜的聲音從山坡下遙遙傳來,凝神細聽,似乎是車馬行進的聲音。 離得越近,越能清楚的聽見馬車上掛著的鸞鈴叮鈴鈴作響的清靈樂聲。 蕭辰意引頸眺望,只見一隊人馬出現在了視野裡,打頭的是幾位身著幹練赭色勁裝騎著高頭大馬,並且還身帶佩刀的男人。 男人神色似乎是訓練有素的冰冷,而在幾個男人身後,則是一輛青蓬華蓋的駟轅馬車,繡著纏枝紋的暗綢車圍,低調而華貴。 愈近了前來,蕭辰意才發現原來馬車是被那群穿赭色勁衣的侍從給拱衛在中心的。 蕭辰意有些咋舌,也不知這又是哪位有身份的貴人,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截道上,竟還擺這樣大的排場。 轉眸看眼斜對面一塊幾近兩米高的簡易木牌,看見上方與先前入此道時瞧見的一相同路標,路標上那四個大字——“夙陽大道”,蕭辰意微微滿意,她此行去東南方向的漳州,荀老師所說的那梅林莊的路程已過了三分之一了。 蕭辰意側身百無聊賴的瞧著下方很快就要從她身旁經過的人馬,看著看著,沒想那車卻突然的停了下來,打頭的幾位侍從也拉動韁繩,扯過馬頭,讓馬兒停止了前行。 眾人視線似乎在梭巡著四周,面容突然的緊繃。 蕭辰意微狐疑,很快卻覺著有些冷,似有冷冽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蕭辰意打了個寒顫。 而在下方馬車旁的一行人自然也有同樣的感受,只是常年習武刀口舔血的他們才知,這突然而來的寒意,可不是什麼大自然的冷風,而是—— 殺氣……! 奇 書 網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而且還是濃重的殺氣。 此行護衛在內側的長業眉峰突然一凜,眸中劃過一絲暗芒,他湊到馬車旁,對車內的人低聲有些意味的道:“大人——” 車內人聲音平穩,瞭然的道:“嗯,來了是嗎。” 長業全力注意著周遭越來越逼人的殺氣,剛道完“大人請暫且安坐於車內。”就見不知從何處突然便破空而來了十幾只粗硬的長矛,直取馬車的方向! 但所幸在長矛觸到馬車前,都被環繞在車旁的人給劈刀斬下了。 之後又是連續的長矛攻擊,在眾人還在應付長矛之際,四周很快冒出了一群人數眾多的黑衣人,皆蒙著面,手上握著殺人不見血的利刃。 蕭辰意眼見兩方人馬廝殺了起來,完全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廝殺,一刀封喉,冷血無情的那種。 赭衣侍衛已死傷了好幾個,蕭辰意在上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此時正倒黴遭遇著什麼,她趕緊俯身蹲到了大石塊背後,以矮小的灌木叢盡力掩飾住自己的身形,雙手緊捂住嘴,驚恐的睜大雙眼看著下方。 手心裡很快便浸出了冷汗,胸腔內,心臟一次次清晰的緊縮跳動,是一種自然而生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蕭辰意在一旁看著簡直是心急如焚,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形勢,想清楚她現在到底該如何行動,才能不殃及池魚的順利脫身。 大略估計了一番自己此時所處的石塊位置與下方殺人現場的距離,蕭辰意無不沮喪的發現,實在是……有些太近了…… 此時那群殺手應該是顧不上她,所以才會沒注意到她,但若是等他們將他們的目標物件給解決了,到時肯定就會發現她了,而且蕭辰意見下方情形,此時已是殺手佔了上風,那馬車一方的人馬若是不想想其他法子或是奔逃,就這麼硬碰硬的話,最終定會被那群殺手給完全的解決在這裡,等他們被解決了,到時候,那群殺手要解決的可能就是她蕭辰意了…… 但蕭辰意突然又一想,這群殺手個個的都蒙面蒙的這麼嚴實,也不知誰是誰的,她一個純過路的,對這些人又沒有絲毫的威脅,他們幹嘛要費力氣來殺自己呢,想歸想,但蕭辰意權衡一番,還是決定,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於是她便輕手輕腳的貓著腰,繞過石頭一側,準備悄無聲息的跑路。 蕭辰意身前阻擋身影的石塊很大,側向放著,而她此時便已快走至石塊的最前方了,只要繞到了前方,她就更能以石塊和灌木從來做為遮掩,而不著痕跡的逃離現下這危險的地方。 沒料蕭辰意揹著身,卻突然敏銳的察覺到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拋了過來,重物落下,震得蕭辰意腳下四周的土地似乎都跟著顫了一顫,蕭辰意條件反射的便轉身看去,卻就見腳下躺著一具還帶著些許體溫的男人身體。 男人腹部被劃了很長的一條口子,脖子上也有一道劍痕,雖被男人一隻手捂著,卻還是正撲哧的往外噴濺著鮮血,男人的目光似乎是注視到了蕭辰意,他抬起了一隻手,在彌留之際,似是想求救,但很快卻身子抽搐幾下,口中嗆出一口血,就放下了手,眼珠大睜著的死去了。 蕭辰意在看見男人的第一眼時就控制不住本能的叫出了聲,聲音雖壓低了,但在這樣的環境中,一個突然出現的女聲卻還是尤為的刺耳,尤其是對於馬車上某位正挑開車簾,準備走下馬車的男人來說。 男人手扶著車廂門框,視線微眯,立時就往前方的發聲處看去,而此時蕭辰意也已微直起了身子,驚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視線驚懼的也看向了下方混亂的人馬。 下方不少人都朝她看了過來,不管是蒙著面的還是沒蒙的,只是很快那些人就收回了目光,沒心思再關注她,只除了一人之外。 被注視著,蕭辰意似乎也是身有所感,她視線落在了馬車上那位正扶著門框的白衣男子身上,等瞧清人臉的當時,蕭辰意就禁不住更睜大了眼,緊捂住嘴的手也不自主鬆了些開來。 怎麼會……怎麼會是……?!趙侍新?! 馬車上自見著女人之後,就保持著一個姿勢的男人,在看見女人的第一眼,似乎也微怔愣了一瞬,但視線很快卻就落在了女人左肩上正挎著的包袱上,再打量她一身裝束,男人目光深沉,不知為何,突然就身子一震,手緊捏著車框,用力到幾乎骨節發白。 長業看眼周遭越來越不利的形勢,他有些著急又疑惑的對著車門前的人道:“大人?” 長業的視線不由也隨著大人的視線看去,見到前方正驚慌失色的某個女人,長業也是驚愣在了原地,喃喃的道:“大人……這……怎麼會是長公主殿下……” 趙侍新冰冷的收回視線,一言不發的下了馬車,還倖存著的侍衛便立即將趙侍新給團團的圍在了中心,但眾人卻還是隻能一步步的被下方的殺手逼的往前方而去。 趙侍新被人群拱衛著,但他的視線此時卻一直牢牢的鎖在前方女人的身上,而蕭辰意現在卻根本是一團亂,她還有些陷在突然見到趙侍新的驚詫之中,她明明研究過趙侍新此行去建洲的路線的,她記得趙侍新該是前日就會經過此處的,所以她才會今日這麼放心大膽的走上這條路。 可是現在,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碰見趙侍新的……?! 蕭辰意搞不清楚,但很快也沒時間讓她去搞清楚了,因為又有兩人拼殺著到了蕭辰意的跟前,蕭辰意看著拼殺的二人連連後退,面上驚懼更甚。 趙侍新看著人,終是面色青黑的咬了咬牙根,對長業吩咐道,“你去把人帶過來。” 長業怔愣一瞬,見大人目之所向,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他立時領命的道:“遵命,大人。” 蕭辰意在後退之際,被追殺的侍衛已被殺手給砍了頭,那黑巾面紗上沾染了新鮮血色的殺手,盯了一眼蕭辰意,蕭辰意被他那一眼給看得毛骨悚然,幾乎腿軟的不能後退,但那殺手卻只是看了她這一眼,便抽刀轉身,似乎是……並不準備殺她。 蕭辰意剛鬆了口氣,卻就見殺手跟前突然飛身掠來了一人,有些熟悉的面孔,武力值極高,一劍徑直朝殺手扔了過去,殺手雖躲開了,但卻被男人突然近身,沒幾招就被抹了脖子。 那侍衛解決掉人之後很快就趕到了蕭辰意麵前,對她抱拳行了一禮,然後道一句,“長公主殿下,得罪了。”便單手圈住了她腰,將她飛身帶到了下方人群中央的一個男人面前。 一個此時只是盯著她,卻什麼話也不說,但蕭辰意無端卻總能感覺到似乎全身都在散發著某種暴戾氣息的男人。 蕭辰意看著突然近在咫尺的人,她終於頂不住面前人此時無聲的壓迫氣息道:“趙……趙侍新,你怎麼會在這裡的……?你不是前日便該走過這條路了嗎?而且這群人要殺的人竟是你?” 趙侍新視線又落在她肩上此時還牢牢護著的包袱上,他扯嘴角冰涼一笑:“原來你這是算好了在我離開時,才跑到哪裡去是嗎?” 蕭辰意確實是竭力的想避開了他,所以她便一時語塞的說不出話來。 趙侍新見她那樣,終於忍不住滿腔即將迸裂的怒氣,上前一步,緊捏住了蕭辰意的一側手腕,目光近乎兇狠的道:“蕭辰意,你這次又想這麼無聲無息的跑去哪?嗯?” 蕭辰意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趙侍新,他此時毫不掩飾並且毫無顧忌的發著怒,而且沉鬱的眉間似乎讓人突然的能感覺到某種壓抑的情緒一般。 蕭辰意心下一跳,很快卻只覺趙侍新這人莫不是誤會了什麼?他難道以為她這是想在他不在的時候跑路了?他就這麼的容忍不了未來折磨不了她……? 她便想開口道:“我……” 長業此時卻不得不上前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道,“大人,長公主殿下……還請二位先在我等的護送下離開此處……!” 趙侍新捏住蕭辰意手腕的手收緊再緩慢的鬆開,蕭辰意只覺趙侍新似乎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了方才的情緒,他已回覆了往日的冷靜狀態,看眼前方正與殺手拼殺的侍從,沒看蕭辰意的道:“走。” 然後蕭辰意的手便被人給一把拉住了,在餘留侍衛的護衛下,眾人快速的往山頭的方向奔去。 在轉身離開之際,長業不經意的看了眼左側密林裡的某處,他似乎輕點了點頭,然後也毫不遲疑的掉頭往山頭的方向飛奔而去。 蕭辰意被人強硬的拉著奔逃,她很快反應過來,有些沒好氣的掙動著手腕道:“唉……趙侍新,他們要殺的人是你!我為什麼要跟著你一起逃命啊?!” 趙侍新回頭看她一眼,手握的越發緊,他冷道:“你以為你還能躲得掉?” 蕭辰意回頭看眼與後方殺手此時越拉越遠的距離,她想帶著她不是隻會更增加負擔,而且她本也就不用跟著逃命的,便依然掙動道:“趙侍新,你,你放手!那人剛剛不都沒想殺我的,現在這個距離,我覺得我可以自行……” 蕭辰意話未說完,趙侍新已將她給一把拉到了他面前,微微笑著,語氣卻極徹骨:“你讓我放手?” 似乎帶著抹殘忍的糾纏,他又接著道“蕭辰意,要死,我們也得一起死——” 蕭辰意:……?! 誰要跟他一起死啊……?! 蕭辰意被迫逃跑間,餘光不經意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在他們一行人側方几十米遠處的密林之中,蕭辰意微露驚喜,她看見華春那傻丫頭了! 只是現在她被迫跟著逃命,自沒必要將華春給拉進來,蕭辰意便努力的向華春使了個眼色,讓她小心的保護好自己就行,不要跟來,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但此時,她也無心再顧及了。 長業在後,注意到蕭辰意的視線,也朝密林中看了眼。 而等殺手也跟著往山頂躥去之時,密林中有一身影卻極迅速的掉頭,似乎是想往山下奔去。 但突然卻有兩個殺手攔在了那人面前,因他們方才可是看見了這人與方才那侍衛交換了眼色的。 長風被人阻了路,他嗤笑一聲,道:“兩位大哥要不要讓個路啊?” 兩個黑衣人卻不發一語,直接便朝著長風攻去,招招狠毒致命。 長風想著自己待會兒要做的事,玩笑的臉瞬間一收,殺意極強的迸發,便朝二人主動的掠身了過去。 須臾,長風背身收了長劍,側身看眼身後已沒了生息的兩具屍首,道一句,“不好意思,就你們兩個,還殺不了我。” 華春沒想到她出去解決一下三急,回來便會遇見這樣的情況,長公主殿下讓她不要跟上去,那她……應該就只能回去向陛下通報了,這麼想著,華春剛準備離開,轉身的瞬間卻突然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她想反應,卻已然來不及了,頸間一痛,華春便往後倒下,身後一隻粗壯的手臂接住了她。 ※※※※※※※※※※※※※※※※※※※※

月色迷濛。

景粹宮正殿外,羅老公公獨自在門外徘徊,不知一來二去的踱步了多少個來回,拂塵在臂彎裡左右換了多少次,終於聽見殿門輕啟的聲音,有人的身影迎著泠泠月光踏了出來。

羅海面上一喜,趕緊迎了上去,恭敬道:“陛下。”

蕭秦昭睨羅海一眼,有意思的道:“怎麼這樣一副表情,你莫不是在擔心著什麼?”

羅海一瞬斂目肅容很快卻又換上了平日的笑臉道:“哪有的事,只是這夜深了,奴婢想著陛下最近國事操勞,早些休息才有益聖體的康健才是。”

蕭秦昭勾唇,似笑非笑的看羅海一眼,“羅海,你以為你那點心思,朕還看不明白?”

說著,抬頭看眼空中月色,蕭秦昭又輕笑道:“……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朕自有分寸的,凡事都不可操之過急,不管是想做什麼事,亦或是,想要什麼人……朕都知道的……”

羅海聽他似乎意有所指,怔然一瞬,這才跟上了前方已往殿外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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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湮京城向南三十里路,一條寬闊上行的官道旁,此時,在右側方的一塊大石頭上,正靠坐著一位身著淺藍衣衫,身上裝飾樸素的年輕公子,公子面容清美,一側手臂上還挎著個包袱。

公子不時轉頭看眼空寂無人的四周,偶爾又垂首看看自己手心裡此時正捧著的什麼東西,一時長吁短嘆的。

“可惜啊,還真是可惜了……”

蕭辰意坐在大石上,看著手心裡因昨日路遇大雨,一時沒地方躲避,浸多了水便會腐壞掉而現在便已破爛不堪的易.容面具……惋惜不已。

不過想到自己無論如何還是成功的混出了城,蕭辰意嘴角就抿起了笑容,將破爛的面具收在懷裡,仰頭往後的躺倒在了面層還比較平滑的大石上。

瞳孔倒映著蔚藍的天空,蕭辰意嘴角那點自得的笑漸漸又撫平了下去。

眉心浮上絲隱憂,蕭辰意此時心裡念著,宮裡那位正帶著易.容面具裝扮成她的宮女可千萬別,這麼快就被秦昭給發現了呀……

可一定要按照她說的做啊。

想到此次她同華春二人無聲無息的出了京城,蕭辰意無不感謝離開前送了她四張易.容面具的謝玉京。

多虧有他相贈,以及他說的法子,蕭辰意才能捏出四張可用的易.容面具,得以成功的從秦昭和趙侍新兩人眼皮子底的監視下溜出城去,自由的到了此處。

誰也想不到她能這樣偷天換日的成功出京吧。

只是……華春這丫頭去荒野地裡應個急怎麼就這麼長時間的?

蕭辰意百無聊賴的又坐起了身,伸長了脖子的往周遭望去。

漸漸她卻聽見了某種有些嘈雜的聲音從山坡下遙遙傳來,凝神細聽,似乎是車馬行進的聲音。

離得越近,越能清楚的聽見馬車上掛著的鸞鈴叮鈴鈴作響的清靈樂聲。

蕭辰意引頸眺望,只見一隊人馬出現在了視野裡,打頭的是幾位身著幹練赭色勁裝騎著高頭大馬,並且還身帶佩刀的男人。

男人神色似乎是訓練有素的冰冷,而在幾個男人身後,則是一輛青蓬華蓋的駟轅馬車,繡著纏枝紋的暗綢車圍,低調而華貴。

愈近了前來,蕭辰意才發現原來馬車是被那群穿赭色勁衣的侍從給拱衛在中心的。

蕭辰意有些咋舌,也不知這又是哪位有身份的貴人,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截道上,竟還擺這樣大的排場。

轉眸看眼斜對面一塊幾近兩米高的簡易木牌,看見上方與先前入此道時瞧見的一相同路標,路標上那四個大字——“夙陽大道”,蕭辰意微微滿意,她此行去東南方向的漳州,荀老師所說的那梅林莊的路程已過了三分之一了。

蕭辰意側身百無聊賴的瞧著下方很快就要從她身旁經過的人馬,看著看著,沒想那車卻突然的停了下來,打頭的幾位侍從也拉動韁繩,扯過馬頭,讓馬兒停止了前行。

眾人視線似乎在梭巡著四周,面容突然的緊繃。

蕭辰意微狐疑,很快卻覺著有些冷,似有冷冽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蕭辰意打了個寒顫。

而在下方馬車旁的一行人自然也有同樣的感受,只是常年習武刀口舔血的他們才知,這突然而來的寒意,可不是什麼大自然的冷風,而是——

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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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濃重的殺氣。

此行護衛在內側的長業眉峰突然一凜,眸中劃過一絲暗芒,他湊到馬車旁,對車內的人低聲有些意味的道:“大人——”

車內人聲音平穩,瞭然的道:“嗯,來了是嗎。”

長業全力注意著周遭越來越逼人的殺氣,剛道完“大人請暫且安坐於車內。”就見不知從何處突然便破空而來了十幾只粗硬的長矛,直取馬車的方向!

但所幸在長矛觸到馬車前,都被環繞在車旁的人給劈刀斬下了。

之後又是連續的長矛攻擊,在眾人還在應付長矛之際,四周很快冒出了一群人數眾多的黑衣人,皆蒙著面,手上握著殺人不見血的利刃。

蕭辰意眼見兩方人馬廝殺了起來,完全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廝殺,一刀封喉,冷血無情的那種。

赭衣侍衛已死傷了好幾個,蕭辰意在上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此時正倒黴遭遇著什麼,她趕緊俯身蹲到了大石塊背後,以矮小的灌木叢盡力掩飾住自己的身形,雙手緊捂住嘴,驚恐的睜大雙眼看著下方。

手心裡很快便浸出了冷汗,胸腔內,心臟一次次清晰的緊縮跳動,是一種自然而生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蕭辰意在一旁看著簡直是心急如焚,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形勢,想清楚她現在到底該如何行動,才能不殃及池魚的順利脫身。

大略估計了一番自己此時所處的石塊位置與下方殺人現場的距離,蕭辰意無不沮喪的發現,實在是……有些太近了……

此時那群殺手應該是顧不上她,所以才會沒注意到她,但若是等他們將他們的目標物件給解決了,到時肯定就會發現她了,而且蕭辰意見下方情形,此時已是殺手佔了上風,那馬車一方的人馬若是不想想其他法子或是奔逃,就這麼硬碰硬的話,最終定會被那群殺手給完全的解決在這裡,等他們被解決了,到時候,那群殺手要解決的可能就是她蕭辰意了……

但蕭辰意突然又一想,這群殺手個個的都蒙面蒙的這麼嚴實,也不知誰是誰的,她一個純過路的,對這些人又沒有絲毫的威脅,他們幹嘛要費力氣來殺自己呢,想歸想,但蕭辰意權衡一番,還是決定,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於是她便輕手輕腳的貓著腰,繞過石頭一側,準備悄無聲息的跑路。

蕭辰意身前阻擋身影的石塊很大,側向放著,而她此時便已快走至石塊的最前方了,只要繞到了前方,她就更能以石塊和灌木從來做為遮掩,而不著痕跡的逃離現下這危險的地方。

沒料蕭辰意揹著身,卻突然敏銳的察覺到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拋了過來,重物落下,震得蕭辰意腳下四周的土地似乎都跟著顫了一顫,蕭辰意條件反射的便轉身看去,卻就見腳下躺著一具還帶著些許體溫的男人身體。

男人腹部被劃了很長的一條口子,脖子上也有一道劍痕,雖被男人一隻手捂著,卻還是正撲哧的往外噴濺著鮮血,男人的目光似乎是注視到了蕭辰意,他抬起了一隻手,在彌留之際,似是想求救,但很快卻身子抽搐幾下,口中嗆出一口血,就放下了手,眼珠大睜著的死去了。

蕭辰意在看見男人的第一眼時就控制不住本能的叫出了聲,聲音雖壓低了,但在這樣的環境中,一個突然出現的女聲卻還是尤為的刺耳,尤其是對於馬車上某位正挑開車簾,準備走下馬車的男人來說。

男人手扶著車廂門框,視線微眯,立時就往前方的發聲處看去,而此時蕭辰意也已微直起了身子,驚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視線驚懼的也看向了下方混亂的人馬。

下方不少人都朝她看了過來,不管是蒙著面的還是沒蒙的,只是很快那些人就收回了目光,沒心思再關注她,只除了一人之外。

被注視著,蕭辰意似乎也是身有所感,她視線落在了馬車上那位正扶著門框的白衣男子身上,等瞧清人臉的當時,蕭辰意就禁不住更睜大了眼,緊捂住嘴的手也不自主鬆了些開來。

怎麼會……怎麼會是……?!趙侍新?!

馬車上自見著女人之後,就保持著一個姿勢的男人,在看見女人的第一眼,似乎也微怔愣了一瞬,但視線很快卻就落在了女人左肩上正挎著的包袱上,再打量她一身裝束,男人目光深沉,不知為何,突然就身子一震,手緊捏著車框,用力到幾乎骨節發白。

長業看眼周遭越來越不利的形勢,他有些著急又疑惑的對著車門前的人道:“大人?”

長業的視線不由也隨著大人的視線看去,見到前方正驚慌失色的某個女人,長業也是驚愣在了原地,喃喃的道:“大人……這……怎麼會是長公主殿下……”

趙侍新冰冷的收回視線,一言不發的下了馬車,還倖存著的侍衛便立即將趙侍新給團團的圍在了中心,但眾人卻還是隻能一步步的被下方的殺手逼的往前方而去。

趙侍新被人群拱衛著,但他的視線此時卻一直牢牢的鎖在前方女人的身上,而蕭辰意現在卻根本是一團亂,她還有些陷在突然見到趙侍新的驚詫之中,她明明研究過趙侍新此行去建洲的路線的,她記得趙侍新該是前日就會經過此處的,所以她才會今日這麼放心大膽的走上這條路。

可是現在,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碰見趙侍新的……?!

蕭辰意搞不清楚,但很快也沒時間讓她去搞清楚了,因為又有兩人拼殺著到了蕭辰意的跟前,蕭辰意看著拼殺的二人連連後退,面上驚懼更甚。

趙侍新看著人,終是面色青黑的咬了咬牙根,對長業吩咐道,“你去把人帶過來。”

長業怔愣一瞬,見大人目之所向,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他立時領命的道:“遵命,大人。”

蕭辰意在後退之際,被追殺的侍衛已被殺手給砍了頭,那黑巾面紗上沾染了新鮮血色的殺手,盯了一眼蕭辰意,蕭辰意被他那一眼給看得毛骨悚然,幾乎腿軟的不能後退,但那殺手卻只是看了她這一眼,便抽刀轉身,似乎是……並不準備殺她。

蕭辰意剛鬆了口氣,卻就見殺手跟前突然飛身掠來了一人,有些熟悉的面孔,武力值極高,一劍徑直朝殺手扔了過去,殺手雖躲開了,但卻被男人突然近身,沒幾招就被抹了脖子。

那侍衛解決掉人之後很快就趕到了蕭辰意麵前,對她抱拳行了一禮,然後道一句,“長公主殿下,得罪了。”便單手圈住了她腰,將她飛身帶到了下方人群中央的一個男人面前。

一個此時只是盯著她,卻什麼話也不說,但蕭辰意無端卻總能感覺到似乎全身都在散發著某種暴戾氣息的男人。

蕭辰意看著突然近在咫尺的人,她終於頂不住面前人此時無聲的壓迫氣息道:“趙……趙侍新,你怎麼會在這裡的……?你不是前日便該走過這條路了嗎?而且這群人要殺的人竟是你?”

趙侍新視線又落在她肩上此時還牢牢護著的包袱上,他扯嘴角冰涼一笑:“原來你這是算好了在我離開時,才跑到哪裡去是嗎?”

蕭辰意確實是竭力的想避開了他,所以她便一時語塞的說不出話來。

趙侍新見她那樣,終於忍不住滿腔即將迸裂的怒氣,上前一步,緊捏住了蕭辰意的一側手腕,目光近乎兇狠的道:“蕭辰意,你這次又想這麼無聲無息的跑去哪?嗯?”

蕭辰意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趙侍新,他此時毫不掩飾並且毫無顧忌的發著怒,而且沉鬱的眉間似乎讓人突然的能感覺到某種壓抑的情緒一般。

蕭辰意心下一跳,很快卻只覺趙侍新這人莫不是誤會了什麼?他難道以為她這是想在他不在的時候跑路了?他就這麼的容忍不了未來折磨不了她……?

她便想開口道:“我……”

長業此時卻不得不上前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道,“大人,長公主殿下……還請二位先在我等的護送下離開此處……!”

趙侍新捏住蕭辰意手腕的手收緊再緩慢的鬆開,蕭辰意只覺趙侍新似乎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了方才的情緒,他已回覆了往日的冷靜狀態,看眼前方正與殺手拼殺的侍從,沒看蕭辰意的道:“走。”

然後蕭辰意的手便被人給一把拉住了,在餘留侍衛的護衛下,眾人快速的往山頭的方向奔去。

在轉身離開之際,長業不經意的看了眼左側密林裡的某處,他似乎輕點了點頭,然後也毫不遲疑的掉頭往山頭的方向飛奔而去。

蕭辰意被人強硬的拉著奔逃,她很快反應過來,有些沒好氣的掙動著手腕道:“唉……趙侍新,他們要殺的人是你!我為什麼要跟著你一起逃命啊?!”

趙侍新回頭看她一眼,手握的越發緊,他冷道:“你以為你還能躲得掉?”

蕭辰意回頭看眼與後方殺手此時越拉越遠的距離,她想帶著她不是隻會更增加負擔,而且她本也就不用跟著逃命的,便依然掙動道:“趙侍新,你,你放手!那人剛剛不都沒想殺我的,現在這個距離,我覺得我可以自行……”

蕭辰意話未說完,趙侍新已將她給一把拉到了他面前,微微笑著,語氣卻極徹骨:“你讓我放手?”

似乎帶著抹殘忍的糾纏,他又接著道“蕭辰意,要死,我們也得一起死——”

蕭辰意:……?!

誰要跟他一起死啊……?!

蕭辰意被迫逃跑間,餘光不經意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在他們一行人側方几十米遠處的密林之中,蕭辰意微露驚喜,她看見華春那傻丫頭了!

只是現在她被迫跟著逃命,自沒必要將華春給拉進來,蕭辰意便努力的向華春使了個眼色,讓她小心的保護好自己就行,不要跟來,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但此時,她也無心再顧及了。

長業在後,注意到蕭辰意的視線,也朝密林中看了眼。

而等殺手也跟著往山頂躥去之時,密林中有一身影卻極迅速的掉頭,似乎是想往山下奔去。

但突然卻有兩個殺手攔在了那人面前,因他們方才可是看見了這人與方才那侍衛交換了眼色的。

長風被人阻了路,他嗤笑一聲,道:“兩位大哥要不要讓個路啊?”

兩個黑衣人卻不發一語,直接便朝著長風攻去,招招狠毒致命。

長風想著自己待會兒要做的事,玩笑的臉瞬間一收,殺意極強的迸發,便朝二人主動的掠身了過去。

須臾,長風背身收了長劍,側身看眼身後已沒了生息的兩具屍首,道一句,“不好意思,就你們兩個,還殺不了我。”

華春沒想到她出去解決一下三急,回來便會遇見這樣的情況,長公主殿下讓她不要跟上去,那她……應該就只能回去向陛下通報了,這麼想著,華春剛準備離開,轉身的瞬間卻突然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她想反應,卻已然來不及了,頸間一痛,華春便往後倒下,身後一隻粗壯的手臂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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