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5,446·2026/5/11

一路沿坡上行,蕭辰意的手都被身旁人給攥的緊緊的,半點也讓她掙脫不得,而且現在這情況…… 一開始蕭辰意被人給抓著走時,當時前方正好便是一個可暫時遮掩的彎道處,蕭辰意便覺著若是趙侍新能立即的放了她,與那群殺手隔著那樣的距離,她還是有希望能置身事外的,但現下……跟著這人卻已逃了這麼一段路了,身後那群殺手也縮短了距離,緊緊的追了上來,此時要再想置身事外,應該就不太可能了…… 所以蕭辰意便只能認命的跟著趙侍新一同被人追殺。 很快到了一處官道兩側皆有一條小道通往林間的岔路口,因著形勢,長業立即不假思索的向趙侍新請示道讓他們先行往一條小道上行,而他則帶著幾人在此處斷後阻攔那群人,順便再擾亂他們的判斷,為兩人爭取時間和機會。 趙侍新眉微蹙,很快卻看著人道了聲好,離開前又對人道了一句“小心。”便拉著蕭辰意在另外幾人的護衛下,往官道右側的小道而去。 長業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直至再看不見才收回了目光,持劍,劍尖垂地的冷眼看著即將近前來的眾多黑衣殺手。 行在小道上,左右都是高高的密林,起初還能隱隱聽見刀劍相接的碰擊聲,但現在卻已許久都沒聽見聲音了,蕭辰意抽空往回看了眼,並未發現一丁點黑衣人的身影,一直惴惴不安,七上八下的心才終於是沉沉的落了下去,蕭辰意長長的撥出了口氣。 光線微晃,林間日影稀薄,陰影一處接著一處的灑落,偶爾風一吹便樹影婆娑,猶如鬼魅般在盯著人笑。 蕭辰意不太適應這樣的地方,所幸望眼前方,眸中突然光亮大盛,似乎是一出口處。 嘴角剛準備浮起點笑,沒料脊背卻突然本能的爬上了股子戰慄,蕭辰意條件反射的往後看去,卻只見身後銀光一閃,有長劍勢如破竹的直直便向趙侍新的後心而去,蕭辰意已驚愣的發不出聲音,所幸長劍在要近前來時,被兩人身後的侍衛給斬落了。 長劍雖被斬落,但伴隨著長劍而來的,自然就是渾身殺意的黑衣人了。 蕭辰意看著身後這群突然迅疾追上來的黑衣殺手,這才驚撥出了聲。 趙侍新也回頭看了眼。 黑衣人的數量此時雖也比開始減了不少,但總人數還是要比他們現在的人要多上三分之一,蕭辰意便看向趙侍新,低喊了他一聲名字,想問他怎麼辦的意思。 趙侍新卻只是一言不發的拉著她跑出了密林。 出了林子之後,小道變成了大道,更寬敞了,周邊也比在林子裡荒蕪了些,只零星生長著雜亂又矮小的灌木叢。 往上又是一個右轉的坡道,身後的黑衣人追得越來越緊。 快轉過彎道時,蕭辰意不知為何總有股不祥之感,等又走過一段,望眼前方開闊的平地,蕭辰意總算知曉,她為何方才會有不祥的預感了,因為前方,平闊開敞的場地邊緣,竟已無路,而是毫無遮擋的懸崖了! 蕭辰意便不自主抓緊了趙侍新的手,手心有些發涼的道:“趙……趙侍新,前方沒路了……” “前方是懸崖了怎麼辦……?” 趙侍新感覺到身旁女人兩隻手緊緊抓在自己的一側手上,再看人面上有些驚惶的神色,他一瞬微蹙眉,視線掠過懸崖處,半晌才又注視向黑衣人方向,眉卻已緩緩舒展了開來目不斜視的淡聲道:“……就這麼怕死?” 蕭辰意見趙侍新現在還有心思嘲諷她,她簡直是隻能佩服。 一想到自己是被這男人給強硬綁到了一條船上的,蕭辰意就氣不打一處來,她也道:“怎麼不怕死,我可是惜命得很的!” 沒料趙侍新卻道:“我知道。” 蕭辰意瞪趙侍新一眼,是啊,他當然知道了,所以他才會故意將她給拉進這樣的危險境地中來的吧……! 心頭浮上怒意,倒一時短時間的將恐懼給壓了下去,蕭辰意的手依然被人給緊握著,她還是在兩人身邊的護衛幾乎已死的所剩無幾,越來越被逼迫著已快走至懸崖邊時,心頭的恐懼才又佔了上風。 蕭辰意望眼近在咫尺的崖邊,幾乎想哭出來,聲音都有些顫抖的對趙侍新又道:“……怎……怎麼辦啊,趙侍新,我們這下要怎麼辦……?!” 那群黑衣人一看就不是想抓活口,而是想直接殺人滅口的,所以他們現在這就算是前無活路,後也無退路了吧,倒是陷入了絕境。 他們身邊的護衛已被殺光了,黑衣人持著正滴著血的劍,步步緊逼,趙侍新聽見蕭辰意的話,卻只是拉著她退到了崖邊,然後又拉著她轉身面向了懸崖,意有所指的淡淡道:“還能有什麼辦法。” 蕭辰意見他看向懸崖下的視線,她突然似乎理解了趙侍新的意思,立時便瞳孔大睜,驚恐的道:“趙侍新,你……你瘋了嗎……?” 再望眼下方深不見底的崖下,蕭辰意不得不後退了一步,從這裡跳下去,豈不得粉身碎骨? 身後腳步聲輕,但蕭辰意卻知那群人很快就會上前來抹他們的脖子了,蕭辰意真的要哭出來了,她又回到這世界上,可不是來這麼慘死一遭的啊…… 趙侍新感覺到自己手心裡有些顫抖的手,他看蕭辰意一眼,視線又移向了崖邊,眼神冷冽,卻突然似乎就有點猶豫。 但身後已傳來了風聲,那群殺手朝二人舉劍刺了過來,蕭辰意驚懼的低呼一聲,趙侍新眉心一跳,狠了心,突然便拉著蕭辰意往崖邊縱身的跳了下去! 蕭辰意怔愣一瞬,感受到腳下已失了重心,身體也直直的下墜,耳邊都是猙獰的風聲,她眼一閉,更加驚恐的大叫出了聲,“啊啊啊啊啊……” 天吶……她要死了,她就要這麼死了,要這麼悽慘的死去了…… 趙侍新這人果真是,讓她要死一起死了……! 縱身下跳之後,在無比的驚惶中,蕭辰意只覺突然有個身體轉到了她下方位置,然後便緊緊的抱住了她,她的臉完全陷入了男人懷裡,溫溫熱熱的,然後蕭辰意就聽耳邊有個沉穩的聲音,被風吹散,很輕但又似乎擲地千鈞的兩個字——“別怕。” 崖下從岩石縫裡不時延伸出了些奇形怪狀的枝幹,常年的青翠覆綠,生命力頑強且還堅韌不已,而此時某幾處樹幹上,突然卻黑霧凝繞,這凝成的霧樣似人非人,悠忽又瞧不見,也不知是速度太快還是怎的,竟讓人如見鬼魅一般。 而此時半空中直直墜下了兩個相擁的身影,那黑霧踏著崖間枝幹,如離弦的箭般迎了上去。 崖邊二人跳下去之後,為首的黑衣人雖微有懊惱,但腳踩在崖邊的一塊石上,定定望著下方,黑衣人眼一眯,冷冷的道:“從這裡跳下去,多半也屍骨無存了……” 話音一轉,他又道:“不過,我們還是得,死要見屍。” 他轉頭對人吩咐道:“兩人去覆命,其餘人——立即下山確認目標物件的生死……!” 身後黑衣人齊齊應了聲“是”,便往崖下的方向奔去。 -------------------------- 蕭辰意醒來時,天已經全黑了,她自噩夢中驚醒,驚呼聲嚇得密林中倚枝而憩的鳥兒們惶惶的振翅飛起。 黑暗中,蕭辰意的眼睛還不大適應,她動了動,發現自己此時正靠著一棵大樹粗壯的樹幹,噩夢中令人渾身肌肉都恐懼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之中,蕭辰意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許久才突然驚覺自己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心也還在手心裡跳動著……? 蕭辰意忍不住喃喃自語,“我……我還沒死?” 怔忡間,有腳步聲踩著枯木枝幹到了她身旁,一個陰影居高臨下的打在她身上,頭頂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夜間更添了幾分低沉,那聲音道:“清醒了?醒了就準備離開了。” 蕭辰意抬頭望去,見那人垂首看著她,她瞧不太清他的面容,但這身形、聲音和裝束,蕭辰意卻是無比熟悉的,她便驚奇的道:“趙侍新,你……我……我們怎麼會……” 一:華,獨,家.整'理 她實在是不可置信,他們怎會還活著的,而且還沒缺胳膊少腿的好好活著。 說著蕭辰意便扶著樹幹想站起身,但昏迷了太久,何況她方才還一直這麼坐著,腦子便有些暈,踉蹌著就要往前撲倒了去。 一隻手臂及時伸出攔在了她面前,蕭辰意的手半扶著那手臂,直起了身,看著面前人,她又問道:“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趙侍新看人一眼,見她已站直了身子,便收回了手,低沉的聲音沒什麼情緒的道:“沒死不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還打聽那麼多幹什麼。 蕭辰意:“……” 說完,男人便轉身往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好幾步出去,才背身對著她道:“還不走?那些人沒見到我們的屍首不會善罷甘休的,沒時間在此處耽擱了。” 蕭辰意雖覺著好像有些怪怪的,但為了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小命,她還是緊緊的跟了上去。 只是偶爾常常有些跟不上。 前面的人也不會怎麼等她,冰冷無情的緊。 蕭辰意跟在人身後,腦子終於越來越清醒,迎著慘白的月光,她漸漸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趙侍新在前方開路,似乎一直都是用的一隻手,他的右手,根本就沒怎麼動過,好像一直就沒抬起來過,蕭辰意又瞧他右手的衣袖上,好像有點點刺目的鮮紅,她立時便上前一步問道:“趙侍新你,你的右手怎麼了?受傷了……?” 趙侍新終於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她,視線落在她臉上,依然垂著手淡道:“嗯,被劃傷了。” 蕭辰意想著應是在她醒來之前在某處劃傷的,也可能是在跳崖的時候? 雖不知兩人到底是怎麼從那麼高的崖上活下來的,但此時只他們兩人還能相互看著作伴,方才趙侍新也等著她醒來才開始行路的,倒沒丟下她一個人在這裡,蕭辰意突然就覺得兩人現下這情況好像怎麼看怎麼詭異,怎麼看,怎麼有些奇怪,趙侍新將她拉進這樣的危險境地之中,果真到了關鍵時刻卻又寬慰她不要害怕,蕭辰意恍惚還能記起昏迷前的最後一刻,耳邊似乎聽見了的聲音,她直到現在都有些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幻聽了…… 而方才她昏迷不醒著,對周遭情況什麼也不知,而趙侍新既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到了這節骨眼上,他若是同之前將她拉進危險中一樣有對她不利的打算,本可直接一走了之的,但他卻又沒有,所以蕭辰意覺著自己常常實在是摸不透趙侍新這偶爾的心思,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過現在……她只知,若是趙侍新突然有了什麼事,她一個人恐怕不太好應付接下來的情況。 蕭辰意便道:“我看看傷口。” 趙侍新半晌道:“不用。” 蕭辰意卻已上前主動撩起了他垂下的袍袖,便見手臂處已被自行的處理過,纏上了層層的布條,只是打結處似乎很有些為難,蕭辰意便湊近雙手解開了那處結,重新又打了一個。 趙侍新便只是這麼一言不發的站著,看著女人頭頂,神色不明。 蕭辰意很快鬆開了手,道:“行了。” 趙侍新便也直接轉身,又往前行。 一夜在林間穿行,兩人幾乎都沒怎麼休息,到了第二日,也依然趕路,期間只找了點野果來充飢果腹,只是所幸這一路還沒有人追上來找到他們。 時間一晃,又過了個白日,到了夜間,漆黑的夜空吞噬了大半的森然景緻。 整個密林裡,不知是什麼鳥的叫聲偶爾低鳴個幾聲,讓人覺著有些陰森森的。 一直不停的走了這許久,蕭辰意覺著自己已經快走不動了,看著前方距離越拉越遠的人影,她竭力快步往前,想開口叫人停下來休息會兒,沒料腳下剛準備加快腳步時,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跤,蕭辰意單膝跪地,身子矮了下去,頭頂卻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飛過,緊跟著前方便是一聲悶響,蕭辰意眼見著前方對著她的樹幹上,深深的刺入了一柄還泛著寒光的匕首。 聽見身後聲音,前方男人回過了頭來,就見女人正弓腰撐著地面,趙侍新的眉心微蹙。 蕭辰意回過神來,立時驚駭,又聽耳邊響過聲音,原來從後又飛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前方男人的身影而去,趙侍新似乎也看見了,但蕭辰意卻見他竟不閃也不躲,反而是還轉過了身來,堂而皇之的與那把飛來的匕首正面相對,蕭辰意瞳孔猛地緊縮,在匕首即將刺入男人胸膛的一瞬,她控制不住大聲的叫道:“趙侍新——!” 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並沒看她,而是目光直直的對上了那匕首,蕭辰意睜大的眼已經條件反射的想閉上,胸腔內的心也激烈的跳動,不知是驚的,懼的,還是怎樣的。 不過就那一瞬。 千鈞一髮之際,蕭辰意低頭狠狠的閉上了眼,卻沒聽見刀入骨肉的聲音,她忐忑的睜開眼,卻見前頭,趙侍新的面前,此時竟正突然的站了個全身黑衣,幾乎已與夜色融為了一體的黑影,黑影連手上都戴著黑色的手套,而此時那手就這麼直直的握著已快至趙侍新胸膛的匕首刃面,直接了當的截住了殺人的兇器。 那手套不知是由什麼材質做成的,在這樣的衝擊下竟也毫髮無傷。 蕭辰意完全的怔愣住,很快她只見那黑衣人轉過了頭來,能見一個側面,卻也是戴著張幾乎全黑的鬼面具,只一雙眼,黑洞洞的似乎是在注視著她身後的方向。 那黑影突然一閃,緊跟著便是一道悶哼聲,蕭辰意順著聲音往後看去,就見黑影身前有個蒙面的黑衣人捂著脖子的倒了下去,而那戴著黑鬼面具的人卻還保持著以方才那把匕首利落割人脖子的姿勢。 林間風捲落葉,四周又緩緩現出了四道同樣的黑影,藉著月光,時隱時現的在林間閃逝,蕭辰意只聽又是幾道悶哼聲,然後便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漸漸這聲音又歸於平靜。 那五個戴著鬼面的黑影也四散著鬼魅般消失了,就彷彿方才所見只是蕭辰意的錯覺。 蕭辰意覺著自己腦子好像有點不太轉的過來了,她還保持著矮身的姿勢看向前方男人。 卻見趙侍新輕拂了拂衣袖,完全鎮定自若的模樣。 蕭辰意站起身,走到了趙侍新面前,趙侍新看著她近了前來,似乎知道她現在,立即就有什麼話想問。 “他們……”蕭辰意便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趙侍新看一眼林間,輕描淡寫的道:“你只需知道,沒有他們,你早死了。” 蕭辰意撇了撇嘴,反駁道:“那你不是一樣?” 趙侍新看她一眼,嘴角終於掛上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沒再說什麼,而是直接轉身,又往前走去。 蕭辰意見人這笑,她突然有點回味不過來,只因這男人這兩天對她都非常的冷漠,雖說他平時除了逼迫她時,會有不一樣的情緒以外,都是那副讓人瞧著就不太爽的平淡表情,這兩日似乎也跟平常相差無幾,但蕭辰意就是能感覺到還是不一樣的,這人待她很冷,比以往還要冷得多。 他幾乎很少主動跟她說話,常常當她不存在一般,但偶爾這男人這兩日卻又會以某種極為深邃又平靜的目光看向她,每每不知為何,都讓蕭辰意有股毛骨悚然之感。 就比如現在,兩人此時正相對著靠坐在樹下休息,中間隔了一方覆蓋著厚厚落葉的小空地。 此時趙侍新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背靠著樹幹,月光雖被遮擋住了,蕭辰意看不清趙侍新面上具體的神色,但她就是知道,他又那樣看她了。 因為那種眼神,讓蕭辰意特別的如芒在背,如針刺膚。 讓她竟有些莫名的害怕。 ※※※※※※※※※※※※※※※※※※※※

一路沿坡上行,蕭辰意的手都被身旁人給攥的緊緊的,半點也讓她掙脫不得,而且現在這情況……

一開始蕭辰意被人給抓著走時,當時前方正好便是一個可暫時遮掩的彎道處,蕭辰意便覺著若是趙侍新能立即的放了她,與那群殺手隔著那樣的距離,她還是有希望能置身事外的,但現下……跟著這人卻已逃了這麼一段路了,身後那群殺手也縮短了距離,緊緊的追了上來,此時要再想置身事外,應該就不太可能了……

所以蕭辰意便只能認命的跟著趙侍新一同被人追殺。

很快到了一處官道兩側皆有一條小道通往林間的岔路口,因著形勢,長業立即不假思索的向趙侍新請示道讓他們先行往一條小道上行,而他則帶著幾人在此處斷後阻攔那群人,順便再擾亂他們的判斷,為兩人爭取時間和機會。

趙侍新眉微蹙,很快卻看著人道了聲好,離開前又對人道了一句“小心。”便拉著蕭辰意在另外幾人的護衛下,往官道右側的小道而去。

長業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直至再看不見才收回了目光,持劍,劍尖垂地的冷眼看著即將近前來的眾多黑衣殺手。

行在小道上,左右都是高高的密林,起初還能隱隱聽見刀劍相接的碰擊聲,但現在卻已許久都沒聽見聲音了,蕭辰意抽空往回看了眼,並未發現一丁點黑衣人的身影,一直惴惴不安,七上八下的心才終於是沉沉的落了下去,蕭辰意長長的撥出了口氣。

光線微晃,林間日影稀薄,陰影一處接著一處的灑落,偶爾風一吹便樹影婆娑,猶如鬼魅般在盯著人笑。

蕭辰意不太適應這樣的地方,所幸望眼前方,眸中突然光亮大盛,似乎是一出口處。

嘴角剛準備浮起點笑,沒料脊背卻突然本能的爬上了股子戰慄,蕭辰意條件反射的往後看去,卻只見身後銀光一閃,有長劍勢如破竹的直直便向趙侍新的後心而去,蕭辰意已驚愣的發不出聲音,所幸長劍在要近前來時,被兩人身後的侍衛給斬落了。

長劍雖被斬落,但伴隨著長劍而來的,自然就是渾身殺意的黑衣人了。

蕭辰意看著身後這群突然迅疾追上來的黑衣殺手,這才驚撥出了聲。

趙侍新也回頭看了眼。

黑衣人的數量此時雖也比開始減了不少,但總人數還是要比他們現在的人要多上三分之一,蕭辰意便看向趙侍新,低喊了他一聲名字,想問他怎麼辦的意思。

趙侍新卻只是一言不發的拉著她跑出了密林。

出了林子之後,小道變成了大道,更寬敞了,周邊也比在林子裡荒蕪了些,只零星生長著雜亂又矮小的灌木叢。

往上又是一個右轉的坡道,身後的黑衣人追得越來越緊。

快轉過彎道時,蕭辰意不知為何總有股不祥之感,等又走過一段,望眼前方開闊的平地,蕭辰意總算知曉,她為何方才會有不祥的預感了,因為前方,平闊開敞的場地邊緣,竟已無路,而是毫無遮擋的懸崖了!

蕭辰意便不自主抓緊了趙侍新的手,手心有些發涼的道:“趙……趙侍新,前方沒路了……”

“前方是懸崖了怎麼辦……?”

趙侍新感覺到身旁女人兩隻手緊緊抓在自己的一側手上,再看人面上有些驚惶的神色,他一瞬微蹙眉,視線掠過懸崖處,半晌才又注視向黑衣人方向,眉卻已緩緩舒展了開來目不斜視的淡聲道:“……就這麼怕死?”

蕭辰意見趙侍新現在還有心思嘲諷她,她簡直是隻能佩服。

一想到自己是被這男人給強硬綁到了一條船上的,蕭辰意就氣不打一處來,她也道:“怎麼不怕死,我可是惜命得很的!”

沒料趙侍新卻道:“我知道。”

蕭辰意瞪趙侍新一眼,是啊,他當然知道了,所以他才會故意將她給拉進這樣的危險境地中來的吧……!

心頭浮上怒意,倒一時短時間的將恐懼給壓了下去,蕭辰意的手依然被人給緊握著,她還是在兩人身邊的護衛幾乎已死的所剩無幾,越來越被逼迫著已快走至懸崖邊時,心頭的恐懼才又佔了上風。

蕭辰意望眼近在咫尺的崖邊,幾乎想哭出來,聲音都有些顫抖的對趙侍新又道:“……怎……怎麼辦啊,趙侍新,我們這下要怎麼辦……?!”

那群黑衣人一看就不是想抓活口,而是想直接殺人滅口的,所以他們現在這就算是前無活路,後也無退路了吧,倒是陷入了絕境。

他們身邊的護衛已被殺光了,黑衣人持著正滴著血的劍,步步緊逼,趙侍新聽見蕭辰意的話,卻只是拉著她退到了崖邊,然後又拉著她轉身面向了懸崖,意有所指的淡淡道:“還能有什麼辦法。”

蕭辰意見他看向懸崖下的視線,她突然似乎理解了趙侍新的意思,立時便瞳孔大睜,驚恐的道:“趙侍新,你……你瘋了嗎……?”

再望眼下方深不見底的崖下,蕭辰意不得不後退了一步,從這裡跳下去,豈不得粉身碎骨?

身後腳步聲輕,但蕭辰意卻知那群人很快就會上前來抹他們的脖子了,蕭辰意真的要哭出來了,她又回到這世界上,可不是來這麼慘死一遭的啊……

趙侍新感覺到自己手心裡有些顫抖的手,他看蕭辰意一眼,視線又移向了崖邊,眼神冷冽,卻突然似乎就有點猶豫。

但身後已傳來了風聲,那群殺手朝二人舉劍刺了過來,蕭辰意驚懼的低呼一聲,趙侍新眉心一跳,狠了心,突然便拉著蕭辰意往崖邊縱身的跳了下去!

蕭辰意怔愣一瞬,感受到腳下已失了重心,身體也直直的下墜,耳邊都是猙獰的風聲,她眼一閉,更加驚恐的大叫出了聲,“啊啊啊啊啊……”

天吶……她要死了,她就要這麼死了,要這麼悽慘的死去了……

趙侍新這人果真是,讓她要死一起死了……!

縱身下跳之後,在無比的驚惶中,蕭辰意只覺突然有個身體轉到了她下方位置,然後便緊緊的抱住了她,她的臉完全陷入了男人懷裡,溫溫熱熱的,然後蕭辰意就聽耳邊有個沉穩的聲音,被風吹散,很輕但又似乎擲地千鈞的兩個字——“別怕。”

崖下從岩石縫裡不時延伸出了些奇形怪狀的枝幹,常年的青翠覆綠,生命力頑強且還堅韌不已,而此時某幾處樹幹上,突然卻黑霧凝繞,這凝成的霧樣似人非人,悠忽又瞧不見,也不知是速度太快還是怎的,竟讓人如見鬼魅一般。

而此時半空中直直墜下了兩個相擁的身影,那黑霧踏著崖間枝幹,如離弦的箭般迎了上去。

崖邊二人跳下去之後,為首的黑衣人雖微有懊惱,但腳踩在崖邊的一塊石上,定定望著下方,黑衣人眼一眯,冷冷的道:“從這裡跳下去,多半也屍骨無存了……”

話音一轉,他又道:“不過,我們還是得,死要見屍。”

他轉頭對人吩咐道:“兩人去覆命,其餘人——立即下山確認目標物件的生死……!”

身後黑衣人齊齊應了聲“是”,便往崖下的方向奔去。

--------------------------

蕭辰意醒來時,天已經全黑了,她自噩夢中驚醒,驚呼聲嚇得密林中倚枝而憩的鳥兒們惶惶的振翅飛起。

黑暗中,蕭辰意的眼睛還不大適應,她動了動,發現自己此時正靠著一棵大樹粗壯的樹幹,噩夢中令人渾身肌肉都恐懼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之中,蕭辰意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許久才突然驚覺自己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心也還在手心裡跳動著……?

蕭辰意忍不住喃喃自語,“我……我還沒死?”

怔忡間,有腳步聲踩著枯木枝幹到了她身旁,一個陰影居高臨下的打在她身上,頭頂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夜間更添了幾分低沉,那聲音道:“清醒了?醒了就準備離開了。”

蕭辰意抬頭望去,見那人垂首看著她,她瞧不太清他的面容,但這身形、聲音和裝束,蕭辰意卻是無比熟悉的,她便驚奇的道:“趙侍新,你……我……我們怎麼會……”

一:華,獨,家.整'理

她實在是不可置信,他們怎會還活著的,而且還沒缺胳膊少腿的好好活著。

說著蕭辰意便扶著樹幹想站起身,但昏迷了太久,何況她方才還一直這麼坐著,腦子便有些暈,踉蹌著就要往前撲倒了去。

一隻手臂及時伸出攔在了她面前,蕭辰意的手半扶著那手臂,直起了身,看著面前人,她又問道:“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趙侍新看人一眼,見她已站直了身子,便收回了手,低沉的聲音沒什麼情緒的道:“沒死不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還打聽那麼多幹什麼。

蕭辰意:“……”

說完,男人便轉身往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好幾步出去,才背身對著她道:“還不走?那些人沒見到我們的屍首不會善罷甘休的,沒時間在此處耽擱了。”

蕭辰意雖覺著好像有些怪怪的,但為了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小命,她還是緊緊的跟了上去。

只是偶爾常常有些跟不上。

前面的人也不會怎麼等她,冰冷無情的緊。

蕭辰意跟在人身後,腦子終於越來越清醒,迎著慘白的月光,她漸漸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趙侍新在前方開路,似乎一直都是用的一隻手,他的右手,根本就沒怎麼動過,好像一直就沒抬起來過,蕭辰意又瞧他右手的衣袖上,好像有點點刺目的鮮紅,她立時便上前一步問道:“趙侍新你,你的右手怎麼了?受傷了……?”

趙侍新終於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她,視線落在她臉上,依然垂著手淡道:“嗯,被劃傷了。”

蕭辰意想著應是在她醒來之前在某處劃傷的,也可能是在跳崖的時候?

雖不知兩人到底是怎麼從那麼高的崖上活下來的,但此時只他們兩人還能相互看著作伴,方才趙侍新也等著她醒來才開始行路的,倒沒丟下她一個人在這裡,蕭辰意突然就覺得兩人現下這情況好像怎麼看怎麼詭異,怎麼看,怎麼有些奇怪,趙侍新將她拉進這樣的危險境地之中,果真到了關鍵時刻卻又寬慰她不要害怕,蕭辰意恍惚還能記起昏迷前的最後一刻,耳邊似乎聽見了的聲音,她直到現在都有些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幻聽了……

而方才她昏迷不醒著,對周遭情況什麼也不知,而趙侍新既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到了這節骨眼上,他若是同之前將她拉進危險中一樣有對她不利的打算,本可直接一走了之的,但他卻又沒有,所以蕭辰意覺著自己常常實在是摸不透趙侍新這偶爾的心思,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過現在……她只知,若是趙侍新突然有了什麼事,她一個人恐怕不太好應付接下來的情況。

蕭辰意便道:“我看看傷口。”

趙侍新半晌道:“不用。”

蕭辰意卻已上前主動撩起了他垂下的袍袖,便見手臂處已被自行的處理過,纏上了層層的布條,只是打結處似乎很有些為難,蕭辰意便湊近雙手解開了那處結,重新又打了一個。

趙侍新便只是這麼一言不發的站著,看著女人頭頂,神色不明。

蕭辰意很快鬆開了手,道:“行了。”

趙侍新便也直接轉身,又往前行。

一夜在林間穿行,兩人幾乎都沒怎麼休息,到了第二日,也依然趕路,期間只找了點野果來充飢果腹,只是所幸這一路還沒有人追上來找到他們。

時間一晃,又過了個白日,到了夜間,漆黑的夜空吞噬了大半的森然景緻。

整個密林裡,不知是什麼鳥的叫聲偶爾低鳴個幾聲,讓人覺著有些陰森森的。

一直不停的走了這許久,蕭辰意覺著自己已經快走不動了,看著前方距離越拉越遠的人影,她竭力快步往前,想開口叫人停下來休息會兒,沒料腳下剛準備加快腳步時,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跤,蕭辰意單膝跪地,身子矮了下去,頭頂卻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飛過,緊跟著前方便是一聲悶響,蕭辰意眼見著前方對著她的樹幹上,深深的刺入了一柄還泛著寒光的匕首。

聽見身後聲音,前方男人回過了頭來,就見女人正弓腰撐著地面,趙侍新的眉心微蹙。

蕭辰意回過神來,立時驚駭,又聽耳邊響過聲音,原來從後又飛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前方男人的身影而去,趙侍新似乎也看見了,但蕭辰意卻見他竟不閃也不躲,反而是還轉過了身來,堂而皇之的與那把飛來的匕首正面相對,蕭辰意瞳孔猛地緊縮,在匕首即將刺入男人胸膛的一瞬,她控制不住大聲的叫道:“趙侍新——!”

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並沒看她,而是目光直直的對上了那匕首,蕭辰意睜大的眼已經條件反射的想閉上,胸腔內的心也激烈的跳動,不知是驚的,懼的,還是怎樣的。

不過就那一瞬。

千鈞一髮之際,蕭辰意低頭狠狠的閉上了眼,卻沒聽見刀入骨肉的聲音,她忐忑的睜開眼,卻見前頭,趙侍新的面前,此時竟正突然的站了個全身黑衣,幾乎已與夜色融為了一體的黑影,黑影連手上都戴著黑色的手套,而此時那手就這麼直直的握著已快至趙侍新胸膛的匕首刃面,直接了當的截住了殺人的兇器。

那手套不知是由什麼材質做成的,在這樣的衝擊下竟也毫髮無傷。

蕭辰意完全的怔愣住,很快她只見那黑衣人轉過了頭來,能見一個側面,卻也是戴著張幾乎全黑的鬼面具,只一雙眼,黑洞洞的似乎是在注視著她身後的方向。

那黑影突然一閃,緊跟著便是一道悶哼聲,蕭辰意順著聲音往後看去,就見黑影身前有個蒙面的黑衣人捂著脖子的倒了下去,而那戴著黑鬼面具的人卻還保持著以方才那把匕首利落割人脖子的姿勢。

林間風捲落葉,四周又緩緩現出了四道同樣的黑影,藉著月光,時隱時現的在林間閃逝,蕭辰意只聽又是幾道悶哼聲,然後便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漸漸這聲音又歸於平靜。

那五個戴著鬼面的黑影也四散著鬼魅般消失了,就彷彿方才所見只是蕭辰意的錯覺。

蕭辰意覺著自己腦子好像有點不太轉的過來了,她還保持著矮身的姿勢看向前方男人。

卻見趙侍新輕拂了拂衣袖,完全鎮定自若的模樣。

蕭辰意站起身,走到了趙侍新面前,趙侍新看著她近了前來,似乎知道她現在,立即就有什麼話想問。

“他們……”蕭辰意便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趙侍新看一眼林間,輕描淡寫的道:“你只需知道,沒有他們,你早死了。”

蕭辰意撇了撇嘴,反駁道:“那你不是一樣?”

趙侍新看她一眼,嘴角終於掛上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沒再說什麼,而是直接轉身,又往前走去。

蕭辰意見人這笑,她突然有點回味不過來,只因這男人這兩天對她都非常的冷漠,雖說他平時除了逼迫她時,會有不一樣的情緒以外,都是那副讓人瞧著就不太爽的平淡表情,這兩日似乎也跟平常相差無幾,但蕭辰意就是能感覺到還是不一樣的,這人待她很冷,比以往還要冷得多。

他幾乎很少主動跟她說話,常常當她不存在一般,但偶爾這男人這兩日卻又會以某種極為深邃又平靜的目光看向她,每每不知為何,都讓蕭辰意有股毛骨悚然之感。

就比如現在,兩人此時正相對著靠坐在樹下休息,中間隔了一方覆蓋著厚厚落葉的小空地。

此時趙侍新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背靠著樹幹,月光雖被遮擋住了,蕭辰意看不清趙侍新面上具體的神色,但她就是知道,他又那樣看她了。

因為那種眼神,讓蕭辰意特別的如芒在背,如針刺膚。

讓她竟有些莫名的害怕。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