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10,707·2026/5/11

夜色下,林間幽寂,蕭辰意頂著對面人此時那樣的目光簡直如坐針毯,她不知到底是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多想了還是怎樣,但為了擺脫現在這樣的情況,她便看著對面一直沉靜的人率先的開口道:“方才那五個戴面具的人看來是你一直以來的暗衛了。” 趙侍新微偏頭看向了別處,從胸腔裡淡淡“嗯”了一聲。 沒了那視線,蕭辰意本能的鬆了口氣。 想到之前跳崖的光景,她又瞭然的喃喃道:“那看來之前在崖邊的時候,也是他們救的了……” 趙侍新又轉眸看她一眼,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對那五人有些好奇,蕭辰意便又問道:“他們這麼厲害,那有名兒嗎?” 許久,趙侍新啟唇道:“影。” “影”?想了想這幾人出現時霧影飄忽的模樣,倒還挺合適的。 蕭辰意突然便想到了一個問題,若這五個如此厲害的暗衛一直都跟隨在趙侍新的身邊,而身手還卓絕到幾乎無人能發現,那……之前在山崖上時,以這五人的身手,她和趙侍新當時應該也可以不用這麼悲催跳崖的吧……? 怪不得她總覺得趙侍新當時好像並不太慌忙的樣子,而且……也怪不得,他會突然好意的……讓她“別怕”了。 蕭辰意覺著自己像是被人給逗耍了,她知道這人當時會如此行動定是有什麼謀劃的,但不管他有什麼謀劃,她卻是切切實實的被驚嚇到差點原地去世,蕭辰意抑制住一些即將發怒的情緒,刻意的道:“……那我們當時本不用跳崖的吧?” 趙侍新看向她,突然抿唇笑了笑,許久淡淡來一句,“嘗試一下一起死的感覺難道不行?” 蕭辰意:“……” 趙侍新這一句話,便將蕭辰意接下來想問的話全給堵了回去。 有那五個影的護衛,兩人在此處稍事安心的休息了幾個時辰,才又開始往影衛所引導的方向前進。 兩人起身往前後,負責斷後的一個影衛取出了從方才處理了的屍首身上得來的,應該是那群殺手獨有的某種用來做記號的東西,影衛在一顆樹下模仿那群殺手的記號樣式補上了方才被解決了的幾人還來不及做上的暗號,只是背道而馳的調整了方向。 ------------------ 湮京城內,好不容易平靜了幾日的朝堂之上,昨日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壞訊息給轟然的炸開了鍋。 宮中所派隨行護衛當朝那位趙大人去往建洲的一個侍衛竟拼著一口氣的回到宮中,通知訊息道,他們竟……竟在路途中遭遇了喬裝打扮的一群海盜的堵截,海盜人多勢眾,隨行的人只能護送趙大人往密林中奔逃,但那群殺手後來也追上去了,現在那位趙大人估計……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通知完這個訊息,那個侍衛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來得及再道一個“長”字,就這麼斷了氣。 京兆府尹趕緊將訊息呈報到了宮中,只是那侍衛最後說的那個字,府尹卻不知到底是何意思,便未提及。 得知訊息後,聖上震怒,群臣譁然。 皇帝陛下立即著人前往夙陽大道的事發地調查清楚具體情況,並且派人在周遭的林間尋找趙大人的訊息。 一天後,據調查結果,現場雖已被那群海盜給清理打掃乾淨了,但還是能找到屬於其的些許蛛絲馬跡。 看來那侍衛所言非虛,趙大人一行果然是在途中遭遇了海盜刺殺。 而海盜此次刺殺之舉自然與九琅島上此時正準備歸順朝廷的亂民有關了。 他們看來是想將這群亂民收歸己有,好壯大己之聲勢。 如今無論如何,不管生死,找到這位趙大人是要事,但安撫亂民卻更是一件急事,朝堂上便商議著由誰再頂上去到建洲處理好亂民之事。 只是突然發生了這樣的禍事再加上安撫亂民還是得需達到一定程度的官位,所以這兩天這麼一來二去的爭論著,卻也沒得出個合適的人選。 沒料這麼僵持了幾天,卻突然從建洲傳來了個令眾人大大鬆了口氣的好訊息,可能是因那群亂民也擔憂再與朝廷那般僵持下去,虎視眈眈的海盜定會忍不住開始奪人的行動,所以這群亂民扛不住壓力等不及京城的大員來到,便先被建洲的巡撫給招降了,據說那群亂民現已下了九琅山,不安定的危險因素可說是就這麼解決了。 亂民之事舒緩口氣之餘,卻有另一件事開始沉沉的墜在某些人的心頭。 朝堂上,這位一人之下,權柄滔天的趙大人如今仍然遠離京城生死未卜,宮城中一直以來遊走於暗處的湧潮終於開始準備露出其本質,亮出猙獰的獠牙了。 撲殺若是一開始,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尤其是在冰冷的利益權勢之中。 這夜,離宮城不遠處一條僻靜的深巷中,黑漆的大門,獸紋樣銜著門環的鋪首,是簡單而不起眼的門扉,而此時在這門扉之內的一間屋子中,夏焱是第二次來了。 只有他一個人,季晗被他留在了巷外。 現在在這間屋子裡,他的前方,有一面雖輕薄但大略也可掩人耳目的深紅紵紗,紵紗內隱隱綽綽的坐了個人影,在一張案几前。 人影的聲音似蒙了一層紙,不太聽得真切,卻也足夠夏焱聽清那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人這是第二次告訴他,讓他……去彈劾那位趙大人——趙侍新了。 他告訴他,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剷除掉此人,在他現下生死未卜的時候。 若是趙侍新福大未死得已回朝,那麼等他歸來之後估計就再也沒機會了,而且還會很快的反撲,將朝中與之敵對的人盡皆剷除。 那人問他已做了第一次,還要不要再做第二次。 是了,在此之前,昌平與保定兩處的巡撫被押解進京之後,他雖一早就有打算藉此題發揮針對那位趙大人,但給了他幫助,讓他能更有把握去做這件事的人卻是這人,這個突然找上他,而且還神神秘秘的年輕男人,但…… 夏焱看著隔簾內那人的身影,他心頭突然生了點想法,需要確認一下。 夏焱便道:“夏某看這位公子好像對朝堂上的一應事務都挺了解,那公子應該也知道,當今那位趙大人頗得聖上的信賴,所以上次聖上不就維護了他,派他出京去安撫亂民去了,只是突然遭遇了此事而已,公子讓夏某此次在這節骨眼上再次上疏彈劾,那兩個巡撫並未招認趙大人的名字……有沒有更進一步的證據且先不論,光是聖上對那位大人的信任,想扳倒他恐怕就很不容易了。” 隔簾在側窗溜進來的風下輕輕晃盪,內里人輕聲的笑了笑,他道:“夏大人,你以為此次的所有事情果真只是碰巧而已嗎?” 男子又接著道:“還有啊,當今陛下資歷雖屬實尚輕……但大人真以為如今陛下親政這麼幾年了,還能這麼甘願的受制於人?” “掣肘皇權的勢力,遲早有一天定會被傾覆的。” 夏焱聽這人說話的語氣以及他說的這話,他眼微眯,看來果然有些事是有人暗中安排的了。 而且看樣子很可能就是此人,那這人…… 他便又道:“公子好像對陛下還挺了解的?” 男子道:“應該只是比夏大人要更瞭解那麼一點而已。” “大人方才所說更近一步的證據,自是不必擔心,明日那供詞就不一樣了,如此,夏大人可還有疑慮?” 夏焱沉默,緩緩才道:“自古以來合作講究雙方的信任,夏某對公子姓甚名誰,是何種身份都不知,這恐怕不太利於相互間的合作吧。” 男人似乎又笑了笑,但卻突然聲音微沉的道:“夏大人只需知道我是站在大人這邊的就行了,明白了嗎。” 夏焱心下突然一動,此人方才那句話自有一股常年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嚴,他收回直直看向對面人影的視線,終於道:“夏某明白了。” 此次談話已說完,夏焱獨自走出了黑漆的大門,出了巷道,季晗見人終於從巷口出現,他慢步上前,兩人站在街邊的馬車前,夏焱將那人此次讓他做的事告訴了季晗。 季晗聽完綿長的道:““大人就如此的相信此人?” 夏焱視線望向前方,他低下聲音近乎喃喃道:“我只是覺得他有點像……” 季晗眼睫輕動,他道:“像誰?” 夏焱收回視線,漸漸卻搖了搖頭,“我只是隨便猜猜而已,回吧。” 季晗也沒再問什麼,只是目光深遠的看了看巷口,才隨同夏焱上了身旁那輛簡樸的馬車。 夏焱走出黑漆門之後不久,方才他離去的屋內不知從何處突然便閃現出了一個人影。 人影黑布蒙臉,身材魁梧,嗓音如刀滾在粗糲的石面,他微躬身,朝隔簾內的人略施簡禮,雖知曉簾內端坐的人大機率是個京中極有權勢的貴人,但那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只是江湖人,而且與這位年輕公子也只是簡單的主僱關係而已。 年輕公子也不在意他未全的禮儀,看著眼前脊背挺直的身影道:“怎麼樣?人找著了嗎,是死還是活?” 魁梧的黑衣人道:“正在搜尋中,現在還未得到明確的訊息,不過從那樣的懸崖上摔下去,生還的機率對於普通人來說……” 自然可以說是幾乎沒有的。 話未說盡,年輕公子卻也知他是什麼意思,但他卻還是道:“不可大意,我要的結果是看見那人的屍首。” 黑衣人應諾一聲,卻一時沒像以往那樣突然離開。 年輕公子挑唇問道:“還有話說?” 男子想著前兩日彙報訊息時他手下的人應該忽略了的一件事,畢竟他們此次的目標只是那位趙大人而已,便又簡短的道:“對了,此次同那位趙大人一起跳下懸崖的還有個女人。” “我們並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 說完沒再給人回應的時間,男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內。 年輕男子身邊似乎有人對那男子的舉止十分不滿,在男子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幾句。 年輕公子卻喃喃念道:“女子?莫不成是那位沈小姐……?” 他立時便吩咐道:“派人下去查查,那位沈小姐此時可在趙府中。” 有人在他身邊輕聲應了聲是。 第二日,朝會剛開始沒多久,夏焱便跪伏在聖上的金階前,細數當朝次輔那位趙大人的七大罪狀,除了專權亂政,結黨營私,箝制言官,恣行俞剩之外,更以此次昌平保定兩城民亂為重點,劾其蔽塞聖衝,罔顧人命,以權謀私。 群臣又是譁然。 聖上見夏焱又咬住人不放,本是大怒,沒想夏焱此次卻呈上了一份直指趙侍新的證詞,大理寺說是在牢中的兩人想明白了重新供出的證詞。 這次金階上的皇帝陛下微微的有些沉默了。 支援夏焱的人越來越多,支援趙侍新的人也在據理力爭著。 陛下依然沉默以對,但朝堂上夏焱一派卻步步緊逼,形勢如今,便就有些嚴峻了。 這夜,天已黑盡。 此時,在刑部侍郎唐禮的書房內,蔣正正靠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端起僕童沏來的茶,似乎胸中有鬱氣的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下去,但其中憂悶此時卻還是不得紓解。 蔣正擱下茶杯,見屋中端坐於書案前的人依然如常般鎮定,他道:“如今朝中三派分立,夏焱那廝像只咬人的惡狗般緊咬住不放,陛下此時雖還沒反應,但這樣下去,遲早得壞事,中立派中咱們的人你準備什麼時候讓他們也來出把力?” 唐禮整理著書卷,他道:“你忘了大人在出事那日派人給我們送來的話了?再等等,等朝中那些隱藏的更深的人走到檯面上來了再說。” 蔣正鼓了鼓腮幫子,“知道嘛,但是……” 如今這形勢,大人又遲遲不歸,也不知到底有沒有安全下來的,他不得擔心嘛…… 想到此處,蔣正又擔憂的道:“你說,大人何必這樣……萬一……” “是吧,萬一……” 丟了性命了呢。 唐禮緊了緊眉,麵皮抽動幾下,他道:“蔣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我們只需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待大人平安歸來即可。” 蔣正看了眼牆邊燃著的燈燭,他半晌道:“希望大人能早日平安無事的歸來吧。” “等大人回來後,這事情應該就有得玩了。”瞳中倒映著火焰,隱隱可見期待已久的興奮。 ------------------ 自前幾日晚,那撥黑衣人被五影解決之後,這幾日,兩人在林間只再遇見過一次尋上來的殺手,最近兩日蕭辰意的心下雖沒一開始那般恐懼害怕了,卻還是安定不下來,只想著趕緊離開這樣危險重重的地方才好。 但不知為何,蕭辰意總覺著趙侍新好像是刻意的在此林間耽擱…… 於是她便這樣問他,但人卻也不搭理她的。 蕭辰意便只能默默的又這麼跟著人往前。 反正趙侍新若是有打算,那他在這林子間死不了,她肯定也就死不了的吧。 兩人這幾日雖沒再那麼急的行路,但有件尷尬的事,蕭辰意卻忍得很是難受,畢竟這麼好幾日逃命,兩人現下早就不大體面了,不過仔細一看,好像又只有她蕭辰意不太體面而已…… 反正趙侍新瞧起來還是人模狗樣,光風霽月的。 蕭辰意現下只盼著能早日離開這鬼地方,她已經不著急去那梅林了,她現在只想回到她的公主府中,好好的泡個熱水溫泉,再山珍海味的大吃一頓,最後再美美的睡上一覺,撫慰一下她此時已快枯萎的心靈。 於是,蕭辰意別的話不說,只每天問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平安的回去。 趙侍新連著兩日不搭理她,到了第三日晚的某個時候,他終於像是掌握著萬千生靈的主神一般開了金口的道他的人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蕭辰意猜想趙侍新的意思應該就是,等某個時機一到,他的大部隊護衛到來,兩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安全了,而不必在這林子裡一直繞圈子了吧。 蕭辰意便一直期待著趙侍新所說的他的人到來。 這麼期待著,這日晚,月光澄圓,銀輝如練,山腳下,一處樹木略顯稀疏的地方,兩人眼前乍然出現了一間沒有光亮孤孤單單的低矮石屋,而在石屋北面竟還有個長寬約五六丈的自然溫泉水池。 蕭辰意簡直是驚喜不已,光是遠遠見著她就已恨不得撲過去了,但趙侍新卻冷靜得很,只是在密林中遠遠的看著不動。 過了一會兒,等一個暗衛突然出現在趙侍新面前,朝他躬身拱手,尊敬的點了點頭,蕭辰意才見趙侍新提步往石屋的方向走去,她便也趕緊高興的跟了上去。 推門走進石屋,內裡看來雖荒廢了,但還不至髒亂到讓人無處落腳,反而還算得簡潔,想來這屋子裡的主人離開也不算太久。 屋中北面有一張鋪了草蓆的木床,其餘傢俱便就只剩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了。 房內一側的牆壁旁整整齊齊的堆了好幾捆柴火。 草草看了眼屋內之後,蕭辰意便迫不及待的去到石屋北面的溫泉水池旁。 大略看了眼周遭,蕭辰意想此處應該是地殼內岩漿活動而正好形成的一個天然溫泉池,池邊都是粗糲的大石,邊緣只有少許地方還比較平滑,想來也是此屋主人享受該溫泉時常常倚靠的地方。 蹲身下去,手探入還在咕嚕咕嚕冒著泡的水中,溫暖到有些燙人的感覺從手心傳遞至整個大腦頭皮,蕭辰意還未下水便已經舒服的想喟嘆了,更何況這水在月光下也清澈的可人。 蕭辰意捨不得將手收回,但想到若要真的想好好享受一番,還是得先去找趙侍新確認一件事才行,她便又回到了石屋內,此時趙侍新正站在屋中,見她進屋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便轉身沉默的看向了她。 最近幾日趙侍新已沒再像先前掉下懸崖那兩日偶爾會用一種莫名令人毛骨悚人的眼神看她了,他最近好像又恢復了正常,所以蕭辰意便越來越有膽子跟趙侍新正常的說話了。 她便支支吾吾的詢問趙侍新她現在能不能在屋後泡個溫泉,她知道他們現在依然沒有絕對的安全,但這幾日兩人夜間也還是能睡上幾個時辰的,所以,她簡短的梳洗一下應該也不礙事吧,而且她還得明確趙侍新的暗衛是不是真那麼的規矩聽話,同時也順帶警告趙侍新他最好也別亂來。 趙侍新聽了她話,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他視線在她身上上下的看了好幾眼,最後道:“你放心,他們對你沒那個興趣。” 嗓音沉了沉,他又道:“我現在對你——也沒那個興趣。” 說完便轉回了頭去。 蕭辰意得了這樣也算是承諾的話,她忍不住小小的激動了一把,便趕緊跑到了溫泉池邊,四周看了看,確定無人,才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褪了衣裳,下水靠到池邊,無不舒適的長嘆著。 但泡著泡著,一旁卻突然聽得聲音,她偏頭看見了同樣走到了此處的趙侍新。 此時他正站在溫泉水池旁,看了一會兒那溫泉水,突然便抬起一隻手開始解袍帶。 蕭辰意雙目圓睜,她立時矮下身子儘可能的縮到水裡,但水光實在是太清澈了,蕭辰意總覺著一眼看來還是能看見不少東西,她心裡有些慌,麵皮漲紅的道:“……趙侍新,你幹什麼?你怎麼可以就這麼下來……!” 趙侍新按在腰帶上的手微頓,無甚情緒的朝蕭辰意瞥去一眼,視線在蕭辰意肌膚周邊清澈的水面上多停留了幾秒,又接著解他的腰帶。 很快衣袍散開,內裡中衣也被男人優雅的解了開來,蕭辰意似乎已能瞧見男人平時一直覆在衣物下的緊實強健的胸肌,蕭辰意越來越緊張,不知道趙侍新突然又想跟她玩什麼,她便又想開口時,男人終於有些不耐的道:“這池子又不是你的,我為什麼不能來?” “你……” 眼見著人上面的衣物已經快解開完了,蕭辰意不得不轉過了臉去,想著自己大人有大量,禮讓傷患算了,但她突然腦中又靈光一閃,是啊,趙侍新可是傷患,有隻手臂可動不了的,他即使下了水又能對自己有什麼威脅? 蕭辰意這下便心寬了,她在水中挪到了一處大石塊後面,堪堪能遮住她的身子,便倚著大石也不著急起身了。 耳邊聽得下水聲,蕭辰意知曉趙侍新此時正在另一頭泡著,一開始她還能比較自如,但後來想著這人就在不遠處,蕭辰意還是摸著岸邊擱置的衣物,從大石後爬了起來,穿戴好了衣物。 等她站起身準備往石屋門前走去時,卻發現趙侍新竟也上了池邊,此時更已穿好了下衣,正在一隻手艱難的穿著上衣。 蕭辰意準備默不作聲的離開時,走過人面前,沒料那人卻突然叫住了她,“你過來一下。” “……”這意思一聽就知道是想叫她過去幹什麼了。 蕭辰意停住腳步,看向在她面前中衣已套進去了一隻手,正沉靜盯著她的男人,蕭辰意又看他那隻艱難抬起再使不上點其他力的另一隻手,想了想,還是走到了人面前。 視線儘量避開男人此時半露著的胸膛,但剛泡了溫泉後,男人身體氣溫升高,身上從肌膚中鑽出來的熱氣似乎一股腦的往蕭辰意的面上撲來,依然是這男人身上平日能嗅到的味道,微微好像更淡了些,但無端似乎卻有點招人了。 蕭辰意小心幫人穿衣的空隙,又後退一步更遠離了些,沒想男人卻自作主張的朝她靠近了一步。 蕭辰意剛想讓人別動時,趙侍新垂首看著因泡泉後面頰還帶著淺淺紅暈的女人,他突然主動問了句:“你這次又是想去哪?” 突然的開口差點嚇蕭辰意一跳,她不知趙侍新前幾日都沒問她什麼,這時候突然這麼毫無預警的問她一句是怎麼想的。 腦子裡還在思襯著怎麼回答時,又聽人似乎有些似笑非笑的道:“是又要再等個十年回來嗎?” 蕭辰意已幫趙侍新穿好了中衣,手中此時捧著他的外袍,她還沒想出到底要怎麼回應她此番出京時,趙侍新卻已突然又道:“算了,你不必說了。” 聲音似乎比方才涼了幾度,也不知是此時正好有冷風吹來的緣故還是怎的。 但蕭辰意卻樂的他又不想知道了。 等穿好了外袍,蕭辰意剛說了句“行了”,趙侍新卻就一言不發的提步沿著池邊往屋內的方向走去。 蕭辰意看著人影,又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趙侍新這人的難伺候以及,陰晴不定。 等蕭辰意回到屋中時,趙侍新已坐在了屋內一根可供人暫坐的圓木樁上,在他面前是一堆沒了火焰,卻依然貼近便能炙升人體溫的炭火。 看趙侍新一眼,蕭辰意卻見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又是寒風般的冷漠模樣。 蕭辰意也走到了炭火旁的一側牆角邊靠著坐下,正巧在趙侍新對面,手攏在炭火旁,蕭辰意知曉這應該也是那幾個暗影做的,這幾日兩人的吃食、水都是那幾人負責全權解決的,還真的是又當保鏢又當保姆的,實在是精英般的超強人物啊。 感嘆著,蕭辰意的腦袋漸漸越來越沉,在睡著之前她再一次期盼著明日一早醒來若是就能離開了那該有多好啊。 蕭辰意的腦袋在牆邊一點一點的,看起來很有些難受,在她對面的男人聽見人逐漸沉沉的呼吸聲,他終於抬眼看向了對面女人。 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側窗投洩進來的銀白月光斜斜的覆在女人面上,那雙眼此時緊緊閉著,是安靜怡美的模樣,只是很快女人的頭不時又輕點著,還偏了好幾次腦袋,似乎這種姿勢實在是難以讓她睡得舒適。 男人看著看著終於站起了身,在女人的頭終於要再次偏向一旁甚至於無知無覺的在牆上滑落下去時,一個寬闊的肩頭承接住了女人的腦袋。 女人覺著舒適了,她的頭循著本能完全的靠在了男人肩頭,還輕輕的蹭了蹭。 而男人此時則曲著一條腿,一隻手搭在膝頭,月光投射的方向很是刁鑽,男人竟只腿上斜斜的照了些光亮,而整個上半身和麵部都隱沒在了黑暗中。 男人的瞳孔中微有光亮,他似乎正安靜的注視著前方,漸漸那點光亮好像越來越暗了下去。 清晨,微蒙的光晃出來一點,還不足以耀亮整個大地,遠山與半空中還蒙著一層灰青色時,蕭辰意在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了外間的什麼聲音。 像是門外有人說話。 一個音色,低沉的,話不多,但很熟悉。 還有一個聲音,也有點熟悉。 趙侍新此時已換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袍,看著面前恭敬的圍在石屋外,個個都是一身暗色勁衣方才才被長業帶來的人手,他看了一圈,聽了長業對最近朝堂中所發生之事的簡要陳述,趙侍新對長業道一句:“辛苦了。” 長業隱下心頭再見到大人平安無虞的激動,他雖知有五影在,大人多半是無事的,但沒見著人之前,心裡頭總是不安,如今見到了,這壓在心上的石頭才總算是完全落地了。 “大人折煞屬下了。”長業只能盡力平靜的回應一句。 想到最近朝堂上的暗潮湧動,長業疑問道:“那大人……?” 他想問他們是不是立即就可以動身了。 但長業想到什麼突然又覺著……恐怕還得再等等。 果然,他見大人微抬下頤,看著遠處朦朧的青山,突然低沉的對他緩緩吩咐道:“帶人退後三十丈。” 長業不自主看眼緊閉的石屋門,他心下驚跳,似乎突然便明白過來了什麼,垂手應道:“是。” 話音落下,長業望一眼身後,周遭身影立時便朝趙侍新齊齊抱拳,然後瞬間的後撤散開,不見了絲毫蹤跡。 蕭辰意聽外間聲音似乎是有人來了,她揉揉眼,見趙侍新並不在屋內,更加確認此時他人應該就是在屋外了,她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時,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竟蓋了張錦毯,蕭辰意有些狐疑,這是哪裡突然來的錦毯? 想到外間方才傳來的聲音,蕭辰意心下立時一喜,莫不是趙侍新的人早就來了?! 她便起了身,此時見趙侍新正從外間推門走進,然後又背過身去,雙手扶著門栓緩緩的又將門給關上了。 屋外的光亮被封在門外,隨著門縫逐漸完全的闔上,蕭辰意看著趙侍新的背影,她心頭突然莫名覺得那背影似乎變得特別高大,有股逼人之勢,幾乎讓她一瞬有些喘不過氣來,蕭辰意甩甩頭,覺著自己怕是還沒睡醒,才會生出這樣的錯覺。 見人轉過身來,蕭辰意麵上便忍不住微帶笑意的趕緊迎上前去。 越近前,方才那股壓迫的威逼感卻似乎更甚,蕭辰意見趙侍新緩緩抬起了他那條之前受傷了的手臂,撩開衣袖,開始慢斯條理的拆解起纏在手上的布條。 趙侍新一邊解布條,一邊也朝蕭辰意的方向緩步走來。 布條快解完時,他終於抬眼看向了對面正面帶笑意朝自己走近的女人。 然後他便見女人在他將纏手的布條給完全扔在地面上時,面上的笑終於完全的僵硬在了臉上。 趙侍新扭了扭手腕,垂眸,唇角緩緩的揚了抹笑。 讓蕭辰意又有了前幾日那股子毛骨悚然之感的笑。 以及——那種眼神。 蕭辰意在兩人僅隔著三尺寬距離時,開始條件反射的挪步往後退,她看著一直朝她逼近的男人有些摸不準的道:“趙……趙侍新,你,你想幹什麼……” “你的手……你的手竟是早就痊癒了是嗎?” 趙侍新一言不發,只是這麼慢斯條理的步步逼近。 蕭辰意只能連連後退,一邊道:“你……你別過來……” 腳下踩到跟細木枯枝,蕭辰意往後跌坐了下去,手也撐在了身後,卻是觸手的綿軟絲滑。 臀下也是柔軟的,蕭辰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立時轉頭往後看去,就見自己此時正跌坐在北面擺置著的那張木床上,只是這張木床上此時卻已不再是她昨晚所見的草蓆,而是一床鋪好了的大紅錦褥。 蕭辰意這下真的是知道害怕了,她想起身,卻被逼近到床邊兩條腿抵住床沿的男人給堵得起身不得,只能這樣半撐著身子仰頭看著面前面容冷沉的男人。 男人眼裡似是慢慢的燃起了一團此時還瞧不太分明的火焰,但卻也足已令蕭辰意心驚肉跳了。 蕭辰意終於大聲道:“趙侍新——” 見男人不為所動,怕更惹惱了他,她聲音又低了下去:“你,你別這樣好嗎。” 趙侍新卻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我這樣是怎樣?” “你……!”他現在這舉動是想怎樣他明明最清楚不過了。 趙侍新卻根本不準備再跟她廢話,因為蕭辰意竟見他雙手開始放在了自己的腰帶上,然後就這麼當著她的面,將腰帶給解開隨手的扔在了床上。 衣袍散開,蕭辰意眼前,趙侍新很快便褪下了外袍。 “趙……趙侍新……”蕭辰意見到這一場面,哪還能有絲毫的冷靜,趁他脫衣服時後退了一步,蕭辰意立時便條件反射的起身想逃,但她才甫一起身,就被男人給用力的推倒在了床上,他的身軀也自然的壓了上來,雙手鉗住了她手腕,見她掙扎,他突然從床上摸來方才隨手扔在床上的腰帶,將她兩隻手腕給綁在了一起,在蕭辰意驚怒的眼神中,冷漠將她的手腕給綁到了床頭。 一邊綁一邊道:“蕭辰意,還記得當年那晚你是怎樣對我的嗎?” 說著趙侍新抬頭看了一圈屋內,有些遺憾的又道:“可惜沒有那東西……”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蕭辰意也不自主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眼屋內,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了,他說的是當年在她閨閣中的一張黃花梨木椅。 因為當時,為了逼趙侍新就範甚至於刻意來侮辱他,她一開始便是將他給綁在了那張椅子上…… 還蒙了他的眼…… 趙侍新見她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麼的驚駭眼神,他又沉靜的笑了笑道:“不過沒關係,今天其他沒玩夠的,我們可以以後再玩。” 男人俯身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嗓音微帶喑啞,他又道:“也有的是時間玩。” 蕭辰意被人壓著,她漸漸只能感覺到一種無力,逃脫無門的無力,只還是竭力挽回道:“趙侍新,我求你,你……你別這樣好嗎,你放了我……至少不是這時候,算我求你……” 趙侍新俯身在上方看她,他掐著她下顎道:“不是這時候,那是什麼時候?嗯?等你哪天再找著機會離開這裡,離得遠遠的,誰也再找不到的時候是嗎?” “我不是……”蕭辰意腦子發矇,微微掙扎。 “不是?” 趙侍新回想前幾日乍見她那般裝束,肩上挎著包袱時毫無牽掛的樣子,他冷笑道:“蕭辰意,我希望待會也能聽你一直的這麼求我。” 趙侍新另一隻手開始緩緩下移落在了蕭辰意的腰間,在蕭辰意察覺到腰上的衣帶突然鬆散開來,條件反射便要撥出聲時,俯身在她上方的男人眉心突然狠狠的一蹙,似乎是忍不住想對她殘忍,他立時低頭下去,雙唇用力的含上了女人的唇,唇間炙熱又滾燙,幾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力道大的讓人生疼。 蕭辰意嗚咽兩聲之後,就已完全的發不出聲音了。 許久,趙侍新抬頭,看著下方女人唇上因他而起的水光和嬌豔,他手上動作不減,又俯身下去在她耳邊幾乎有些咬牙的道:“蕭辰意,你很想逃是嗎,行,不過在此之前,把所有我們之間的帳都算清楚了再說吧——” “今天,就當還那第一晚的帳了。” 手按在女人深深凹陷的腰窩上,趙侍新又道:“我絕不會再放過你。” 蕭辰意嘗試過掙扎,但最後精疲力盡,只能任人擺佈的卻只是她,呼吸常常被人奪走,胸口也常有窒息感,亦或是時常的不可抵抗,不受掌控,到最後直至昏睡過去之前,蕭辰意想,當年……她可沒這麼狠的。 趙侍新這個……混蛋。 天光已經大亮,很快又是繾綣的晚霞漫天,緊闔的房門終於被人從裡面單手推開。 長業已侯在門外,抬頭看眼面前人,長業眼皮子突的一跳,趕緊又深深的低下了頭去。 後退一步不敢再抬頭看人的道:“大人,馬車已經備好了。” “嗯。” 趙侍新看眼懷中被他打橫抱起,正靠在他胸膛上昏昏睡著的女人,女人身上此時裹了件長長的狐裘外衣,將整個人都包裹在了裡面,窩在他臂彎裡,香軟的一團,只是眼角還紅著,看起來有些可憐,昏睡中,女人的手本是緊緊抓在男人的衣襟上,她似乎因不適而呻.吟了一聲,那手鬆了開來,不知冷的伸到了狐裘外,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玉臂。 只是那白中卻有著另外兩種令人不敢看的顯眼痕跡。 手腕上是微紅的印記,似乎被什麼所綁過,而往上的手臂肌膚上卻是點點紅中似乎還隱隱帶著偏紫的顏色。 遠處有侍衛無意間瞧見,立時也收回視線,頭也深深的垂了下去。 趙侍新握住人不安分的手,將手臂放回暖和的狐裘內,面上凜冽的寒意漸散,終於罕見溫柔的掖了掖狐裘邊角,眉目舒雋的道:“走吧。”

夜色下,林間幽寂,蕭辰意頂著對面人此時那樣的目光簡直如坐針毯,她不知到底是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多想了還是怎樣,但為了擺脫現在這樣的情況,她便看著對面一直沉靜的人率先的開口道:“方才那五個戴面具的人看來是你一直以來的暗衛了。”

趙侍新微偏頭看向了別處,從胸腔裡淡淡“嗯”了一聲。

沒了那視線,蕭辰意本能的鬆了口氣。

想到之前跳崖的光景,她又瞭然的喃喃道:“那看來之前在崖邊的時候,也是他們救的了……”

趙侍新又轉眸看她一眼,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對那五人有些好奇,蕭辰意便又問道:“他們這麼厲害,那有名兒嗎?”

許久,趙侍新啟唇道:“影。”

“影”?想了想這幾人出現時霧影飄忽的模樣,倒還挺合適的。

蕭辰意突然便想到了一個問題,若這五個如此厲害的暗衛一直都跟隨在趙侍新的身邊,而身手還卓絕到幾乎無人能發現,那……之前在山崖上時,以這五人的身手,她和趙侍新當時應該也可以不用這麼悲催跳崖的吧……?

怪不得她總覺得趙侍新當時好像並不太慌忙的樣子,而且……也怪不得,他會突然好意的……讓她“別怕”了。

蕭辰意覺著自己像是被人給逗耍了,她知道這人當時會如此行動定是有什麼謀劃的,但不管他有什麼謀劃,她卻是切切實實的被驚嚇到差點原地去世,蕭辰意抑制住一些即將發怒的情緒,刻意的道:“……那我們當時本不用跳崖的吧?”

趙侍新看向她,突然抿唇笑了笑,許久淡淡來一句,“嘗試一下一起死的感覺難道不行?”

蕭辰意:“……”

趙侍新這一句話,便將蕭辰意接下來想問的話全給堵了回去。

有那五個影的護衛,兩人在此處稍事安心的休息了幾個時辰,才又開始往影衛所引導的方向前進。

兩人起身往前後,負責斷後的一個影衛取出了從方才處理了的屍首身上得來的,應該是那群殺手獨有的某種用來做記號的東西,影衛在一顆樹下模仿那群殺手的記號樣式補上了方才被解決了的幾人還來不及做上的暗號,只是背道而馳的調整了方向。

------------------

湮京城內,好不容易平靜了幾日的朝堂之上,昨日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壞訊息給轟然的炸開了鍋。

宮中所派隨行護衛當朝那位趙大人去往建洲的一個侍衛竟拼著一口氣的回到宮中,通知訊息道,他們竟……竟在路途中遭遇了喬裝打扮的一群海盜的堵截,海盜人多勢眾,隨行的人只能護送趙大人往密林中奔逃,但那群殺手後來也追上去了,現在那位趙大人估計……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通知完這個訊息,那個侍衛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來得及再道一個“長”字,就這麼斷了氣。

京兆府尹趕緊將訊息呈報到了宮中,只是那侍衛最後說的那個字,府尹卻不知到底是何意思,便未提及。

得知訊息後,聖上震怒,群臣譁然。

皇帝陛下立即著人前往夙陽大道的事發地調查清楚具體情況,並且派人在周遭的林間尋找趙大人的訊息。

一天後,據調查結果,現場雖已被那群海盜給清理打掃乾淨了,但還是能找到屬於其的些許蛛絲馬跡。

看來那侍衛所言非虛,趙大人一行果然是在途中遭遇了海盜刺殺。

而海盜此次刺殺之舉自然與九琅島上此時正準備歸順朝廷的亂民有關了。

他們看來是想將這群亂民收歸己有,好壯大己之聲勢。

如今無論如何,不管生死,找到這位趙大人是要事,但安撫亂民卻更是一件急事,朝堂上便商議著由誰再頂上去到建洲處理好亂民之事。

只是突然發生了這樣的禍事再加上安撫亂民還是得需達到一定程度的官位,所以這兩天這麼一來二去的爭論著,卻也沒得出個合適的人選。

沒料這麼僵持了幾天,卻突然從建洲傳來了個令眾人大大鬆了口氣的好訊息,可能是因那群亂民也擔憂再與朝廷那般僵持下去,虎視眈眈的海盜定會忍不住開始奪人的行動,所以這群亂民扛不住壓力等不及京城的大員來到,便先被建洲的巡撫給招降了,據說那群亂民現已下了九琅山,不安定的危險因素可說是就這麼解決了。

亂民之事舒緩口氣之餘,卻有另一件事開始沉沉的墜在某些人的心頭。

朝堂上,這位一人之下,權柄滔天的趙大人如今仍然遠離京城生死未卜,宮城中一直以來遊走於暗處的湧潮終於開始準備露出其本質,亮出猙獰的獠牙了。

撲殺若是一開始,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尤其是在冰冷的利益權勢之中。

這夜,離宮城不遠處一條僻靜的深巷中,黑漆的大門,獸紋樣銜著門環的鋪首,是簡單而不起眼的門扉,而此時在這門扉之內的一間屋子中,夏焱是第二次來了。

只有他一個人,季晗被他留在了巷外。

現在在這間屋子裡,他的前方,有一面雖輕薄但大略也可掩人耳目的深紅紵紗,紵紗內隱隱綽綽的坐了個人影,在一張案几前。

人影的聲音似蒙了一層紙,不太聽得真切,卻也足夠夏焱聽清那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人這是第二次告訴他,讓他……去彈劾那位趙大人——趙侍新了。

他告訴他,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剷除掉此人,在他現下生死未卜的時候。

若是趙侍新福大未死得已回朝,那麼等他歸來之後估計就再也沒機會了,而且還會很快的反撲,將朝中與之敵對的人盡皆剷除。

那人問他已做了第一次,還要不要再做第二次。

是了,在此之前,昌平與保定兩處的巡撫被押解進京之後,他雖一早就有打算藉此題發揮針對那位趙大人,但給了他幫助,讓他能更有把握去做這件事的人卻是這人,這個突然找上他,而且還神神秘秘的年輕男人,但……

夏焱看著隔簾內那人的身影,他心頭突然生了點想法,需要確認一下。

夏焱便道:“夏某看這位公子好像對朝堂上的一應事務都挺了解,那公子應該也知道,當今那位趙大人頗得聖上的信賴,所以上次聖上不就維護了他,派他出京去安撫亂民去了,只是突然遭遇了此事而已,公子讓夏某此次在這節骨眼上再次上疏彈劾,那兩個巡撫並未招認趙大人的名字……有沒有更進一步的證據且先不論,光是聖上對那位大人的信任,想扳倒他恐怕就很不容易了。”

隔簾在側窗溜進來的風下輕輕晃盪,內里人輕聲的笑了笑,他道:“夏大人,你以為此次的所有事情果真只是碰巧而已嗎?”

男子又接著道:“還有啊,當今陛下資歷雖屬實尚輕……但大人真以為如今陛下親政這麼幾年了,還能這麼甘願的受制於人?”

“掣肘皇權的勢力,遲早有一天定會被傾覆的。”

夏焱聽這人說話的語氣以及他說的這話,他眼微眯,看來果然有些事是有人暗中安排的了。

而且看樣子很可能就是此人,那這人……

他便又道:“公子好像對陛下還挺了解的?”

男子道:“應該只是比夏大人要更瞭解那麼一點而已。”

“大人方才所說更近一步的證據,自是不必擔心,明日那供詞就不一樣了,如此,夏大人可還有疑慮?”

夏焱沉默,緩緩才道:“自古以來合作講究雙方的信任,夏某對公子姓甚名誰,是何種身份都不知,這恐怕不太利於相互間的合作吧。”

男人似乎又笑了笑,但卻突然聲音微沉的道:“夏大人只需知道我是站在大人這邊的就行了,明白了嗎。”

夏焱心下突然一動,此人方才那句話自有一股常年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嚴,他收回直直看向對面人影的視線,終於道:“夏某明白了。”

此次談話已說完,夏焱獨自走出了黑漆的大門,出了巷道,季晗見人終於從巷口出現,他慢步上前,兩人站在街邊的馬車前,夏焱將那人此次讓他做的事告訴了季晗。

季晗聽完綿長的道:““大人就如此的相信此人?”

夏焱視線望向前方,他低下聲音近乎喃喃道:“我只是覺得他有點像……”

季晗眼睫輕動,他道:“像誰?”

夏焱收回視線,漸漸卻搖了搖頭,“我只是隨便猜猜而已,回吧。”

季晗也沒再問什麼,只是目光深遠的看了看巷口,才隨同夏焱上了身旁那輛簡樸的馬車。

夏焱走出黑漆門之後不久,方才他離去的屋內不知從何處突然便閃現出了一個人影。

人影黑布蒙臉,身材魁梧,嗓音如刀滾在粗糲的石面,他微躬身,朝隔簾內的人略施簡禮,雖知曉簾內端坐的人大機率是個京中極有權勢的貴人,但那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只是江湖人,而且與這位年輕公子也只是簡單的主僱關係而已。

年輕公子也不在意他未全的禮儀,看著眼前脊背挺直的身影道:“怎麼樣?人找著了嗎,是死還是活?”

魁梧的黑衣人道:“正在搜尋中,現在還未得到明確的訊息,不過從那樣的懸崖上摔下去,生還的機率對於普通人來說……”

自然可以說是幾乎沒有的。

話未說盡,年輕公子卻也知他是什麼意思,但他卻還是道:“不可大意,我要的結果是看見那人的屍首。”

黑衣人應諾一聲,卻一時沒像以往那樣突然離開。

年輕公子挑唇問道:“還有話說?”

男子想著前兩日彙報訊息時他手下的人應該忽略了的一件事,畢竟他們此次的目標只是那位趙大人而已,便又簡短的道:“對了,此次同那位趙大人一起跳下懸崖的還有個女人。”

“我們並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

說完沒再給人回應的時間,男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內。

年輕男子身邊似乎有人對那男子的舉止十分不滿,在男子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幾句。

年輕公子卻喃喃念道:“女子?莫不成是那位沈小姐……?”

他立時便吩咐道:“派人下去查查,那位沈小姐此時可在趙府中。”

有人在他身邊輕聲應了聲是。

第二日,朝會剛開始沒多久,夏焱便跪伏在聖上的金階前,細數當朝次輔那位趙大人的七大罪狀,除了專權亂政,結黨營私,箝制言官,恣行俞剩之外,更以此次昌平保定兩城民亂為重點,劾其蔽塞聖衝,罔顧人命,以權謀私。

群臣又是譁然。

聖上見夏焱又咬住人不放,本是大怒,沒想夏焱此次卻呈上了一份直指趙侍新的證詞,大理寺說是在牢中的兩人想明白了重新供出的證詞。

這次金階上的皇帝陛下微微的有些沉默了。

支援夏焱的人越來越多,支援趙侍新的人也在據理力爭著。

陛下依然沉默以對,但朝堂上夏焱一派卻步步緊逼,形勢如今,便就有些嚴峻了。

這夜,天已黑盡。

此時,在刑部侍郎唐禮的書房內,蔣正正靠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端起僕童沏來的茶,似乎胸中有鬱氣的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下去,但其中憂悶此時卻還是不得紓解。

蔣正擱下茶杯,見屋中端坐於書案前的人依然如常般鎮定,他道:“如今朝中三派分立,夏焱那廝像只咬人的惡狗般緊咬住不放,陛下此時雖還沒反應,但這樣下去,遲早得壞事,中立派中咱們的人你準備什麼時候讓他們也來出把力?”

唐禮整理著書卷,他道:“你忘了大人在出事那日派人給我們送來的話了?再等等,等朝中那些隱藏的更深的人走到檯面上來了再說。”

蔣正鼓了鼓腮幫子,“知道嘛,但是……”

如今這形勢,大人又遲遲不歸,也不知到底有沒有安全下來的,他不得擔心嘛……

想到此處,蔣正又擔憂的道:“你說,大人何必這樣……萬一……”

“是吧,萬一……”

丟了性命了呢。

唐禮緊了緊眉,麵皮抽動幾下,他道:“蔣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我們只需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待大人平安歸來即可。”

蔣正看了眼牆邊燃著的燈燭,他半晌道:“希望大人能早日平安無事的歸來吧。”

“等大人回來後,這事情應該就有得玩了。”瞳中倒映著火焰,隱隱可見期待已久的興奮。

------------------

自前幾日晚,那撥黑衣人被五影解決之後,這幾日,兩人在林間只再遇見過一次尋上來的殺手,最近兩日蕭辰意的心下雖沒一開始那般恐懼害怕了,卻還是安定不下來,只想著趕緊離開這樣危險重重的地方才好。

但不知為何,蕭辰意總覺著趙侍新好像是刻意的在此林間耽擱……

於是她便這樣問他,但人卻也不搭理她的。

蕭辰意便只能默默的又這麼跟著人往前。

反正趙侍新若是有打算,那他在這林子間死不了,她肯定也就死不了的吧。

兩人這幾日雖沒再那麼急的行路,但有件尷尬的事,蕭辰意卻忍得很是難受,畢竟這麼好幾日逃命,兩人現下早就不大體面了,不過仔細一看,好像又只有她蕭辰意不太體面而已……

反正趙侍新瞧起來還是人模狗樣,光風霽月的。

蕭辰意現下只盼著能早日離開這鬼地方,她已經不著急去那梅林了,她現在只想回到她的公主府中,好好的泡個熱水溫泉,再山珍海味的大吃一頓,最後再美美的睡上一覺,撫慰一下她此時已快枯萎的心靈。

於是,蕭辰意別的話不說,只每天問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平安的回去。

趙侍新連著兩日不搭理她,到了第三日晚的某個時候,他終於像是掌握著萬千生靈的主神一般開了金口的道他的人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蕭辰意猜想趙侍新的意思應該就是,等某個時機一到,他的大部隊護衛到來,兩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安全了,而不必在這林子裡一直繞圈子了吧。

蕭辰意便一直期待著趙侍新所說的他的人到來。

這麼期待著,這日晚,月光澄圓,銀輝如練,山腳下,一處樹木略顯稀疏的地方,兩人眼前乍然出現了一間沒有光亮孤孤單單的低矮石屋,而在石屋北面竟還有個長寬約五六丈的自然溫泉水池。

蕭辰意簡直是驚喜不已,光是遠遠見著她就已恨不得撲過去了,但趙侍新卻冷靜得很,只是在密林中遠遠的看著不動。

過了一會兒,等一個暗衛突然出現在趙侍新面前,朝他躬身拱手,尊敬的點了點頭,蕭辰意才見趙侍新提步往石屋的方向走去,她便也趕緊高興的跟了上去。

推門走進石屋,內裡看來雖荒廢了,但還不至髒亂到讓人無處落腳,反而還算得簡潔,想來這屋子裡的主人離開也不算太久。

屋中北面有一張鋪了草蓆的木床,其餘傢俱便就只剩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了。

房內一側的牆壁旁整整齊齊的堆了好幾捆柴火。

草草看了眼屋內之後,蕭辰意便迫不及待的去到石屋北面的溫泉水池旁。

大略看了眼周遭,蕭辰意想此處應該是地殼內岩漿活動而正好形成的一個天然溫泉池,池邊都是粗糲的大石,邊緣只有少許地方還比較平滑,想來也是此屋主人享受該溫泉時常常倚靠的地方。

蹲身下去,手探入還在咕嚕咕嚕冒著泡的水中,溫暖到有些燙人的感覺從手心傳遞至整個大腦頭皮,蕭辰意還未下水便已經舒服的想喟嘆了,更何況這水在月光下也清澈的可人。

蕭辰意捨不得將手收回,但想到若要真的想好好享受一番,還是得先去找趙侍新確認一件事才行,她便又回到了石屋內,此時趙侍新正站在屋中,見她進屋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便轉身沉默的看向了她。

最近幾日趙侍新已沒再像先前掉下懸崖那兩日偶爾會用一種莫名令人毛骨悚人的眼神看她了,他最近好像又恢復了正常,所以蕭辰意便越來越有膽子跟趙侍新正常的說話了。

她便支支吾吾的詢問趙侍新她現在能不能在屋後泡個溫泉,她知道他們現在依然沒有絕對的安全,但這幾日兩人夜間也還是能睡上幾個時辰的,所以,她簡短的梳洗一下應該也不礙事吧,而且她還得明確趙侍新的暗衛是不是真那麼的規矩聽話,同時也順帶警告趙侍新他最好也別亂來。

趙侍新聽了她話,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他視線在她身上上下的看了好幾眼,最後道:“你放心,他們對你沒那個興趣。”

嗓音沉了沉,他又道:“我現在對你——也沒那個興趣。”

說完便轉回了頭去。

蕭辰意得了這樣也算是承諾的話,她忍不住小小的激動了一把,便趕緊跑到了溫泉池邊,四周看了看,確定無人,才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褪了衣裳,下水靠到池邊,無不舒適的長嘆著。

但泡著泡著,一旁卻突然聽得聲音,她偏頭看見了同樣走到了此處的趙侍新。

此時他正站在溫泉水池旁,看了一會兒那溫泉水,突然便抬起一隻手開始解袍帶。

蕭辰意雙目圓睜,她立時矮下身子儘可能的縮到水裡,但水光實在是太清澈了,蕭辰意總覺著一眼看來還是能看見不少東西,她心裡有些慌,麵皮漲紅的道:“……趙侍新,你幹什麼?你怎麼可以就這麼下來……!”

趙侍新按在腰帶上的手微頓,無甚情緒的朝蕭辰意瞥去一眼,視線在蕭辰意肌膚周邊清澈的水面上多停留了幾秒,又接著解他的腰帶。

很快衣袍散開,內裡中衣也被男人優雅的解了開來,蕭辰意似乎已能瞧見男人平時一直覆在衣物下的緊實強健的胸肌,蕭辰意越來越緊張,不知道趙侍新突然又想跟她玩什麼,她便又想開口時,男人終於有些不耐的道:“這池子又不是你的,我為什麼不能來?”

“你……”

眼見著人上面的衣物已經快解開完了,蕭辰意不得不轉過了臉去,想著自己大人有大量,禮讓傷患算了,但她突然腦中又靈光一閃,是啊,趙侍新可是傷患,有隻手臂可動不了的,他即使下了水又能對自己有什麼威脅?

蕭辰意這下便心寬了,她在水中挪到了一處大石塊後面,堪堪能遮住她的身子,便倚著大石也不著急起身了。

耳邊聽得下水聲,蕭辰意知曉趙侍新此時正在另一頭泡著,一開始她還能比較自如,但後來想著這人就在不遠處,蕭辰意還是摸著岸邊擱置的衣物,從大石後爬了起來,穿戴好了衣物。

等她站起身準備往石屋門前走去時,卻發現趙侍新竟也上了池邊,此時更已穿好了下衣,正在一隻手艱難的穿著上衣。

蕭辰意準備默不作聲的離開時,走過人面前,沒料那人卻突然叫住了她,“你過來一下。”

“……”這意思一聽就知道是想叫她過去幹什麼了。

蕭辰意停住腳步,看向在她面前中衣已套進去了一隻手,正沉靜盯著她的男人,蕭辰意又看他那隻艱難抬起再使不上點其他力的另一隻手,想了想,還是走到了人面前。

視線儘量避開男人此時半露著的胸膛,但剛泡了溫泉後,男人身體氣溫升高,身上從肌膚中鑽出來的熱氣似乎一股腦的往蕭辰意的面上撲來,依然是這男人身上平日能嗅到的味道,微微好像更淡了些,但無端似乎卻有點招人了。

蕭辰意小心幫人穿衣的空隙,又後退一步更遠離了些,沒想男人卻自作主張的朝她靠近了一步。

蕭辰意剛想讓人別動時,趙侍新垂首看著因泡泉後面頰還帶著淺淺紅暈的女人,他突然主動問了句:“你這次又是想去哪?”

突然的開口差點嚇蕭辰意一跳,她不知趙侍新前幾日都沒問她什麼,這時候突然這麼毫無預警的問她一句是怎麼想的。

腦子裡還在思襯著怎麼回答時,又聽人似乎有些似笑非笑的道:“是又要再等個十年回來嗎?”

蕭辰意已幫趙侍新穿好了中衣,手中此時捧著他的外袍,她還沒想出到底要怎麼回應她此番出京時,趙侍新卻已突然又道:“算了,你不必說了。”

聲音似乎比方才涼了幾度,也不知是此時正好有冷風吹來的緣故還是怎的。

但蕭辰意卻樂的他又不想知道了。

等穿好了外袍,蕭辰意剛說了句“行了”,趙侍新卻就一言不發的提步沿著池邊往屋內的方向走去。

蕭辰意看著人影,又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趙侍新這人的難伺候以及,陰晴不定。

等蕭辰意回到屋中時,趙侍新已坐在了屋內一根可供人暫坐的圓木樁上,在他面前是一堆沒了火焰,卻依然貼近便能炙升人體溫的炭火。

看趙侍新一眼,蕭辰意卻見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又是寒風般的冷漠模樣。

蕭辰意也走到了炭火旁的一側牆角邊靠著坐下,正巧在趙侍新對面,手攏在炭火旁,蕭辰意知曉這應該也是那幾個暗影做的,這幾日兩人的吃食、水都是那幾人負責全權解決的,還真的是又當保鏢又當保姆的,實在是精英般的超強人物啊。

感嘆著,蕭辰意的腦袋漸漸越來越沉,在睡著之前她再一次期盼著明日一早醒來若是就能離開了那該有多好啊。

蕭辰意的腦袋在牆邊一點一點的,看起來很有些難受,在她對面的男人聽見人逐漸沉沉的呼吸聲,他終於抬眼看向了對面女人。

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側窗投洩進來的銀白月光斜斜的覆在女人面上,那雙眼此時緊緊閉著,是安靜怡美的模樣,只是很快女人的頭不時又輕點著,還偏了好幾次腦袋,似乎這種姿勢實在是難以讓她睡得舒適。

男人看著看著終於站起了身,在女人的頭終於要再次偏向一旁甚至於無知無覺的在牆上滑落下去時,一個寬闊的肩頭承接住了女人的腦袋。

女人覺著舒適了,她的頭循著本能完全的靠在了男人肩頭,還輕輕的蹭了蹭。

而男人此時則曲著一條腿,一隻手搭在膝頭,月光投射的方向很是刁鑽,男人竟只腿上斜斜的照了些光亮,而整個上半身和麵部都隱沒在了黑暗中。

男人的瞳孔中微有光亮,他似乎正安靜的注視著前方,漸漸那點光亮好像越來越暗了下去。

清晨,微蒙的光晃出來一點,還不足以耀亮整個大地,遠山與半空中還蒙著一層灰青色時,蕭辰意在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了外間的什麼聲音。

像是門外有人說話。

一個音色,低沉的,話不多,但很熟悉。

還有一個聲音,也有點熟悉。

趙侍新此時已換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袍,看著面前恭敬的圍在石屋外,個個都是一身暗色勁衣方才才被長業帶來的人手,他看了一圈,聽了長業對最近朝堂中所發生之事的簡要陳述,趙侍新對長業道一句:“辛苦了。”

長業隱下心頭再見到大人平安無虞的激動,他雖知有五影在,大人多半是無事的,但沒見著人之前,心裡頭總是不安,如今見到了,這壓在心上的石頭才總算是完全落地了。

“大人折煞屬下了。”長業只能盡力平靜的回應一句。

想到最近朝堂上的暗潮湧動,長業疑問道:“那大人……?”

他想問他們是不是立即就可以動身了。

但長業想到什麼突然又覺著……恐怕還得再等等。

果然,他見大人微抬下頤,看著遠處朦朧的青山,突然低沉的對他緩緩吩咐道:“帶人退後三十丈。”

長業不自主看眼緊閉的石屋門,他心下驚跳,似乎突然便明白過來了什麼,垂手應道:“是。”

話音落下,長業望一眼身後,周遭身影立時便朝趙侍新齊齊抱拳,然後瞬間的後撤散開,不見了絲毫蹤跡。

蕭辰意聽外間聲音似乎是有人來了,她揉揉眼,見趙侍新並不在屋內,更加確認此時他人應該就是在屋外了,她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時,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竟蓋了張錦毯,蕭辰意有些狐疑,這是哪裡突然來的錦毯?

想到外間方才傳來的聲音,蕭辰意心下立時一喜,莫不是趙侍新的人早就來了?!

她便起了身,此時見趙侍新正從外間推門走進,然後又背過身去,雙手扶著門栓緩緩的又將門給關上了。

屋外的光亮被封在門外,隨著門縫逐漸完全的闔上,蕭辰意看著趙侍新的背影,她心頭突然莫名覺得那背影似乎變得特別高大,有股逼人之勢,幾乎讓她一瞬有些喘不過氣來,蕭辰意甩甩頭,覺著自己怕是還沒睡醒,才會生出這樣的錯覺。

見人轉過身來,蕭辰意麵上便忍不住微帶笑意的趕緊迎上前去。

越近前,方才那股壓迫的威逼感卻似乎更甚,蕭辰意見趙侍新緩緩抬起了他那條之前受傷了的手臂,撩開衣袖,開始慢斯條理的拆解起纏在手上的布條。

趙侍新一邊解布條,一邊也朝蕭辰意的方向緩步走來。

布條快解完時,他終於抬眼看向了對面正面帶笑意朝自己走近的女人。

然後他便見女人在他將纏手的布條給完全扔在地面上時,面上的笑終於完全的僵硬在了臉上。

趙侍新扭了扭手腕,垂眸,唇角緩緩的揚了抹笑。

讓蕭辰意又有了前幾日那股子毛骨悚然之感的笑。

以及——那種眼神。

蕭辰意在兩人僅隔著三尺寬距離時,開始條件反射的挪步往後退,她看著一直朝她逼近的男人有些摸不準的道:“趙……趙侍新,你,你想幹什麼……”

“你的手……你的手竟是早就痊癒了是嗎?”

趙侍新一言不發,只是這麼慢斯條理的步步逼近。

蕭辰意只能連連後退,一邊道:“你……你別過來……”

腳下踩到跟細木枯枝,蕭辰意往後跌坐了下去,手也撐在了身後,卻是觸手的綿軟絲滑。

臀下也是柔軟的,蕭辰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立時轉頭往後看去,就見自己此時正跌坐在北面擺置著的那張木床上,只是這張木床上此時卻已不再是她昨晚所見的草蓆,而是一床鋪好了的大紅錦褥。

蕭辰意這下真的是知道害怕了,她想起身,卻被逼近到床邊兩條腿抵住床沿的男人給堵得起身不得,只能這樣半撐著身子仰頭看著面前面容冷沉的男人。

男人眼裡似是慢慢的燃起了一團此時還瞧不太分明的火焰,但卻也足已令蕭辰意心驚肉跳了。

蕭辰意終於大聲道:“趙侍新——”

見男人不為所動,怕更惹惱了他,她聲音又低了下去:“你,你別這樣好嗎。”

趙侍新卻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我這樣是怎樣?”

“你……!”他現在這舉動是想怎樣他明明最清楚不過了。

趙侍新卻根本不準備再跟她廢話,因為蕭辰意竟見他雙手開始放在了自己的腰帶上,然後就這麼當著她的面,將腰帶給解開隨手的扔在了床上。

衣袍散開,蕭辰意眼前,趙侍新很快便褪下了外袍。

“趙……趙侍新……”蕭辰意見到這一場面,哪還能有絲毫的冷靜,趁他脫衣服時後退了一步,蕭辰意立時便條件反射的起身想逃,但她才甫一起身,就被男人給用力的推倒在了床上,他的身軀也自然的壓了上來,雙手鉗住了她手腕,見她掙扎,他突然從床上摸來方才隨手扔在床上的腰帶,將她兩隻手腕給綁在了一起,在蕭辰意驚怒的眼神中,冷漠將她的手腕給綁到了床頭。

一邊綁一邊道:“蕭辰意,還記得當年那晚你是怎樣對我的嗎?”

說著趙侍新抬頭看了一圈屋內,有些遺憾的又道:“可惜沒有那東西……”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蕭辰意也不自主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眼屋內,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了,他說的是當年在她閨閣中的一張黃花梨木椅。

因為當時,為了逼趙侍新就範甚至於刻意來侮辱他,她一開始便是將他給綁在了那張椅子上……

還蒙了他的眼……

趙侍新見她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麼的驚駭眼神,他又沉靜的笑了笑道:“不過沒關係,今天其他沒玩夠的,我們可以以後再玩。”

男人俯身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嗓音微帶喑啞,他又道:“也有的是時間玩。”

蕭辰意被人壓著,她漸漸只能感覺到一種無力,逃脫無門的無力,只還是竭力挽回道:“趙侍新,我求你,你……你別這樣好嗎,你放了我……至少不是這時候,算我求你……”

趙侍新俯身在上方看她,他掐著她下顎道:“不是這時候,那是什麼時候?嗯?等你哪天再找著機會離開這裡,離得遠遠的,誰也再找不到的時候是嗎?”

“我不是……”蕭辰意腦子發矇,微微掙扎。

“不是?”

趙侍新回想前幾日乍見她那般裝束,肩上挎著包袱時毫無牽掛的樣子,他冷笑道:“蕭辰意,我希望待會也能聽你一直的這麼求我。”

趙侍新另一隻手開始緩緩下移落在了蕭辰意的腰間,在蕭辰意察覺到腰上的衣帶突然鬆散開來,條件反射便要撥出聲時,俯身在她上方的男人眉心突然狠狠的一蹙,似乎是忍不住想對她殘忍,他立時低頭下去,雙唇用力的含上了女人的唇,唇間炙熱又滾燙,幾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力道大的讓人生疼。

蕭辰意嗚咽兩聲之後,就已完全的發不出聲音了。

許久,趙侍新抬頭,看著下方女人唇上因他而起的水光和嬌豔,他手上動作不減,又俯身下去在她耳邊幾乎有些咬牙的道:“蕭辰意,你很想逃是嗎,行,不過在此之前,把所有我們之間的帳都算清楚了再說吧——”

“今天,就當還那第一晚的帳了。”

手按在女人深深凹陷的腰窩上,趙侍新又道:“我絕不會再放過你。”

蕭辰意嘗試過掙扎,但最後精疲力盡,只能任人擺佈的卻只是她,呼吸常常被人奪走,胸口也常有窒息感,亦或是時常的不可抵抗,不受掌控,到最後直至昏睡過去之前,蕭辰意想,當年……她可沒這麼狠的。

趙侍新這個……混蛋。

天光已經大亮,很快又是繾綣的晚霞漫天,緊闔的房門終於被人從裡面單手推開。

長業已侯在門外,抬頭看眼面前人,長業眼皮子突的一跳,趕緊又深深的低下了頭去。

後退一步不敢再抬頭看人的道:“大人,馬車已經備好了。”

“嗯。”

趙侍新看眼懷中被他打橫抱起,正靠在他胸膛上昏昏睡著的女人,女人身上此時裹了件長長的狐裘外衣,將整個人都包裹在了裡面,窩在他臂彎裡,香軟的一團,只是眼角還紅著,看起來有些可憐,昏睡中,女人的手本是緊緊抓在男人的衣襟上,她似乎因不適而呻.吟了一聲,那手鬆了開來,不知冷的伸到了狐裘外,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玉臂。

只是那白中卻有著另外兩種令人不敢看的顯眼痕跡。

手腕上是微紅的印記,似乎被什麼所綁過,而往上的手臂肌膚上卻是點點紅中似乎還隱隱帶著偏紫的顏色。

遠處有侍衛無意間瞧見,立時也收回視線,頭也深深的垂了下去。

趙侍新握住人不安分的手,將手臂放回暖和的狐裘內,面上凜冽的寒意漸散,終於罕見溫柔的掖了掖狐裘邊角,眉目舒雋的道:“走吧。”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