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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5,282·2026/5/11

趙侍新回到趙府安置妥當了被他抱回府中的女人後,他並未急著親自入宮拜見蕭秦昭,而是安排了一番現在就該加緊時間處理的事後,在晚間時才以“僥倖迴歸風塵滿面,恐汙聖顏”為由派人前往宮中遞了他已回府,請陛下稍寬心的訊息。 對於此次在途中所遭遇的一應情況,趙侍新在呈遞進宮中的摺子中並未多加陳述,只道在明日的朝會上時,自會親口詳細的向聖上當面說明情況。 訊息傳遞到了宮中之後,在趙侍新的授意下,京中不少對本次朝堂上有關於那位趙大人的爭議之事不管是抱著何種態度在密切關注著的人,很快也得了訊息,這夜,某些人便註定會有些輾轉反側的睡不著了。 而此時在離宮城不遠處一條深巷中的黑漆大門之內,往常本都坐在隔簾內几案後的人此時卻已站起了身,正在案前來回的走動,即使見不到這位年輕公子的面容,但僅看隔簾外的地面上該因是被使勁摔落才會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瓶,應也能想見隔簾內的人此時是多麼的怒不可遏。 只聽年輕公子停下了來回走動的腳步對外間的人幾乎憤怒到聲音發冷的道:“不是說幾乎沒有生還可能的嗎?怎麼會這會兒還有命回來的,你們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麼?嗯?!” 隔簾外身材魁梧的黑衣人未圓滿完成此次任務雖也不大有臉面,但他想到什麼粗眉卻突然蹙起的道:“公子,容在下說兩句,那位趙大人自摔落懸崖之後,我們的人便立即下崖去尋,只是第一撥人雖一直沒回應,卻也都留有可追蹤的記號,之後也一直沒結果,在下便又派了另一撥人再去尋,但沒想卻接連兩撥人都沒了訊息,我們一時也不知到底是怎樣的情況,直至今日落暮時分,沒想我們的人,才終於在林間找到了派出去的那兩撥人被人刻意處理了的屍首……” 男人說著,似乎也有點痛惜,但他也知雙方交易只以任務為重,便又道:“而且他們都是被手段極為高明的人所殺,所以在下認為,那位趙大人身邊定是有武藝極為高強的死士護衛,而且……看那位趙大人在林間的舉動,他似乎,是在刻意的拖延時間……” “你說什麼?” 年輕公子似乎很難以置信,等須臾想明白後他一時便怒意更甚,一拳砸在了桌面上,近乎有些咬牙切齒的道一句:“趙侍新——” “想不到這次還真是小瞧你了……” 旁側有人小小的驚呼了一聲,極為恭敬的讓這位年輕公子息怒。 “原來你竟早就知曉有人這是要刺殺你了……”年輕公子想到怪不得之前趙侍新在即將踏上夙陽大道時會以身體不適為由在驛館耽擱兩日了,看來那兩日便就是他用來提前安排對策的時間。 年輕公子又在思索著趙侍新到底是如何發現有人會準備在他前往建洲的道路上刺殺他的,想來想去……亂民之事實屬偶然,那麼……能讓趙侍新提早發現這計劃的,便只有建洲亂民其實是一早就暗中確定能被安撫這事了。 因為即使要刺殺趙侍新,亂民之事也不可耽擱,所以——便只能在之前能確保亂民歸降無疑了才能制定全盤的計劃。 看來只有建洲提前向趙侍新傳遞了亂民其實已暗中招撫,只待後續在計劃的時間內下九琅山,再傳出真正被招撫的訊息這一隱秘訊息被趙侍新給提前探知到了…… 想到這裡,男子輕聲的冷笑:“好你個趙侍新,這情報網還真的是深入各處……一切都盡在你掌控呢……!” 黑衣人見這位爺的怒氣已轉移到了他們此次的目標物件身上,便默不作聲的想著,此次失敗自也不能全算做是他們這殺手的責任,畢竟他們的這目標物件心機如此的深沉,而且身邊還有高人護衛,在此次動手之前,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中也並沒有那些高人的資訊,他們失手也是情有可原了。 事已至此,屋內的年輕公子似乎也已不想再多看見屋中的黑衣人,便直接冷聲的讓他離開。 等人走後,年輕公子才一手撐在案面上,目光深冷,手指緩緩的捏緊成拳。 第二日的朝會上,金階前按著品階站立的各位大人們,其中不少人這心裡即使早就知曉今日會見著人了,但等目光真的落到此時一隻手正纏著藥膏的那位趙大人身上時,都露出了表面的震驚之色。 在此之前,聖上本因主張對趙侍新明正典刑的夏焱一派越來越大的聲勢而從一開始的沉默到逐漸的鬆動,似乎是不願再力保那位趙大人,準備派人下去仔細的調查調查,多方取證,看是否真如夏焱所彈劾的那樣趙侍新當真犯下了那些罪過。 但昨日朝會上,力挺趙侍新的一派,還包括中立的某些朝臣在內,卻聯名的向皇上上書建議對趙大人的處置應極為謹慎,不可如此草率便對那位大人定罪或是革職查辦才是,眾大人言道僅僅只是大理寺中呈上來的供詞還不足以讓眾人放心,他們建議皇帝陛下同意對昌平與保定二城的巡撫採取三法司會審,即刑部、督查院、大理寺三法司的聯合審查,得出的結果方才能服眾。 本是中立派的不少人此次也加入了請願的行列,兩方便在朝堂上鬧得不可開交,所以最後在朝會散去之前,蕭秦昭最終決定聽從意見,即日起便開始進行三法司會審。 這樣一來,在得到新的結果之前,還需得再等待兩日。 所以今日趙侍新在朝上,除了激進的夏焱及他的少數主幹心腹,其餘人對趙侍新依然是畏懼而尊敬的。 趙侍新對於此次被刺殺一事,與宮裡派去現場調查的人說法並沒有什麼出入,對於是如何能安全回到府中,趙侍新也只道是上天眷顧,讓他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藏身這才躲過了後續的追殺,然後更等到了在刺殺途中僥倖逃脫的親衛領來的府衛找到他。 蕭秦昭在金階上只輕笑著道一句,趙大人的府衛還真是比不少吃官飯的府兵還要可靠呢。 朝會散後,走出大殿站在外間的漢白玉長階之上,趙侍新看一眼在他身後的唐禮、蔣正等人,再轉回了頭去,微仰頭的看向藍白相間的碧空,嘴角緩緩凝出了抹極為淺淡的笑意。 蕭辰意在趙侍新書房東側的廂房內睡著,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抱起了她,但她實在是太睏倦,所以便以為自己只是在做夢不願醒來,直到了第二日午間做了個又差點被某人強迫的噩夢,蕭辰意才乍然驚醒了過來,也至此時她才得知,她竟被趙侍新給重新安置在了一個離他書房處不遠的偏院,而且院內院外都是冷麵的侍衛把手,連只蚊子都別想飛進去,更別說是她此時想回到她的公主府了。 蕭辰意的活動範圍僅限於趙府這個地方,而且她無論到府中何處去都有護衛丫鬟隨時跟隨,牢牢的看著她。 負責來伺候她的丫鬟現在雖已知曉了她身份,卻也完全的聽從趙侍新的吩咐,無論她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是威逼利誘都不為所動,只回答她,她們只遵從趙大人的吩咐。 蕭辰意知道,自己這就算是——被趙侍新給切切實實的軟禁起來了。 他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軟禁她這個公主! 想必她在這府中的訊息也被趙侍新給捂得密不透風了,不然秦昭不可能會不來接她回去的。 蕭辰意也不知秦昭現在有沒有發現她府中那人是假扮的,她現在不知曉外間訊息,就擔心著秦昭會不會最近都忙著政事而遲遲不得空到她的府上去,因為之前蕭辰意就是看著秦昭因亂民之事忙的沒空來找她,才能這麼順利的溜出去的。 蕭辰意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就氣得牙癢癢,卻又無能為力,此時在趙侍新的地盤,他不管是想將她搓圓捏扁還是怎樣簡直都是隨隨便便,其實蕭辰意怕的還不是那些小小的侮辱,她最怕的…… 是趙侍新哪天又會如在石屋中時那樣突然的發瘋,將那日他在她耳邊所說的,對於當年某些難以啟齒的事,他會找機會把他們那日沒玩夠的……都強迫她一一的給玩回來。 想到趙侍新那日對她的狠和各種手段,蕭辰意就覺著自己好像立時有些腿軟,所幸第二日趙侍新卻並沒到她這院中來找她。 但蕭辰意沒想,快至晚間夜暮時,她卻見著了另外一個人,另一個也在這府中的人。 那位趙侍新當年的青梅竹馬,兩人雖還未正式結為連理,但在蕭辰意眼中已算得是半個女主人的女人——沈瞿晚。 沈瞿晚領著一個圓圓胖胖的老嬤嬤進屋裡時,蕭辰意正在塌上抱著在趙侍新府中陡然相遇的大白胖貓一邊詛咒著趙侍新,一邊與白貓親暱著,沈瞿晚沒任何知會的便走進了她的屋中,等她抱著白貓轉身,察覺到眼前有個遮擋住光亮的身影時,蕭辰意才抬頭看向了此時正站在她面前的女人。 蕭辰意將白貓放到床上,但那貓卻尤其的黏她,在她大腿處拱著腦袋,熱情的不行。 沈瞿晚看著她一直靜默著,視線漸漸落在了白貓身上,突然緩緩抬了手似乎是想撫摸白貓的腦袋,卻被小胖給弓著身子,齜著牙的逼著收回了手,蕭辰意便道:“別怕,它只是表面看著兇惡些而已,不會真咬人的。” 沈瞿晚聽了這話,卻輕輕的笑了笑,似是壓抑著什麼緩緩的道:“你這麼瞭解它,它又這麼的黏你,在這府中除了侍新,這隻貓誰都進不得前的,原來……” 她又笑了笑,幾分薄冷,“竟是你的貓是嗎……?” 蕭辰意在趙府中再見著小胖時,她也是極為吃驚,原來當初王大娘所說,將小胖給領走的某位大官兒竟就是趙侍新的?? 他還真的是竟連她的貓都不放過,給先弄進了府來,不過看小胖愈加白胖的身軀,得虧趙侍新沒陰險小氣到拿一隻貓來出氣。 蕭辰意便撫著貓頭道:“確實是我的貓,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它。” 沈瞿晚呵笑兩聲。 蕭辰意知道沈瞿晚來見她肯定沒這麼簡單,而且她也想仰仗下沈瞿晚幫她逃出趙侍新此時對她的禁錮,所以便想抱了小胖下了床榻與沈瞿晚好好的談判一番。 沒料她躬身準備抱起腿邊的白貓時,沈瞿晚卻突然似乎有些氣息不穩喘不過氣來般,抬手指著她,手指有些發抖的對她道:“你……你……” 蕭辰意狐疑抬頭,見沈瞿晚面上幾乎全沒了血色,須臾卻又是血氣回湧般面上漲紫一片,她抖著手指向她,一雙眼此時正狠狠的盯住她漏出了幾許肌膚的領口位置,雙目逐漸變得通紅,蕭辰意覺著人似乎突然便變得有些瘋狂起來,幾乎想殺人般。 沈瞿晚狠狠的抑制住眼中急速湧上來的酸脹感和淚意,然後又顫聲道:“你們……呵……” 說著說著她似乎又笑了起來。 蕭辰意立時就反應過來了什麼,她將衣襟往上扯了扯,只能道:“你別在意,別太在意……” 沈瞿晚卻幾乎終於忍不了了般廝聲的道:“別在意……?!你叫我別在意,公主殿下還當真是跟當年一樣的不要廉恥啊……” 似乎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沈瞿晚簡直難以置信的道:“你竟然叫我別在意?!” 蕭辰意知道這種情況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她本也就不知趙侍新到底對當年是偏執到了何種地步,但她心裡此時卻隱隱有種不安,具體她也不知心頭突然湧上來的不安是什麼,蕭辰意便想應該只是她擔心沈瞿晚這張牌也把握不住,那樣她就暫時連一點逃離趙侍新的辦法也沒有了。 但蕭辰意也不願承受沈瞿晚怒氣的道:“我不要廉恥,沈小姐你要不要去問問趙侍新,問問他到底是怎樣對本宮的?” 蕭辰意拂了拂衣袖,“你以為本宮願意?!” 沈瞿晚聽了這,大概已明白蕭辰意是什麼意思了,她一時便只更加的失魂落魄,喃喃道:“你不願意……你竟是不願意……” 說著沈瞿晚話音陡轉,又突然微揚高了聲音道:“那就是侍新迫你的意思了是嗎?” 蕭辰意皺起了眉,還未回應,沈瞿晚又走近了她一步道:“你說你不願意,那當年難道不是你迫侍新的?!” 沈瞿晚痛苦中,更加的怒不可遏,她逼近蕭辰意,然後看著她豔麗的臉龐,突然便控制不住的揚起了手,似乎是想扇她一耳光,一邊還冷笑道:“你現在又裝的什麼清高?!” 蕭辰意沒料到一個素來溫婉的女人會突然這麼發難,她驚愣中一時便忘了閃躲,此時屋內卻突然閃進了一個人影,人影一身白衣素履,在那耳光將要落到蕭辰意的面上時,人影抬手,一把握住了沈瞿晚高揚起來的手腕。 男人冷靜的道一句:“瞿晚。” 沈瞿晚乍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她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痴纏著,但想到方才看見的一幕,以及現下這人擋在女人身邊的樣子,她突然便忍不住流下了淚,喃喃不可置信的道:“侍新哥哥……” 趙侍新見人流淚,他微蹙眉。 沈瞿晚漸漸無力的放下了手,趙侍新也鬆開了手來,沈瞿晚立時就掩面轉身的奔了出去。 趙侍新往外追了幾步將到得門邊時,他突然卻又停下了步子,側身看向蕭辰意,眉眼深沉,似乎是警告她般道:“你在這裡最好還是安分一點,別思量太多不該思量的事。”說完便毫不猶豫的追了出去。 蕭辰意覺著趙侍新恐怕是看穿了她想從沈瞿晚這裡下手找機會離開的事,又聽人這話,她氣得直想砸個花瓶到趙侍新的腦袋上,得虧他沒在這屋裡多留。 沈瞿晚已經跑出了蕭辰意的小院來到了書房旁的竹林邊,她的手很快便被人從後拉住了。 那人攔住她的路喚她一聲,“小晚!”似乎是想和她談談。 沈瞿晚腦中此時卻一直晃過那女人身上如此刺目又顯眼的痕跡,以及方才她面前這人為那女人擋住她手的模樣,她一時就急火攻心,痛苦的幾乎不能自抑,沈瞿晚已完全無法再用腦子思考,她抬手一巴掌重重的就朝男人扇了過去,清脆而響亮。 這一巴掌,也重重的打在了沈瞿晚的心上。 但她卻沒料,男人竟會完全的不躲不避,就這麼被她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白皙的俊容上立時就浮上了淡淡的紅印。 但就是男人這樣的不閃不避,才更讓沈瞿晚不能接受。 沈瞿晚雙手往前緊緊抓住男人的衣襟,幾乎有些歇斯底里,她道:“你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躲啊,為什麼,侍新……趙侍新,你為什麼不躲,為什麼啊……?!” 趙侍新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人,任由她鬧。 沈瞿晚見他深邃卻似乎越來越冷靜的目光,她聲音有些絕望的低了下來,“你為什麼……” 說著說著,沈瞿晚又開始流淚,她道:“你為什麼……侍新……” 趙侍新緩緩的抬手握住了沈瞿晚在他胸腔上有些顫抖的雙手,他目中浮上疼惜,但不自主偏頭看眼方才走出的小院方向,趙侍新眉間一瞬緊蹙,似乎也有著某種難言的陰沉痛鬱之色,但漸漸卻又彷彿再抵抗不了什麼,只能認命接受般的舒展開來,他緩緩拿下了沈瞿晚的手,然後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人,道一句:“小晚——” “是我趙侍新負了你。” ※※※※※※※※※※※※※※※※※※※※

趙侍新回到趙府安置妥當了被他抱回府中的女人後,他並未急著親自入宮拜見蕭秦昭,而是安排了一番現在就該加緊時間處理的事後,在晚間時才以“僥倖迴歸風塵滿面,恐汙聖顏”為由派人前往宮中遞了他已回府,請陛下稍寬心的訊息。

對於此次在途中所遭遇的一應情況,趙侍新在呈遞進宮中的摺子中並未多加陳述,只道在明日的朝會上時,自會親口詳細的向聖上當面說明情況。

訊息傳遞到了宮中之後,在趙侍新的授意下,京中不少對本次朝堂上有關於那位趙大人的爭議之事不管是抱著何種態度在密切關注著的人,很快也得了訊息,這夜,某些人便註定會有些輾轉反側的睡不著了。

而此時在離宮城不遠處一條深巷中的黑漆大門之內,往常本都坐在隔簾內几案後的人此時卻已站起了身,正在案前來回的走動,即使見不到這位年輕公子的面容,但僅看隔簾外的地面上該因是被使勁摔落才會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瓶,應也能想見隔簾內的人此時是多麼的怒不可遏。

只聽年輕公子停下了來回走動的腳步對外間的人幾乎憤怒到聲音發冷的道:“不是說幾乎沒有生還可能的嗎?怎麼會這會兒還有命回來的,你們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麼?嗯?!”

隔簾外身材魁梧的黑衣人未圓滿完成此次任務雖也不大有臉面,但他想到什麼粗眉卻突然蹙起的道:“公子,容在下說兩句,那位趙大人自摔落懸崖之後,我們的人便立即下崖去尋,只是第一撥人雖一直沒回應,卻也都留有可追蹤的記號,之後也一直沒結果,在下便又派了另一撥人再去尋,但沒想卻接連兩撥人都沒了訊息,我們一時也不知到底是怎樣的情況,直至今日落暮時分,沒想我們的人,才終於在林間找到了派出去的那兩撥人被人刻意處理了的屍首……”

男人說著,似乎也有點痛惜,但他也知雙方交易只以任務為重,便又道:“而且他們都是被手段極為高明的人所殺,所以在下認為,那位趙大人身邊定是有武藝極為高強的死士護衛,而且……看那位趙大人在林間的舉動,他似乎,是在刻意的拖延時間……”

“你說什麼?”

年輕公子似乎很難以置信,等須臾想明白後他一時便怒意更甚,一拳砸在了桌面上,近乎有些咬牙切齒的道一句:“趙侍新——”

“想不到這次還真是小瞧你了……”

旁側有人小小的驚呼了一聲,極為恭敬的讓這位年輕公子息怒。

“原來你竟早就知曉有人這是要刺殺你了……”年輕公子想到怪不得之前趙侍新在即將踏上夙陽大道時會以身體不適為由在驛館耽擱兩日了,看來那兩日便就是他用來提前安排對策的時間。

年輕公子又在思索著趙侍新到底是如何發現有人會準備在他前往建洲的道路上刺殺他的,想來想去……亂民之事實屬偶然,那麼……能讓趙侍新提早發現這計劃的,便只有建洲亂民其實是一早就暗中確定能被安撫這事了。

因為即使要刺殺趙侍新,亂民之事也不可耽擱,所以——便只能在之前能確保亂民歸降無疑了才能制定全盤的計劃。

看來只有建洲提前向趙侍新傳遞了亂民其實已暗中招撫,只待後續在計劃的時間內下九琅山,再傳出真正被招撫的訊息這一隱秘訊息被趙侍新給提前探知到了……

想到這裡,男子輕聲的冷笑:“好你個趙侍新,這情報網還真的是深入各處……一切都盡在你掌控呢……!”

黑衣人見這位爺的怒氣已轉移到了他們此次的目標物件身上,便默不作聲的想著,此次失敗自也不能全算做是他們這殺手的責任,畢竟他們的這目標物件心機如此的深沉,而且身邊還有高人護衛,在此次動手之前,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中也並沒有那些高人的資訊,他們失手也是情有可原了。

事已至此,屋內的年輕公子似乎也已不想再多看見屋中的黑衣人,便直接冷聲的讓他離開。

等人走後,年輕公子才一手撐在案面上,目光深冷,手指緩緩的捏緊成拳。

第二日的朝會上,金階前按著品階站立的各位大人們,其中不少人這心裡即使早就知曉今日會見著人了,但等目光真的落到此時一隻手正纏著藥膏的那位趙大人身上時,都露出了表面的震驚之色。

在此之前,聖上本因主張對趙侍新明正典刑的夏焱一派越來越大的聲勢而從一開始的沉默到逐漸的鬆動,似乎是不願再力保那位趙大人,準備派人下去仔細的調查調查,多方取證,看是否真如夏焱所彈劾的那樣趙侍新當真犯下了那些罪過。

但昨日朝會上,力挺趙侍新的一派,還包括中立的某些朝臣在內,卻聯名的向皇上上書建議對趙大人的處置應極為謹慎,不可如此草率便對那位大人定罪或是革職查辦才是,眾大人言道僅僅只是大理寺中呈上來的供詞還不足以讓眾人放心,他們建議皇帝陛下同意對昌平與保定二城的巡撫採取三法司會審,即刑部、督查院、大理寺三法司的聯合審查,得出的結果方才能服眾。

本是中立派的不少人此次也加入了請願的行列,兩方便在朝堂上鬧得不可開交,所以最後在朝會散去之前,蕭秦昭最終決定聽從意見,即日起便開始進行三法司會審。

這樣一來,在得到新的結果之前,還需得再等待兩日。

所以今日趙侍新在朝上,除了激進的夏焱及他的少數主幹心腹,其餘人對趙侍新依然是畏懼而尊敬的。

趙侍新對於此次被刺殺一事,與宮裡派去現場調查的人說法並沒有什麼出入,對於是如何能安全回到府中,趙侍新也只道是上天眷顧,讓他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藏身這才躲過了後續的追殺,然後更等到了在刺殺途中僥倖逃脫的親衛領來的府衛找到他。

蕭秦昭在金階上只輕笑著道一句,趙大人的府衛還真是比不少吃官飯的府兵還要可靠呢。

朝會散後,走出大殿站在外間的漢白玉長階之上,趙侍新看一眼在他身後的唐禮、蔣正等人,再轉回了頭去,微仰頭的看向藍白相間的碧空,嘴角緩緩凝出了抹極為淺淡的笑意。

蕭辰意在趙侍新書房東側的廂房內睡著,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抱起了她,但她實在是太睏倦,所以便以為自己只是在做夢不願醒來,直到了第二日午間做了個又差點被某人強迫的噩夢,蕭辰意才乍然驚醒了過來,也至此時她才得知,她竟被趙侍新給重新安置在了一個離他書房處不遠的偏院,而且院內院外都是冷麵的侍衛把手,連只蚊子都別想飛進去,更別說是她此時想回到她的公主府了。

蕭辰意的活動範圍僅限於趙府這個地方,而且她無論到府中何處去都有護衛丫鬟隨時跟隨,牢牢的看著她。

負責來伺候她的丫鬟現在雖已知曉了她身份,卻也完全的聽從趙侍新的吩咐,無論她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是威逼利誘都不為所動,只回答她,她們只遵從趙大人的吩咐。

蕭辰意知道,自己這就算是——被趙侍新給切切實實的軟禁起來了。

他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軟禁她這個公主!

想必她在這府中的訊息也被趙侍新給捂得密不透風了,不然秦昭不可能會不來接她回去的。

蕭辰意也不知秦昭現在有沒有發現她府中那人是假扮的,她現在不知曉外間訊息,就擔心著秦昭會不會最近都忙著政事而遲遲不得空到她的府上去,因為之前蕭辰意就是看著秦昭因亂民之事忙的沒空來找她,才能這麼順利的溜出去的。

蕭辰意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就氣得牙癢癢,卻又無能為力,此時在趙侍新的地盤,他不管是想將她搓圓捏扁還是怎樣簡直都是隨隨便便,其實蕭辰意怕的還不是那些小小的侮辱,她最怕的……

是趙侍新哪天又會如在石屋中時那樣突然的發瘋,將那日他在她耳邊所說的,對於當年某些難以啟齒的事,他會找機會把他們那日沒玩夠的……都強迫她一一的給玩回來。

想到趙侍新那日對她的狠和各種手段,蕭辰意就覺著自己好像立時有些腿軟,所幸第二日趙侍新卻並沒到她這院中來找她。

但蕭辰意沒想,快至晚間夜暮時,她卻見著了另外一個人,另一個也在這府中的人。

那位趙侍新當年的青梅竹馬,兩人雖還未正式結為連理,但在蕭辰意眼中已算得是半個女主人的女人——沈瞿晚。

沈瞿晚領著一個圓圓胖胖的老嬤嬤進屋裡時,蕭辰意正在塌上抱著在趙侍新府中陡然相遇的大白胖貓一邊詛咒著趙侍新,一邊與白貓親暱著,沈瞿晚沒任何知會的便走進了她的屋中,等她抱著白貓轉身,察覺到眼前有個遮擋住光亮的身影時,蕭辰意才抬頭看向了此時正站在她面前的女人。

蕭辰意將白貓放到床上,但那貓卻尤其的黏她,在她大腿處拱著腦袋,熱情的不行。

沈瞿晚看著她一直靜默著,視線漸漸落在了白貓身上,突然緩緩抬了手似乎是想撫摸白貓的腦袋,卻被小胖給弓著身子,齜著牙的逼著收回了手,蕭辰意便道:“別怕,它只是表面看著兇惡些而已,不會真咬人的。”

沈瞿晚聽了這話,卻輕輕的笑了笑,似是壓抑著什麼緩緩的道:“你這麼瞭解它,它又這麼的黏你,在這府中除了侍新,這隻貓誰都進不得前的,原來……”

她又笑了笑,幾分薄冷,“竟是你的貓是嗎……?”

蕭辰意在趙府中再見著小胖時,她也是極為吃驚,原來當初王大娘所說,將小胖給領走的某位大官兒竟就是趙侍新的??

他還真的是竟連她的貓都不放過,給先弄進了府來,不過看小胖愈加白胖的身軀,得虧趙侍新沒陰險小氣到拿一隻貓來出氣。

蕭辰意便撫著貓頭道:“確實是我的貓,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它。”

沈瞿晚呵笑兩聲。

蕭辰意知道沈瞿晚來見她肯定沒這麼簡單,而且她也想仰仗下沈瞿晚幫她逃出趙侍新此時對她的禁錮,所以便想抱了小胖下了床榻與沈瞿晚好好的談判一番。

沒料她躬身準備抱起腿邊的白貓時,沈瞿晚卻突然似乎有些氣息不穩喘不過氣來般,抬手指著她,手指有些發抖的對她道:“你……你……”

蕭辰意狐疑抬頭,見沈瞿晚面上幾乎全沒了血色,須臾卻又是血氣回湧般面上漲紫一片,她抖著手指向她,一雙眼此時正狠狠的盯住她漏出了幾許肌膚的領口位置,雙目逐漸變得通紅,蕭辰意覺著人似乎突然便變得有些瘋狂起來,幾乎想殺人般。

沈瞿晚狠狠的抑制住眼中急速湧上來的酸脹感和淚意,然後又顫聲道:“你們……呵……”

說著說著她似乎又笑了起來。

蕭辰意立時就反應過來了什麼,她將衣襟往上扯了扯,只能道:“你別在意,別太在意……”

沈瞿晚卻幾乎終於忍不了了般廝聲的道:“別在意……?!你叫我別在意,公主殿下還當真是跟當年一樣的不要廉恥啊……”

似乎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沈瞿晚簡直難以置信的道:“你竟然叫我別在意?!”

蕭辰意知道這種情況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她本也就不知趙侍新到底對當年是偏執到了何種地步,但她心裡此時卻隱隱有種不安,具體她也不知心頭突然湧上來的不安是什麼,蕭辰意便想應該只是她擔心沈瞿晚這張牌也把握不住,那樣她就暫時連一點逃離趙侍新的辦法也沒有了。

但蕭辰意也不願承受沈瞿晚怒氣的道:“我不要廉恥,沈小姐你要不要去問問趙侍新,問問他到底是怎樣對本宮的?”

蕭辰意拂了拂衣袖,“你以為本宮願意?!”

沈瞿晚聽了這,大概已明白蕭辰意是什麼意思了,她一時便只更加的失魂落魄,喃喃道:“你不願意……你竟是不願意……”

說著沈瞿晚話音陡轉,又突然微揚高了聲音道:“那就是侍新迫你的意思了是嗎?”

蕭辰意皺起了眉,還未回應,沈瞿晚又走近了她一步道:“你說你不願意,那當年難道不是你迫侍新的?!”

沈瞿晚痛苦中,更加的怒不可遏,她逼近蕭辰意,然後看著她豔麗的臉龐,突然便控制不住的揚起了手,似乎是想扇她一耳光,一邊還冷笑道:“你現在又裝的什麼清高?!”

蕭辰意沒料到一個素來溫婉的女人會突然這麼發難,她驚愣中一時便忘了閃躲,此時屋內卻突然閃進了一個人影,人影一身白衣素履,在那耳光將要落到蕭辰意的面上時,人影抬手,一把握住了沈瞿晚高揚起來的手腕。

男人冷靜的道一句:“瞿晚。”

沈瞿晚乍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她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痴纏著,但想到方才看見的一幕,以及現下這人擋在女人身邊的樣子,她突然便忍不住流下了淚,喃喃不可置信的道:“侍新哥哥……”

趙侍新見人流淚,他微蹙眉。

沈瞿晚漸漸無力的放下了手,趙侍新也鬆開了手來,沈瞿晚立時就掩面轉身的奔了出去。

趙侍新往外追了幾步將到得門邊時,他突然卻又停下了步子,側身看向蕭辰意,眉眼深沉,似乎是警告她般道:“你在這裡最好還是安分一點,別思量太多不該思量的事。”說完便毫不猶豫的追了出去。

蕭辰意覺著趙侍新恐怕是看穿了她想從沈瞿晚這裡下手找機會離開的事,又聽人這話,她氣得直想砸個花瓶到趙侍新的腦袋上,得虧他沒在這屋裡多留。

沈瞿晚已經跑出了蕭辰意的小院來到了書房旁的竹林邊,她的手很快便被人從後拉住了。

那人攔住她的路喚她一聲,“小晚!”似乎是想和她談談。

沈瞿晚腦中此時卻一直晃過那女人身上如此刺目又顯眼的痕跡,以及方才她面前這人為那女人擋住她手的模樣,她一時就急火攻心,痛苦的幾乎不能自抑,沈瞿晚已完全無法再用腦子思考,她抬手一巴掌重重的就朝男人扇了過去,清脆而響亮。

這一巴掌,也重重的打在了沈瞿晚的心上。

但她卻沒料,男人竟會完全的不躲不避,就這麼被她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白皙的俊容上立時就浮上了淡淡的紅印。

但就是男人這樣的不閃不避,才更讓沈瞿晚不能接受。

沈瞿晚雙手往前緊緊抓住男人的衣襟,幾乎有些歇斯底里,她道:“你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躲啊,為什麼,侍新……趙侍新,你為什麼不躲,為什麼啊……?!”

趙侍新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人,任由她鬧。

沈瞿晚見他深邃卻似乎越來越冷靜的目光,她聲音有些絕望的低了下來,“你為什麼……”

說著說著,沈瞿晚又開始流淚,她道:“你為什麼……侍新……”

趙侍新緩緩的抬手握住了沈瞿晚在他胸腔上有些顫抖的雙手,他目中浮上疼惜,但不自主偏頭看眼方才走出的小院方向,趙侍新眉間一瞬緊蹙,似乎也有著某種難言的陰沉痛鬱之色,但漸漸卻又彷彿再抵抗不了什麼,只能認命接受般的舒展開來,他緩緩拿下了沈瞿晚的手,然後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人,道一句:“小晚——”

“是我趙侍新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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