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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瞿晚聽見這話,抬頭,近乎完全的驚愣住,她淚意盈盈的瞳中滿是不可置信,似乎聽見了某種極為可怕的東西,她聲音放的很輕,雙目似乎也有點失焦,但很快還是專注的看著面前男人極緩的道:“你說什麼?侍新哥哥,你再說一遍……”
趙侍新用疼惜的眼神看向沈瞿晚,眸色黑沉,但既已說出了口,不管是對她對自己,還是對那個女人……趙侍新知道,都絕無再轉圜的餘地了,到此時,趙侍新依然是很痛恨自己,即使他現在什麼都明白了……但就是什麼都看清了,所以才更忍不住的痛恨自己。
又看了一眼小院方向,趙侍新眉目如刃,突然便有些殘忍的想,所以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手的,絕不會再放手了,不管會付出多大的代價,也不管那女人有多麼的想逃離他,他說過的,即便是死,她也得跟他一起死。
那日那話並不是隨口而出。
想到此處,趙侍新已面容沉靜,看著沈瞿晚溫和卻篤定的準備再次開口:“小晚,我——”
沒料沈瞿晚卻突然上前一步緊緊的捂住了他的唇,搖頭流著淚道:“不要,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不要再聽了……”
沈瞿晚抬頭看著男人疼惜卻不帶絲毫猶豫的目光,她緩緩還是放開了手,開始忍不住步步的後退,一邊退的一邊道:“不,我不相信,侍新哥哥,我不相信……”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女人蠱惑你的對嗎……”
說著說著,沈瞿晚似乎又重燃起了某種希冀般的往前了兩步道:“或是她又如當年那般威逼利誘你了對嗎……”
趙侍新終於走上前,雙手握住了沈瞿晚的雙臂,似乎是為了接下來自己即將出口的話而刻意支撐她,亦或是讓她再無處可避,只聽趙侍新沉沉的道:“小晚,你覺得今時今日,誰還能逼得了我。”
沈瞿晚當然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誰還能逼得了他的,但她卻只是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而已。
但她的侍新哥哥卻如此殘忍的逼她去聽,去看,不給她絲毫逃避的機會。
“是……如今已無人能逼得了你了……”沈瞿晚喃喃的道。
但她突然就覺得好恨,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那個女人,為什麼非得是那女人不可?!
她面色突然便一變,聲音也陡然放大了:“但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那個女人,她有什麼好的,她當年那樣對你……對你們趙家……”
說著,沈瞿晚聲音漸漸又弱了下去:“你到底是為什麼……”忍受著心痛等著對面人回話,她倒想聽聽那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的,但沒料對面人卻遲遲沒回應,沈瞿晚看向趙侍新,看著他漸漸有了些許情緒變化的面容,她竟發現他似乎有些隱忍的自厭,那樣的神色雖是稍縱即逝,但沈瞿晚卻還是看見了,也看清楚了。
她幾乎是陡然便明白了什麼,再不敢相信,內心也只餘極度的痛苦,所以她突然便也想殘忍起來,故意的逼問人道:“為什麼?你說啊,你說出來啊,趙侍新……!”
趙侍新終於抬眼,他面容已再無波瀾,一字一句似乎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道:“她確實沒什麼好的。”
“那你還……”
沈瞿晚突然就想笑,接下來好像什麼都不必再說,也不必再問了,她似乎一下子便沒了精神。
趙侍新鬆開了握住人雙臂的手,他道:“小晚,其他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沈瞿晚卻看著他道:“可是你明知道,我最想要的卻只有一樣而已。”
說著,沈瞿晚一隻手撫上了趙侍新的胸膛,正按在他的心口位置,她道:“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這裡而已。”
趙侍新後退了一步,他認真的看著人再次道:“小晚,其他,我都可以給你。”
言下之意便是:為此——不行了。
沈瞿晚漸漸又有了洶湧的淚意,但她心頭卻開始逐漸的冷靜下來了,她當年執意違拗父親的意思,不肯嫁人,喝毒逼著父親順遂了她意,還造成了自己如今虛弱的身子,在父親死後,又好不容易才跑到上京來尋到了他,她堅持了這麼多年,愛了這個人這麼多年,她怎麼能這麼容易便輕易的放棄,這麼容易便將人拱手相讓,她不要,她做不到,她做不到。
這麼一想,沈瞿晚便強忍住痛楚,然後道:“侍新,我們先冷靜一下吧,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要……”
說著她再看了趙侍新一眼,那意思便是,她依然只要男人的心。
“我們先冷靜一下吧,侍新……”
趙侍新見人這樣回應,他面上是不贊同的神色,喚她道:“瞿晚……”
沈瞿晚卻不想再聽,直接道:“夠了,今日我不想再多說了!”話音落下便沒再看人的掩面跑開了。
身後仇嬤嬤從竹林後追了過去。
沿著小道一直疾步往前走,轉到書房院外道上的某個拐彎處時,沈瞿晚差點與一人正面撞上,那人迎面見到是她,又見她此時面上淚痕漣漣的模樣,立時便手足無措起來,來人一把拉住了沒頭沒腦只顧著往前走的女人,將人給拉到了自己面前,微傾身的看著人問道:“小晚,你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說著說著男人目光一冷,話語似乎是從齒縫中蹦出來的道:“是不是趙侍新?!是不是他又做了什麼讓你傷心的事了?!”
沈瞿晚一聽這名字就有了反應,她抬頭看向孫承,這男人面上是對她那樣毫不掩飾的情意,可是……為什麼會這樣看著她的人,卻不是侍新,不是她心上的人呢。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沈瞿晚啞聲問道。
孫承微沉默,然後才道:“我來見趙侍新,有點公事。”
沈瞿晚想到前不久偶爾也會在府中見到他,只是那會兒她都刻意的避著人,現在卻什麼都明白了,她的侍新哥哥讓這人進到府裡來,還提攜他……是為了什麼,沈瞿晚想她怎麼還能不明白。
便就這樣盯著人一個勁的流眼淚。
看起來挺可憐的。
孫承見著心都要憐惜疼死了,他突然便一把將沈瞿晚給抱進了懷中,緊緊的,似乎再也不願放手一般。
沈瞿晚一開始掙扎,但漸漸卻沒了力氣,一時也沒心思再掙扎了。
微平靜下來,她才推開了人,便準備繞開一言不發的離開,但孫承卻抓住了她纖白的手腕,道:“小晚,你今日如此難受……想必有些事應該還是看明白了吧,那你……”
話音微頓,孫承艱難又期盼的道:“你還要跟著趙侍新,還想留在他身邊嗎?”
沈瞿晚沉默,須臾卻應道:“嗯。”
孫承手上不自主使勁,他眉頭緊緊攥起,面目陰沉,“你為什麼還要守著他?小晚,你就這麼不肯死心是嗎……”
沈瞿晚微微吃疼的掙動,但孫承卻怎麼也不肯鬆手,反而是將人給拉著轉過身到了他面前,終於下定了決心,忍下對女人的心疼狠道:“你不肯死心是嗎,好……行,那小晚,我不妨就再告訴你一件事——”
沈瞿晚聽著不知為何就覺著有些心慌,她開始激烈的掙動道:“你又想說什麼,我不想聽,我什麼都不想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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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卻不放過她,反而在她耳邊大聲的道:“你一直以為當年是老師不讓你去找趙侍新的對嗎,那你可知其實早在五年前,趙侍新就找到老師這裡來了,老師救了他們一家,他趙侍新但凡有點良心都定會來尋老師的,可是你覺得為何那三年來你卻從來都沒見到過他一面?!”
沈瞿晚已經怔住,孫承又道:“那是因為趙侍新那混蛋其實根本就沒想過要來見你,他知道你對他的情意,他也知道你那幾年為他做的那些事,可是你知道嗎……”
孫承說著,為他的小晚不忍,但他卻還是要說,她要讓她看清楚,看清楚在這男人的心裡,其實根本就沒有她的位置。
當年在趙侍新來見了老師好幾次之後,在一間老師最喜歡的茶樓裡,孫承還記得,那時外間正下著綿綿大雪,鋪天蓋地的,當時趙侍新披了件雪白的狐裘大氅,一身京城來人的貴氣,倚靠在隔間的窗邊沉靜的看向窗外,刻意迴避著突然到來的小晚。
那時小晚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明明都知道的……卻還是這樣冷漠,當時他看不過去,便刻意問他要不要去見見小晚,但這男人看著外間,眉間沉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淡淡看他一眼,然後又看向窗外的清冷道:“不必了。”
孫承想到這裡便又恨恨道:“當時老師只是開玩笑讓他不要來見你,沒想他就當真——那三年便從沒在你面前露過一面,從沒來主動見過你一面——!”
孫承還記得老師後來在茶室裡對他說過的話,他道:“孫承啊,侍新那孩子可真是狠吶,我讓他別來見小晚,他就當真是一面也不見,但對另一個恐怕早已不在這世上的女人呢,他卻這麼不聲不響的滿世界去找人……”
這是老師某天從趙侍新的二叔那裡得知他竟在找那個女人,那位公主殿下時對他說的話。
老師還對他笑著道:“所以你說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小晚的良人呢,只是小晚那丫頭,固執啊,犟脾氣,認準了一個人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啊,孫承,你多看著點小晚,必要時將當初那件事告訴侍新吧,那丫頭不能死心,就由我們來幫她一把好了。”
老師當時似乎極為認真的看著他道:“我只希望我的女兒將來能過的開心一點,有一個全心全意愛她護她的男人,可是那個人我看著絕不可能會是侍新了,小承啊,小晚,為師就託付給你了。”
回憶總是令人懷念而惆悵的,孫承見面前的女人已完全的怔愣住,幾乎雙目放空的樣子,他已溜到嘴邊的另一句話,微微躊躇還是嚥了下去,罷了,慢慢來,今天讓她明白這事就足夠了,若她還是執迷不悟,那便由他來告訴趙侍新當年老師說的那真相吧。
既然趙侍新對那女人有心,那麼若是他知曉了當年真相,恐怕就更放不下那個女人了吧,那樣,小晚與趙侍新也就絕對再無丁點的可能了。
孫承見沈瞿晚終於將視線聚焦在了他臉上,卻是冷冷的吐出一句話:“放手。”
孫承便道:“小晚?”
沈瞿晚突然就歇斯底里起來,她狠狠抓著孫承握住她的手,然後大聲的道:“你放手,放手啊……!我叫你放手!”
沈瞿晚幾乎快對人又踢又咬了,孫承見她這樣卻突然的鬆了口氣,他將人一把抱進了懷裡,然後道:“你打吧咬吧,不管是想做什麼,都朝我來吧……”
“小晚,你放棄趙侍新吧……放棄他,到我身邊來,我會好好的疼你愛你,護著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我甚至……”
可以接受趙侍新的“好意”。
只為了能早一點配得上你,能更好的擁有你。
沈瞿晚在孫承懷裡激烈的掙扎,她簡直是一口就咬在了孫承肩上,但最後卻只能閉著眼忍回眼淚,也停止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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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意在屋中蹲下身子逗耍著白貓時,沒料到趙侍新竟還會再折返回來的,而且他也很奇怪,從門外走進屋中後,竟很長時間都只是站在門邊,就這麼滿面深沉,神色不明的看著她。
屋外是漸染的墨色,天快全黑了,屋中是燃著火焰的橘亮燈燭,將男人長身玉立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斜斜拉的長長的。
蕭辰意被那長長的影子擋了光,她狐疑的抱著小胖起身,側身看向屋中此時依然只是看向她卻一直都一言不發的男人道:“趙侍新?”
“你還有什麼事?”
男人見她開口,他視線卻緩緩看向了那白貓,道:“你就這麼喜歡這種東西?”
蕭辰意白了人一眼:“什麼叫這種東西??你要是來找茬的現在就請離開吧。”
蕭辰意不關心他與沈瞿晚之間現在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但她覺著自己還是得了解沈瞿晚現在的情形是怎樣,還有沒有可能與之談判的希望,便問道:“沈小姐怎麼樣了?”
趙侍新卻根本不回她這句,而是突然的朝她走近。
蕭辰意現在一見到這人朝她走近,她就條件反射的心慌,便抱著白貓也忐忑的逐步往後退去。
趙侍新走到了蕭辰意麵前,而蕭辰意也退到了身後的一把圈椅前,腿彎正好抵住了椅沿。
她懷中白貓骨碌碌的圓亮眼珠子注意著自己最近幾月的衣食父母,與趙侍新的目光對上一會兒,突然的便喵叫了兩聲,掙扎著就跳出了蕭辰意的懷抱。
蕭辰意始料未及,看著白貓跳下地,驚呼道:“唉,小胖,你這是突然給我跑哪去?!”
她想跟著白貓出去,卻被男人給堵住了路,腿不怎麼能動不說,還因腿彎處碰著椅沿突然便神經一麻的往後坐到了椅面上。
蕭辰意想起身,便只能看向趙侍新道:“趙侍新……你,你又想幹什麼?”
趙侍居高臨下的看著人,半晌終於有了動作,他卻是很快俯身,兩隻手撐在圈椅的扶手上,將蕭辰意給嚴絲合縫的圈在了身前,然後便更湊近她,竟將額頭抵到了蕭辰意的右側肩頭上,在蕭辰意滿心迷惑之時,沒想趙侍新卻又微抬起了頭,一側掌心捏上了她右側手臂,緩緩的往下滑,最後緊緊的握在她手肘上方半寸位置,掌心滾燙幾乎隔著衣料也能灼膚般,然後便有話落入她耳中,又沉又悶,他竟是對她極緩的道:“蕭辰意——我說過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話似有隱隱的壓抑,令蕭辰意看不懂的壓抑,彷彿並不只是單純的威脅。
聽見這話,蕭辰意心下蒙然之際,突然卻又有了一瞬的驚跳,她視線向外,瞳孔中對映出外間黑沉的天色及滿載銀輝的圓月,屋外院邊橫亙的樹影枝條此時也是黑黢黢的,搭在一起像是幅上好的青黑剪影,呼吸間,到處都是男人身上冷冽清幽的氣息,整個的包圍住她,此時此刻,此地此境,竟讓蕭辰意突然的做不出其他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