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碳水補充,掉馬邊緣的試探】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920·2026/5/18

秋雨綿綿,宛如一張細密的蛛網,將整個京城籠罩在溼冷入骨的寒意之中。   鎮國公府的后角門處,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然停穩。葉闌挑開溼漉漉的車簾,利落地跳下車轅。繡著折枝海棠的裙擺不可避免地濺上了幾點泥汙,她卻毫不在意,只隨手將身上那件沾滿水汽的鴉青色鬥篷解下,扔進門房婆子的懷裡。   「主母回來了!」婆子原本正在打瞌睡,被鬥篷兜頭一罩,嚇得一個激靈,看清是葉闌後,頓時挺直了脊樑,連大氣都不敢喘。   如今這鎮國公府上下,誰不知道這位新喪不久的寡婦主母是個活閻王?連向來囂張跋扈的二房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二老爺前幾日被卸下來的胳膊,至今還沒接利索呢。   葉闌沒有理會下人的戰戰兢兢,徑直穿過遊廊,朝自己的正院走去。   剛一踏進內室的門檻,那股子強撐了一路的冷銳之氣便瞬間洩了個乾淨。她反手闔上雕花木門,將外頭的風雨隔絕,身子順勢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嘶——」   葉闌抬起右手,輕輕揉捏著酸脹到幾乎痙攣的右肩,纖長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沒有內力支撐,這具身子終究還是太弱了。方纔在暗巷中與那死太監交手,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但她為了掙脫宴無垢那如鐵鉗般的壓制,強行調動了前世特種部隊最極限的關節技與爆發力。這違背了原主虛弱體質的肌肉記憶,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此刻渾身上下如針扎般的酸楚。   尤其是最後用淬毒袖箭反制宴無垢命門的那一下,精準度與力道都需要瞬間的極致專注。此刻危機解除,這具身體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強烈的飢餓感伴隨著心悸,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春桃。」葉闌聲音微啞,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內室的珠簾被掀開,春桃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黃花梨木食盒快步走來。這小丫頭雖然如今跟著葉闌學得武德充沛,但骨子裡還是那個護主心切的丫鬟。她一眼便看出葉闌面色蒼白得不正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大少爺在考場如何?夫人您可是遇上什麼麻煩了?您的手在抖……」   「謝明舟好得很,死不了。」葉闌走到紫檀木圓桌前坐下,手指關節確實在因為脫力而輕微打顫。她屈起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打斷了春桃的擔憂,語氣慵懶卻不容置疑:「別廢話,上飯。要肉,要大米飯,越多越好。」   春桃一愣,旋即立刻打開食盒。   一海碗熱氣騰騰的碧梗米飯,一盤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梅菜扣肉,外加一碟清炒菘菜和一盅濃鬱的黨參烏雞湯。   葉闌連淨手都顧不上,直接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顫巍巍的扣肉混著一大口米飯便塞進嘴裡。   沒有絲毫當家主母的端莊儀態,只有一種近乎兇狠的進食本能。咀嚼,吞嚥,感受著高熱量的碳水化合物與油脂在胃裡化作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填補著極度透支的體能。   特種兵的信條: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裡乾飯。哪怕明天就要上刑場,今天也得喫飽了再上路。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提醒:「夫人,您慢些,夜裡用得這般油膩,仔細積食……」   「你懂什麼。」葉闌嚥下口中的米飯,又端起雞湯灌了半碗,原本蒼白的臉頰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她那雙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一隻喫飽喝足、終於收起利爪的慵懶貓兒,「不喫飽,怎麼應付這滿京城的魑魅魍魎,和那羣有大病的死變態。」   腦海中閃過宴無垢那張病態俊美卻透著瘋批氣息的臉,以及他擲下玉牌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葉闌不由得冷笑一聲。   一塊東廠督主的私印。這死太監究竟是起了殺心前的戲弄,還是真的把她當成了某種有趣的獵物?不過無所謂,送到手裡的籌碼,不用白不用。   就在葉闌埋頭幹掉第二碗米飯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呼呼」的風聲,夾雜著童稚卻異常洪亮的喝哈聲。   「喝!殺!」   葉闌夾肉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窗外。   朦朧的雨幕中,遊廊下的幾盞氣死風燈隨風搖曳。昏黃的光影裡,一個身穿粗布練功服的孩童正握著一桿比他還要高出一個頭的紅纓槍,在庭院青石板上扎馬步、刺槍。   是四崽,謝明戰。   這小子今年才七歲,原本在原著中是個殺人不眨眼、動輒屠城的瘋批暴君將軍。剛穿來時,這小野狼看她的眼神淬著毒,天天嚷嚷著要替他大哥報仇。結果被葉闌用「軍體拳」和「負重跑」連續操練了半個月後,硬生生被打磨掉了那一身不講理的戾氣,如今成了一個每天天不亮就起牀打拳的武癡。   「明戰少爺怎麼還沒睡?」春桃驚呼,「這下著雨呢,也不怕染了風寒!」   葉闌放下筷子,走到窗前推開半扇菱花窗。夜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的飯菜香。   院中的謝明戰聽到了動靜,收槍而立。他轉過頭,白嫩的臉頰上沾滿了汗水與雨水,那雙像極了那個死鬼鎮國公的漆黑眸子裡,滿是明亮的光芒。   「母親!」謝明戰提著槍,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窗沿下,仰著頭看向葉闌。   待看清葉闌眼底的倦色和略顯蒼白的脣色時,小傢伙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小老虎般的兇狠。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槍桿,稚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符合年齡的殺氣:「母親,您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二叔那幫壞人又趁著大哥科舉來欺負您了?還是外面哪個不開眼的衝撞了您?」   他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紅纓在夜風中如同一團跳躍的火焰:「母親別怕!我今天又將您教的軍體拳和槍法練了一百遍!等我長大了,誰敢欺負您,我就替您把他的腦袋捅個對穿!」   聽著這大逆不道卻又護短至極的童言無忌,葉闌心頭那一絲殘存的煩躁奇蹟般地被撫平了。   這就是她為什麼明知這四個崽子未來會是反派,卻還是下不去手斬草除根的原因。拋開原著的設定,他們終究只是一羣在爛泥裡掙扎、極度缺愛的小刺蝟。只要你給他們一點點陽光,哪怕這陽光是帶著懲罰性質的「魔鬼訓練」,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劃入自己的領地,用稚嫩的爪牙護著你。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喫人的表情。你娘我還沒弱到需要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來保護。」葉闌輕嗤一聲,語氣嫌棄,眼角卻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從窗前退開,推開房門,徑直走入廊下的夜風中。   「剛纔在屋裡看你練槍,氣勢倒是不錯,但花架子太多。」葉闌走到謝明戰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修長勻稱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握住了謝明戰槍桿的中段,「來,扎我一槍試試。」   謝明戰一愣,連連搖頭,握著槍尾的手拼命往回縮:「不行!槍頭沒開刃也是鐵打的,會傷了母親!」   「少廢話,讓你扎你就扎。若是連我都扎不到,你以後怎麼在沙場上活命?」葉闌眼神一凜,身上那股屬於特種教官的壓迫感瞬間釋放。   謝明戰被這股氣勢所懾,骨子裡的好勝心也被激了起來。他咬了咬牙,大喝一聲:「那母親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沉腰下馬,雙手交握槍桿,借著腰部的扭動,一招「毒蛇吐信」,直奔葉闌的腹部而去。   速度挺快,但在葉闌這種前世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暗殺大師眼裡,慢得就像是電影的慢動作。   更致命的是,發力點完全錯了。   就在槍尖即將觸碰到葉闌衣衫的瞬間,葉闌不退反進。她身形微微一側,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貼著槍桿滑進,左手猛地在謝明戰的右手手腕上一託,右手同時屈肘,重重地撞在謝明戰的右肩上。   「砰!」   謝明戰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巧勁順著槍桿傳來,他下盤一晃,整個人連連後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手中的紅纓槍也脫手飛出,被葉闌穩穩地抓在手裡。   小傢伙懵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看清楚了嗎?」葉闌單手挽了個槍花,槍尾重重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水花。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明戰,聲音清冷而嚴厲:「你剛才那一記直刺,靠的全是手臂的蠻力。遇到沒穿甲的流氓地痞尚可,若是遇到重甲騎兵,你這一槍刺過去,反震的力道就能瞬間撕裂你的虎口,廢了你的雙臂!」   謝明戰顧不上屁股疼,一骨碌爬起來,顧不得擦臉上的泥水,眼睛瞪得大大的:「那……那該怎麼發力?請母親教我!」   葉闌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不怕笨,就怕不肯學。   「看好了。槍桿子裡出政權,但前提是你得握得住槍。」葉闌後退半步,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起手式。   並非傳統武術中那種大開大合的架勢,而是前世特種部隊在進行冷兵器格鬥時,最注重核心爆發力的戰術姿態。   「發力,不在手,在腳。」葉闌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腳底抓地,將力道順著小腿傳入大腿,再由大腿推入腰腹。丹田提氣,腰馬合一!」   隨著「合一」二字落下,葉闌的脊椎猛地一弓一彈,宛如一張拉滿的強弓驟然鬆開弓弦。她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只是將身體的重力與腰腹的扭轉力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紅纓槍宛如一條出海的黑龍,以撕裂空氣的威勢爆射而出!   「嗡——!」   槍桿在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聲,槍尖精準地懸停在半空,帶起的罡風竟將五步開外一株海棠樹上的積水震得簌簌落下。   快、準、狠。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純粹為了殺戮與破防而生。   謝明戰看呆了,眼底滿是狂熱的光芒。   而此時,在鎮國公府正房的屋頂上,一道隱匿在黑暗中的修長身影,卻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夜雨如織,順著黑色的琉璃瓦無聲地滑落。   宴無垢一襲緋色曳撒隱沒在屋脊的飛簷獸後。雨水落在他的衣袍上,竟被一層無形的罡氣彈開,未曾沾溼半點。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枚象徵著九千歲權柄的白玉扳指,那雙狹長陰鷙的鳳眸,正透過重重雨幕,死死地盯著下方庭院中的那一對母子。   從暗巷離開後,他並沒有回東廠。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祕衝動,驅使著他一路尾隨葉闌來到了這裡。   他看著她毫無形象地狂喫三大碗米飯,看著她像個粗鄙的村婦一樣教訓繼子。起初,宴無垢的嘴角只掛著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那個已經「戰死」的謝景淵,哪怕死了,都有這樣一個渾身長滿刺的女人,用她那詭異且狠辣的方式,護著他留下來的血脈。   可是,當葉闌從謝明戰手中接過紅纓槍,當她沉腰下馬,擺出那個起手式的那一瞬間……   宴無垢呼吸驟停。   咔嚓。   他指尖的白玉扳指發出輕微的裂響。   「腳底抓地……腰馬合一……」   宴無垢的薄脣微微顫抖著,無聲地重複著葉闌剛才說出的心法口訣。   那姿勢,那發力時的脊椎彎曲弧度,乃至槍尖震顫的頻率……別人看不出來,但他怎麼可能認不出?!   那是謝家軍的軍魂。   那是大業朝歷代鎮國公,在無數次屍山血海、馬革裹屍中淬鍊出來的,從不傳給外姓人的不傳之祕——《破陣霸王槍》!   當年,他率領十萬謝家軍在北境孤城死守。城破之日,他就是用這一套槍法,在敵軍的重甲騎兵中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那長槍刺破鎧甲的鈍響,早已刻入了他的骨血。   而現在,這套原本應該隨著「謝景淵」的死而徹底失傳的破陣槍法,竟然出現在了他那個被傳聞為胸無點墨、惡毒無知的繼室手中!   並且,她竟然將其稍作改良,去掉了在馬上作戰的冗餘動作,使其變得更加適合步戰,更加凌厲,更加致命!   這不可能。   當年他出徵時,葉闌不過是個剛被塞進國公府、整日裡只會哭哭啼啼的懦弱小姐。她連一把匕首都握不住,怎麼可能懂得謝家的核心武學?   更何況,哪怕是謝明戰這個謝家正統的嫡脈,當年他也沒來得及教全。   她到底是誰?!是敵國派來潛伏多年的絕頂細作?還是某個深不可測的江湖老妖易容而成?   不,不對。方纔在暗巷交手,他摸過她的脈門,她體內空空如也,一絲一毫的內力都沒有。一個沒有內力的人,怎麼可能把謝家霸王槍的「意」和「勢」領悟得如此透徹?!   腦海中閃過方纔她用淬毒袖箭抵住自己命門時,那雙古井無波、彷彿見慣了生死屠戮的狐狸眼。   一絲極其危險,卻又令人戰慄的瘋狂亢奮,在宴無垢的眼底轟然炸開。   「葉、闌……」   他壓低了嗓音,彷彿是從喉骨深處研磨出這兩個字,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渴望。那是一種毒蛇終於發現了同類,迫不及待想要將其死死纏繞、吞喫入腹的狂熱。   「咔嚓——!」   情緒的極度激蕩之下,宴無垢足底那雄渾暴虐的內力瞬間失控。   一塊厚重的黑釉琉璃瓦在他的腳下無聲碎裂,化作細密的齏粉。   即便在風雨聲的掩蓋下,這極其細微的破裂聲,依然在寂靜的夜空裡顯得突兀。   庭院中。   剛剛指導完謝明戰動作的葉闌,耳廓猛地一動。特種兵對危險的極致直覺讓她瞬間抬頭,凌厲如刀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直直地射向正房的屋頂飛簷處。   手中的紅纓槍在掌心極速旋轉,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直指那一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暗影。   「誰在上面?滾下來

秋雨綿綿,宛如一張細密的蛛網,將整個京城籠罩在溼冷入骨的寒意之中。

  鎮國公府的后角門處,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然停穩。葉闌挑開溼漉漉的車簾,利落地跳下車轅。繡著折枝海棠的裙擺不可避免地濺上了幾點泥汙,她卻毫不在意,只隨手將身上那件沾滿水汽的鴉青色鬥篷解下,扔進門房婆子的懷裡。

  「主母回來了!」婆子原本正在打瞌睡,被鬥篷兜頭一罩,嚇得一個激靈,看清是葉闌後,頓時挺直了脊樑,連大氣都不敢喘。

  如今這鎮國公府上下,誰不知道這位新喪不久的寡婦主母是個活閻王?連向來囂張跋扈的二房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二老爺前幾日被卸下來的胳膊,至今還沒接利索呢。

  葉闌沒有理會下人的戰戰兢兢,徑直穿過遊廊,朝自己的正院走去。

  剛一踏進內室的門檻,那股子強撐了一路的冷銳之氣便瞬間洩了個乾淨。她反手闔上雕花木門,將外頭的風雨隔絕,身子順勢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嘶——」

  葉闌抬起右手,輕輕揉捏著酸脹到幾乎痙攣的右肩,纖長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沒有內力支撐,這具身子終究還是太弱了。方纔在暗巷中與那死太監交手,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但她為了掙脫宴無垢那如鐵鉗般的壓制,強行調動了前世特種部隊最極限的關節技與爆發力。這違背了原主虛弱體質的肌肉記憶,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此刻渾身上下如針扎般的酸楚。

  尤其是最後用淬毒袖箭反制宴無垢命門的那一下,精準度與力道都需要瞬間的極致專注。此刻危機解除,這具身體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強烈的飢餓感伴隨著心悸,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春桃。」葉闌聲音微啞,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內室的珠簾被掀開,春桃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黃花梨木食盒快步走來。這小丫頭雖然如今跟著葉闌學得武德充沛,但骨子裡還是那個護主心切的丫鬟。她一眼便看出葉闌面色蒼白得不正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大少爺在考場如何?夫人您可是遇上什麼麻煩了?您的手在抖……」

  「謝明舟好得很,死不了。」葉闌走到紫檀木圓桌前坐下,手指關節確實在因為脫力而輕微打顫。她屈起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打斷了春桃的擔憂,語氣慵懶卻不容置疑:「別廢話,上飯。要肉,要大米飯,越多越好。」

  春桃一愣,旋即立刻打開食盒。

  一海碗熱氣騰騰的碧梗米飯,一盤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梅菜扣肉,外加一碟清炒菘菜和一盅濃鬱的黨參烏雞湯。

  葉闌連淨手都顧不上,直接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顫巍巍的扣肉混著一大口米飯便塞進嘴裡。

  沒有絲毫當家主母的端莊儀態,只有一種近乎兇狠的進食本能。咀嚼,吞嚥,感受著高熱量的碳水化合物與油脂在胃裡化作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填補著極度透支的體能。

  特種兵的信條: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裡乾飯。哪怕明天就要上刑場,今天也得喫飽了再上路。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提醒:「夫人,您慢些,夜裡用得這般油膩,仔細積食……」

  「你懂什麼。」葉闌嚥下口中的米飯,又端起雞湯灌了半碗,原本蒼白的臉頰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她那雙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一隻喫飽喝足、終於收起利爪的慵懶貓兒,「不喫飽,怎麼應付這滿京城的魑魅魍魎,和那羣有大病的死變態。」

  腦海中閃過宴無垢那張病態俊美卻透著瘋批氣息的臉,以及他擲下玉牌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葉闌不由得冷笑一聲。

  一塊東廠督主的私印。這死太監究竟是起了殺心前的戲弄,還是真的把她當成了某種有趣的獵物?不過無所謂,送到手裡的籌碼,不用白不用。

  就在葉闌埋頭幹掉第二碗米飯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呼呼」的風聲,夾雜著童稚卻異常洪亮的喝哈聲。

  「喝!殺!」

  葉闌夾肉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窗外。

  朦朧的雨幕中,遊廊下的幾盞氣死風燈隨風搖曳。昏黃的光影裡,一個身穿粗布練功服的孩童正握著一桿比他還要高出一個頭的紅纓槍,在庭院青石板上扎馬步、刺槍。

  是四崽,謝明戰。

  這小子今年才七歲,原本在原著中是個殺人不眨眼、動輒屠城的瘋批暴君將軍。剛穿來時,這小野狼看她的眼神淬著毒,天天嚷嚷著要替他大哥報仇。結果被葉闌用「軍體拳」和「負重跑」連續操練了半個月後,硬生生被打磨掉了那一身不講理的戾氣,如今成了一個每天天不亮就起牀打拳的武癡。

  「明戰少爺怎麼還沒睡?」春桃驚呼,「這下著雨呢,也不怕染了風寒!」

  葉闌放下筷子,走到窗前推開半扇菱花窗。夜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的飯菜香。

  院中的謝明戰聽到了動靜,收槍而立。他轉過頭,白嫩的臉頰上沾滿了汗水與雨水,那雙像極了那個死鬼鎮國公的漆黑眸子裡,滿是明亮的光芒。

  「母親!」謝明戰提著槍,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窗沿下,仰著頭看向葉闌。

  待看清葉闌眼底的倦色和略顯蒼白的脣色時,小傢伙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小老虎般的兇狠。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槍桿,稚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符合年齡的殺氣:「母親,您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二叔那幫壞人又趁著大哥科舉來欺負您了?還是外面哪個不開眼的衝撞了您?」

  他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紅纓在夜風中如同一團跳躍的火焰:「母親別怕!我今天又將您教的軍體拳和槍法練了一百遍!等我長大了,誰敢欺負您,我就替您把他的腦袋捅個對穿!」

  聽著這大逆不道卻又護短至極的童言無忌,葉闌心頭那一絲殘存的煩躁奇蹟般地被撫平了。

  這就是她為什麼明知這四個崽子未來會是反派,卻還是下不去手斬草除根的原因。拋開原著的設定,他們終究只是一羣在爛泥裡掙扎、極度缺愛的小刺蝟。只要你給他們一點點陽光,哪怕這陽光是帶著懲罰性質的「魔鬼訓練」,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劃入自己的領地,用稚嫩的爪牙護著你。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喫人的表情。你娘我還沒弱到需要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來保護。」葉闌輕嗤一聲,語氣嫌棄,眼角卻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從窗前退開,推開房門,徑直走入廊下的夜風中。

  「剛纔在屋裡看你練槍,氣勢倒是不錯,但花架子太多。」葉闌走到謝明戰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修長勻稱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握住了謝明戰槍桿的中段,「來,扎我一槍試試。」

  謝明戰一愣,連連搖頭,握著槍尾的手拼命往回縮:「不行!槍頭沒開刃也是鐵打的,會傷了母親!」

  「少廢話,讓你扎你就扎。若是連我都扎不到,你以後怎麼在沙場上活命?」葉闌眼神一凜,身上那股屬於特種教官的壓迫感瞬間釋放。

  謝明戰被這股氣勢所懾,骨子裡的好勝心也被激了起來。他咬了咬牙,大喝一聲:「那母親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沉腰下馬,雙手交握槍桿,借著腰部的扭動,一招「毒蛇吐信」,直奔葉闌的腹部而去。

  速度挺快,但在葉闌這種前世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暗殺大師眼裡,慢得就像是電影的慢動作。

  更致命的是,發力點完全錯了。

  就在槍尖即將觸碰到葉闌衣衫的瞬間,葉闌不退反進。她身形微微一側,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貼著槍桿滑進,左手猛地在謝明戰的右手手腕上一託,右手同時屈肘,重重地撞在謝明戰的右肩上。

  「砰!」

  謝明戰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巧勁順著槍桿傳來,他下盤一晃,整個人連連後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手中的紅纓槍也脫手飛出,被葉闌穩穩地抓在手裡。

  小傢伙懵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看清楚了嗎?」葉闌單手挽了個槍花,槍尾重重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水花。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明戰,聲音清冷而嚴厲:「你剛才那一記直刺,靠的全是手臂的蠻力。遇到沒穿甲的流氓地痞尚可,若是遇到重甲騎兵,你這一槍刺過去,反震的力道就能瞬間撕裂你的虎口,廢了你的雙臂!」

  謝明戰顧不上屁股疼,一骨碌爬起來,顧不得擦臉上的泥水,眼睛瞪得大大的:「那……那該怎麼發力?請母親教我!」

  葉闌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不怕笨,就怕不肯學。

  「看好了。槍桿子裡出政權,但前提是你得握得住槍。」葉闌後退半步,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起手式。

  並非傳統武術中那種大開大合的架勢,而是前世特種部隊在進行冷兵器格鬥時,最注重核心爆發力的戰術姿態。

  「發力,不在手,在腳。」葉闌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腳底抓地,將力道順著小腿傳入大腿,再由大腿推入腰腹。丹田提氣,腰馬合一!」

  隨著「合一」二字落下,葉闌的脊椎猛地一弓一彈,宛如一張拉滿的強弓驟然鬆開弓弦。她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只是將身體的重力與腰腹的扭轉力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紅纓槍宛如一條出海的黑龍,以撕裂空氣的威勢爆射而出!

  「嗡——!」

  槍桿在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聲,槍尖精準地懸停在半空,帶起的罡風竟將五步開外一株海棠樹上的積水震得簌簌落下。

  快、準、狠。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純粹為了殺戮與破防而生。

  謝明戰看呆了,眼底滿是狂熱的光芒。

  而此時,在鎮國公府正房的屋頂上,一道隱匿在黑暗中的修長身影,卻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夜雨如織,順著黑色的琉璃瓦無聲地滑落。

  宴無垢一襲緋色曳撒隱沒在屋脊的飛簷獸後。雨水落在他的衣袍上,竟被一層無形的罡氣彈開,未曾沾溼半點。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枚象徵著九千歲權柄的白玉扳指,那雙狹長陰鷙的鳳眸,正透過重重雨幕,死死地盯著下方庭院中的那一對母子。

  從暗巷離開後,他並沒有回東廠。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祕衝動,驅使著他一路尾隨葉闌來到了這裡。

  他看著她毫無形象地狂喫三大碗米飯,看著她像個粗鄙的村婦一樣教訓繼子。起初,宴無垢的嘴角只掛著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那個已經「戰死」的謝景淵,哪怕死了,都有這樣一個渾身長滿刺的女人,用她那詭異且狠辣的方式,護著他留下來的血脈。

  可是,當葉闌從謝明戰手中接過紅纓槍,當她沉腰下馬,擺出那個起手式的那一瞬間……

  宴無垢呼吸驟停。

  咔嚓。

  他指尖的白玉扳指發出輕微的裂響。

  「腳底抓地……腰馬合一……」

  宴無垢的薄脣微微顫抖著,無聲地重複著葉闌剛才說出的心法口訣。

  那姿勢,那發力時的脊椎彎曲弧度,乃至槍尖震顫的頻率……別人看不出來,但他怎麼可能認不出?!

  那是謝家軍的軍魂。

  那是大業朝歷代鎮國公,在無數次屍山血海、馬革裹屍中淬鍊出來的,從不傳給外姓人的不傳之祕——《破陣霸王槍》!

  當年,他率領十萬謝家軍在北境孤城死守。城破之日,他就是用這一套槍法,在敵軍的重甲騎兵中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那長槍刺破鎧甲的鈍響,早已刻入了他的骨血。

  而現在,這套原本應該隨著「謝景淵」的死而徹底失傳的破陣槍法,竟然出現在了他那個被傳聞為胸無點墨、惡毒無知的繼室手中!

  並且,她竟然將其稍作改良,去掉了在馬上作戰的冗餘動作,使其變得更加適合步戰,更加凌厲,更加致命!

  這不可能。

  當年他出徵時,葉闌不過是個剛被塞進國公府、整日裡只會哭哭啼啼的懦弱小姐。她連一把匕首都握不住,怎麼可能懂得謝家的核心武學?

  更何況,哪怕是謝明戰這個謝家正統的嫡脈,當年他也沒來得及教全。

  她到底是誰?!是敵國派來潛伏多年的絕頂細作?還是某個深不可測的江湖老妖易容而成?

  不,不對。方纔在暗巷交手,他摸過她的脈門,她體內空空如也,一絲一毫的內力都沒有。一個沒有內力的人,怎麼可能把謝家霸王槍的「意」和「勢」領悟得如此透徹?!

  腦海中閃過方纔她用淬毒袖箭抵住自己命門時,那雙古井無波、彷彿見慣了生死屠戮的狐狸眼。

  一絲極其危險,卻又令人戰慄的瘋狂亢奮,在宴無垢的眼底轟然炸開。

  「葉、闌……」

  他壓低了嗓音,彷彿是從喉骨深處研磨出這兩個字,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渴望。那是一種毒蛇終於發現了同類,迫不及待想要將其死死纏繞、吞喫入腹的狂熱。

  「咔嚓——!」

  情緒的極度激蕩之下,宴無垢足底那雄渾暴虐的內力瞬間失控。

  一塊厚重的黑釉琉璃瓦在他的腳下無聲碎裂,化作細密的齏粉。

  即便在風雨聲的掩蓋下,這極其細微的破裂聲,依然在寂靜的夜空裡顯得突兀。

  庭院中。

  剛剛指導完謝明戰動作的葉闌,耳廓猛地一動。特種兵對危險的極致直覺讓她瞬間抬頭,凌厲如刀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直直地射向正房的屋頂飛簷處。

  手中的紅纓槍在掌心極速旋轉,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直指那一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暗影。

  「誰在上面?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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