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東廠探子?送去後院開荒種地】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424·2026/5/18

昭獄底下的血腥氣,即便是點了再濃的伽羅香也壓不住。   夜雨初歇,京城東廠提督府內,幾盞氣死風燈在簷下搖晃,將滿院的肅殺拉扯出光怪陸離的暗影。   大殿深處,重重疊疊的蘇繡屏風後,端坐著一道緋紅色的身影。   他姿態慵懶地靠在鋪著雪貂皮的交椅上,身上那件金線蟒紋曳撒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冰冷的流光。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從寬袖中探出,正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那張臉生得極為俊美,卻又帶著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病態,尤其是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襯著他眼底化不開的陰翳,宛如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   此人,正是如今權傾朝野、連小兒夜啼都能止住的東廠督主,九千歲宴無垢。   「你說,那毒婦今日是如何懲治謝家幾個孩子的?」   他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柔和,卻讓跪在堂下的兩名玄衣番子抖成了篩糠。   領頭的番子嚥了一口唾沫,將頭死死磕在冰冷的金磚上,顫聲道:「回督主,屬下親眼所見!那葉氏簡直喪心病狂,她……她不僅逼著四位小主子頂著烈日狂奔,說跑不完就不給飯喫,連年僅七歲的四公子都跑吐了,她還在一旁冷嘲熱諷!」   宴無垢轉動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還有呢?」   「她不僅用武力恐嚇,還強搶了二公子攢下的體己錢。最駭人的是……」番子回想起白日裡那一幕,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三小姐不過是放了條寵物蛇出來玩耍,那葉氏竟眼都不眨,用一根素銀簪子,當著三小姐的面,將那活物從頭到尾剝了皮!甚至……甚至還命下人燉成了蛇羹,要逼大公子喝下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更漏裡的水滴,「吧嗒」一聲,砸在銅盤上。   宴無垢微微低垂著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駭人風暴。   他當年自毀容顏,服下絕嗣的祕藥潛入這陰波詭譎的深宮,為的就是查清當年鎮國公府十萬大軍被坑殺的真相。他將自己化身為這世間最鋒利的一把刀,本以為只要自己詐死,皇帝便會看在謝家滿門忠烈的份上,給他的妻兒留一條活路。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看著柔弱無害、只會哭哭啼啼的繼室葉闌,竟然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謝明舟天資聰穎,謝明金算數極佳,謝明珠雖然性子孤僻卻也是他謝景淵的掌上明珠,還有老四明戰……那可是他親眼看著出生的麼兒啊!   那毒婦,竟敢這般作踐他的骨血!   「好一個鎮國公夫人。」   宴無垢忽地低笑出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咔噠」一聲微響。   他大拇指上的那枚價值連城的羊脂玉扳指,竟硬生生被他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紋,隨後化作細膩的玉粉,撲簌簌地落在緋紅的袍角上。   旁邊侍立的太監大總管嚇得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傳天字營『魑』、『魅』。」宴無垢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玉粉,彷彿那是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他微微抬眸,眼底的猩紅殺意不再掩飾,「今夜,去鎮國公府走一趟。本座不想再聽到那毒婦還有喘氣的機會。把她的首級取來,做得乾淨些,莫要驚了謝家那幾個孩子。」   「遵督主令!」   暗影中,兩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地,隨即如同兩縷輕煙般融入了夜色。   宴無垢將擦過手的絲帕隨手擲在炭盆裡,看著火苗將那白色的絲帛吞噬,他微微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快了。   等除掉這個毒婦,他便能名正言順地以東廠的名義,將那四個可憐的孩子接管過來。   謝家的血脈,誰也別想染指。   ……   子夜,鎮國公府。   秋雨過後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折騰了一整天的四個反派崽子,此刻早已在各自的廂房裡睡得人事不知。尤其是老四謝明戰,連睡覺都緊緊抱著他的小木槍,嘴裡偶爾還嘟囔一句:「我跑……我還能跑……」   主院,正房內。   一盞昏黃的燭火被琉璃罩子攏著,光影微明。   葉闌並沒有睡。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鴉青色的外袍,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幾截從庫房裡翻出來的韌性極佳的牛筋。   白天在演武場罰那幾個小兔崽子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牆頭那幾道毫不掩飾的視線。那是受過極其專業訓練的探子,吐息綿長,隱匿身形的技巧遠超普通的家丁護院。   若是原主那個胸大無腦的草包,自然什麼都發現不了。但她是葉闌。   前世作為特種部隊的戰術參謀兼搏擊教官,這具身體的原主偏偏又保留著前朝「天機閣」第一暗衛教頭的肌肉記憶。兩種頂級殺戮本能疊加在一起,讓葉闌對危險有著如同野獸般的直覺。   她很清楚,白天她展現出的那一手「拔簪剝皮」的絕技,固然震懾了四個崽子,但也必然引起了那些暗中窺伺者的警覺。   以她對《大業風雲錄》原著劇情的瞭解,這京城裡盯著鎮國公府這塊肥肉的,除了貪婪的二叔一家,還有無數想要將其徹底抹殺的朝堂政敵。   今夜,必定不會太平。   「夫人,夜深了,您怎麼還不歇著?」春桃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看著葉闌正在把玩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絲線和瓷片,不由得滿臉疑惑。   「春桃,去把庫房裡那捲極細的金線拿來,再把我梳妝匣裡那幾片前日打碎的梅瓶瓷片找出來。」葉闌沒有抬頭,手指翻飛,熟練地將牛筋打出一個個極為複雜的活結。   「夫人要這些做什麼?」   「睡前活動活動筋骨。」葉闌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狐狸眼裡卻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免得半夜有老鼠進屋,髒了這新換的波斯地毯。」   一炷香後。   葉闌站在院子中央,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沒有現代的詭雷和絆發引信?沒關係,物理學的槓桿原理加上冷兵器時代的材料,同樣能佈置出讓人有來無回的死亡陷阱。   她利用院牆下那棵參天古槐的粗壯枝幹作為滑輪,將極為堅韌的細金線隱匿在草叢和走廊的必經之路上。金線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塊重達百斤的假山石,以及幾處巧妙佈置的「彈射器」——那是用極具彈性的紫竹片和鋒利的碎瓷片組裝而成的。   做完這一切,她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回屋內,吹滅了蠟燭。   「春桃,捂好耳朵,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夜,深沉如墨。   兩道黑影如同鷂鷹般無聲無息地掠過鎮國公府的高牆。   「魑」和「魅」作為東廠天字營的頂尖暗衛,殺過朝廷二品大員,也潛入過藩王的重兵大營。對他們來說,來這破敗的鎮國公府殺一個內宅寡婦,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速戰速決。」魑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督主吩咐,不可驚動謝家小主子。」   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甚至懶得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只摸出了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足尖在假山上輕輕一點,如同兩片落葉般,毫無聲息地落在了主院的天井中。   太安靜了。   沒有巡夜的婆子,也沒有守夜的丫鬟。   魑的眉頭微微一皺,出於殺手的直覺,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違和感。但很快,這種違和感就被他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壓了下去。   兩人一左一右,朝正房的門窗逼近。   就在魅的腳掌即將踏上簷下臺階的瞬間——   「錚!」   一聲極其細微的、宛如琴絃繃緊的銳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魅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頓住腳步,企圖向後倒掠。   然而,遲了。   他那輕如點水的步伐,精準地踩中了葉闌佈置的第一道絆發金線。   剎那間,機關啟動。   「嗖嗖嗖——」   伴隨著機括彈射的悶響,三道凌厲的勁風從陰暗的角落裡呈品字形向兩人面門激射而來。   「小心暗器!」   魑低喝一聲,兩人被迫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躲避。但那暗器來得太快,太刁鑽,彷彿算準了他們閃避的軌跡。   「當!當!」兩聲脆響,魑揮刀格擋,卻發現擊落在地的根本不是什麼淬毒的暗器,而是兩片極其鋒利的碎瓷片!   就在他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體在半空中即將下落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真正的殺招降臨了。   兩人只覺得腳踝處一緊,那根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金線已經死死纏住了他們的雙腿。緊接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龐大拉力從頭頂那棵古槐的枝幹上傳來——那是百斤重的假山石驟然墜落所產生的槓桿力!   「唔!」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兩位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血雨腥風的天字營暗衛,就像是被獵人套住的野兔,瞬間被倒吊著拽上了半空!   強烈的失重感讓兩人氣血翻湧。魑怒火中燒,強提一口內力,腰間繡春刀出鞘,就要斬斷纏在腳踝上的金線。   「我勸你們最好別動。」   一道慵懶、帶著幾分剛睡醒般沙啞的嗓音,在他們正下方慢悠悠地響起。   魑和魅猛地睜大眼睛,倒吊著看向地面。   只聽「吱呀」一聲。   正房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葉闌披著那件鴉青色的外袍,連頭髮都沒梳,就這麼鬆鬆垮垮地披散在肩頭。她手裡提著一盞並不明亮的風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那張冷白如玉的臉上,襯得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涼薄。   「你們只要敢動用一絲內力掙脫,那根金線就會牽動第二道機關。」葉闌打了個哈欠,隨手指了指兩人脖頸處。   魑和魅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頸動脈處傳來一絲刺痛。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們驚恐地發現,幾片鋒利無匹的碎瓷片,正通過一種極其複雜的滑輪牛筋裝置,死死抵在他們的咽喉要害上。只要頭頂的金線鬆動分毫,這幾片碎瓷片就會在牛筋的巨大彈力下,瞬間切斷他們的喉管!   這種不摻雜任何內力、純靠機括物理組合的殺人陷阱,他們這輩子聞所未聞!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魑咬著牙,額頭上冷汗涔涔。這哪裡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內宅毒婦?這種對時機、心理和機關算計到毫巔的手段,就算是東廠的刑房大朝奉也未必做得到!   「我是誰?」   葉闌提著風燈,緩緩走到兩人正下方。她微微仰起頭,看著這兩個被自己像掛臘肉一樣倒吊在樹上的頂尖殺手,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   「我是鎮國公府那位名聲惡臭、虐待繼子、人人得而誅之的寡婦啊。」   她將風燈隨手掛在旁邊的樹杈上,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衣襟。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我這裡上吊玩?看來你們背後那主子,不太懂禮貌啊。」葉闌的目光在兩人那身標誌性的夜行衣和腰間的繡春刀上掃過,心中已然明瞭。   這京城裡,能養出這等身手、且佩戴特製短刃的,除了皇宮禁軍,就只有那個權力滔天的東廠了。   看來白天那一出,果然驚動了那位傳聞中暴戾嗜殺的九千歲。   有趣。   魅被倒吊得臉色漲紅,厲聲喝道:「葉氏!你既知我們身份,還不速速將我們放下來!你敢動東廠的人,督主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噓——」   葉闌豎起一根食指,抵在脣邊,狐狸眼裡閃過一抹危險的幽光。   「小聲點,我那四個兒子今天可是累壞了。要是把他們吵醒了影響明天早上的負重跑,我可是會生氣的。」   她轉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手肘撐著桌面,託著下巴,像看兩件貨物一樣打量著樹上的兩人。   「殺手是吧?體能應該不錯。」葉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伸出纖長的手指,指了指主院西側那片雜草叢生的半畝荒地。   「剛好,府裡最近在整頓開支,遣散了不少閒漢,正缺勞動力。」   她打了個哈欠,慵懶的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絕決,在這寂靜的秋夜裡宛如定板的法槌。   「明早卯時初刻,把那片地給我翻了,裡面的石頭全都挑出來。少一壟……」   葉闌抬起眼眸,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化作如刀鋒般的冰寒:   「少一壟,都不給飯喫

昭獄底下的血腥氣,即便是點了再濃的伽羅香也壓不住。

  夜雨初歇,京城東廠提督府內,幾盞氣死風燈在簷下搖晃,將滿院的肅殺拉扯出光怪陸離的暗影。

  大殿深處,重重疊疊的蘇繡屏風後,端坐著一道緋紅色的身影。

  他姿態慵懶地靠在鋪著雪貂皮的交椅上,身上那件金線蟒紋曳撒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冰冷的流光。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從寬袖中探出,正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那張臉生得極為俊美,卻又帶著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病態,尤其是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襯著他眼底化不開的陰翳,宛如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

  此人,正是如今權傾朝野、連小兒夜啼都能止住的東廠督主,九千歲宴無垢。

  「你說,那毒婦今日是如何懲治謝家幾個孩子的?」

  他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柔和,卻讓跪在堂下的兩名玄衣番子抖成了篩糠。

  領頭的番子嚥了一口唾沫,將頭死死磕在冰冷的金磚上,顫聲道:「回督主,屬下親眼所見!那葉氏簡直喪心病狂,她……她不僅逼著四位小主子頂著烈日狂奔,說跑不完就不給飯喫,連年僅七歲的四公子都跑吐了,她還在一旁冷嘲熱諷!」

  宴無垢轉動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還有呢?」

  「她不僅用武力恐嚇,還強搶了二公子攢下的體己錢。最駭人的是……」番子回想起白日裡那一幕,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三小姐不過是放了條寵物蛇出來玩耍,那葉氏竟眼都不眨,用一根素銀簪子,當著三小姐的面,將那活物從頭到尾剝了皮!甚至……甚至還命下人燉成了蛇羹,要逼大公子喝下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更漏裡的水滴,「吧嗒」一聲,砸在銅盤上。

  宴無垢微微低垂著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駭人風暴。

  他當年自毀容顏,服下絕嗣的祕藥潛入這陰波詭譎的深宮,為的就是查清當年鎮國公府十萬大軍被坑殺的真相。他將自己化身為這世間最鋒利的一把刀,本以為只要自己詐死,皇帝便會看在謝家滿門忠烈的份上,給他的妻兒留一條活路。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看著柔弱無害、只會哭哭啼啼的繼室葉闌,竟然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謝明舟天資聰穎,謝明金算數極佳,謝明珠雖然性子孤僻卻也是他謝景淵的掌上明珠,還有老四明戰……那可是他親眼看著出生的麼兒啊!

  那毒婦,竟敢這般作踐他的骨血!

  「好一個鎮國公夫人。」

  宴無垢忽地低笑出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咔噠」一聲微響。

  他大拇指上的那枚價值連城的羊脂玉扳指,竟硬生生被他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紋,隨後化作細膩的玉粉,撲簌簌地落在緋紅的袍角上。

  旁邊侍立的太監大總管嚇得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傳天字營『魑』、『魅』。」宴無垢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玉粉,彷彿那是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他微微抬眸,眼底的猩紅殺意不再掩飾,「今夜,去鎮國公府走一趟。本座不想再聽到那毒婦還有喘氣的機會。把她的首級取來,做得乾淨些,莫要驚了謝家那幾個孩子。」

  「遵督主令!」

  暗影中,兩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地,隨即如同兩縷輕煙般融入了夜色。

  宴無垢將擦過手的絲帕隨手擲在炭盆裡,看著火苗將那白色的絲帛吞噬,他微微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快了。

  等除掉這個毒婦,他便能名正言順地以東廠的名義,將那四個可憐的孩子接管過來。

  謝家的血脈,誰也別想染指。

  ……

  子夜,鎮國公府。

  秋雨過後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折騰了一整天的四個反派崽子,此刻早已在各自的廂房裡睡得人事不知。尤其是老四謝明戰,連睡覺都緊緊抱著他的小木槍,嘴裡偶爾還嘟囔一句:「我跑……我還能跑……」

  主院,正房內。

  一盞昏黃的燭火被琉璃罩子攏著,光影微明。

  葉闌並沒有睡。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鴉青色的外袍,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幾截從庫房裡翻出來的韌性極佳的牛筋。

  白天在演武場罰那幾個小兔崽子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牆頭那幾道毫不掩飾的視線。那是受過極其專業訓練的探子,吐息綿長,隱匿身形的技巧遠超普通的家丁護院。

  若是原主那個胸大無腦的草包,自然什麼都發現不了。但她是葉闌。

  前世作為特種部隊的戰術參謀兼搏擊教官,這具身體的原主偏偏又保留著前朝「天機閣」第一暗衛教頭的肌肉記憶。兩種頂級殺戮本能疊加在一起,讓葉闌對危險有著如同野獸般的直覺。

  她很清楚,白天她展現出的那一手「拔簪剝皮」的絕技,固然震懾了四個崽子,但也必然引起了那些暗中窺伺者的警覺。

  以她對《大業風雲錄》原著劇情的瞭解,這京城裡盯著鎮國公府這塊肥肉的,除了貪婪的二叔一家,還有無數想要將其徹底抹殺的朝堂政敵。

  今夜,必定不會太平。

  「夫人,夜深了,您怎麼還不歇著?」春桃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看著葉闌正在把玩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絲線和瓷片,不由得滿臉疑惑。

  「春桃,去把庫房裡那捲極細的金線拿來,再把我梳妝匣裡那幾片前日打碎的梅瓶瓷片找出來。」葉闌沒有抬頭,手指翻飛,熟練地將牛筋打出一個個極為複雜的活結。

  「夫人要這些做什麼?」

  「睡前活動活動筋骨。」葉闌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狐狸眼裡卻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免得半夜有老鼠進屋,髒了這新換的波斯地毯。」

  一炷香後。

  葉闌站在院子中央,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沒有現代的詭雷和絆發引信?沒關係,物理學的槓桿原理加上冷兵器時代的材料,同樣能佈置出讓人有來無回的死亡陷阱。

  她利用院牆下那棵參天古槐的粗壯枝幹作為滑輪,將極為堅韌的細金線隱匿在草叢和走廊的必經之路上。金線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塊重達百斤的假山石,以及幾處巧妙佈置的「彈射器」——那是用極具彈性的紫竹片和鋒利的碎瓷片組裝而成的。

  做完這一切,她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回屋內,吹滅了蠟燭。

  「春桃,捂好耳朵,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夜,深沉如墨。

  兩道黑影如同鷂鷹般無聲無息地掠過鎮國公府的高牆。

  「魑」和「魅」作為東廠天字營的頂尖暗衛,殺過朝廷二品大員,也潛入過藩王的重兵大營。對他們來說,來這破敗的鎮國公府殺一個內宅寡婦,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速戰速決。」魑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督主吩咐,不可驚動謝家小主子。」

  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甚至懶得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只摸出了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足尖在假山上輕輕一點,如同兩片落葉般,毫無聲息地落在了主院的天井中。

  太安靜了。

  沒有巡夜的婆子,也沒有守夜的丫鬟。

  魑的眉頭微微一皺,出於殺手的直覺,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違和感。但很快,這種違和感就被他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壓了下去。

  兩人一左一右,朝正房的門窗逼近。

  就在魅的腳掌即將踏上簷下臺階的瞬間——

  「錚!」

  一聲極其細微的、宛如琴絃繃緊的銳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魅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頓住腳步,企圖向後倒掠。

  然而,遲了。

  他那輕如點水的步伐,精準地踩中了葉闌佈置的第一道絆發金線。

  剎那間,機關啟動。

  「嗖嗖嗖——」

  伴隨著機括彈射的悶響,三道凌厲的勁風從陰暗的角落裡呈品字形向兩人面門激射而來。

  「小心暗器!」

  魑低喝一聲,兩人被迫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躲避。但那暗器來得太快,太刁鑽,彷彿算準了他們閃避的軌跡。

  「當!當!」兩聲脆響,魑揮刀格擋,卻發現擊落在地的根本不是什麼淬毒的暗器,而是兩片極其鋒利的碎瓷片!

  就在他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體在半空中即將下落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真正的殺招降臨了。

  兩人只覺得腳踝處一緊,那根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金線已經死死纏住了他們的雙腿。緊接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龐大拉力從頭頂那棵古槐的枝幹上傳來——那是百斤重的假山石驟然墜落所產生的槓桿力!

  「唔!」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兩位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血雨腥風的天字營暗衛,就像是被獵人套住的野兔,瞬間被倒吊著拽上了半空!

  強烈的失重感讓兩人氣血翻湧。魑怒火中燒,強提一口內力,腰間繡春刀出鞘,就要斬斷纏在腳踝上的金線。

  「我勸你們最好別動。」

  一道慵懶、帶著幾分剛睡醒般沙啞的嗓音,在他們正下方慢悠悠地響起。

  魑和魅猛地睜大眼睛,倒吊著看向地面。

  只聽「吱呀」一聲。

  正房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葉闌披著那件鴉青色的外袍,連頭髮都沒梳,就這麼鬆鬆垮垮地披散在肩頭。她手裡提著一盞並不明亮的風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那張冷白如玉的臉上,襯得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涼薄。

  「你們只要敢動用一絲內力掙脫,那根金線就會牽動第二道機關。」葉闌打了個哈欠,隨手指了指兩人脖頸處。

  魑和魅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頸動脈處傳來一絲刺痛。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們驚恐地發現,幾片鋒利無匹的碎瓷片,正通過一種極其複雜的滑輪牛筋裝置,死死抵在他們的咽喉要害上。只要頭頂的金線鬆動分毫,這幾片碎瓷片就會在牛筋的巨大彈力下,瞬間切斷他們的喉管!

  這種不摻雜任何內力、純靠機括物理組合的殺人陷阱,他們這輩子聞所未聞!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魑咬著牙,額頭上冷汗涔涔。這哪裡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內宅毒婦?這種對時機、心理和機關算計到毫巔的手段,就算是東廠的刑房大朝奉也未必做得到!

  「我是誰?」

  葉闌提著風燈,緩緩走到兩人正下方。她微微仰起頭,看著這兩個被自己像掛臘肉一樣倒吊在樹上的頂尖殺手,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

  「我是鎮國公府那位名聲惡臭、虐待繼子、人人得而誅之的寡婦啊。」

  她將風燈隨手掛在旁邊的樹杈上,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衣襟。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我這裡上吊玩?看來你們背後那主子,不太懂禮貌啊。」葉闌的目光在兩人那身標誌性的夜行衣和腰間的繡春刀上掃過,心中已然明瞭。

  這京城裡,能養出這等身手、且佩戴特製短刃的,除了皇宮禁軍,就只有那個權力滔天的東廠了。

  看來白天那一出,果然驚動了那位傳聞中暴戾嗜殺的九千歲。

  有趣。

  魅被倒吊得臉色漲紅,厲聲喝道:「葉氏!你既知我們身份,還不速速將我們放下來!你敢動東廠的人,督主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噓——」

  葉闌豎起一根食指,抵在脣邊,狐狸眼裡閃過一抹危險的幽光。

  「小聲點,我那四個兒子今天可是累壞了。要是把他們吵醒了影響明天早上的負重跑,我可是會生氣的。」

  她轉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手肘撐著桌面,託著下巴,像看兩件貨物一樣打量著樹上的兩人。

  「殺手是吧?體能應該不錯。」葉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伸出纖長的手指,指了指主院西側那片雜草叢生的半畝荒地。

  「剛好,府裡最近在整頓開支,遣散了不少閒漢,正缺勞動力。」

  她打了個哈欠,慵懶的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絕決,在這寂靜的秋夜裡宛如定板的法槌。

  「明早卯時初刻,把那片地給我翻了,裡面的石頭全都挑出來。少一壟……」

  葉闌抬起眼眸,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化作如刀鋒般的冰寒:

  「少一壟,都不給飯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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