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金榜題名,長公主的連環迴旋鏢】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069·2026/5/18

就在她視線的正下方,原本應該去拿辦謝明舟的御林軍,此刻正餓狼般撲向了人羣中另一名華服青年。那青年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榜單,就被兩名膀大腰圓的甲士一左一右按進了泥水裡,髮髻散亂,滿臉驚恐。   「大人!你們抓錯人了!我是柳文彥!我大哥是長公主殿下的親信,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斷了柳文彥的叫喊。御林軍統領冷冷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轉頭看向站在貢院大門臺階上、面白如紙的禮部尚書。   此時,兩名雜役正戰戰兢兢地將一張足有三人高的巨大紅榜貼上照壁。   隨著大紅綢布被揭開,最頂端那力透紙背的三個大字,如同三柄利劍,直刺長公主的雙目——   【案首:謝明舟】   人羣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喧譁。   「謝家那大公子?鎮國公府那個據說日日被繼母虐待、連書都讀不起的謝明舟?竟中了案首?!」   「第一名!真的是他!我的老天爺,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榜單之下,一襲月白長衫的少年長身玉立。十五歲的謝明舟,眉眼間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氣,生得清冷俊秀,宛如料峭春寒中一竿挺拔的玉竹。聽著周圍的驚嘆與議論,他面上沒有半分初次科考便高中榜首的狂喜,只平靜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羣,精準地落在了長街角落裡那輛不起眼的黑漆平頂馬車上。   少年微微整理衣擺,隔著重重人海,朝著馬車的方向,端端正正地長揖一禮。   馬車內。   炭盆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碳,暖香融融。葉闌慵懶地靠在隱囊上,身上披著件玄狐大氅,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糖炒慄子。那雙平日裡總是看著像沒睡醒的狐狸眼裡,此刻浮現出一抹滿意的清淺笑意。   「大哥哥好厲害!」十一歲的謝明珠興奮地趴在車窗縫隙處,一不小心捏碎了手裡裝滿毒粉的小瓷瓶,惹得旁邊的七弟謝明戰往後連躲三步。   「娘,大哥哥是不是沒給您丟臉?」謝明戰仰起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葉闌,「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考個武狀元給娘爭光!」   「他若是連個秋闈案首都要費力,那這半年抄的《五年科舉三年模擬》不如直接喫進肚子裡。」葉闌將剝好的慄子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隨意,眼底卻護短得很。   她微微挑開一絲窗簾,看了一眼太白樓二樓那道幾乎要氣瘋的身影,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用栽贓反詩這等爛俗手段搞死她家大崽?真當她前世那身特種戰術參謀的軍裝是穿來擺設的嗎。既然長公主那麼喜歡玩「聲東擊西」,那她就還對方一個「請君入甕」。   長街上的變故還在繼續。   「尚書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柳文彥在泥水裡瘋狂掙扎,如同待宰的肥豬,「我是清白的!我只是來看榜的!」   禮部尚書王敬之此刻已是滿頭冷汗。他原是長公主一手提拔上來的人,今日本是他配合長公主唱戲,在謝明舟的考卷裡搜出反詩,直接將鎮國公府打入死牢。可誰能想到,昨夜庫房大鎖完好無損,今晨閱卷時,那首寫著「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的大逆不道之詩,竟好死不死地夾在柳文彥的試卷裡!   更要命的是,那夾帶反詩的油紙包裡,竟還掉出了一枚玄鐵令牌。   「王大人!」   太白樓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長樂長公主在七八個護衛的簇擁下,滿面寒霜地衝了出來。她甚至顧不得儀態,幾步走到階前,指著地上的柳文彥厲聲喝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抓他做什麼?本宮接到密報,科場舞弊、夾帶謀逆反詩的,分明是謝明舟!」   長公主猛地轉頭,目光怨毒地盯住不遠處的謝明舟:「拿下這個亂臣賊子!鎮國公府意圖謀反,今日誰也保不住他!」   王敬之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顫抖著手從袖中抖出那份考卷,聲音帶著哭腔:「殿下!不是下官抓錯人,是……是這反詩,確實是從柳公子的卷袋中搜出的啊!上面……上面還有柳公子的私印!」   「不可能!」長公主一把奪過考卷,目光掃過那熟悉的字跡,腦中「嗡」的一聲巨響。   怎麼會這樣?那暗探明明回報說,已將東西放入了謝明舟的卷中!為何會跑到柳文彥這裡?柳文彥是她新寵的面首柳如風的親弟弟,若是他背上謀逆之罪,皇兄那般多疑的性子,定會懷疑到她頭上!   「是栽贓!定是有人蓄意栽贓!」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猛地指向謝明舟,厲聲道,「謝明舟!一定是你提前察覺,偷換了考卷!你這卑鄙小人,不僅作弊,還敢構陷朝廷命官之弟!」   面對長公主氣急敗壞的指控,十五歲的謝明舟神色未變,連眉毛都未曾多抬一下。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清朗,如珠落玉盤般在死寂的長街上響起:   「公主殿下慎言。」   謝明舟不卑不亢地看著她,「大業律例,科場之中,考卷皆有糊名密封,重重鎖匙皆由主考官親自保管。殿下說學生偷換考卷,豈不是在指責王尚書翫忽職守,甚至暗中協助學生舞弊?」   王敬之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沒有!絕對沒有!貢院大鎖整夜未開,絕無人能潛入!」   謝明舟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得可怕:「既然無人能潛入,那這夾帶的罪證,自然是這位柳公子自己帶進去的。再者——」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喙的鋒芒,「殿下口口聲聲說接到密報,不知是何人給殿下的密報?大業朝堂,掌管科場風紀的乃是督察院與禮部,殿下雖貴為長公主,卻無權越權幹涉科考。殿下對考場內情瞭如指掌,甚至在發榜前便斷定有人夾帶反詩,莫非……這場謀逆案,殿下才是真正的知情人?」   「你放肆!」長公主被這幾句直切要害的話逼得倒退一步,臉色漲紅,「本宮乃金枝玉葉,你區區一個黃口小兒也敢污衊本宮!來人,把他給我拿下!嚴刑拷打,定能讓他吐出實情!」   長公主府的私軍聞令,立刻拔刀出鞘,便要上前拿人。   「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低柔、慵懶,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從長街盡頭輕飄飄地傳來。   長公主渾身一僵,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被這道聲音澆得點滴不剩。   馬蹄聲碎。   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東廠緹騎如幽靈般分水而過,將原本擁擠的長街強行闢出一條寬闊的道來。黑壓壓的緹騎煞氣沖天,硬生生將長公主府的私軍逼得步步後退。   在這羣修羅般的緹騎正中央,一頂由八人抬著的紫檀木軟轎穩穩停下。   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如紙的手挑開了轎簾。   來人踩著緹騎的背下了轎。他身量極高,一襲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蟒紋的緋紅曳撒,在灰濛濛的秋雨天裡刺目得彷彿要滴出鮮血。那是一張美得近乎妖異的面容,膚色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眼尾卻生著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平添了幾分陰鷙與豔色。   東廠九千歲,宴無垢。   他緩步走來,皁靴踩在水窪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彷彿踩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全場死寂,連剛才還在哀嚎的柳文彥都嚇得閉上了嘴,抖若篩糠。   「九……九千歲。」長公主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中卻難掩對這具皮囊的癡迷與對東廠權勢的忌憚,「此事乃禮部科場案,似乎……不歸東廠管轄吧?」   「殿下說笑了。」宴無垢停在離長公主三步遠的地方,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謀逆大案,陛下親允東廠先斬後奏。怎麼,殿下對陛下的旨意有異議?」   他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宴無垢沒有去看長公主僵硬的臉色,也沒有理會地上瑟瑟發抖的王敬之,而是若有似無地抬起眼眸,目光越過人羣,極快地在角落那輛黑漆馬車上掃過。   雖然隔著車簾,但他幾乎能想像出馬車裡那個女人此刻慵懶看戲的神情。   昨夜東廠的暗樁來報,說禮部庫房進了賊,身手極為了得。他本打算派人去收尾,卻不想到了現場只看到兩個被捆成麻花、嘴裡塞滿破布的暗探,以及現場殘留的微弱藥粉氣味。   那利落狠辣的行事風格,他再熟悉不過。除了他那位表面柔弱、實則能一拳打爆人腦袋的國公府夫人,還能有誰?   想到葉闌不僅沒有陷入絕境,反而反手將了長公主一軍,宴無垢的胸腔裡莫名湧起一股隱祕的愉悅與自豪。但這股情緒很快又被一股煩躁壓了下去——這女人,竟敢瞞著他帶孩子做這種危險的事,萬一傷著了怎麼辦?   不過,既然她已經搭好了戲臺,他不介意順手幫她把這齣戲唱到極致。   宴無垢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擦了擦手上本不存在的灰塵,隨後,一枚黑沉沉的物件被他隨手扔在了王敬之的腳下。   「噹啷。」   那是一枚用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極其刺目的「長」字。   長公主在看清那令牌的瞬間,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搖晃了一下,若不是丫鬟死死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   「王大人,把剛才沒唸完的東西,念給長公主殿下聽聽。」宴無垢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敬之抖著手撿起令牌,絕望地閉上了眼,嘶啞著嗓子道:「搜出反詩的油紙包內……還、還有一枚長公主府私軍的玄鐵令牌!此人……此人是被長公主府派來的!」   「譁——」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長公主的男寵之弟,帶長公主府的令牌,夾帶反詩進考場?這不是謀逆是什麼!   「假的!那是栽贓!」長公主終於徹底破防了,毫無形象地尖叫起來,「宴無垢!你敢陰我!本宮要見皇兄!本宮要見皇兄!」   宴無垢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靡麗,卻彷彿來自森羅地獄。他將用過的絲帕隨手丟進泥水裡,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度陰鷙暴戾。   「見陛下?殿下自然是要見的。不過,是在大理寺的天牢裡見。」   他轉動了一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不再看長公主一眼,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柳文彥和面如土色的禮部尚書,薄脣輕啟,吐出令人膽寒的判決:   「科場舞弊,兼挾私謀逆。好大的膽子。」   「來人,把長公主的門生,連同這姓柳的一家,九族全剝了。皮填草,掛在禮部門口,給今年的新科舉子們……助助興。」   話音落,東廠緹騎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京城的長空。長公主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滿眼絕望。   馬車內。   葉闌聽著外面的慘叫,指尖微微一頓。她挑起車簾的一角,視線恰好與長街中央那一襲紅衣的九千歲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隔著濛濛細雨,宴無垢那張蒼白陰翳的臉上,忽然扯出一抹極輕、極幽暗的笑意,眼尾的硃砂痣在灰暗中紅得滴血。他彷彿在透過車簾,對她無聲地說著什麼。   葉闌微微眯起狐狸眼,掌心摩挲著那枚藏在袖中的斷刃袖箭,心底冷不丁升起一絲古怪的熟悉感。   這瘋批死太監,怎麼看起來……比她還護

就在她視線的正下方,原本應該去拿辦謝明舟的御林軍,此刻正餓狼般撲向了人羣中另一名華服青年。那青年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榜單,就被兩名膀大腰圓的甲士一左一右按進了泥水裡,髮髻散亂,滿臉驚恐。

  「大人!你們抓錯人了!我是柳文彥!我大哥是長公主殿下的親信,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斷了柳文彥的叫喊。御林軍統領冷冷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轉頭看向站在貢院大門臺階上、面白如紙的禮部尚書。

  此時,兩名雜役正戰戰兢兢地將一張足有三人高的巨大紅榜貼上照壁。

  隨著大紅綢布被揭開,最頂端那力透紙背的三個大字,如同三柄利劍,直刺長公主的雙目——

  【案首:謝明舟】

  人羣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喧譁。

  「謝家那大公子?鎮國公府那個據說日日被繼母虐待、連書都讀不起的謝明舟?竟中了案首?!」

  「第一名!真的是他!我的老天爺,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榜單之下,一襲月白長衫的少年長身玉立。十五歲的謝明舟,眉眼間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氣,生得清冷俊秀,宛如料峭春寒中一竿挺拔的玉竹。聽著周圍的驚嘆與議論,他面上沒有半分初次科考便高中榜首的狂喜,只平靜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羣,精準地落在了長街角落裡那輛不起眼的黑漆平頂馬車上。

  少年微微整理衣擺,隔著重重人海,朝著馬車的方向,端端正正地長揖一禮。

  馬車內。

  炭盆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碳,暖香融融。葉闌慵懶地靠在隱囊上,身上披著件玄狐大氅,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糖炒慄子。那雙平日裡總是看著像沒睡醒的狐狸眼裡,此刻浮現出一抹滿意的清淺笑意。

  「大哥哥好厲害!」十一歲的謝明珠興奮地趴在車窗縫隙處,一不小心捏碎了手裡裝滿毒粉的小瓷瓶,惹得旁邊的七弟謝明戰往後連躲三步。

  「娘,大哥哥是不是沒給您丟臉?」謝明戰仰起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葉闌,「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考個武狀元給娘爭光!」

  「他若是連個秋闈案首都要費力,那這半年抄的《五年科舉三年模擬》不如直接喫進肚子裡。」葉闌將剝好的慄子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隨意,眼底卻護短得很。

  她微微挑開一絲窗簾,看了一眼太白樓二樓那道幾乎要氣瘋的身影,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用栽贓反詩這等爛俗手段搞死她家大崽?真當她前世那身特種戰術參謀的軍裝是穿來擺設的嗎。既然長公主那麼喜歡玩「聲東擊西」,那她就還對方一個「請君入甕」。

  長街上的變故還在繼續。

  「尚書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柳文彥在泥水裡瘋狂掙扎,如同待宰的肥豬,「我是清白的!我只是來看榜的!」

  禮部尚書王敬之此刻已是滿頭冷汗。他原是長公主一手提拔上來的人,今日本是他配合長公主唱戲,在謝明舟的考卷裡搜出反詩,直接將鎮國公府打入死牢。可誰能想到,昨夜庫房大鎖完好無損,今晨閱卷時,那首寫著「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的大逆不道之詩,竟好死不死地夾在柳文彥的試卷裡!

  更要命的是,那夾帶反詩的油紙包裡,竟還掉出了一枚玄鐵令牌。

  「王大人!」

  太白樓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長樂長公主在七八個護衛的簇擁下,滿面寒霜地衝了出來。她甚至顧不得儀態,幾步走到階前,指著地上的柳文彥厲聲喝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抓他做什麼?本宮接到密報,科場舞弊、夾帶謀逆反詩的,分明是謝明舟!」

  長公主猛地轉頭,目光怨毒地盯住不遠處的謝明舟:「拿下這個亂臣賊子!鎮國公府意圖謀反,今日誰也保不住他!」

  王敬之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顫抖著手從袖中抖出那份考卷,聲音帶著哭腔:「殿下!不是下官抓錯人,是……是這反詩,確實是從柳公子的卷袋中搜出的啊!上面……上面還有柳公子的私印!」

  「不可能!」長公主一把奪過考卷,目光掃過那熟悉的字跡,腦中「嗡」的一聲巨響。

  怎麼會這樣?那暗探明明回報說,已將東西放入了謝明舟的卷中!為何會跑到柳文彥這裡?柳文彥是她新寵的面首柳如風的親弟弟,若是他背上謀逆之罪,皇兄那般多疑的性子,定會懷疑到她頭上!

  「是栽贓!定是有人蓄意栽贓!」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猛地指向謝明舟,厲聲道,「謝明舟!一定是你提前察覺,偷換了考卷!你這卑鄙小人,不僅作弊,還敢構陷朝廷命官之弟!」

  面對長公主氣急敗壞的指控,十五歲的謝明舟神色未變,連眉毛都未曾多抬一下。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清朗,如珠落玉盤般在死寂的長街上響起:

  「公主殿下慎言。」

  謝明舟不卑不亢地看著她,「大業律例,科場之中,考卷皆有糊名密封,重重鎖匙皆由主考官親自保管。殿下說學生偷換考卷,豈不是在指責王尚書翫忽職守,甚至暗中協助學生舞弊?」

  王敬之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沒有!絕對沒有!貢院大鎖整夜未開,絕無人能潛入!」

  謝明舟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得可怕:「既然無人能潛入,那這夾帶的罪證,自然是這位柳公子自己帶進去的。再者——」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喙的鋒芒,「殿下口口聲聲說接到密報,不知是何人給殿下的密報?大業朝堂,掌管科場風紀的乃是督察院與禮部,殿下雖貴為長公主,卻無權越權幹涉科考。殿下對考場內情瞭如指掌,甚至在發榜前便斷定有人夾帶反詩,莫非……這場謀逆案,殿下才是真正的知情人?」

  「你放肆!」長公主被這幾句直切要害的話逼得倒退一步,臉色漲紅,「本宮乃金枝玉葉,你區區一個黃口小兒也敢污衊本宮!來人,把他給我拿下!嚴刑拷打,定能讓他吐出實情!」

  長公主府的私軍聞令,立刻拔刀出鞘,便要上前拿人。

  「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低柔、慵懶,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從長街盡頭輕飄飄地傳來。

  長公主渾身一僵,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被這道聲音澆得點滴不剩。

  馬蹄聲碎。

  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東廠緹騎如幽靈般分水而過,將原本擁擠的長街強行闢出一條寬闊的道來。黑壓壓的緹騎煞氣沖天,硬生生將長公主府的私軍逼得步步後退。

  在這羣修羅般的緹騎正中央,一頂由八人抬著的紫檀木軟轎穩穩停下。

  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如紙的手挑開了轎簾。

  來人踩著緹騎的背下了轎。他身量極高,一襲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蟒紋的緋紅曳撒,在灰濛濛的秋雨天裡刺目得彷彿要滴出鮮血。那是一張美得近乎妖異的面容,膚色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眼尾卻生著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平添了幾分陰鷙與豔色。

  東廠九千歲,宴無垢。

  他緩步走來,皁靴踩在水窪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彷彿踩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全場死寂,連剛才還在哀嚎的柳文彥都嚇得閉上了嘴,抖若篩糠。

  「九……九千歲。」長公主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中卻難掩對這具皮囊的癡迷與對東廠權勢的忌憚,「此事乃禮部科場案,似乎……不歸東廠管轄吧?」

  「殿下說笑了。」宴無垢停在離長公主三步遠的地方,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謀逆大案,陛下親允東廠先斬後奏。怎麼,殿下對陛下的旨意有異議?」

  他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宴無垢沒有去看長公主僵硬的臉色,也沒有理會地上瑟瑟發抖的王敬之,而是若有似無地抬起眼眸,目光越過人羣,極快地在角落那輛黑漆馬車上掃過。

  雖然隔著車簾,但他幾乎能想像出馬車裡那個女人此刻慵懶看戲的神情。

  昨夜東廠的暗樁來報,說禮部庫房進了賊,身手極為了得。他本打算派人去收尾,卻不想到了現場只看到兩個被捆成麻花、嘴裡塞滿破布的暗探,以及現場殘留的微弱藥粉氣味。

  那利落狠辣的行事風格,他再熟悉不過。除了他那位表面柔弱、實則能一拳打爆人腦袋的國公府夫人,還能有誰?

  想到葉闌不僅沒有陷入絕境,反而反手將了長公主一軍,宴無垢的胸腔裡莫名湧起一股隱祕的愉悅與自豪。但這股情緒很快又被一股煩躁壓了下去——這女人,竟敢瞞著他帶孩子做這種危險的事,萬一傷著了怎麼辦?

  不過,既然她已經搭好了戲臺,他不介意順手幫她把這齣戲唱到極致。

  宴無垢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擦了擦手上本不存在的灰塵,隨後,一枚黑沉沉的物件被他隨手扔在了王敬之的腳下。

  「噹啷。」

  那是一枚用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極其刺目的「長」字。

  長公主在看清那令牌的瞬間,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搖晃了一下,若不是丫鬟死死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

  「王大人,把剛才沒唸完的東西,念給長公主殿下聽聽。」宴無垢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敬之抖著手撿起令牌,絕望地閉上了眼,嘶啞著嗓子道:「搜出反詩的油紙包內……還、還有一枚長公主府私軍的玄鐵令牌!此人……此人是被長公主府派來的!」

  「譁——」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長公主的男寵之弟,帶長公主府的令牌,夾帶反詩進考場?這不是謀逆是什麼!

  「假的!那是栽贓!」長公主終於徹底破防了,毫無形象地尖叫起來,「宴無垢!你敢陰我!本宮要見皇兄!本宮要見皇兄!」

  宴無垢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靡麗,卻彷彿來自森羅地獄。他將用過的絲帕隨手丟進泥水裡,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度陰鷙暴戾。

  「見陛下?殿下自然是要見的。不過,是在大理寺的天牢裡見。」

  他轉動了一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不再看長公主一眼,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柳文彥和面如土色的禮部尚書,薄脣輕啟,吐出令人膽寒的判決:

  「科場舞弊,兼挾私謀逆。好大的膽子。」

  「來人,把長公主的門生,連同這姓柳的一家,九族全剝了。皮填草,掛在禮部門口,給今年的新科舉子們……助助興。」

  話音落,東廠緹騎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京城的長空。長公主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滿眼絕望。

  馬車內。

  葉闌聽著外面的慘叫,指尖微微一頓。她挑起車簾的一角,視線恰好與長街中央那一襲紅衣的九千歲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隔著濛濛細雨,宴無垢那張蒼白陰翳的臉上,忽然扯出一抹極輕、極幽暗的笑意,眼尾的硃砂痣在灰暗中紅得滴血。他彷彿在透過車簾,對她無聲地說著什麼。

  葉闌微微眯起狐狸眼,掌心摩挲著那枚藏在袖中的斷刃袖箭,心底冷不丁升起一絲古怪的熟悉感。

  這瘋批死太監,怎麼看起來……比她還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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