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深夜破防,給死鬼牌位鍍金】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397·2026/5/18

葉闌這句輕飄飄、軟綿綿,又帶著勾子般的話語落在空氣中,宛如一道平地驚雷,直直劈進了這位大業朝第一權臣的天靈蓋。   宴無垢常年握著刀、連抄人滿門都不曾顫抖半分的手,此刻竟僵在了半空。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熱流,如同地底噴湧的巖漿,自腳底轟然竄起,瞬間燒透了他那張常年蒼白如紙、陰翳莫測的面容。   先是極致的錯愕,深邃的瞳孔驟然緊縮。緊接著,那猶如極品冷玉雕就的耳根,在葉闌戲謔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徹底,簡直快要滴出血來。   「你——」宴無垢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聲音竟破天荒地帶了幾分輕顫。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葉闌卻似早有預料,握著牌位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那冰冷的木質邊緣隔著緋紅色的金線蟒紋曳撒,更緊密地壓住了他胸腔裡那顆正劇烈跳動的心臟。   「督主躲什麼?」葉闌微微歪了歪頭,那雙平日裡總像沒睡醒的慵懶狐狸眼,此刻盈滿了狡黠的波光。她甚至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纏綿悱惻的意味,「方纔不是還問妾身,是不是想念亡夫麼?妾身這般肺腑之言,督主怎麼倒不信了?」   「放肆!」   宴無垢猛地拂開她的手,力道之大,險些將那塊金絲楠木牌位掃落在地。他一連倒退了三大步,胸膛劇烈起伏著,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柔弱的寡婦,而是一頭能喫人的山精野魅。   他死死盯著葉闌,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神情可謂精彩至極。憤怒、羞惱、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交織在眼底。   「鎮國公夫人,」宴無垢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森然的寒意,卻怎麼聽都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你這等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做派,謝景淵若是九泉之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葉闌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牌位的邊緣,一派從容:「督主說笑了,我家國公爺生前最是大度。再說了,死人哪有活人能給的庇護多?督主如今權傾朝野,妾身不過是一介弱女子,想要尋個依靠,有錯麼?」   她每多說一個字,宴無垢的臉色就黑上一分,耳根的紅暈卻越發鮮豔欲滴。   這該死的女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這種話?!她是在對一個閹人搖尾乞憐!不,她是在拿一個閹人,來作踐她那戰死沙場、英明神武的亡夫!作踐他謝景淵!   一股邪火直衝胸臆,宴無垢只覺得再在這祠堂裡多待一秒,自己就會被這女人氣得當場走火入魔。   「你……好自為之!」   他猛地一甩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冷風,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再留,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極快,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狼狽與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那抹緋紅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院外傳來東廠緹騎如潮水般退去的馬蹄聲,葉闌才收斂了臉上那副嬌媚做作的神情。   她隨手將那塊被當成防具兼調戲道具的牌位放回紫檀木供桌上,漫不經心地拿袖子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對不住了啊,老謝。借你的名頭擋一擋這死太監的殺氣。」葉闌望著牌位上金漆的名字,毫無誠意地嘟囔了一句。   雖說剛才那番「魔法打敗魔法」的操作十分奏效,直接把那殺人不眨眼的九千歲幹得大腦宕機,但葉闌的心中並未有太多輕鬆。   她緩緩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修長有力的指尖上,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方纔宴無垢捏住她下巴,她反手扣住對方手腕的那一瞬間,她的指腹清清楚楚地觸碰到了他腕骨內側的一道疤痕。   那是一道微微凸起的、呈十字形的舊疤。   作為前世身經百戰的特種兵兼戰術參謀,葉闌對人體結構和各類創傷有著近乎變態的肌肉記憶。那種形狀的疤痕絕非普通刀劍所傷,而是某種帶有倒刺的特製機括類暗器,在極近的距離貫穿手腕後,被人生生拔出時留下的撕裂傷。   巧的是,原主那零星破碎的記憶中,似乎也有這樣一個畫面。   大婚當夜,那個替父出徵、匆匆挑開蓋頭連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的年輕將軍,在轉身拿起頭盔時,腕骨處赫然就有一道極其相似的十字形刀疤。   「宴無垢……謝景淵……」   葉闌眯起眼睛,狐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這天底下,會有這麼巧的事麼?一個權傾朝野的東廠大太監,和一個戰死沙場七年的大業戰神,身上竟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罕見創傷。   且不說那太監今夜為何會對她用出天機閣失傳的「燕返」步法試探,單是他對這塊牌位的反應,也詭異到了極點。   「算了,不想了,頭疼。」   葉闌揉了揉太陽穴,將這些繁雜的線索暫時壓入心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長樂長公主那邊的反撲,以及二崽謝明金明日要去商會盤帳的事。   只要這幾個反派崽子能穩步成長,她那江南買宅子養面首的宏偉藍圖就指日可待。至於這死太監到底是人是鬼,只要不擋她搞錢退休的道,她大可以陪他慢慢玩。   ……   夜雨瀝瀝,更深露重。   大業皇城東側,東廠詔獄。   這裡是整個京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場。高聳的青磚高牆內,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腐臭味。地牢深處時不時傳來受刑者悽厲的慘叫,但在今夜,這片陰森的建築羣卻籠罩在一種極其壓抑的低氣壓中。   督主值房內,地龍燒得極旺,紫檀木大案上的瑞腦香正嫋嫋升騰。   「砰——!」   一聲脆響,一隻價值連城的宋代汝窯天青釉花瓶在青磚地面上四分五裂。   站在門外的兩名東廠番子嚇得渾身一哆嗦,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極度的恐懼。督主今夜親自帶隊去鎮國公府搜查逆黨,按理說就算沒抓到人,也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自從回了東廠,這已經是督主摔碎的第三個極品花瓶了。   值房內。   宴無垢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胸膛依然在不可抑制地起伏。他一把扯開了領口緊繃的盤扣,露出冷白修長的頸項,試圖讓夜風吹散體內那股亂竄的邪火,但無濟於事。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不可抑制地浮現出祠堂裡那妖冶的一幕。   微弱搖曳的燭火下,葉闌那雙上挑的狐狸眼像是含著一汪春水。她背靠著供桌,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成了精的貓,那隻帶著一層薄薄繭子的手,握著金絲楠木牌位抵在自己的胸口。   還有她那句餘音繞梁的混帳話——   「死鬼老公哪有九千歲您香啊。」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宴無垢猛地一拍紫檀木大案,實木的桌面竟被他這盛怒之下的一掌震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是在生氣嗎?對,他很生氣。   他氣那個女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連他這個兇名在外的東廠提督都敢調戲!那是何等放肆的言語,若是換作旁人,敢對他說出半個「香」字,他早將那人的舌頭拔下來餵了詔獄的惡犬。   可偏偏是她。偏偏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他非但沒有拔刀,反而心跳如擂鼓,甚至……甚至感到了一絲可恥的燥熱!   他堂堂大業朝曾經的鎮國大將軍,哪怕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哪怕自毀容貌潛伏深宮,忍受著斷骨重塑的劇痛,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如今,竟被一個女人輕飄飄的一句話,撩撥得落荒而逃。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更讓他感到抓狂和憤怒的,是這番怒火背後那詭異的邏輯死結。   宴無垢死死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眼角那抹殷紅的硃砂痣在幽暗的燭火下顯得愈發妖異。   葉闌是個寡婦。她是謝景淵的妻子。   她剛才,是在對著一個「太監」暗送秋波。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這個毒婦的心裡,他謝景淵這個為國捐軀、鐵骨錚錚的鎮國公,竟然比不上一個陰陽怪氣、靠手段上位的閹黨?!   「死鬼哪有您香」……   宴無垢回味著這句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本座哪裡不香?!謝景淵當年銀甲白馬,長槍挑翻漠北十三部,京城多少名門閨秀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本座怎麼就不如一個太監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寬敞的值房內焦躁地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怒雄獅。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他明明就是謝景淵,可他現在披著宴無垢的皮。他因為葉闌對「宴無垢」的示好而感到生理上的悸動,又因為葉闌對「謝景淵」的輕視而感到強烈的嫉妒與憤怒。   他在喫醋。   而且是瘋狂地、毫無保留地,喫著自己的醋。   這種左手打右手的荒謬感,讓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幾乎要吐出一口老血。   「這等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毒婦……本座當初就該一刀劈了她,怎會覺得她教導明舟他們有方,還對她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宴無垢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想起今夜在國公府牆頭看到的那一幕。葉闌擲出茶盞時所用的步法,分明是前朝天機閣的失傳絕學「燕返」。再加上她那縝密狠辣的戰術推演,輕易化解了長公主的科場殺局。   這個女人,絕不是原先那個愚蠢刻薄的惡毒繼母。她身上藏著天大的祕密。   她剛纔在祠堂裡的那番調戲,說不定也是為了掩飾身份而故意做出的偽裝!對,一定是這樣。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身手,所以故意裝出一副放蕩輕浮的模樣,想要噁心自己,逼自己離開。   想到這裡,宴無垢的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但只要一想起她把謝景淵的牌位當成一塊擋箭牌,輕描淡寫地喊著「死鬼」,他心中的那股邪火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時,值房外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東廠千戶陸錚站在門外,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躬身抱拳:「督主,長樂長公主府那邊送來的幾個暗樁已經審完了。骨頭軟得很,沒動大刑就招了,說是長公主吩咐他們在科考學子中散佈大公子的流言……」   陸錚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發現,自家督主正用一種幾乎能將人千刀萬剮的陰冷目光盯著他。   「就這點事,也值得你半夜來煩本座?」宴無垢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冷得掉渣。   陸錚渾身一顫,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卑職知錯!卑職這就去將他們處理乾淨!」   「慢著。」   宴無垢忽然出聲叫住了他。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擊著,發出令人心悸的「篤、篤」聲。那張俊美妖異的面容在明滅的燭火中顯得明暗不定。   陸錚冷汗直冒,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豎起耳朵聽候發落。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督主那咬牙切齒、又帶著一絲詭異情緒的聲音:   「去戶部和京城商會,給本座把鎮國公府的帳面仔仔細細地查一遍!本座倒要看看,這位公府夫人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錢,能有底氣說出那等大言不慚的話!」   陸錚愣住了。查帳?鎮國公府雖然沒落,但那是先帝親封的公爵府,去查他們的帳,而且是為了……看人家有沒有私房錢?這是什麼東廠新規矩?   但他不敢問,只能硬著頭皮應下:「是,卑職遵命!那……還有別的吩咐嗎?」   宴無垢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死死地盯著鎮國公府的方向,眼底那抹殷紅如血的硃砂痣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還有,明日一早,去給本座找京城最好的工匠,帶著上好的赤金去鎮國公府!去把謝景淵的那塊金絲楠木牌位,給本座從頭到尾、嚴絲合縫地鍍上一層純金!」   陸錚猛地抬起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啊?督主,這、這是為何?」   給死對頭、那個戰死多年的鎮國公的牌位鍍金?督主這是被長公主的人氣出失心瘋了嗎?!   宴無垢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他微微眯起狹長陰翳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厲至極卻又透著咬牙切齒意味的冷笑:   「本座就是要讓她知道,死鬼,也比太監值錢

葉闌這句輕飄飄、軟綿綿,又帶著勾子般的話語落在空氣中,宛如一道平地驚雷,直直劈進了這位大業朝第一權臣的天靈蓋。

  宴無垢常年握著刀、連抄人滿門都不曾顫抖半分的手,此刻竟僵在了半空。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熱流,如同地底噴湧的巖漿,自腳底轟然竄起,瞬間燒透了他那張常年蒼白如紙、陰翳莫測的面容。

  先是極致的錯愕,深邃的瞳孔驟然緊縮。緊接著,那猶如極品冷玉雕就的耳根,在葉闌戲謔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徹底,簡直快要滴出血來。

  「你——」宴無垢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聲音竟破天荒地帶了幾分輕顫。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葉闌卻似早有預料,握著牌位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那冰冷的木質邊緣隔著緋紅色的金線蟒紋曳撒,更緊密地壓住了他胸腔裡那顆正劇烈跳動的心臟。

  「督主躲什麼?」葉闌微微歪了歪頭,那雙平日裡總像沒睡醒的慵懶狐狸眼,此刻盈滿了狡黠的波光。她甚至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纏綿悱惻的意味,「方纔不是還問妾身,是不是想念亡夫麼?妾身這般肺腑之言,督主怎麼倒不信了?」

  「放肆!」

  宴無垢猛地拂開她的手,力道之大,險些將那塊金絲楠木牌位掃落在地。他一連倒退了三大步,胸膛劇烈起伏著,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柔弱的寡婦,而是一頭能喫人的山精野魅。

  他死死盯著葉闌,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神情可謂精彩至極。憤怒、羞惱、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交織在眼底。

  「鎮國公夫人,」宴無垢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森然的寒意,卻怎麼聽都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你這等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做派,謝景淵若是九泉之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葉闌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牌位的邊緣,一派從容:「督主說笑了,我家國公爺生前最是大度。再說了,死人哪有活人能給的庇護多?督主如今權傾朝野,妾身不過是一介弱女子,想要尋個依靠,有錯麼?」

  她每多說一個字,宴無垢的臉色就黑上一分,耳根的紅暈卻越發鮮豔欲滴。

  這該死的女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這種話?!她是在對一個閹人搖尾乞憐!不,她是在拿一個閹人,來作踐她那戰死沙場、英明神武的亡夫!作踐他謝景淵!

  一股邪火直衝胸臆,宴無垢只覺得再在這祠堂裡多待一秒,自己就會被這女人氣得當場走火入魔。

  「你……好自為之!」

  他猛地一甩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冷風,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再留,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極快,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狼狽與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那抹緋紅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院外傳來東廠緹騎如潮水般退去的馬蹄聲,葉闌才收斂了臉上那副嬌媚做作的神情。

  她隨手將那塊被當成防具兼調戲道具的牌位放回紫檀木供桌上,漫不經心地拿袖子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對不住了啊,老謝。借你的名頭擋一擋這死太監的殺氣。」葉闌望著牌位上金漆的名字,毫無誠意地嘟囔了一句。

  雖說剛才那番「魔法打敗魔法」的操作十分奏效,直接把那殺人不眨眼的九千歲幹得大腦宕機,但葉闌的心中並未有太多輕鬆。

  她緩緩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修長有力的指尖上,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方纔宴無垢捏住她下巴,她反手扣住對方手腕的那一瞬間,她的指腹清清楚楚地觸碰到了他腕骨內側的一道疤痕。

  那是一道微微凸起的、呈十字形的舊疤。

  作為前世身經百戰的特種兵兼戰術參謀,葉闌對人體結構和各類創傷有著近乎變態的肌肉記憶。那種形狀的疤痕絕非普通刀劍所傷,而是某種帶有倒刺的特製機括類暗器,在極近的距離貫穿手腕後,被人生生拔出時留下的撕裂傷。

  巧的是,原主那零星破碎的記憶中,似乎也有這樣一個畫面。

  大婚當夜,那個替父出徵、匆匆挑開蓋頭連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的年輕將軍,在轉身拿起頭盔時,腕骨處赫然就有一道極其相似的十字形刀疤。

  「宴無垢……謝景淵……」

  葉闌眯起眼睛,狐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這天底下,會有這麼巧的事麼?一個權傾朝野的東廠大太監,和一個戰死沙場七年的大業戰神,身上竟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罕見創傷。

  且不說那太監今夜為何會對她用出天機閣失傳的「燕返」步法試探,單是他對這塊牌位的反應,也詭異到了極點。

  「算了,不想了,頭疼。」

  葉闌揉了揉太陽穴,將這些繁雜的線索暫時壓入心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長樂長公主那邊的反撲,以及二崽謝明金明日要去商會盤帳的事。

  只要這幾個反派崽子能穩步成長,她那江南買宅子養面首的宏偉藍圖就指日可待。至於這死太監到底是人是鬼,只要不擋她搞錢退休的道,她大可以陪他慢慢玩。

  ……

  夜雨瀝瀝,更深露重。

  大業皇城東側,東廠詔獄。

  這裡是整個京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場。高聳的青磚高牆內,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腐臭味。地牢深處時不時傳來受刑者悽厲的慘叫,但在今夜,這片陰森的建築羣卻籠罩在一種極其壓抑的低氣壓中。

  督主值房內,地龍燒得極旺,紫檀木大案上的瑞腦香正嫋嫋升騰。

  「砰——!」

  一聲脆響,一隻價值連城的宋代汝窯天青釉花瓶在青磚地面上四分五裂。

  站在門外的兩名東廠番子嚇得渾身一哆嗦,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極度的恐懼。督主今夜親自帶隊去鎮國公府搜查逆黨,按理說就算沒抓到人,也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自從回了東廠,這已經是督主摔碎的第三個極品花瓶了。

  值房內。

  宴無垢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胸膛依然在不可抑制地起伏。他一把扯開了領口緊繃的盤扣,露出冷白修長的頸項,試圖讓夜風吹散體內那股亂竄的邪火,但無濟於事。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不可抑制地浮現出祠堂裡那妖冶的一幕。

  微弱搖曳的燭火下,葉闌那雙上挑的狐狸眼像是含著一汪春水。她背靠著供桌,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成了精的貓,那隻帶著一層薄薄繭子的手,握著金絲楠木牌位抵在自己的胸口。

  還有她那句餘音繞梁的混帳話——

  「死鬼老公哪有九千歲您香啊。」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宴無垢猛地一拍紫檀木大案,實木的桌面竟被他這盛怒之下的一掌震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是在生氣嗎?對,他很生氣。

  他氣那個女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連他這個兇名在外的東廠提督都敢調戲!那是何等放肆的言語,若是換作旁人,敢對他說出半個「香」字,他早將那人的舌頭拔下來餵了詔獄的惡犬。

  可偏偏是她。偏偏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他非但沒有拔刀,反而心跳如擂鼓,甚至……甚至感到了一絲可恥的燥熱!

  他堂堂大業朝曾經的鎮國大將軍,哪怕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哪怕自毀容貌潛伏深宮,忍受著斷骨重塑的劇痛,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如今,竟被一個女人輕飄飄的一句話,撩撥得落荒而逃。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更讓他感到抓狂和憤怒的,是這番怒火背後那詭異的邏輯死結。

  宴無垢死死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眼角那抹殷紅的硃砂痣在幽暗的燭火下顯得愈發妖異。

  葉闌是個寡婦。她是謝景淵的妻子。

  她剛才,是在對著一個「太監」暗送秋波。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這個毒婦的心裡,他謝景淵這個為國捐軀、鐵骨錚錚的鎮國公,竟然比不上一個陰陽怪氣、靠手段上位的閹黨?!

  「死鬼哪有您香」……

  宴無垢回味著這句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本座哪裡不香?!謝景淵當年銀甲白馬,長槍挑翻漠北十三部,京城多少名門閨秀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本座怎麼就不如一個太監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寬敞的值房內焦躁地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怒雄獅。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他明明就是謝景淵,可他現在披著宴無垢的皮。他因為葉闌對「宴無垢」的示好而感到生理上的悸動,又因為葉闌對「謝景淵」的輕視而感到強烈的嫉妒與憤怒。

  他在喫醋。

  而且是瘋狂地、毫無保留地,喫著自己的醋。

  這種左手打右手的荒謬感,讓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幾乎要吐出一口老血。

  「這等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毒婦……本座當初就該一刀劈了她,怎會覺得她教導明舟他們有方,還對她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宴無垢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想起今夜在國公府牆頭看到的那一幕。葉闌擲出茶盞時所用的步法,分明是前朝天機閣的失傳絕學「燕返」。再加上她那縝密狠辣的戰術推演,輕易化解了長公主的科場殺局。

  這個女人,絕不是原先那個愚蠢刻薄的惡毒繼母。她身上藏著天大的祕密。

  她剛纔在祠堂裡的那番調戲,說不定也是為了掩飾身份而故意做出的偽裝!對,一定是這樣。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身手,所以故意裝出一副放蕩輕浮的模樣,想要噁心自己,逼自己離開。

  想到這裡,宴無垢的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但只要一想起她把謝景淵的牌位當成一塊擋箭牌,輕描淡寫地喊著「死鬼」,他心中的那股邪火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時,值房外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東廠千戶陸錚站在門外,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躬身抱拳:「督主,長樂長公主府那邊送來的幾個暗樁已經審完了。骨頭軟得很,沒動大刑就招了,說是長公主吩咐他們在科考學子中散佈大公子的流言……」

  陸錚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發現,自家督主正用一種幾乎能將人千刀萬剮的陰冷目光盯著他。

  「就這點事,也值得你半夜來煩本座?」宴無垢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冷得掉渣。

  陸錚渾身一顫,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卑職知錯!卑職這就去將他們處理乾淨!」

  「慢著。」

  宴無垢忽然出聲叫住了他。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擊著,發出令人心悸的「篤、篤」聲。那張俊美妖異的面容在明滅的燭火中顯得明暗不定。

  陸錚冷汗直冒,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豎起耳朵聽候發落。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督主那咬牙切齒、又帶著一絲詭異情緒的聲音:

  「去戶部和京城商會,給本座把鎮國公府的帳面仔仔細細地查一遍!本座倒要看看,這位公府夫人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錢,能有底氣說出那等大言不慚的話!」

  陸錚愣住了。查帳?鎮國公府雖然沒落,但那是先帝親封的公爵府,去查他們的帳,而且是為了……看人家有沒有私房錢?這是什麼東廠新規矩?

  但他不敢問,只能硬著頭皮應下:「是,卑職遵命!那……還有別的吩咐嗎?」

  宴無垢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死死地盯著鎮國公府的方向,眼底那抹殷紅如血的硃砂痣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還有,明日一早,去給本座找京城最好的工匠,帶著上好的赤金去鎮國公府!去把謝景淵的那塊金絲楠木牌位,給本座從頭到尾、嚴絲合縫地鍍上一層純金!」

  陸錚猛地抬起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啊?督主,這、這是為何?」

  給死對頭、那個戰死多年的鎮國公的牌位鍍金?督主這是被長公主的人氣出失心瘋了嗎?!

  宴無垢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他微微眯起狹長陰翳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厲至極卻又透著咬牙切齒意味的冷笑:

  「本座就是要讓她知道,死鬼,也比太監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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