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防備死太監,二崽的商戰啟動】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374·2026/5/18

秋雨洗過的青石板泛著清冷的微光,鎮國公府連廊下的殘水順著獸頭瓦當一滴滴砸進青苔裡。銅漏聲聲,晨光微熹。   檀香嫋嫋的臥房內,葉闌散著一頭烏髮,隨意披著件半舊的月白大氅,坐在黃花梨木的梳妝檯前,冷不丁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尖,狐狸眼半眯著,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與銳利。   「夫人可是昨夜著了涼?」春桃端著銅盆快步走進來,滿臉憂心忡忡,隨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還是說……是東廠那位活閻王在咒您?」   不怪春桃害怕。就在半個時辰前,天剛矇矇亮,一隊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東廠番子便如狼似虎地砸開了國公府的大門。他們既不抄家也不抓人,而是徑直衝進謝家祠堂,將昨日葉闌剛擦拭過的金絲楠木牌位一把搶走。   就在國公府上下以為九千歲終於要撕破臉,連謝家先人的牌位都要劈了當柴燒時,那隊番子又去而復返。   此刻,那塊「失而復得」的牌位正端端正正地擺在葉闌臥房的外間桌案上。   葉闌趿拉著軟底雲頭履走出去,目光落在那塊牌位上,嘴角抑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原本古樸素雅的金絲楠木牌位,此刻已被生生融了一層足金包裹,在晨光下折射出亮瞎人眼的暴發戶光芒。不僅如此,金牌位的邊緣還鑲嵌了整整七七四十九顆圓潤無暇的東海明珠,正中央「亡夫鎮國公謝景淵之靈位」幾個大字,更是被剔透的鴿血紅寶石重新填補了一遍。   奢華,張揚,且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荒謬感。   東廠大檔頭送牌位回來時,皮笑肉不笑地留下一句話:「督主有令,鎮國公好歹是一代戰神,靈位若太寒酸,豈不叫外人看了笑話。督主特賜赤金百兩、東珠四十九顆為國公爺重塑金身,望夫人……日夜供奉,莫要辜負了亡、夫、的、含、金、量。」   葉闌看著那塊幾乎能在夜裡當燈籠使的金牌位,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寬袖掩蓋下的掌心薄繭。   昨夜在詔獄值房的轎攆內,她替宴無垢包紮傷口時,指尖分明觸碰到了他腕骨內側那道特有的十字形舊疤。那是前朝天機閣特製的「倒須袖箭」留下的痕跡,原主記憶中,新婚之夜的謝景淵手腕上,有一道分毫不差的傷痕。   骨相可以易容,聲音可以偽裝,但這種深可見骨、連皮肉紋理都帶著倒刺撕裂痕跡的舊傷,絕不可能作假。   再配上眼前這塊散發著濃烈酸味與莫名勝負欲的金牌位……   葉闌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死太監?九千歲?   謝景淵,你這七年潛伏在深宮,怕不是把腦子裡的水都熬成了醋吧?連自己死掉的馬甲的醋都要喫,還非要用純金來證明「死鬼比太監值錢」?   「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啊?」春桃看著那尊金光閃閃的牌位,都快哭出來了,「九千歲這是不是在警告咱們?這哪是送牌位,這分明是送催命符啊!咱們要不要連夜把這金子摳下來跑路?」   「跑什麼?」葉闌伸手拍了拍純金牌位的頂部,發出沉甸甸的金屬鈍響,「人家九千歲體恤本夫人寡居不易,特意送金子來接濟,咱們自然得笑納。」   她眸光流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算計。既然這死鬼老公非要披著太監的皮演戲,那她就當不知道。一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可比一個戰死的鎮國公好用多了。   「傳我的話下去。」葉闌收起慵懶,聲線轉冷,「從今日起,府內暗衛加倍巡視。尤其是二房那邊的動靜,給我盯死了。至於東廠的人若是再來『路過』……」   她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就跟他們說,夫人傷心過度,正抱著國公爺的金牌位在被窩裡哭呢,不見客。」   吩咐完春桃,葉闌將那重達幾十斤的純金牌位隨手往櫃子裡一塞,轉身去洗漱。防備這傲嬌的死太監是一回事,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搞錢。   沒有錢,怎麼養大那四個未來的反派?怎麼去江南買園子養面首?   半個時辰後,國公府偏院。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跨院,如今已被葉闌改造成了一個防守嚴密的臨時作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味道,隱隱又夾雜著清雅的桂花與臘梅香氣。   十三歲的二公子謝明金正蹲在一個巨大的紅泥小火爐前。他身上那件原本上好的蜀錦直裰已經蹭得灰撲撲的,臉上更是東一道西一道的黑灰,活像個剛從竈坑裡爬出來的泥猴。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火爐上架著的粗陶釜,手裡拿著一根削去樹皮的柳木棍,正勻速地攪拌著釜裡濃稠的液體。   「火候過了。」   清冷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謝明金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木棍差點掉進鍋裡。他猛地回頭,就見葉闌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簷下,正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母……母親。」謝明金嚥了口唾沫,本能地站直了身子。雖然他心裡早就盤算著怎麼把這個毒婦賣去黑煤窯,但自從經歷了前幾日被倒吊在樹上背帳本的「軍訓」後,他現在的身體只要一聽到葉闌的聲音,就會條件反射地站軍姿。   「豬油去腥的步驟做好了,但鹼液提純的濃度還是不夠。我給你的冊子上寫過,草木灰需反覆淋濾三次,你只濾了兩次就下鍋,成品的透明度會大打折扣。」葉闌走上前,用帕子掩住口鼻,低頭看了一眼陶釜裡的東西。   謝明金咬了咬牙,從一旁的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墊著紅綢的木託盤。   「母親,這一批雖然有些瑕疵,但已經做出來了。您看。」   葉闌目光落在那託盤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託盤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二塊四方規整的物件。它們不同於大業朝如今女子洗面的粗糙胰子,這東西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如玉的光澤。更絕的是,謝明金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在未凝固前,將幾片金箔和完整的幹臘梅花瓣封存了進去。   花瓣舒展,金箔懸浮,宛如一件精美的琉璃工藝品。   這便是葉闌結合現代特種兵野外提取物資經驗,交由謝明金去搗鼓的初代產品——「琉璃皁」。   「不錯。腦子轉得挺快,知道加金箔提升附加值了。」葉闌拿起一塊放在鼻尖聞了聞,去汙力極強的同時,保留了花草的精油香氣。這東西若是放在大業朝的貴婦圈子裡,絕對是降維打擊。   得到繼母的誇獎,謝明金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亮得更甚了。他天生對金錢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在成功做出第一塊「琉璃皁」時,他就知道,這東西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然而,少年眼中的光芒很快黯淡了下去,他握緊了拳頭,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憤懣。   「東西是好……可是,賣不出去。」   謝明金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不甘:「兒子按照母親的吩咐,拿出了您給的五百兩啟動資金,去城南盤下了一間最破的鋪子。本打算今日去京城商會掛牌走貨,順便訂購一批上好的金絲楠木盒子做包裝。可是……」   「可是商會不接你的牌,連木盒供應商都不敢賣貨給你。」葉闌替他把話說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明金猛地抬頭,震驚道:「母親如何得知?」   「你大哥昨日在考院外,被長樂長公主安插的暗樁構陷作弊,這事雖然被東廠的人誤打誤撞平了,但長樂長公主那氣量,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葉闌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端起春桃剛沏好的君山銀針,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大業朝的脂粉香料生意,有六成掌控在長樂長公主的內庫皇商手中。鎮國公府現在是個落魄的空殼子,二房又在背後使絆子,長公主想要在商道上捏死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商會總辦連門都沒讓我進。」謝明金回想起清晨在商會門口受到的屈辱,眼眶微微發紅,「他們不僅下了封殺令,還放出話來,京城內外,誰敢買咱們謝家鋪子裡的一塊香料,就是與長公主為敵。母親……那些達官貴人,沒人敢來觸這個黴頭的。咱們這批貨,恐怕得爛在手裡了。」   他本以為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能在這毒婦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誰知出師未捷身先死。   滿院子寂靜,只有陶釜裡的水汽在咕嘟作響。   葉闌喝了一口茶,將茶盞重重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爛在手裡?」葉闌抬起眼眸,那雙總是慵懶的狐狸眼裡此刻折射出如刀鋒般的冷光。她看著謝明金,像是在教導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謝老二,記住了,在我的字典裡,沒有『認輸』這兩個字。更沒有被敵人逼得沒路走這一說。」   「他們壟斷了上遊的木盒包裝?那就不要木盒。」   「他們不讓達官貴人來買?那我們就讓他們高攀不起。」   謝明金愣住了,他引以為傲的商業頭腦此刻完全跟不上繼母的跳躍思維:「不賣給達官貴人?那咱們賣給誰?平頭百姓可買不起加了金箔的東西。而且沒有木盒包裝,咱們拿什麼裝這琉璃皁?」   葉闌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抽出一張雪白的宣紙,用鎮紙壓平。   「去買最便宜的油紙,還有城西窯廠那些燒廢了的粗陶罐子。」葉闌一邊說,一邊執起狼毫筆,飽蘸濃墨。   「粗陶罐子?!」謝明金失聲道,「這等精美的物件,裝在粗陶罐裡?那豈不是明珠暗投!」   「要的就是這反差。」葉闌筆走龍蛇,在宣紙上寫下遒勁有力的狂草,「你懂什麼叫『飢餓營銷』和『情緒價值』嗎?長樂長公主不是想封殺我們嗎?那我們就不開門迎客,我們玩『預售』。」   她筆尖一頓,轉頭看向謝明金,脣角的笑意帶著幾分現代奸商的邪惡:「謝老二,你知道賭徒心理嗎?」   謝明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從今日起,琉璃皁更名為『十二花神匣』。每一塊皁外頭都用同樣的油紙死死包住,裝在同樣大小的密封粗陶罐裡,從外觀上絕對看不出裡面裝的是哪一種花。」   葉闌的聲音在小院裡迴蕩,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十二種花,十二個神仙。其中十一款是普通花卉,唯有一款『魏紫牡丹』是隱藏絕品,牡丹皁裡封存的不是金箔,而是——南珠粉。」   謝明金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隱隱抓住了什麼,但又覺得這種賣法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瘋狂。   「不論哪種花,統一定價,十兩銀子一罐,不二價。」葉闌將寫好的宣紙拎起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全京城,每日只賣一百罐。想要?提前三日拿號牌來排隊預訂。拆出什麼花,全憑氣運。若是誰能湊齊十二花神,本夫人私人出資,送他一尊純金打的財神爺!」(順便消耗一下宴無垢送來的金子)。   謝明金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哪裡是在賣脂粉香料?這分明是在賣刺激,賣氣運,賣那些後宅貴婦們無處安放的攀比心!   長公主封殺他們,不讓別人買?   當這「盲匣」的噱頭傳遍京城,當那些貴婦們發現只有在這破鋪子裡才能體驗到拆開油紙那一刻的驚心動魄時,長公主的封殺令就是個笑話!她們哪怕是派下人喬裝打扮,也絕對會來搶個頭破血流。   「母親大才!兒子這就去準備油紙和陶罐!」謝明金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轉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葉闌叫住他。   她將手裡那張墨跡淋漓的紙遞了過去。謝明金雙手接過,低頭一看,只見那是一封言辭極度囂張、挑釁意味拉滿的《十二花神匣限量盲匣預售通告》。   「母親,這通告……咱們貼在咱們那城南的破鋪子門前?」謝明金問。   葉闌眼底的冷意與戲謔交織,她慢條斯理地攏了攏大氅,輕笑了一聲。   「貼咱們自己門前算什麼本事?」   她伸出戴著一枚素銀鏨花護指的手,輕輕點了點那張通告。   「去,找兩個輕功好、跑得快的暗衛,大張旗鼓地把這封通告,給我貼到長樂長公主府正大門的對面那面牆上去。記得,熬最黏的糯米漿糊,貼死了,風颳不掉,水潑不掉的那種

秋雨洗過的青石板泛著清冷的微光,鎮國公府連廊下的殘水順著獸頭瓦當一滴滴砸進青苔裡。銅漏聲聲,晨光微熹。

  檀香嫋嫋的臥房內,葉闌散著一頭烏髮,隨意披著件半舊的月白大氅,坐在黃花梨木的梳妝檯前,冷不丁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尖,狐狸眼半眯著,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與銳利。

  「夫人可是昨夜著了涼?」春桃端著銅盆快步走進來,滿臉憂心忡忡,隨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還是說……是東廠那位活閻王在咒您?」

  不怪春桃害怕。就在半個時辰前,天剛矇矇亮,一隊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東廠番子便如狼似虎地砸開了國公府的大門。他們既不抄家也不抓人,而是徑直衝進謝家祠堂,將昨日葉闌剛擦拭過的金絲楠木牌位一把搶走。

  就在國公府上下以為九千歲終於要撕破臉,連謝家先人的牌位都要劈了當柴燒時,那隊番子又去而復返。

  此刻,那塊「失而復得」的牌位正端端正正地擺在葉闌臥房的外間桌案上。

  葉闌趿拉著軟底雲頭履走出去,目光落在那塊牌位上,嘴角抑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原本古樸素雅的金絲楠木牌位,此刻已被生生融了一層足金包裹,在晨光下折射出亮瞎人眼的暴發戶光芒。不僅如此,金牌位的邊緣還鑲嵌了整整七七四十九顆圓潤無暇的東海明珠,正中央「亡夫鎮國公謝景淵之靈位」幾個大字,更是被剔透的鴿血紅寶石重新填補了一遍。

  奢華,張揚,且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荒謬感。

  東廠大檔頭送牌位回來時,皮笑肉不笑地留下一句話:「督主有令,鎮國公好歹是一代戰神,靈位若太寒酸,豈不叫外人看了笑話。督主特賜赤金百兩、東珠四十九顆為國公爺重塑金身,望夫人……日夜供奉,莫要辜負了亡、夫、的、含、金、量。」

  葉闌看著那塊幾乎能在夜裡當燈籠使的金牌位,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寬袖掩蓋下的掌心薄繭。

  昨夜在詔獄值房的轎攆內,她替宴無垢包紮傷口時,指尖分明觸碰到了他腕骨內側那道特有的十字形舊疤。那是前朝天機閣特製的「倒須袖箭」留下的痕跡,原主記憶中,新婚之夜的謝景淵手腕上,有一道分毫不差的傷痕。

  骨相可以易容,聲音可以偽裝,但這種深可見骨、連皮肉紋理都帶著倒刺撕裂痕跡的舊傷,絕不可能作假。

  再配上眼前這塊散發著濃烈酸味與莫名勝負欲的金牌位……

  葉闌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死太監?九千歲?

  謝景淵,你這七年潛伏在深宮,怕不是把腦子裡的水都熬成了醋吧?連自己死掉的馬甲的醋都要喫,還非要用純金來證明「死鬼比太監值錢」?

  「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啊?」春桃看著那尊金光閃閃的牌位,都快哭出來了,「九千歲這是不是在警告咱們?這哪是送牌位,這分明是送催命符啊!咱們要不要連夜把這金子摳下來跑路?」

  「跑什麼?」葉闌伸手拍了拍純金牌位的頂部,發出沉甸甸的金屬鈍響,「人家九千歲體恤本夫人寡居不易,特意送金子來接濟,咱們自然得笑納。」

  她眸光流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算計。既然這死鬼老公非要披著太監的皮演戲,那她就當不知道。一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可比一個戰死的鎮國公好用多了。

  「傳我的話下去。」葉闌收起慵懶,聲線轉冷,「從今日起,府內暗衛加倍巡視。尤其是二房那邊的動靜,給我盯死了。至於東廠的人若是再來『路過』……」

  她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就跟他們說,夫人傷心過度,正抱著國公爺的金牌位在被窩裡哭呢,不見客。」

  吩咐完春桃,葉闌將那重達幾十斤的純金牌位隨手往櫃子裡一塞,轉身去洗漱。防備這傲嬌的死太監是一回事,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搞錢。

  沒有錢,怎麼養大那四個未來的反派?怎麼去江南買園子養面首?

  半個時辰後,國公府偏院。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跨院,如今已被葉闌改造成了一個防守嚴密的臨時作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味道,隱隱又夾雜著清雅的桂花與臘梅香氣。

  十三歲的二公子謝明金正蹲在一個巨大的紅泥小火爐前。他身上那件原本上好的蜀錦直裰已經蹭得灰撲撲的,臉上更是東一道西一道的黑灰,活像個剛從竈坑裡爬出來的泥猴。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火爐上架著的粗陶釜,手裡拿著一根削去樹皮的柳木棍,正勻速地攪拌著釜裡濃稠的液體。

  「火候過了。」

  清冷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謝明金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木棍差點掉進鍋裡。他猛地回頭,就見葉闌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簷下,正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母……母親。」謝明金嚥了口唾沫,本能地站直了身子。雖然他心裡早就盤算著怎麼把這個毒婦賣去黑煤窯,但自從經歷了前幾日被倒吊在樹上背帳本的「軍訓」後,他現在的身體只要一聽到葉闌的聲音,就會條件反射地站軍姿。

  「豬油去腥的步驟做好了,但鹼液提純的濃度還是不夠。我給你的冊子上寫過,草木灰需反覆淋濾三次,你只濾了兩次就下鍋,成品的透明度會大打折扣。」葉闌走上前,用帕子掩住口鼻,低頭看了一眼陶釜裡的東西。

  謝明金咬了咬牙,從一旁的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墊著紅綢的木託盤。

  「母親,這一批雖然有些瑕疵,但已經做出來了。您看。」

  葉闌目光落在那託盤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託盤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二塊四方規整的物件。它們不同於大業朝如今女子洗面的粗糙胰子,這東西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如玉的光澤。更絕的是,謝明金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在未凝固前,將幾片金箔和完整的幹臘梅花瓣封存了進去。

  花瓣舒展,金箔懸浮,宛如一件精美的琉璃工藝品。

  這便是葉闌結合現代特種兵野外提取物資經驗,交由謝明金去搗鼓的初代產品——「琉璃皁」。

  「不錯。腦子轉得挺快,知道加金箔提升附加值了。」葉闌拿起一塊放在鼻尖聞了聞,去汙力極強的同時,保留了花草的精油香氣。這東西若是放在大業朝的貴婦圈子裡,絕對是降維打擊。

  得到繼母的誇獎,謝明金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亮得更甚了。他天生對金錢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在成功做出第一塊「琉璃皁」時,他就知道,這東西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然而,少年眼中的光芒很快黯淡了下去,他握緊了拳頭,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憤懣。

  「東西是好……可是,賣不出去。」

  謝明金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不甘:「兒子按照母親的吩咐,拿出了您給的五百兩啟動資金,去城南盤下了一間最破的鋪子。本打算今日去京城商會掛牌走貨,順便訂購一批上好的金絲楠木盒子做包裝。可是……」

  「可是商會不接你的牌,連木盒供應商都不敢賣貨給你。」葉闌替他把話說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明金猛地抬頭,震驚道:「母親如何得知?」

  「你大哥昨日在考院外,被長樂長公主安插的暗樁構陷作弊,這事雖然被東廠的人誤打誤撞平了,但長樂長公主那氣量,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葉闌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端起春桃剛沏好的君山銀針,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大業朝的脂粉香料生意,有六成掌控在長樂長公主的內庫皇商手中。鎮國公府現在是個落魄的空殼子,二房又在背後使絆子,長公主想要在商道上捏死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商會總辦連門都沒讓我進。」謝明金回想起清晨在商會門口受到的屈辱,眼眶微微發紅,「他們不僅下了封殺令,還放出話來,京城內外,誰敢買咱們謝家鋪子裡的一塊香料,就是與長公主為敵。母親……那些達官貴人,沒人敢來觸這個黴頭的。咱們這批貨,恐怕得爛在手裡了。」

  他本以為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能在這毒婦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誰知出師未捷身先死。

  滿院子寂靜,只有陶釜裡的水汽在咕嘟作響。

  葉闌喝了一口茶,將茶盞重重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爛在手裡?」葉闌抬起眼眸,那雙總是慵懶的狐狸眼裡此刻折射出如刀鋒般的冷光。她看著謝明金,像是在教導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謝老二,記住了,在我的字典裡,沒有『認輸』這兩個字。更沒有被敵人逼得沒路走這一說。」

  「他們壟斷了上遊的木盒包裝?那就不要木盒。」

  「他們不讓達官貴人來買?那我們就讓他們高攀不起。」

  謝明金愣住了,他引以為傲的商業頭腦此刻完全跟不上繼母的跳躍思維:「不賣給達官貴人?那咱們賣給誰?平頭百姓可買不起加了金箔的東西。而且沒有木盒包裝,咱們拿什麼裝這琉璃皁?」

  葉闌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抽出一張雪白的宣紙,用鎮紙壓平。

  「去買最便宜的油紙,還有城西窯廠那些燒廢了的粗陶罐子。」葉闌一邊說,一邊執起狼毫筆,飽蘸濃墨。

  「粗陶罐子?!」謝明金失聲道,「這等精美的物件,裝在粗陶罐裡?那豈不是明珠暗投!」

  「要的就是這反差。」葉闌筆走龍蛇,在宣紙上寫下遒勁有力的狂草,「你懂什麼叫『飢餓營銷』和『情緒價值』嗎?長樂長公主不是想封殺我們嗎?那我們就不開門迎客,我們玩『預售』。」

  她筆尖一頓,轉頭看向謝明金,脣角的笑意帶著幾分現代奸商的邪惡:「謝老二,你知道賭徒心理嗎?」

  謝明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從今日起,琉璃皁更名為『十二花神匣』。每一塊皁外頭都用同樣的油紙死死包住,裝在同樣大小的密封粗陶罐裡,從外觀上絕對看不出裡面裝的是哪一種花。」

  葉闌的聲音在小院裡迴蕩,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十二種花,十二個神仙。其中十一款是普通花卉,唯有一款『魏紫牡丹』是隱藏絕品,牡丹皁裡封存的不是金箔,而是——南珠粉。」

  謝明金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隱隱抓住了什麼,但又覺得這種賣法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瘋狂。

  「不論哪種花,統一定價,十兩銀子一罐,不二價。」葉闌將寫好的宣紙拎起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全京城,每日只賣一百罐。想要?提前三日拿號牌來排隊預訂。拆出什麼花,全憑氣運。若是誰能湊齊十二花神,本夫人私人出資,送他一尊純金打的財神爺!」(順便消耗一下宴無垢送來的金子)。

  謝明金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哪裡是在賣脂粉香料?這分明是在賣刺激,賣氣運,賣那些後宅貴婦們無處安放的攀比心!

  長公主封殺他們,不讓別人買?

  當這「盲匣」的噱頭傳遍京城,當那些貴婦們發現只有在這破鋪子裡才能體驗到拆開油紙那一刻的驚心動魄時,長公主的封殺令就是個笑話!她們哪怕是派下人喬裝打扮,也絕對會來搶個頭破血流。

  「母親大才!兒子這就去準備油紙和陶罐!」謝明金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轉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葉闌叫住他。

  她將手裡那張墨跡淋漓的紙遞了過去。謝明金雙手接過,低頭一看,只見那是一封言辭極度囂張、挑釁意味拉滿的《十二花神匣限量盲匣預售通告》。

  「母親,這通告……咱們貼在咱們那城南的破鋪子門前?」謝明金問。

  葉闌眼底的冷意與戲謔交織,她慢條斯理地攏了攏大氅,輕笑了一聲。

  「貼咱們自己門前算什麼本事?」

  她伸出戴著一枚素銀鏨花護指的手,輕輕點了點那張通告。

  「去,找兩個輕功好、跑得快的暗衛,大張旗鼓地把這封通告,給我貼到長樂長公主府正大門的對面那面牆上去。記得,熬最黏的糯米漿糊,貼死了,風颳不掉,水潑不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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