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入局金鑾殿,大崽的《治國策》首秀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048·2026/5/18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還殘留著雷雨過後的水汽,連綿的重簷廡殿頂在鉛灰色的蒼穹下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金鑾殿外,數百名金甲刀斧手隱沒在漢白玉臺階兩側的蟠龍玉柱後,甲片摩擦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殿前廣場上令人牙酸。   殿門緊閉,瑞腦銷金的濃鬱香氣從門縫裡滲出,卻掩不住裡頭令人窒息的肅殺。   「砰——」   一聲巨響,沉重的紫檀木殿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殿內的燭火被裹挾著血腥氣的冷風一吹,劇烈搖晃,映出門檻外兩道修長的人影。   葉闌一身素色軟銀輕羅百結裙,裙擺處卻洇染著駭人的暗紅。她沒看高坐在九龍金漆寶座上的大業宣帝,也未理會兩側神色驚惶的文武百官,那雙平日裡總像沒睡醒的狐狸眼,此刻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大殿中央。   大殿冰冷的金磚上,跪著四個小小的身影。   「大少爺!」跟在後頭拼死護主的春桃終於沒忍住,捂著流血的胳膊哽咽出聲。   謝明舟跪在最前面。他平日裡最愛穿的那身月白杭綢直裰,此刻已經辨不出原本的顏色,右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軟軟地拖在地上,白骨森森地刺破了皮肉,鮮血蜿蜒了一地。   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此刻卻死死咬著牙冠,不發出一聲痛哼。他蒼白削瘦的背脊挺得筆直,張開雙臂,像一頭尚未長成卻拼死護雛的孤狼,將十二歲的謝明金、十一歲的謝明珠和七歲的謝明戰死死擋在身後。   「娘!」看到葉闌出現,原本一直憋著眼淚的謝明戰到底年紀小,一扁嘴就要哭出來,卻被謝明舟一把按住肩膀。   少年抬起頭,那雙滿是冷汗與血汙的眼睛直直望向葉闌。沒有恐懼,只有隱忍的倔強。   葉闌的呼吸在這一瞬徹底停滯。腦海中閃過這個少年平日裡別彆扭扭喊她「毒婦」,卻又在深夜她熬夜推演戰局時,悄悄在門外放下一碗溫熱雞湯的模樣。   她袖中的手指根根收緊,骨節泛出森冷的青白。指尖那薄薄的繭子狠狠掐入掌心,疼痛才勉強壓制住她想要立刻扭斷龍椅上那個男人脖子的衝動。   她要殺人。   就在她即將暴起的前一息,一隻冰冷、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極其自然地從寬大的緋紅袖袍中探出,牢牢包裹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拳頭。   葉闌側眸。   謝景淵站在她身側,一身金線蟒紋緋紅曳撒,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在幽暗的殿內妖異得近乎滴血。他沒有看葉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殿,大拇指卻在葉闌手背上以極具安撫意味的力道重重碾了碾。   「臣,東廠督主宴無垢,叩見陛下。」他語調散漫,不僅沒跪,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只是象徵性地拱了拱手,「聽聞有狂徒驚擾了聖駕,臣護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九龍寶座上,宣帝的麵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大殿外被東廠緹騎如屠狗般按在地上抹脖子的大內禁軍,怒極反笑:「宴督主好大的威風。朕下密旨令羽林軍拿問鎮國公府逆黨,你卻說是狂徒?怎麼,東廠如今連朕的旨意也要抗了嗎?」   「陛下此言差矣。」謝景淵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雲絲錦帕,一點點擦拭著指骨上沾染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弧度,「謝家滿門忠烈,鎮國公為國捐軀。如今公府只剩一羣孤兒寡母,何來逆黨之說?莫不是朝中某些亂臣賊子矇蔽了聖聽,想絕了忠臣的後?」   他刻意在「絕了忠臣的後」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越過重重玉階,死死盯住宣帝。   那眼神裡的恨意與瘋狂,讓宣帝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一派胡言!」   主戰派的御史大夫劉淵得了皇帝的眼色,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葉闌破口大罵:「宴督主休要受這毒婦蠱惑!這葉氏名為繼母,實則虐待謝家骨肉,在公府內私設刑堂。不僅如此,她還逼迫七歲稚童日日練習不知名的詭譎陣法,私自集結舊部,這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麼?此等毒婦,當誅!」   「呵。」葉闌冷嗤一聲,剛要開口,大殿中央卻突然傳來一道略帶變聲期沙啞,卻字字鏗鏘的少年音。   「劉大人說我母親虐待我們,私設刑堂,可有憑證?」   滿殿寂靜中,謝明舟緩緩推開弟弟妹妹的攙扶。他右腿斷裂,根本無法站立,便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撐住金磚,硬生生將上半身挺得如同松柏般筆直。   少年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逼御史大夫劉淵:「劉大人說我四弟每日清晨練習的『軍體拳』是詭譎陣法?大業律例哪一條寫著,將門之後不許強身健體?若七歲孩童拿一把沒有槍頭的白蠟杆便是圖謀不軌,那劉大人您在江南老傢俬吞賑災糧款,圈養的三百名佩刀死士,又該定個什麼罪?是要造當今聖上的反嗎!」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劉淵臉色煞白,像見了鬼一樣倒退兩步:「你……你一個黃口小兒,休要血口噴人!證據呢!」   「你要證據?」謝明舟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後的二弟謝明金。   年僅十三歲、早已在葉闌的調教下對商道和帳目敏銳至極的謝明金,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啪」地一聲砸在劉淵腳下:「泰和三年至泰和七年,江南鹽稅與糧餉出入帳目,每一筆爛帳的去向、接頭人的畫押,都在這兒了。劉大人,需要我當著皇上的面,給您算算您貪了國庫多少銀子嗎?」   劉淵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葉闌站在殿門口,慵懶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好小子,沒白費老孃讓他刷了那麼久的《五年科舉三年模擬》和戰術推演。這招反客為主、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放肆!」宣帝見自己的人被兩個半大孩子逼得節節敗退,猛地一拍龍椅站了起來,「謝明舟!你目無尊長,咆哮朝堂!朕看你這謝家長孫,是徹底被這毒婦教壞了心性!來人,給朕掌嘴!」   兩名大內侍衛剛要上前,突然聽見「嗖」的一聲銳響。   一枚玄鐵佛珠擦著其中一名侍衛的臉頰飛過,「轟」地一聲嵌進了堅硬的蟠龍金柱裡,石屑紛飛。   謝景淵收回手,捻著腕上缺了一顆的佛珠,笑吟吟地看著宣帝:「陛下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說句實話罷了。本座倒是覺得,這謝家大公子口齒伶俐,頗有當年鎮國公的風採。不如,讓他把話說完?」   他的聲音極輕,但那股子毫不掩飾的屠城殺意,卻讓那兩名侍衛僵在原地,再也不敢挪動半步。   宣帝面容扭曲,卻忌憚東廠在殿外的重兵,只能咬牙切齒地坐回龍椅:「好,朕倒要聽聽,他還能編排處什麼治國大計來!」   謝明舟額頭冷汗涔涔,斷腿的劇痛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日夜裡,葉闌拿著藤條坐在案几上,一邊喫糕點一邊給他講的那些「離經叛道」的兵法與策論。   「皇上說我母親教壞了我心性,說我謝家跋扈。」謝明舟的聲音漸漸拔高,迴蕩在空曠的金鑾殿內,「敢問皇上,月前北疆雪災,韃靼十萬鐵騎寇邊,滿朝文武,除了在這金鑾殿上吟詩作對、念兩句『蠻夷不足為慮』之外,可有一人提出半分退敵之策?」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低頭不語的朝臣,聲音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諷:「我母親常教導我,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教而戰謂之殺,教而不戰謂之怯!」   「滿朝酸腐文人只知閉門造車,不知何為實戰!你們怕我謝家四弟練兵,卻不怕邊關百姓被韃靼屠戮!你們指控我母親教導無方,可她教我的,是《戰時輜重與後勤調度》,是《藏富於民與通商富國》!」   謝明舟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將葉闌那些現代經濟與戰術理論,用古言的策論形式,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若要破北疆之局,首在固本!朝廷一味加派賦稅,致使民不聊生,流民四起,此乃下策!當廢苛捐,開互市,以鹽鐵之利充盈國庫,此謂『經濟血脈』!」   「次在變陣!傳統的步兵方陣在韃靼輕騎面前形同虛設。當化整為零,以車陣為壘,輔以火器,切斷敵方糧道,此謂『特種突襲與堅壁清野』!」   「最後,官員貪腐不絕,前線將士饑寒交迫,何來戰力?當立東廠這樣的監察之刃,以重典治亂世,先斬後奏,殺一儆百!」   為了保命和護住母親,謝明舟甚至不惜將謝景淵的東廠拉下水,狠狠拍了個馬屁,直接把政治覺悟拉滿。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飽讀詩書的閣老、尚書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地上那個斷了腿的十五歲少年。   這哪裡是一個養在深閨、被繼母「虐待」的紈絝子弟?   這等眼界,這等魄力,這等對軍政財權的精準剖析,簡直堪比在朝堂上浸淫了數十年的當朝首輔!這絕不是一個少年能憑空想出來的東西!   謝景淵執棋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頓。   他深沉如夜的眸子第一次浮現出極度的震愕。他原以為葉闌只是懂得些武功和粗淺的兵法,卻沒想到,她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調教出了一個真正的帝王之師,一個足以為大業朝堂撥亂反正的宰相之才!   他側眸看向身邊的女人。   葉闌站在那裡,冷白皮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意外。她微微揚著下巴,那雙慵懶的眸子裡難得地透出一股子驕傲的光芒。   那是隻屬於她的、毫不掩飾的護短與張揚。   謝景淵喉結微微滾了一下,眼底那抹瘋狂的佔有欲如野草般瘋長。這個女人,她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他驚豔的祕密?   「好!好一篇《治國策》!」   龍椅上,宣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而是透著一股病態的灰敗。   他忌憚謝家軍,坑殺了鎮國公,本以為謝家就此沒落。卻沒想到,短短半年時間,一個惡毒繼母,竟把這幾個本該廢掉的謝家種,養成了如此恐怖的怪物!十五歲便能舌戰羣儒,那再過十年,這大業的江山,還有他宣帝說話的份嗎!   此子,斷不能留!   「謝家子果然聰慧。」宣帝怒極反笑,陰沉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越過謝明舟,徑直釘在殿門前的葉闌身上。   他知道在文鬥上已經徹底敗了,若強行治謝明舟的罪,反而會落下嫉賢妒能的昏君罵名。但他今日佈下天羅地網,絕不可能讓鎮國公府的人全身而退。   宣帝緩緩前傾身子,原本虛偽的帝王面具徹底撕裂,露出森森白牙:「葉氏。你教得一手好策論,朕無話可說。」   「但朕有一事不明。」   宣帝一抬手,殿外兩名大內禁軍將一具羽林軍的屍體拖了進來。那是被葉闌在公府門前一招斃命的羽林軍統領趙衝。   趙衝的右臂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反關節扭曲,喉骨被徹底捏碎,死狀慘烈。   「趙衝乃羽林軍第一高手,卻被你在瞬息之間折斷臂膀、捏碎喉嚨。」宣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圖窮匕見的殺機,「這等狠辣絕倫的近身擒拿之術,絕不是普通將門能有的武功。」   宣帝死死盯著葉闌那雙長著薄繭的手,一字一頓,猶如重錘砸下:   「前朝遺族,第一暗殺組織……葉氏,你這身天機閣的武功,又作何解釋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還殘留著雷雨過後的水汽,連綿的重簷廡殿頂在鉛灰色的蒼穹下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金鑾殿外,數百名金甲刀斧手隱沒在漢白玉臺階兩側的蟠龍玉柱後,甲片摩擦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殿前廣場上令人牙酸。

  殿門緊閉,瑞腦銷金的濃鬱香氣從門縫裡滲出,卻掩不住裡頭令人窒息的肅殺。

  「砰——」

  一聲巨響,沉重的紫檀木殿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殿內的燭火被裹挾著血腥氣的冷風一吹,劇烈搖晃,映出門檻外兩道修長的人影。

  葉闌一身素色軟銀輕羅百結裙,裙擺處卻洇染著駭人的暗紅。她沒看高坐在九龍金漆寶座上的大業宣帝,也未理會兩側神色驚惶的文武百官,那雙平日裡總像沒睡醒的狐狸眼,此刻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大殿中央。

  大殿冰冷的金磚上,跪著四個小小的身影。

  「大少爺!」跟在後頭拼死護主的春桃終於沒忍住,捂著流血的胳膊哽咽出聲。

  謝明舟跪在最前面。他平日裡最愛穿的那身月白杭綢直裰,此刻已經辨不出原本的顏色,右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軟軟地拖在地上,白骨森森地刺破了皮肉,鮮血蜿蜒了一地。

  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此刻卻死死咬著牙冠,不發出一聲痛哼。他蒼白削瘦的背脊挺得筆直,張開雙臂,像一頭尚未長成卻拼死護雛的孤狼,將十二歲的謝明金、十一歲的謝明珠和七歲的謝明戰死死擋在身後。

  「娘!」看到葉闌出現,原本一直憋著眼淚的謝明戰到底年紀小,一扁嘴就要哭出來,卻被謝明舟一把按住肩膀。

  少年抬起頭,那雙滿是冷汗與血汙的眼睛直直望向葉闌。沒有恐懼,只有隱忍的倔強。

  葉闌的呼吸在這一瞬徹底停滯。腦海中閃過這個少年平日裡別彆扭扭喊她「毒婦」,卻又在深夜她熬夜推演戰局時,悄悄在門外放下一碗溫熱雞湯的模樣。

  她袖中的手指根根收緊,骨節泛出森冷的青白。指尖那薄薄的繭子狠狠掐入掌心,疼痛才勉強壓制住她想要立刻扭斷龍椅上那個男人脖子的衝動。

  她要殺人。

  就在她即將暴起的前一息,一隻冰冷、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極其自然地從寬大的緋紅袖袍中探出,牢牢包裹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拳頭。

  葉闌側眸。

  謝景淵站在她身側,一身金線蟒紋緋紅曳撒,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在幽暗的殿內妖異得近乎滴血。他沒有看葉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殿,大拇指卻在葉闌手背上以極具安撫意味的力道重重碾了碾。

  「臣,東廠督主宴無垢,叩見陛下。」他語調散漫,不僅沒跪,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只是象徵性地拱了拱手,「聽聞有狂徒驚擾了聖駕,臣護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九龍寶座上,宣帝的麵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大殿外被東廠緹騎如屠狗般按在地上抹脖子的大內禁軍,怒極反笑:「宴督主好大的威風。朕下密旨令羽林軍拿問鎮國公府逆黨,你卻說是狂徒?怎麼,東廠如今連朕的旨意也要抗了嗎?」

  「陛下此言差矣。」謝景淵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雲絲錦帕,一點點擦拭著指骨上沾染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弧度,「謝家滿門忠烈,鎮國公為國捐軀。如今公府只剩一羣孤兒寡母,何來逆黨之說?莫不是朝中某些亂臣賊子矇蔽了聖聽,想絕了忠臣的後?」

  他刻意在「絕了忠臣的後」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越過重重玉階,死死盯住宣帝。

  那眼神裡的恨意與瘋狂,讓宣帝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一派胡言!」

  主戰派的御史大夫劉淵得了皇帝的眼色,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葉闌破口大罵:「宴督主休要受這毒婦蠱惑!這葉氏名為繼母,實則虐待謝家骨肉,在公府內私設刑堂。不僅如此,她還逼迫七歲稚童日日練習不知名的詭譎陣法,私自集結舊部,這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麼?此等毒婦,當誅!」

  「呵。」葉闌冷嗤一聲,剛要開口,大殿中央卻突然傳來一道略帶變聲期沙啞,卻字字鏗鏘的少年音。

  「劉大人說我母親虐待我們,私設刑堂,可有憑證?」

  滿殿寂靜中,謝明舟緩緩推開弟弟妹妹的攙扶。他右腿斷裂,根本無法站立,便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撐住金磚,硬生生將上半身挺得如同松柏般筆直。

  少年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逼御史大夫劉淵:「劉大人說我四弟每日清晨練習的『軍體拳』是詭譎陣法?大業律例哪一條寫著,將門之後不許強身健體?若七歲孩童拿一把沒有槍頭的白蠟杆便是圖謀不軌,那劉大人您在江南老傢俬吞賑災糧款,圈養的三百名佩刀死士,又該定個什麼罪?是要造當今聖上的反嗎!」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劉淵臉色煞白,像見了鬼一樣倒退兩步:「你……你一個黃口小兒,休要血口噴人!證據呢!」

  「你要證據?」謝明舟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後的二弟謝明金。

  年僅十三歲、早已在葉闌的調教下對商道和帳目敏銳至極的謝明金,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啪」地一聲砸在劉淵腳下:「泰和三年至泰和七年,江南鹽稅與糧餉出入帳目,每一筆爛帳的去向、接頭人的畫押,都在這兒了。劉大人,需要我當著皇上的面,給您算算您貪了國庫多少銀子嗎?」

  劉淵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葉闌站在殿門口,慵懶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好小子,沒白費老孃讓他刷了那麼久的《五年科舉三年模擬》和戰術推演。這招反客為主、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放肆!」宣帝見自己的人被兩個半大孩子逼得節節敗退,猛地一拍龍椅站了起來,「謝明舟!你目無尊長,咆哮朝堂!朕看你這謝家長孫,是徹底被這毒婦教壞了心性!來人,給朕掌嘴!」

  兩名大內侍衛剛要上前,突然聽見「嗖」的一聲銳響。

  一枚玄鐵佛珠擦著其中一名侍衛的臉頰飛過,「轟」地一聲嵌進了堅硬的蟠龍金柱裡,石屑紛飛。

  謝景淵收回手,捻著腕上缺了一顆的佛珠,笑吟吟地看著宣帝:「陛下息怒。小孩子不懂事,說句實話罷了。本座倒是覺得,這謝家大公子口齒伶俐,頗有當年鎮國公的風採。不如,讓他把話說完?」

  他的聲音極輕,但那股子毫不掩飾的屠城殺意,卻讓那兩名侍衛僵在原地,再也不敢挪動半步。

  宣帝面容扭曲,卻忌憚東廠在殿外的重兵,只能咬牙切齒地坐回龍椅:「好,朕倒要聽聽,他還能編排處什麼治國大計來!」

  謝明舟額頭冷汗涔涔,斷腿的劇痛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日夜裡,葉闌拿著藤條坐在案几上,一邊喫糕點一邊給他講的那些「離經叛道」的兵法與策論。

  「皇上說我母親教壞了我心性,說我謝家跋扈。」謝明舟的聲音漸漸拔高,迴蕩在空曠的金鑾殿內,「敢問皇上,月前北疆雪災,韃靼十萬鐵騎寇邊,滿朝文武,除了在這金鑾殿上吟詩作對、念兩句『蠻夷不足為慮』之外,可有一人提出半分退敵之策?」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低頭不語的朝臣,聲音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諷:「我母親常教導我,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教而戰謂之殺,教而不戰謂之怯!」

  「滿朝酸腐文人只知閉門造車,不知何為實戰!你們怕我謝家四弟練兵,卻不怕邊關百姓被韃靼屠戮!你們指控我母親教導無方,可她教我的,是《戰時輜重與後勤調度》,是《藏富於民與通商富國》!」

  謝明舟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將葉闌那些現代經濟與戰術理論,用古言的策論形式,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若要破北疆之局,首在固本!朝廷一味加派賦稅,致使民不聊生,流民四起,此乃下策!當廢苛捐,開互市,以鹽鐵之利充盈國庫,此謂『經濟血脈』!」

  「次在變陣!傳統的步兵方陣在韃靼輕騎面前形同虛設。當化整為零,以車陣為壘,輔以火器,切斷敵方糧道,此謂『特種突襲與堅壁清野』!」

  「最後,官員貪腐不絕,前線將士饑寒交迫,何來戰力?當立東廠這樣的監察之刃,以重典治亂世,先斬後奏,殺一儆百!」

  為了保命和護住母親,謝明舟甚至不惜將謝景淵的東廠拉下水,狠狠拍了個馬屁,直接把政治覺悟拉滿。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飽讀詩書的閣老、尚書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地上那個斷了腿的十五歲少年。

  這哪裡是一個養在深閨、被繼母「虐待」的紈絝子弟?

  這等眼界,這等魄力,這等對軍政財權的精準剖析,簡直堪比在朝堂上浸淫了數十年的當朝首輔!這絕不是一個少年能憑空想出來的東西!

  謝景淵執棋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頓。

  他深沉如夜的眸子第一次浮現出極度的震愕。他原以為葉闌只是懂得些武功和粗淺的兵法,卻沒想到,她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調教出了一個真正的帝王之師,一個足以為大業朝堂撥亂反正的宰相之才!

  他側眸看向身邊的女人。

  葉闌站在那裡,冷白皮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意外。她微微揚著下巴,那雙慵懶的眸子裡難得地透出一股子驕傲的光芒。

  那是隻屬於她的、毫不掩飾的護短與張揚。

  謝景淵喉結微微滾了一下,眼底那抹瘋狂的佔有欲如野草般瘋長。這個女人,她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他驚豔的祕密?

  「好!好一篇《治國策》!」

  龍椅上,宣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而是透著一股病態的灰敗。

  他忌憚謝家軍,坑殺了鎮國公,本以為謝家就此沒落。卻沒想到,短短半年時間,一個惡毒繼母,竟把這幾個本該廢掉的謝家種,養成了如此恐怖的怪物!十五歲便能舌戰羣儒,那再過十年,這大業的江山,還有他宣帝說話的份嗎!

  此子,斷不能留!

  「謝家子果然聰慧。」宣帝怒極反笑,陰沉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越過謝明舟,徑直釘在殿門前的葉闌身上。

  他知道在文鬥上已經徹底敗了,若強行治謝明舟的罪,反而會落下嫉賢妒能的昏君罵名。但他今日佈下天羅地網,絕不可能讓鎮國公府的人全身而退。

  宣帝緩緩前傾身子,原本虛偽的帝王面具徹底撕裂,露出森森白牙:「葉氏。你教得一手好策論,朕無話可說。」

  「但朕有一事不明。」

  宣帝一抬手,殿外兩名大內禁軍將一具羽林軍的屍體拖了進來。那是被葉闌在公府門前一招斃命的羽林軍統領趙衝。

  趙衝的右臂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反關節扭曲,喉骨被徹底捏碎,死狀慘烈。

  「趙衝乃羽林軍第一高手,卻被你在瞬息之間折斷臂膀、捏碎喉嚨。」宣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圖窮匕見的殺機,「這等狠辣絕倫的近身擒拿之術,絕不是普通將門能有的武功。」

  宣帝死死盯著葉闌那雙長著薄繭的手,一字一頓,猶如重錘砸下:

  「前朝遺族,第一暗殺組織……葉氏,你這身天機閣的武功,又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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