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深獄定情,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毒計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222·2026/5/18

這三個字,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在這寂靜如墳墓的死牢中,掀起了摧枯拉朽的驚濤駭浪。   被粗重鐵鏈高高吊在刑架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那張因易容藥物失效而剝落斑駁的臉上,原本掛著九千歲招牌式的、面對生死亦能談笑殺人的陰冷與嘲弄。可就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他眼底那層厚重的、如同堅冰般的面具,轟然碎裂。   炭火微弱的光影勾勒出他寬闊卻布滿猙獰的後背。從左側肩胛骨斜劈至右腰的那道致命刀傷,猶如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蒼白的肌理上;而在那刀傷周圍,還錯落著三個曾被利箭貫穿的陳年舊疤。   那是七年前,十萬謝家軍在孤城被坑殺時,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所蓋上的「印戳」。   「你……」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滾了滾,暗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自控的戰慄。他下意識地想要瑟縮,想要將那滿背不堪入目的醜陋疤痕藏起來,彷彿一個在陰溝裡苟活了七年的惡鬼,猝不及防地被拉到了灼目的烈日之下。   他怕嚇到她。他怕她眼中出現同情,更怕出現厭惡。   然而,葉闌沒有退。   向來慵懶、看人總像沒睡醒的葉闌,此刻雙眼猩紅。她藏在寬袖下的手,那個能穩穩握住短刀、一擊割開死士咽喉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發著抖。   她上前一步,無視了滿地的殘肢與汙血,微涼的指尖輕輕覆上了他背上那道最深的刀疤。   「別碰——」   謝景淵如遭雷擊,猛地掙紮了一下,手腕上的鐵鏈被扯得譁啦作響,生生磨出了新血。「髒。」   「閉嘴。」葉闌的聲音啞得厲害,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她的指腹順著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一點點下滑,每寸骨血都在叫囂著疼痛。她閉上眼,腦海中幾乎能復刻出七年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他是如何孤身一人,在刀光劍影中生生扛下這些致命傷,又是如何忍著削骨剝皮的痛楚,將自己的骨相微調,變成那個陰翳暴戾的太監宴無垢。   「謝景淵。」葉闌繞到他身前,仰起頭,一雙澄澈卻布滿血絲的狐狸眼死死盯住他,「我一直以為,我養的那四個小瘋子已經夠能忍了。現在看來,他們比起他們老子,還差得遠。」   謝景淵垂眸看著她。   她一身夜行衣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冷白皮的臉頰上濺著幾點敵人的心頭血,宛如雪地裡綻開的紅梅。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算計著「退休養老金」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痛。   心痛他。   那一瞬間,九千歲心底那座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暗堡壘,徹底塌了。   「錚——」   一聲令人牙酸的銳響,葉闌手腕翻轉,一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滑入掌心。那是她剛穿越來時用來反殺刺客的暗器,後來被他製成了簪子,如今又被她用來切斷了他手腕上已被掙得半開的精鋼鎖鏈。   鎖鏈斷裂的瞬間,謝景淵高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直直向前傾倒。   但他沒有摔在冰冷的石板上。葉闌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他。   男人身上帶著極重的寒氣與血氣,將她死死地按進懷裡。他的雙臂勒得那樣緊,彷彿要將她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裡,力道大得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誰讓你來的……」謝景淵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髮絲間殘存的、屬於活人的皁莢香氣,嗓音沙啞得彷彿吞了粗砂,「外頭禁軍封城,錦衣衛的暗樁全佈下了……葉闌,你知不知道這詔獄是進得來出不去的地方!」   他寧願自己在這底牢裡被皇帝活活打死,只要能拖延住時間,讓她和孩子們安全脫身。可她偏偏來了,單槍匹馬,像個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瘋子,殺穿了十二道暗門。   「我不來,等著那狗皇帝把你做成烤肉片,然後送去國公府給我下酒嗎?」   葉闌沒有推開他,反而反手環住了他精壯的腰身。她的手安撫性地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打,像是在哄那四個難纏的崽子,語氣卻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   「謝景淵,你給我聽好了。我葉闌看上的男人,沒有我的允許,閻王爺也休想收走。」   謝景淵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素來深不可測的鳳眸中,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暗流。他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脣,喉結滾動,最終只是低頭,剋制又隱忍地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吻。   「好。」他低聲應道,聲音裡透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本座不死了。」   短暫的溫存並未讓兩人喪失理智。他們都很清楚,真正的生死局,才剛剛開始。   葉闌從腰間摸出三崽謝明珠特製的止血藥粉,動作麻利地倒在謝景淵還在滲血的傷口上。藥粉觸及血肉,謝景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卻銳利地捕捉到了葉闌異常蒼白的臉色,以及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你動用了真氣?」謝景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搭上她的脈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那身前朝暗衛的功夫,本就傷及根本,你竟敢透支氣血強行催動?」   「不爆肝怎麼在半柱香內殺穿死牢?」葉闌滿不在乎地抽回手,順勢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強行驅散腦海中如潮水般湧來的嗜睡感與虛弱,「放心,死不了,最多事後睡上三天三夜。現在,說正事。」   她扶著謝景淵靠在石壁上坐下,自己則直接蹲下身,伸出沾滿鮮血的指尖,在地上那攤死士的鮮血中蘸了蘸,隨後在青石板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京城地形圖。   「皇帝剛才被外頭的動靜逼回了宮。大寶在內閣死諫,二寶截斷了城西的四家地下錢莊,三寶的軟筋散已經順著御膳房的井水滲進了禁軍大營,四寶在城外集結舊部。」   葉闌指尖點在代表皇宮的那個血圓圈上,語氣極度冷靜,「我們打了皇權一個措手不及,皇帝現在必定如驚弓之鳥。但你比我瞭解他,宣帝多疑且自卑,這種降維打擊式的防守反擊,只能困住他一時,絕不可能讓他認輸。」   謝景淵看著地上的血圖,眼底的情慾與痛楚已被極致的冰冷所取代。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執掌天下棋局的九千歲,亦是當年運籌帷幄的鎮國公。   「不僅不能讓他認輸,反而會徹底激化他的殺心。」謝景淵冷笑一聲,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葉闌畫的皇宮外圍重重劃了一道血痕,「他今日對我用刑,本就是為了試探我是否是謝景淵。如今外頭這般天翻地覆,不僅沒能洗清我的嫌疑,反而印證了京城有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在保我。」   「宣帝生性多疑,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鎮國公府的餘孽與東廠太監暗中勾結。一旦他認定我就是謝景淵,或者認定我與你有染……」謝景淵的目光落在葉闌身上,聲音低沉得可怕,「他會拼盡一切代價,在京城軍權被完全奪走之前,將你我,連同四個孩子,斬草除根。」   葉闌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指尖在石板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她前世做戰術推演時的習慣。   「所以,我們不能一味防守。我們要讓他徹底放下戒心,讓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葉闌抬起頭,直視謝景淵的眼睛,「我們要給他一個『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九千歲宴無垢,只是皇室的一條貪權篡位的惡狗,與鎮國公府勢不兩立。」葉闌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證明他那可笑的猜忌,不過是杞人憂天。」   謝景淵看著她眼底閃爍的瘋狂,隱隱猜到了她想做什麼。他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不行!」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葉闌逼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纏,「宣帝多疑,他不會相信任何口頭上的效忠。要讓他徹底打消對你身份的懷疑,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你親手毀掉謝景淵最珍視的東西。」   「他會讓你來殺我。」葉闌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絕不答應!」   謝景淵猛地抓住葉闌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竟生生憋出了一抹猩紅。那個可以眼都不眨屠戮滿門的九千歲,此刻呼吸急促得像個即將失去一切的困獸。   「葉闌,你瘋了!宣帝的手段你不知道?他若要試探,必定是賜下鶴頂紅、牽機藥!就算只是做戲,我也絕不可能將毒酒端到你面前!」   七年前,他沒能護住麾下的十萬弟兄。七年後,若連自己的女人都要靠「死遁」來保全,他這九千歲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謝景淵,你冷靜點!」   葉闌反握住他的手,強迫他看著自己。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韌與安撫力,「我不打無準備的仗。你以為三寶這幾年跟著我,只學會了給極品親戚下瀉藥嗎?」   她鬆開手,從貼身的裡衣夾層中,摸出一個極小的白瓷藥瓶。   「假死藥。三寶翻遍了前朝古籍提煉出來的。」葉闌將瓷瓶捏在掌心,「服下後,脈搏全無,體溫驟降,呈現中毒暴斃之象,藥效可維持十二個時辰。只要在十二個時辰內服下解藥,便能甦醒。」   謝景淵死死盯著那個白瓷瓶,胸膛劇烈起伏。他怎麼可能不懂這是最完美的破局之策?一旦「鎮國公夫人」被九千歲親手毒殺,宣帝的疑心便會徹底打消。不僅如此,四個孩子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借著喪母之痛發難,將朝堂這趟渾水徹底攪翻。而他,也能藉機重回皇帝身邊,在最後關頭給予皇權致命一擊。   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理智告訴他,這是勝算最大的毒計。可情感上,哪怕明知是假藥,要他親手看著她在自己懷裡咽氣……那比凌遲還要痛上一萬倍。   「萬一有失呢?」謝景淵的聲音顫抖得近乎破碎,「萬一宣帝不僅要你喝毒酒,還要鞭屍?萬一十二個時辰內我沒能趕到?萬一……」   「沒有萬一。」   葉闌打斷了他。她伸出沾血的手,捧住男人那張冷白如玉、卻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   「謝景淵,看著我。」   她收起了所有的慵懶與戲謔,狐狸眼底燃燒著令人心折的光芒。   「我葉闌,絕非只能躲在你羽翼下尋求庇護的絲蘿。我是能與你並肩持刀、在這喫人的朝堂上殺出一條血路的人。」   「我們不是在賭命,我們是在給這腐朽的大業朝,敲響喪鐘。」   詔獄外,連綿了一夜的秋雨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高處那巴掌大的鐵窗鐵柵欄處,隱隱透出了一絲黎明前最深沉的鉛灰色。   外頭的風向變了。錦衣衛換防的腳步聲開始在上一層的地牢迴蕩。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葉闌毫不猶豫地拔開白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顆赤紅色的藥丸,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謝景淵的手心。   謝景淵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彷彿要將她的靈魂刻進骨子裡。良久,他閉上眼,將那顆藥丸妥帖地貼身藏好。再次睜開眼時,那個患得患失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權傾朝野、暴戾無情的東廠九千歲。   「半個時辰後,我會自己弄出點動靜,讓外面那些蠢貨以為是我強行衝破了禁制。」謝景淵語調森冷,迅速復盤著接下來的戲碼,「宣帝一旦查明京城之亂並非由我直接指揮,必然會帶毒酒前來。屆時,你便準備接旨吧。」   「好。」葉闌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扯下衣擺擦乾了手指上的血跡。透支武力的後遺症正在瘋狂反噬,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轉過身,走向暗門的陰影處。在即將踏出底牢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腳步,側過頭,對著刑架旁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勾了勾脣角。   「謝景淵。」   她慵懶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嗜血的溫柔。   「按計劃行事。我在地獄門口等你

這三個字,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在這寂靜如墳墓的死牢中,掀起了摧枯拉朽的驚濤駭浪。

  被粗重鐵鏈高高吊在刑架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那張因易容藥物失效而剝落斑駁的臉上,原本掛著九千歲招牌式的、面對生死亦能談笑殺人的陰冷與嘲弄。可就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他眼底那層厚重的、如同堅冰般的面具,轟然碎裂。

  炭火微弱的光影勾勒出他寬闊卻布滿猙獰的後背。從左側肩胛骨斜劈至右腰的那道致命刀傷,猶如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蒼白的肌理上;而在那刀傷周圍,還錯落著三個曾被利箭貫穿的陳年舊疤。

  那是七年前,十萬謝家軍在孤城被坑殺時,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所蓋上的「印戳」。

  「你……」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滾了滾,暗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自控的戰慄。他下意識地想要瑟縮,想要將那滿背不堪入目的醜陋疤痕藏起來,彷彿一個在陰溝裡苟活了七年的惡鬼,猝不及防地被拉到了灼目的烈日之下。

  他怕嚇到她。他怕她眼中出現同情,更怕出現厭惡。

  然而,葉闌沒有退。

  向來慵懶、看人總像沒睡醒的葉闌,此刻雙眼猩紅。她藏在寬袖下的手,那個能穩穩握住短刀、一擊割開死士咽喉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發著抖。

  她上前一步,無視了滿地的殘肢與汙血,微涼的指尖輕輕覆上了他背上那道最深的刀疤。

  「別碰——」

  謝景淵如遭雷擊,猛地掙紮了一下,手腕上的鐵鏈被扯得譁啦作響,生生磨出了新血。「髒。」

  「閉嘴。」葉闌的聲音啞得厲害,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她的指腹順著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一點點下滑,每寸骨血都在叫囂著疼痛。她閉上眼,腦海中幾乎能復刻出七年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他是如何孤身一人,在刀光劍影中生生扛下這些致命傷,又是如何忍著削骨剝皮的痛楚,將自己的骨相微調,變成那個陰翳暴戾的太監宴無垢。

  「謝景淵。」葉闌繞到他身前,仰起頭,一雙澄澈卻布滿血絲的狐狸眼死死盯住他,「我一直以為,我養的那四個小瘋子已經夠能忍了。現在看來,他們比起他們老子,還差得遠。」

  謝景淵垂眸看著她。

  她一身夜行衣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冷白皮的臉頰上濺著幾點敵人的心頭血,宛如雪地裡綻開的紅梅。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算計著「退休養老金」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痛。

  心痛他。

  那一瞬間,九千歲心底那座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暗堡壘,徹底塌了。

  「錚——」

  一聲令人牙酸的銳響,葉闌手腕翻轉,一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滑入掌心。那是她剛穿越來時用來反殺刺客的暗器,後來被他製成了簪子,如今又被她用來切斷了他手腕上已被掙得半開的精鋼鎖鏈。

  鎖鏈斷裂的瞬間,謝景淵高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直直向前傾倒。

  但他沒有摔在冰冷的石板上。葉闌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他。

  男人身上帶著極重的寒氣與血氣,將她死死地按進懷裡。他的雙臂勒得那樣緊,彷彿要將她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裡,力道大得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誰讓你來的……」謝景淵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髮絲間殘存的、屬於活人的皁莢香氣,嗓音沙啞得彷彿吞了粗砂,「外頭禁軍封城,錦衣衛的暗樁全佈下了……葉闌,你知不知道這詔獄是進得來出不去的地方!」

  他寧願自己在這底牢裡被皇帝活活打死,只要能拖延住時間,讓她和孩子們安全脫身。可她偏偏來了,單槍匹馬,像個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瘋子,殺穿了十二道暗門。

  「我不來,等著那狗皇帝把你做成烤肉片,然後送去國公府給我下酒嗎?」

  葉闌沒有推開他,反而反手環住了他精壯的腰身。她的手安撫性地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打,像是在哄那四個難纏的崽子,語氣卻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

  「謝景淵,你給我聽好了。我葉闌看上的男人,沒有我的允許,閻王爺也休想收走。」

  謝景淵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素來深不可測的鳳眸中,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暗流。他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脣,喉結滾動,最終只是低頭,剋制又隱忍地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吻。

  「好。」他低聲應道,聲音裡透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本座不死了。」

  短暫的溫存並未讓兩人喪失理智。他們都很清楚,真正的生死局,才剛剛開始。

  葉闌從腰間摸出三崽謝明珠特製的止血藥粉,動作麻利地倒在謝景淵還在滲血的傷口上。藥粉觸及血肉,謝景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卻銳利地捕捉到了葉闌異常蒼白的臉色,以及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你動用了真氣?」謝景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搭上她的脈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那身前朝暗衛的功夫,本就傷及根本,你竟敢透支氣血強行催動?」

  「不爆肝怎麼在半柱香內殺穿死牢?」葉闌滿不在乎地抽回手,順勢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強行驅散腦海中如潮水般湧來的嗜睡感與虛弱,「放心,死不了,最多事後睡上三天三夜。現在,說正事。」

  她扶著謝景淵靠在石壁上坐下,自己則直接蹲下身,伸出沾滿鮮血的指尖,在地上那攤死士的鮮血中蘸了蘸,隨後在青石板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京城地形圖。

  「皇帝剛才被外頭的動靜逼回了宮。大寶在內閣死諫,二寶截斷了城西的四家地下錢莊,三寶的軟筋散已經順著御膳房的井水滲進了禁軍大營,四寶在城外集結舊部。」

  葉闌指尖點在代表皇宮的那個血圓圈上,語氣極度冷靜,「我們打了皇權一個措手不及,皇帝現在必定如驚弓之鳥。但你比我瞭解他,宣帝多疑且自卑,這種降維打擊式的防守反擊,只能困住他一時,絕不可能讓他認輸。」

  謝景淵看著地上的血圖,眼底的情慾與痛楚已被極致的冰冷所取代。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執掌天下棋局的九千歲,亦是當年運籌帷幄的鎮國公。

  「不僅不能讓他認輸,反而會徹底激化他的殺心。」謝景淵冷笑一聲,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葉闌畫的皇宮外圍重重劃了一道血痕,「他今日對我用刑,本就是為了試探我是否是謝景淵。如今外頭這般天翻地覆,不僅沒能洗清我的嫌疑,反而印證了京城有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在保我。」

  「宣帝生性多疑,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鎮國公府的餘孽與東廠太監暗中勾結。一旦他認定我就是謝景淵,或者認定我與你有染……」謝景淵的目光落在葉闌身上,聲音低沉得可怕,「他會拼盡一切代價,在京城軍權被完全奪走之前,將你我,連同四個孩子,斬草除根。」

  葉闌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指尖在石板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她前世做戰術推演時的習慣。

  「所以,我們不能一味防守。我們要讓他徹底放下戒心,讓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葉闌抬起頭,直視謝景淵的眼睛,「我們要給他一個『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九千歲宴無垢,只是皇室的一條貪權篡位的惡狗,與鎮國公府勢不兩立。」葉闌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證明他那可笑的猜忌,不過是杞人憂天。」

  謝景淵看著她眼底閃爍的瘋狂,隱隱猜到了她想做什麼。他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不行!」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葉闌逼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纏,「宣帝多疑,他不會相信任何口頭上的效忠。要讓他徹底打消對你身份的懷疑,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你親手毀掉謝景淵最珍視的東西。」

  「他會讓你來殺我。」葉闌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絕不答應!」

  謝景淵猛地抓住葉闌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竟生生憋出了一抹猩紅。那個可以眼都不眨屠戮滿門的九千歲,此刻呼吸急促得像個即將失去一切的困獸。

  「葉闌,你瘋了!宣帝的手段你不知道?他若要試探,必定是賜下鶴頂紅、牽機藥!就算只是做戲,我也絕不可能將毒酒端到你面前!」

  七年前,他沒能護住麾下的十萬弟兄。七年後,若連自己的女人都要靠「死遁」來保全,他這九千歲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謝景淵,你冷靜點!」

  葉闌反握住他的手,強迫他看著自己。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韌與安撫力,「我不打無準備的仗。你以為三寶這幾年跟著我,只學會了給極品親戚下瀉藥嗎?」

  她鬆開手,從貼身的裡衣夾層中,摸出一個極小的白瓷藥瓶。

  「假死藥。三寶翻遍了前朝古籍提煉出來的。」葉闌將瓷瓶捏在掌心,「服下後,脈搏全無,體溫驟降,呈現中毒暴斃之象,藥效可維持十二個時辰。只要在十二個時辰內服下解藥,便能甦醒。」

  謝景淵死死盯著那個白瓷瓶,胸膛劇烈起伏。他怎麼可能不懂這是最完美的破局之策?一旦「鎮國公夫人」被九千歲親手毒殺,宣帝的疑心便會徹底打消。不僅如此,四個孩子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借著喪母之痛發難,將朝堂這趟渾水徹底攪翻。而他,也能藉機重回皇帝身邊,在最後關頭給予皇權致命一擊。

  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理智告訴他,這是勝算最大的毒計。可情感上,哪怕明知是假藥,要他親手看著她在自己懷裡咽氣……那比凌遲還要痛上一萬倍。

  「萬一有失呢?」謝景淵的聲音顫抖得近乎破碎,「萬一宣帝不僅要你喝毒酒,還要鞭屍?萬一十二個時辰內我沒能趕到?萬一……」

  「沒有萬一。」

  葉闌打斷了他。她伸出沾血的手,捧住男人那張冷白如玉、卻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

  「謝景淵,看著我。」

  她收起了所有的慵懶與戲謔,狐狸眼底燃燒著令人心折的光芒。

  「我葉闌,絕非只能躲在你羽翼下尋求庇護的絲蘿。我是能與你並肩持刀、在這喫人的朝堂上殺出一條血路的人。」

  「我們不是在賭命,我們是在給這腐朽的大業朝,敲響喪鐘。」

  詔獄外,連綿了一夜的秋雨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高處那巴掌大的鐵窗鐵柵欄處,隱隱透出了一絲黎明前最深沉的鉛灰色。

  外頭的風向變了。錦衣衛換防的腳步聲開始在上一層的地牢迴蕩。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葉闌毫不猶豫地拔開白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顆赤紅色的藥丸,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謝景淵的手心。

  謝景淵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彷彿要將她的靈魂刻進骨子裡。良久,他閉上眼,將那顆藥丸妥帖地貼身藏好。再次睜開眼時,那個患得患失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權傾朝野、暴戾無情的東廠九千歲。

  「半個時辰後,我會自己弄出點動靜,讓外面那些蠢貨以為是我強行衝破了禁制。」謝景淵語調森冷,迅速復盤著接下來的戲碼,「宣帝一旦查明京城之亂並非由我直接指揮,必然會帶毒酒前來。屆時,你便準備接旨吧。」

  「好。」葉闌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扯下衣擺擦乾了手指上的血跡。透支武力的後遺症正在瘋狂反噬,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轉過身,走向暗門的陰影處。在即將踏出底牢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腳步,側過頭,對著刑架旁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勾了勾脣角。

  「謝景淵。」

  她慵懶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嗜血的溫柔。

  「按計劃行事。我在地獄門口等你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