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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4,115·2026/5/11

轟隆隆—— “今年高考的雨格外大啊,不知道老天有沒有選到人才……” 人總是格外迷信,書包上掛著從寺廟求來的符,校門口外翹首以盼的紅色旗袍,黃色馬褂,考生要選擇打鉤的耐克,不選有叉的特步,透明資料夾裡是孔廟祈福金榜題名的文具用品…… 有轟轟烈烈衝進雨幕把書包一扔抱著爸媽痛哭流涕的,似乎成績不重要,此刻最重要,人生沒有幾個此刻。 但大多數人都是平平淡淡的,跟親人朋友會合,或者跟隨擁擠的人群等公交車,黃綠的計程車又因為拉客吵起來,他們總是吵架,卻也沒能多拉兩趟。 有人問, 考得怎麼樣? 就那樣吧。 臉上的青春痘又起了一顆,紅腫著,沒那麼疼,但又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無聊又單調的青春,就要過去了。 雨好像越下越大,又進來一撥來接孩子的家長,門口車堵得太嚴重,剛拿到駕照的媽媽車技還在磨鍊,停得離校門口遠了,帶著歉意地跟女兒解釋,女兒有點生氣,她新買的配裙子的黑色小皮鞋,沾水就不好了。 “那你不早點來,我等你很久了!” “哎喲,閨女哦,你不知道那車有多難停,媽媽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車位呢,媽媽買了排骨,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怎麼樣?還有你小姨給你買的禮物也到了……” 母女倆就又親親熱熱地和好,手挽著手打著一把傘衝進雨裡。 “哎,那是你同學嗎?” 那媽媽離開時路過靠著柱子的男生,他穿著最普通的灰藍色校服,個子很高,長長的腿,校褲短了,露出一小截腳踝,低著頭,黑色的帽簷擋住了大半張臉,只看得清下巴,特別白,誇張來說,白得有點透明瞭。 “長得這麼俊哦……” “媽你說啥呢!快走,我的鞋不能沾水的!” 女孩很著急,她迫不及待要奔向這漫長又美妙的假期。 雨小了,卻更密了,人也稀疏了,門口的黃綠出租又排了長長一條,沒人接也沒拿傘的學生開始三五成群離開教學樓。 賈亦方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起身要走,身後有人拽住了他的書包帶。 “賈、賈同學你好……這是我的……” “謝謝,我不需要。” 賈亦方轉身,走進雨幕,那沒接過來的白色信封不小心被帶到了黃色的泥汙裡,娟秀的字跡暈染開來。 “別理他,他就是這樣的啦,我早說過,誰跟他告白都這樣的,不就長得帥一點學習好一點嗎,要我說他還配不上你呢,他就是個怪胎,連個朋友也沒有……” 告白,被拒絕,都是青春裡微不足道的底色,沒有人會一直記得,包括當事人,心動沒什麼特殊,跟最後那道選D的選擇題沒什麼區別。 “師傅,去南山壹號院。” “哦哦,好哦,小夥子,這就出發。” 周大姐從小就是懶散混日子的性格,讀書時候把密密麻麻的小抄記桌子上了才想起要換座位的,結婚時候老公出軌三五年了她最後一個知道,離婚後開出租也是,開著開著就懶得拉客,把牌子翻到有客那一面,給自己放假,沿著江邊大道,開著車窗,一遍一遍地聽我和上官燕,車停在初中校門口,買一份年糕炸雞,多加辣醬料,吃得汗水眼淚一齊流下來。 “帥哥,有錢人哦。” 南山壹號院是這座城市挺知名的豪宅,離市中心遠,上風上水的山坡,清淨,都是獨棟的別墅,房價貴得咋舌。前臨南山灣,南山灣是他們這兒的一條河,傍晚時候波光粼粼,能看著太陽西沉下去,以前老一輩的人都靠著這條河活。 後座的人沒吱聲,當然了,乘客沒有聊天的義務。 周大姐脾氣好得很,不管對誰都樂呵呵,她透過後視鏡一直瞧,越瞧越覺得這小夥兒帥,不會是個明星吧! 她們這城市雖然面積不算大,但經濟發展得很好,有幾個大企業,尤其文娛行業繁茂,也有些個明星,她拉到過不少來追星的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的,說到哥哥姐姐恨不得跳起舞來。 周大姐的駕駛臺上安著兩部手機,一部用來給客人導航,她開了小十年計程車,還沒認全路,一部是她自己跟網友聊天的,她的現實生活有點貧瘠,但網路生活卻十分繁榮。 “十七中的校草明星你認識嗎,他們分別是……” 周大姐一邊開車一邊搜尋,影片裡的聲音大得沒人能忽視,她把影片平臺裡截出的照片放大看了又看,還是不像,臉沒他那麼小,個子沒他那麼高。 “咳咳——” 後面的人咳嗽,周大姐像是忽然察覺自己有點不禮貌,趕緊把還播放著的影片關掉,順手扭開了車載廣播。 “現在是北京時間2015年6月8日下午六點整……歡迎收聽FMCC.25,南山交通廣播,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小夕,下面我將播報一起交通事故……” “哎,運氣不好哇帥哥,得繞段路了,要加錢哦。” 後面應答的聲音很低,一點話茬不接,就算天仙周大姐也失了聊天的興致,手又在螢幕上滑滑點點,點開一部最近的電視劇。 高昂澎湃的片頭曲開始,海浪退過留下征程兩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忽然流行起來拍人物傳記的風潮,這部征程講的就是地產大亨鍾墨林的生平,網上誇得絕無僅有,什麼一個人與一個時代,濃縮的當代史,什麼英雄史詩,時代悲劇,什麼不屈色彩…… 當然了,周大姐嗤之以鼻。 “一看就是收了墨林地產的錢嘍,別看這個鍾墨林現在做了那麼多慈善,又修橋又修學校的,聽說以前手上可不乾淨呢!不是什麼好人,還進過監獄!” 不過能吸引到周大姐這樣的小市民來看,說明這部劇確實拍得不錯,時間跨度也大,不是無聊地唱讚歌,能讓看到的人感同身受,包含了知青下鄉、恢復高考、改革開放、下崗就業、經濟騰飛…… 不過最主要的還是鍾墨林死了,死人可以給故事情節增加神秘色彩。 電視里正演到鍾墨林在科研院工作時因為人際鬥爭成為頂罪的犧牲品,周大姐不愛看這種憋屈情節,她愛看那種順心的,比如恢復高考第一年就考上北京大學,耀武揚威地從下鄉的地方離開,還有小汽車來接,狠狠打了給下過絆子的人的臉! 她快進了兩集,就到鍾墨林從監獄出來了,他開始搞運輸了,然後組建小型車隊,簽下來第一筆長期穩定的貨運業務…… “怎麼又遇到了這家人哦,真是!” 說的是姓沈的那個女人,還有她的老公賈一方,他們都是鍾墨林下鄉那個地方土生土長的農民,以前給鍾墨林使過絆子,甚至沈妙真以前還喜歡過鍾墨林,用過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做法,但鍾墨林夫婦都沒跟他們一般見識。忘了說,鍾墨林夫人 叫代木柔,是不是姓氏很熟悉,就是那個代,近現代史裡很著名的那個代姓,名人大家輩出的那個代。 代木柔跟鍾墨林是青梅竹馬,運動開始時家族都受到了衝擊,他們兩個下鄉也在同一個地方,苦難中滋生了更深刻的情感,他們的感情也一直為世人津津樂道,是很完美的夫妻榜樣,可惜天妒英才,鍾老先生五十多歲就因病溘然長逝,餘留代木柔悲慟難已。不過代女士也是十分堅韌之人,扛起了墨林地產的大梁,聽說他們還有兩兒兩女,不過要麼志不在此,要麼難堪大用,所以還是代女士出山挑起了大梁。 當然了,周大姐不在乎這些,有錢人死了活了結婚了離婚了都不如菜市場裡蒜薹便宜兩毛錢來得實用。 “哎,要說這沈妙真徹頭徹尾都是個壞人,天天想著要破壞鍾墨林的家庭,還把自己男人害死了,但聽說她男人貨車爆炸時候哭得真讓人難受,可見鱷魚的眼淚也是眼淚啊……” 周大姐絮絮叨叨討論著電視情節,眼淚也跟著電視裡的女人一起掉,後座安靜得跟拉了空氣一樣,周大姐用力擼了一把鼻涕。 “你說是不是小夥子!” “在這停車,多少錢。” “哎,還沒到呢,哎?” 有錢人都是神經病。 周大姐想著,但美滋滋數了數手裡的錢,拉了個大活,今天提前下班了。 雨變小了,南山市常下雨,那種霧雨,像針尖兒一樣細,天也經常是灰濛濛的。 耳根清淨起來,賈亦方走上那個大坡,沉默地在雨幕中。 來往的車很少,他走路很快,推開門,玄關處有雙女鞋,潔白的地板瓷上帶了泥濘。 “亦方,你回來啊,恭喜你高考結束!陳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胖乎乎的阿姨扭過頭著急地跟賈亦方說話。 賈政明這棟別墅裝修得很隨意,她不下廚,廚房大多是擺設意味,開放式廚房,背後是個很大的酒櫃,吧檯上擺著不少珍美的水晶器具,白日裡也亮晶晶的,賈政明就像一條貪婪的龍,要把所有美麗的東西都收藏起來。 陳姨年紀大了,她把賈政明帶大的,又幫著把賈政明的兒子帶大,年紀上來了記性就不好,她又忘記開油煙機,她正在炸肉丸,滾燙的香味直撲鼻子,夾雜著蔥薑蒜的香味,漂浮在空中。 沒準落在了客廳角落的那架施坦威鋼琴上。 “你媽媽也是哦,這房子空空大大的連點兒人氣都沒有,你也是,怎麼不要阿姨過來?上學這麼忙你還要照顧自己?” 陳阿姨給賈亦方夾了筷子菜,知道他的毛病,用的是公筷,賈亦方話極少,但面對陳阿姨還是會應幾聲的。 “你媽媽公司新拍的那部電視劇你有沒有看啊,好成功的呢,我等公交看站牌上都是廣告的,你媽媽還是掛念你的,裡面有個人物跟你名字好像的呢。” 陳阿姨轉念一想,裡面那個人好像不是個好人,電視劇還沒演一半呢,那人就開貨車爆炸被炸死了,趕忙笑笑說。 “沒事多跟你媽打打電話發發簡訊的,她忙,你找時間呀,你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跟你姐姐學學,她在國外快畢業要回國了……” 陳阿姨扒了兩口飯嚥下去,有些神秘兮兮地靠向賈亦方,壓低了聲音。 “你要跟你媽媽親熱些的,她那麼多錢,你不花也有別人來花的,別讓你姐姐把你比下去,嘴巴甜一點,哎喲你就是小孩子心態,老抓著以前不放……” 陳阿姨不是不喜歡賈雲晴,只不過賈雲晴獲得的太多了,愈加顯得賈亦方是個沒人疼的小可憐。 “嗯,陳姨我吃好了。” 賈亦方放下碗,他好像什麼動作都發不出聲音,輕飄飄地活在這世上,要不是那張臉,真難有人注意到他。 他爸爸就是因為那張臉被他媽媽注意到的,可惜美則美矣,實則無味至極。 “哎,哎!” 陳阿姨跟著站起來,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一桌子的菜,她年紀大了,做這樣一桌子很費精力,賈亦方要上樓梯了,陳阿姨咬了咬牙,還是說出口。 “亦方,那些藥能不吃還是不吃了,你說你小小年紀,有了依賴性怎麼辦,我看網上說,那都是情緒病,要不你養只小貓小狗的?或者出國旅旅遊……” 陳阿姨聲音越來越小,賈亦方也已經走上樓了。 “哎——” 陳阿姨坐下吃了幾口飯,再怎樣親近她也只是個阿姨,管不了主家的事兒,她女兒定居杭州了,過不些日子她就要跟著去了,她不擔心政明,政明從小就古靈精怪,是非常能闖蕩的性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現在又是投資賺錢一把好手,油頭粉面的小男生爭著搶著地哄她開心。 她擔心賈亦方,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他父親又那樣子死的,誰知道會不會遺傳。 哎。 從淋雨就開始低燒,賈亦方擰開藥瓶倒下幾粒到掌心,想到陳姨剛才的話,倒回去一粒,又倒回去一粒。 他把自己深深地陷入柔軟的床裡,明天再睜眼。 還是陰雨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 ---------------------- 新書《惡嫂》求求收藏 一個惡人自有惡人磨的故事

轟隆隆——

“今年高考的雨格外大啊,不知道老天有沒有選到人才……”

人總是格外迷信,書包上掛著從寺廟求來的符,校門口外翹首以盼的紅色旗袍,黃色馬褂,考生要選擇打鉤的耐克,不選有叉的特步,透明資料夾裡是孔廟祈福金榜題名的文具用品……

有轟轟烈烈衝進雨幕把書包一扔抱著爸媽痛哭流涕的,似乎成績不重要,此刻最重要,人生沒有幾個此刻。

但大多數人都是平平淡淡的,跟親人朋友會合,或者跟隨擁擠的人群等公交車,黃綠的計程車又因為拉客吵起來,他們總是吵架,卻也沒能多拉兩趟。

有人問,

考得怎麼樣?

就那樣吧。

臉上的青春痘又起了一顆,紅腫著,沒那麼疼,但又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無聊又單調的青春,就要過去了。

雨好像越下越大,又進來一撥來接孩子的家長,門口車堵得太嚴重,剛拿到駕照的媽媽車技還在磨鍊,停得離校門口遠了,帶著歉意地跟女兒解釋,女兒有點生氣,她新買的配裙子的黑色小皮鞋,沾水就不好了。

“那你不早點來,我等你很久了!”

“哎喲,閨女哦,你不知道那車有多難停,媽媽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車位呢,媽媽買了排骨,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怎麼樣?還有你小姨給你買的禮物也到了……”

母女倆就又親親熱熱地和好,手挽著手打著一把傘衝進雨裡。

“哎,那是你同學嗎?”

那媽媽離開時路過靠著柱子的男生,他穿著最普通的灰藍色校服,個子很高,長長的腿,校褲短了,露出一小截腳踝,低著頭,黑色的帽簷擋住了大半張臉,只看得清下巴,特別白,誇張來說,白得有點透明瞭。

“長得這麼俊哦……”

“媽你說啥呢!快走,我的鞋不能沾水的!”

女孩很著急,她迫不及待要奔向這漫長又美妙的假期。

雨小了,卻更密了,人也稀疏了,門口的黃綠出租又排了長長一條,沒人接也沒拿傘的學生開始三五成群離開教學樓。

賈亦方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起身要走,身後有人拽住了他的書包帶。

“賈、賈同學你好……這是我的……”

“謝謝,我不需要。”

賈亦方轉身,走進雨幕,那沒接過來的白色信封不小心被帶到了黃色的泥汙裡,娟秀的字跡暈染開來。

“別理他,他就是這樣的啦,我早說過,誰跟他告白都這樣的,不就長得帥一點學習好一點嗎,要我說他還配不上你呢,他就是個怪胎,連個朋友也沒有……”

告白,被拒絕,都是青春裡微不足道的底色,沒有人會一直記得,包括當事人,心動沒什麼特殊,跟最後那道選D的選擇題沒什麼區別。

“師傅,去南山壹號院。”

“哦哦,好哦,小夥子,這就出發。”

周大姐從小就是懶散混日子的性格,讀書時候把密密麻麻的小抄記桌子上了才想起要換座位的,結婚時候老公出軌三五年了她最後一個知道,離婚後開出租也是,開著開著就懶得拉客,把牌子翻到有客那一面,給自己放假,沿著江邊大道,開著車窗,一遍一遍地聽我和上官燕,車停在初中校門口,買一份年糕炸雞,多加辣醬料,吃得汗水眼淚一齊流下來。

“帥哥,有錢人哦。”

南山壹號院是這座城市挺知名的豪宅,離市中心遠,上風上水的山坡,清淨,都是獨棟的別墅,房價貴得咋舌。前臨南山灣,南山灣是他們這兒的一條河,傍晚時候波光粼粼,能看著太陽西沉下去,以前老一輩的人都靠著這條河活。

後座的人沒吱聲,當然了,乘客沒有聊天的義務。

周大姐脾氣好得很,不管對誰都樂呵呵,她透過後視鏡一直瞧,越瞧越覺得這小夥兒帥,不會是個明星吧!

她們這城市雖然面積不算大,但經濟發展得很好,有幾個大企業,尤其文娛行業繁茂,也有些個明星,她拉到過不少來追星的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的,說到哥哥姐姐恨不得跳起舞來。

周大姐的駕駛臺上安著兩部手機,一部用來給客人導航,她開了小十年計程車,還沒認全路,一部是她自己跟網友聊天的,她的現實生活有點貧瘠,但網路生活卻十分繁榮。

“十七中的校草明星你認識嗎,他們分別是……”

周大姐一邊開車一邊搜尋,影片裡的聲音大得沒人能忽視,她把影片平臺裡截出的照片放大看了又看,還是不像,臉沒他那麼小,個子沒他那麼高。

“咳咳——”

後面的人咳嗽,周大姐像是忽然察覺自己有點不禮貌,趕緊把還播放著的影片關掉,順手扭開了車載廣播。

“現在是北京時間2015年6月8日下午六點整……歡迎收聽FMCC.25,南山交通廣播,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小夕,下面我將播報一起交通事故……”

“哎,運氣不好哇帥哥,得繞段路了,要加錢哦。”

後面應答的聲音很低,一點話茬不接,就算天仙周大姐也失了聊天的興致,手又在螢幕上滑滑點點,點開一部最近的電視劇。

高昂澎湃的片頭曲開始,海浪退過留下征程兩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忽然流行起來拍人物傳記的風潮,這部征程講的就是地產大亨鍾墨林的生平,網上誇得絕無僅有,什麼一個人與一個時代,濃縮的當代史,什麼英雄史詩,時代悲劇,什麼不屈色彩……

當然了,周大姐嗤之以鼻。

“一看就是收了墨林地產的錢嘍,別看這個鍾墨林現在做了那麼多慈善,又修橋又修學校的,聽說以前手上可不乾淨呢!不是什麼好人,還進過監獄!”

不過能吸引到周大姐這樣的小市民來看,說明這部劇確實拍得不錯,時間跨度也大,不是無聊地唱讚歌,能讓看到的人感同身受,包含了知青下鄉、恢復高考、改革開放、下崗就業、經濟騰飛……

不過最主要的還是鍾墨林死了,死人可以給故事情節增加神秘色彩。

電視里正演到鍾墨林在科研院工作時因為人際鬥爭成為頂罪的犧牲品,周大姐不愛看這種憋屈情節,她愛看那種順心的,比如恢復高考第一年就考上北京大學,耀武揚威地從下鄉的地方離開,還有小汽車來接,狠狠打了給下過絆子的人的臉!

她快進了兩集,就到鍾墨林從監獄出來了,他開始搞運輸了,然後組建小型車隊,簽下來第一筆長期穩定的貨運業務……

“怎麼又遇到了這家人哦,真是!”

說的是姓沈的那個女人,還有她的老公賈一方,他們都是鍾墨林下鄉那個地方土生土長的農民,以前給鍾墨林使過絆子,甚至沈妙真以前還喜歡過鍾墨林,用過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做法,但鍾墨林夫婦都沒跟他們一般見識。忘了說,鍾墨林夫人

叫代木柔,是不是姓氏很熟悉,就是那個代,近現代史裡很著名的那個代姓,名人大家輩出的那個代。

代木柔跟鍾墨林是青梅竹馬,運動開始時家族都受到了衝擊,他們兩個下鄉也在同一個地方,苦難中滋生了更深刻的情感,他們的感情也一直為世人津津樂道,是很完美的夫妻榜樣,可惜天妒英才,鍾老先生五十多歲就因病溘然長逝,餘留代木柔悲慟難已。不過代女士也是十分堅韌之人,扛起了墨林地產的大梁,聽說他們還有兩兒兩女,不過要麼志不在此,要麼難堪大用,所以還是代女士出山挑起了大梁。

當然了,周大姐不在乎這些,有錢人死了活了結婚了離婚了都不如菜市場裡蒜薹便宜兩毛錢來得實用。

“哎,要說這沈妙真徹頭徹尾都是個壞人,天天想著要破壞鍾墨林的家庭,還把自己男人害死了,但聽說她男人貨車爆炸時候哭得真讓人難受,可見鱷魚的眼淚也是眼淚啊……”

周大姐絮絮叨叨討論著電視情節,眼淚也跟著電視裡的女人一起掉,後座安靜得跟拉了空氣一樣,周大姐用力擼了一把鼻涕。

“你說是不是小夥子!”

“在這停車,多少錢。”

“哎,還沒到呢,哎?”

有錢人都是神經病。

周大姐想著,但美滋滋數了數手裡的錢,拉了個大活,今天提前下班了。

雨變小了,南山市常下雨,那種霧雨,像針尖兒一樣細,天也經常是灰濛濛的。

耳根清淨起來,賈亦方走上那個大坡,沉默地在雨幕中。

來往的車很少,他走路很快,推開門,玄關處有雙女鞋,潔白的地板瓷上帶了泥濘。

“亦方,你回來啊,恭喜你高考結束!陳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胖乎乎的阿姨扭過頭著急地跟賈亦方說話。

賈政明這棟別墅裝修得很隨意,她不下廚,廚房大多是擺設意味,開放式廚房,背後是個很大的酒櫃,吧檯上擺著不少珍美的水晶器具,白日裡也亮晶晶的,賈政明就像一條貪婪的龍,要把所有美麗的東西都收藏起來。

陳姨年紀大了,她把賈政明帶大的,又幫著把賈政明的兒子帶大,年紀上來了記性就不好,她又忘記開油煙機,她正在炸肉丸,滾燙的香味直撲鼻子,夾雜著蔥薑蒜的香味,漂浮在空中。

沒準落在了客廳角落的那架施坦威鋼琴上。

“你媽媽也是哦,這房子空空大大的連點兒人氣都沒有,你也是,怎麼不要阿姨過來?上學這麼忙你還要照顧自己?”

陳阿姨給賈亦方夾了筷子菜,知道他的毛病,用的是公筷,賈亦方話極少,但面對陳阿姨還是會應幾聲的。

“你媽媽公司新拍的那部電視劇你有沒有看啊,好成功的呢,我等公交看站牌上都是廣告的,你媽媽還是掛念你的,裡面有個人物跟你名字好像的呢。”

陳阿姨轉念一想,裡面那個人好像不是個好人,電視劇還沒演一半呢,那人就開貨車爆炸被炸死了,趕忙笑笑說。

“沒事多跟你媽打打電話發發簡訊的,她忙,你找時間呀,你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跟你姐姐學學,她在國外快畢業要回國了……”

陳阿姨扒了兩口飯嚥下去,有些神秘兮兮地靠向賈亦方,壓低了聲音。

“你要跟你媽媽親熱些的,她那麼多錢,你不花也有別人來花的,別讓你姐姐把你比下去,嘴巴甜一點,哎喲你就是小孩子心態,老抓著以前不放……”

陳阿姨不是不喜歡賈雲晴,只不過賈雲晴獲得的太多了,愈加顯得賈亦方是個沒人疼的小可憐。

“嗯,陳姨我吃好了。”

賈亦方放下碗,他好像什麼動作都發不出聲音,輕飄飄地活在這世上,要不是那張臉,真難有人注意到他。

他爸爸就是因為那張臉被他媽媽注意到的,可惜美則美矣,實則無味至極。

“哎,哎!”

陳阿姨跟著站起來,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一桌子的菜,她年紀大了,做這樣一桌子很費精力,賈亦方要上樓梯了,陳阿姨咬了咬牙,還是說出口。

“亦方,那些藥能不吃還是不吃了,你說你小小年紀,有了依賴性怎麼辦,我看網上說,那都是情緒病,要不你養只小貓小狗的?或者出國旅旅遊……”

陳阿姨聲音越來越小,賈亦方也已經走上樓了。

“哎——”

陳阿姨坐下吃了幾口飯,再怎樣親近她也只是個阿姨,管不了主家的事兒,她女兒定居杭州了,過不些日子她就要跟著去了,她不擔心政明,政明從小就古靈精怪,是非常能闖蕩的性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現在又是投資賺錢一把好手,油頭粉面的小男生爭著搶著地哄她開心。

她擔心賈亦方,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他父親又那樣子死的,誰知道會不會遺傳。

哎。

從淋雨就開始低燒,賈亦方擰開藥瓶倒下幾粒到掌心,想到陳姨剛才的話,倒回去一粒,又倒回去一粒。

他把自己深深地陷入柔軟的床裡,明天再睜眼。

還是陰雨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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