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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6,285·2026/5/11

“哎呀呀油燒過了!快下肉快下肉!” 沈妙真教賈亦方做飯有一段時間了, 冬天,相對就比較空閒,沈妙真對自己很有信心, 賈亦方也不像蠢人,就覺得可以出師了, 特意空出來一道年夜飯讓賈亦方大展身手。 賈亦方見到油就有點發怵, 他儘量有條不紊的把肉下到油鍋裡,因為個人習慣, 切肉前他把肉洗了好幾遍,切好後又過了一遍水, 而沈妙真平時教給他時候是不涉及肉的,畢竟是稀罕物, 得留到重要節月吃。 所以他把肉一下到鍋裡。 滋—— 冒出好大一股白煙, 油星子也滋啦滋啦往外跳。 有個就蹦到了賈亦方手腕子上, 他“騰”一下子連著退了好幾步, 差點兒把手上的鏟子也扔了。 “這怎麼回事兒?肉裡哪來的水?奇怪……” 沈妙真知道熱油遇到冷水會這樣, 關鍵是這也沒水呀, 還沒到放大白菜那一步。 她往案板上一瞟, 那水盆裡正漂浮著油星,馬上就想到賈亦方那些臭毛病,一天天的洗涮不完的東西。 “你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肉你洗它幹嘛!” 沈妙真接過來他手裡的鏟子,沒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還是不解氣。 又說。 “真想一腳把你的頭踢到百貨大樓!” 賈亦方低著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沈妙真過去大刀闊斧的鏟了兩下,油星子就不蹦躂出來到處亂竄了, 雖然也滋滋啦啦的很吵,沈妙真開始有條不紊的往裡頭放醬油什麼的。 “躲那麼遠幹嘛!這肉又不會吃了你,還要不要學啦!” 賈亦方就又湊上來, 但還是在沈妙真身後。 他其實覺得肉類是可吃可不吃的,如果製作過程這麼麻煩,那就應該捨棄。 沈妙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人也不是生下來就什麼都會幹的,都有學習的過程,再說賈亦方現在大部分農活都乾得很好了,牆角那一摞摞木柴都是他劈的。 “行了,再把白菜跟粉條放進來就行了,可以先放點鹽,殺一殺白菜裡的水汽,不煳鍋。” 這裡就沒什麼難度了,賈亦方很快做好,做好他就看著沈妙真。 “看我幹什麼?蓋上呀。” “哦。” 賈亦方就蓋上鍋蓋。 沈妙真有時候覺得他真是笨得不透氣,想到那會兒他連挑糞都不會,晚上回來還在蠟燭底下畫筆記。 “哎呀妙真,你讓亦方幹這些幹嘛!這些菜有咱倆忙就行了,亦方去屋裡頭跟她爹聊天去就行了。” “吃一起吃,做就不能沾手,這是什麼壞毛病?你不許去。” 賈亦方站在那兒,他其實真不想去,他跟沈鐵康以及串門的人都沒什麼可說的,還不如留在沈妙真身邊捱罵。 “走,去大姐家拿東西吧。” 賈亦方拽了拽沈妙真袖子。 沈妙真拿上個盆,“哼”了一聲就從劉秀英身邊過去。 劉秀英見兩人走出院了,低頭笑了笑。 她樂得見著這樣,女婿知道疼人,她嫁進來沈家多少年了,也沒見沈妙真她爹這樣心疼過她。 她搖了搖頭,從燉好的菜裡用鏟子挖出來一點。 過年嘍,她也得去看看她的媽。 她媽媽什麼都不好,就好這一口吃。 “我們去拿什麼?這麼大盆不合適吧?” 賈亦方覺得不論拿什麼都有些過分。 “有什麼過分的?我們還救回來一隻小羊羔呢,你知道一隻小羊羔長大了能產生多少用處嗎?去拿點羊肚羊雜怎麼了。” “那……拿回來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吃啊,做羊雜湯,你最喜歡了,每年你自己就能喝一大鍋!” “那個……我……” “還得你洗呢,每年都是你洗,把羊糞從羊腸裡掏出來,還有那些油膜筋膜啦都得扯乾淨……” 賈亦方腳步頓住了。 沈妙真發現賈亦方沒跟上來,又退回去幾步,笑嘻嘻對他說。 “你放心啦,羊屎不臭的,羊都吃草料跟糧食的,屎都是青綠色的……” 賈亦方眉頭皺的緊緊的,沈妙真摟著他胳膊仰著頭對他笑,那兩個小梨渦又顯露出來,左邊那個深,右邊的淺一點。 賈亦方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不說話低著頭繼續走,但是動作慢了。 沈妙真看他那憋屈的樣子真想笑出聲,清了清嗓子,覺得還是告訴他真相吧。 就見著王小花拿著一串糖葫蘆從巷子拐出來。 “小花小花!這兒!” 她們也有陣子沒見了,臨年根兒時候就不用上工,王小花最近去別的村兒走親戚去了。 沈妙真先是不客氣地吃了個山楂蛋兒,她們這種叫糖葫蘆其實不太嚴謹,因為只是山裡紅在糖水裡煮,煮完串起來放外面凍上的,看著像糖葫蘆,但沒有那一層糖衣,畢竟山裡紅常見,山坡上長著不少樹,白糖沒幾個人捨得那麼用。 也是好吃的,就是有點硬,沒那麼甜 ,還凍牙。 沈妙真含著,用舌頭尖頂到腮幫那兒,鼓鼓的,跟個小松鼠一樣。 “哎,妙真,你那事兒我打聽了,說是從那幫小孩兒也不誰嘴裡傳出來的,要我說你當時就不應該替那鍾知青著想,他跳都跳了,還在意別人怎麼說嗎?現在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呢,你倒好,做好事惹了一身騷!” “嘿,誰知道能傳得這麼離譜,我是覺得鍾知青確實挺可憐的,本來那什麼檔案就不好看,再加上尋死這一遭,那不更不積極了嗎?哎,誰知道……” 沈妙真眯著眼睛想能是誰,按說小孩一般也想不到這層面上去,誰跟她有仇呀,她這麼好的人,也沒得罪…… 等等!她想起來了!她還真得罪人了! 她想著二叔那院那寡婦母子,那群去縣城賣柴火的小孩裡也有那個孩子! 怪不得她上回看見那小孩他就笑得不懷好意!那寡婦還特意來她家門口說閒話!沈妙真那會兒聽著都沒反應過來是自己,現在回想起來才對上,原來是這事情。 這事兒不好追責,其實村裡信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知根知底,沈妙真打小就游泳好手,再說鍾知青不前幾天就被篩出去了嗎,政審不合格,哪有傻子這時候跳,再說也沒哪條說法救了人就得娶回去,又不是什麼封建王朝,村裡離了帶幾個孩子二嫁的都有好幾戶,有的甚至沒離就各搞各的找相好的了。 但外村的就不一定了,畢竟不認識沈妙真,幾面之緣印象也只是漂亮,編排漂亮女孩是多少年的老傳統了。 沈妙真氣得牙癢癢,但說到頭也沒法兒拿那孩子咋樣。 “我一定得報仇!” “怎麼了?” 賈亦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沈妙真跟王小花從開始到結束都一副凝重的模樣。 “你別管了!” 沈妙真覺得跟賈亦方說了也是徒增生氣,她們也不能拿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咋樣,還有她記著小時候有人欺負她,賈亦方上去把人家門牙揍掉了。 現在是法制社會,可別惹出事兒來。 到了沈妙鳳她們家門口,還沒進去呢,扎著個大辮子的小冉就蹦跳著出來。 “小姨小姨父過年好!” “去去一邊兒去,哪有這麼早拜年的,壓歲錢明天呢。” 都是初一拜年,家裡小輩少,沈妙真早就準備好紅包了。 哎,沒結婚時候她還能收到紅包呢。 “早就讓你來你不來!都讓那群沒見過好東西的人挑完了,再不來你就等著吃西北風吧!” 沈妙鳳穿著圍裙,叉著腰站在屋門口衝著沈妙真嚷,她是急性子,早就催沈妙真早點來,不然崔大勇那幫親戚跟蝗蟲過境一樣,全摟走了。 平時忙得顧不來時候從來不見他們身影,一有好東西了就撲上來,這是什麼道理! 沈妙鳳不喜歡崔大勇那些親戚,有事從來指望不上。 “哎呀,我不是來了嗎。” 沈妙真拎著盆屁顛屁顛過來,她其實就是故意的,她那姐夫人是好的,姐夫爹媽人就摳門了,雖然已經分開過,但還是老盯著小兩口。 他們兄弟姐妹多,崔大勇爹媽覺得好事不能便宜外人。 沈妙真可怕他們吵架,尤其還是大過年的,就想著別人都挑剩了再來。 但她一看那大鐵盆,零零碎碎就剩一點邊角料了,真讓人生氣! 她還養活了一隻小羊羔呢! “哎呦哎呦生氣啦,你不是大方嗎,不跟小時候一樣哭鼻子啦。” 沈妙真真有點生氣,她不說話了。 “小姨你彆氣,我媽早給你留了呢……” 小冉又進來擠眉弄眼地跟沈妙真說,她跟小姨是一夥兒的,因為她小時候小姨總哄她,雖然有時候會捉弄她。 “喏,早知道你什麼樣兒。” 沈妙鳳從後廚端上來一盆,雖然不大,但滿滿當當的,而且一看就特意留過,全副的羊下水,肚子腸子心肝肺什麼的都有,每樣兒都留了,還洗得乾乾淨淨,切的條是條塊兒是塊兒,收拾得特別好。 “大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回去時候沈妙真才想起來自己糊弄賈亦方那事兒,就補了句。 “往年都是你洗的,誰知道今年大姐都洗好切好了,哎,可給你省大事兒了。” 賈亦方不搭腔,他看出來沈妙真就是故意的了。 羊雜做好,沈妙真她爹去院子裡放了個二踢腳,此時村子裡此起彼伏響起鞭炮聲,都差不多這個點兒吃飯,十二點還有一頓餃子呢,所以這頓晚飯得早點。 “新的一年大家都身體健康!開心快樂!” 沈妙真杯子裡的是果酒,她秋天時候用野葡萄泡的,但其實度數也不低。 賈亦方杯子裡的是白酒,沈鐵康說什麼非讓他喝,說實話,賈亦方還沒沾過酒,除了有一回沈妙真故意搗蛋騙他喝葡萄酒。 “妙真啊,小賈你倆得加把勁兒,你瞧瞧咱們家,太素了!缺個活蹦亂跳的小娃子!妙真你也不小了……” “爸你快吃吧,這麼好的菜非要說那不中聽的話,該有不就有了嗎?” 沈妙真給她爸夾了一筷頭子菜。 賈亦方臉紅起來,他沒想到催生會發生在他身上,他一直覺得這是一件很隱私的事情。 不過他已經說服沈妙真了,沈妙真本身就是一個十分響應國家號召的人,晚稀少的生育政策早就瞭然於心,他們一致認為等生活條件好了再考慮,並且一直嚴格做著措施。賈亦方是衛生所計生用品領取的常客,有時候不夠了還得去公社再買,原來那櫃檯的小姑娘是沈妙真以前同學,知道了就總調笑他。 “吃菜吃菜!你著哪門子急,你家門素淨沒孩子是你跟你兄弟不爭氣,你倆你家門子指定有毛病,他家就一個閨女,咱家我生老大時候差點兒丟條命……” “行行行吃飯,不說了不說了。” 沈鐵康大哥那確實有問題,結婚多少年要不上小孩,外面還有傳說沈妙娥是抱養人家的。 說了點不開心所有人就都閉嘴了,專心吃飯,今晚的菜要比以往所有時候都要好得多,甚至有三個肉菜,賈亦方有種山頂洞人奔小康的錯覺。 饅頭都是白淨暄軟的,一點雜糧都沒加。 他不瞭解普通人對春節的重視,一年了,再苦再窮也過去了,一家人怎麼著也得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更何況今年年頭確實是好,家裡有不少餘富。 吃完飯家裡就開始有上門做客的,沒準兒待會兒還玩兩把牌。 沈妙真張開手撫了一下,就把托盤裡的大瓜子全部攏掌心了,這是她的技能。 賈亦方喝得好像有點多了,人呆呆愣愣的,牽一下走一步,沈妙真不動彈他就停下腳。 “笨死了,喝那麼兩杯就不頂用。” 沈妙真抓著賈亦方手回她們倆小屋去。 不然她還能玩兩把牌呢,運氣好還能贏點小錢。 “不對不對你又出錯了。” 沈妙真扯出來一個枕頭當人,她們仨玩牌,她出完自己的給枕頭人出。 但這把賈亦方的牌實在太好了,她怎麼作弊也贏不了。 沈妙真非把賈亦方出的三個二又送回去,不讓他出。 “哈哈哈……行,你讓我怎麼出就怎麼出。” 賈亦方把自己手裡的牌放炕上,攤開,指了指,意思讓沈妙真去自主選擇。 “不玩了!沒勁!” 沈妙真把撲克牌扔下去,跪著挪到窗戶邊,看外面放炮。其實看不著什麼,一般都是掛鞭,噼裡啪啦一陣兒就沒了,零星有幾個二踢腳,炸到天上能看個光。 沈妙真跪坐下來手肘支著窗臺上,屁股坐在後腳跟,毛衣撐開露出一小截很白的腰。 屋裡特別熱,爐子生得旺,鞭炮的間隙能聽到滋啦的燃木聲。 沈妙真那一小截腰白的晃眼,賈亦方覺得剛下去的酒勁又上來了,湧到腦袋上,他也跪坐下來。 “嘶——” 沈妙真以為是什麼蟲子,冰涼黏膩的,貼在自己後腰上,一回頭,是賈亦方垂著的頭顱。 “你是狗呀到處亂舔。” 沈妙真抓起賈亦方頭髮,他的發茬長了不少,已經能讓沈妙真攥住了,仰起來的腦袋在昏暗的燈光下真是一點錯也挑不出來,太好看了,那鼻子那眼睛,真是太好看了。 沈妙真覺得自己眼光真是太好了,會挑人,賈亦方又好看又能幹活,還愛乾淨。 “壞舌頭,不許伸出來。” 沈妙真捏住他兩片嘴唇,賈亦方開始是很聽話了,但不一會兒又亂舔,甚至把沈妙真手指含進去。 “你真是,你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 燈光底下的賈亦方太美麗,跟個瓷人一樣,也太聽話,那雙漂亮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你,似乎你做什麼都行。 沈妙真也起了某種衝動。 她解開自己的兩個釦子,蓋住了賈亦方那張臉。 空氣中開始流動起一種很輕微的滋水聲,沈妙真望著牆上搖搖晃晃的蠟燭芯子,後悔了。 又癢又撓不到實處,真煩!今天得好晚才能脫衣服進被窩睡覺的,都怪賈亦方,讓她天天想著這種事,都不積極先進了。 “等等!” 沈妙真把賈亦方的臉挪開,他還叼著不肯松嘴,懵懂地看著沈妙真。 沈妙真不捨得說什麼重話了,把嘴巴貼在賈亦方耳邊。 他的耳垂很軟,沈妙真咬了個牙印。 “……行不行嘛?……” 賈亦方皺著眉頭,像是在認真思索,頓了一下,才說。 “髒……” “髒什麼髒!以前你最喜歡了……” 沈妙真連哄帶騙著,把賈亦方推到身下。 他太乖巧了,乖巧的顯得沈妙真是個壞人一樣,她就不忍心再過分了,一下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顱,熾熱的呼吸撲上敏感的部位,像是就要碰觸到,沈妙真抖了一下。 開始是一種很溫和的碰觸,沈妙真鬆開手,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但馬上就變了,開始很……很……很…… “你滾開!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沈妙真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才把人踹開,他簡直像個水蛭一樣,鑽進去了就說什麼不肯鬆口,勢必要把沈妙真吸乾抹淨連個骨頭渣子都不留下。 沈妙真兩條腿都是抖的,眼眶裡也含著一泡水,倒不是疼,就是……就是……她手指頭縫裡還夾著兩根從賈亦方腦袋上拽下來的頭髮。 “怎麼了?” 賈亦方輕輕皺著眉,好像剛才過分的不是自己一樣。 “你少給我裝蒜!滾蛋!” 沈妙真拎著枕頭哐哐地砸向賈亦方,他太過分了,她剛才都差點兒……差點兒…… “不舒服嗎?對不起,我以為你喜歡呢。” 賈亦方舔了舔嘴唇,淡淡地注視著沈妙真,他鬢角處有一道沈妙真剛不小心撓出來的紅痕,在他那樣白皙的臉龐上實在太顯眼了。 “誰、誰喜歡了!” 沈妙真有點理直氣不壯了。 “對不起,那下次我慢點嘬。” “滾蛋啊!你能不能閉上嘴!” 沈妙真又把枕頭砸向賈亦方。 …… 但還沒一會兒,兩個人就又好了。 沈妙真想到什麼,拉上賈亦方就往外走。 “別問為什麼,反正我說跑就跑,聽著沒?” 沈妙真兜裡裝著好幾個小鞭,用手搓了搓,把芯子捻到一起。 她帶著賈亦方繞了又繞,最後在一堵石頭牆後頭,那石頭牆不高,兩個人都得貓著腰。 “你是帶我來當小偷嗎?” “噓!” 沈妙真有點沒好氣兒,這是後院,再加上又是晚上,所以賈亦方沒認出來。 蹲了沒一會兒,隔著牆響起來一串腳步聲,以及嘴裡哼著的小曲兒,聽聲音是個十幾歲的男孩。 賈亦方在心底猜測,其實核桃溝的人他遠認不全。 接著是蹲下來方便的聲音,原來這是個廁所,賈亦方覺得很噁心。 他們旁邊是石板蓋著的化糞池,農村廁所大概都是這個構造,只見沈妙真用木棍把那石板蹺起來,快速把手裡拿著的一把小鞭點著就扔進去。 砰——! 很沉悶的爆炸聲,緊接著就是撲通—— 什麼掉下去的聲音。 “哎喲——哪個憋犢子——” 鞭炮炸起來的結成冰坨的糞塊把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糟木板子砸斷了,站在上面的人沒來得及反應就掉進糞坑去了,糞坑表層是凍住的,裡面的軟的,一腳結結實實踩上去就陷進屎坑裡了。 他氣得要死,等好不容易腳上帶著溼答答的糞水爬上來了,氣得還光著屁股蛋子就往外跑去抓人。 但牆外面連個鬼影兒都沒有,只有一地的,清亮的月光。 “我……呼……要累死了……” 沈妙真支著膝蓋大喘氣,他們跑得太遠、太快了,甚至整個村莊都被落在身後了。 “呼——你累不累?” 沈妙真歪著頭問賈亦方,停下來就有點冷了,她往回縮了縮腦袋。 賈亦方心臟在劇烈跳著,恨不得跳出來一樣,但他嚥了口唾沫,說。 “還好吧。” “報了仇開心了?他最近又惹你了?” 賈亦方還以為是那回扔柴火沈妙真跟那寡婦吵架的事兒,他還不知道外頭傳的謠言。 “算是吧……” 沈妙真含糊著說,她也不想多解釋。 “賊星!” 沈妙真“呸”吐了口唾沫,她們也叫掃把星,反正見著不是什麼好事,要不是什麼大人物要隕落了,要不就是饑荒旱災水澇什麼的,反正是不祥之兆。 “它也叫流星,據說它是神靈的信使,對著它許願,很靈的。” “啊,真的假的?對著掃把星許願?” 沈妙真不信,但是本著不許白不許的心思,她還是雙手合十唸叨出來。 月亮升得好高啊,清亮亮的月光灑在廣袤的土地上,遠方的鞭炮聲是喧鬧的,近處的兩顆心是安寧的,賈亦方覺得這個場景很浪漫,然後他就聽到沈妙真嘴裡在不停重複著。 “保佑核桃溝生產隊二隊的沈妙真有生之年能住上筒子樓,用上自來水!” ……

“哎呀呀油燒過了!快下肉快下肉!”

沈妙真教賈亦方做飯有一段時間了, 冬天,相對就比較空閒,沈妙真對自己很有信心, 賈亦方也不像蠢人,就覺得可以出師了, 特意空出來一道年夜飯讓賈亦方大展身手。

賈亦方見到油就有點發怵, 他儘量有條不紊的把肉下到油鍋裡,因為個人習慣, 切肉前他把肉洗了好幾遍,切好後又過了一遍水, 而沈妙真平時教給他時候是不涉及肉的,畢竟是稀罕物, 得留到重要節月吃。

所以他把肉一下到鍋裡。

滋——

冒出好大一股白煙, 油星子也滋啦滋啦往外跳。

有個就蹦到了賈亦方手腕子上, 他“騰”一下子連著退了好幾步, 差點兒把手上的鏟子也扔了。

“這怎麼回事兒?肉裡哪來的水?奇怪……”

沈妙真知道熱油遇到冷水會這樣, 關鍵是這也沒水呀, 還沒到放大白菜那一步。

她往案板上一瞟, 那水盆裡正漂浮著油星,馬上就想到賈亦方那些臭毛病,一天天的洗涮不完的東西。

“你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肉你洗它幹嘛!”

沈妙真接過來他手裡的鏟子,沒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還是不解氣。

又說。

“真想一腳把你的頭踢到百貨大樓!”

賈亦方低著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沈妙真過去大刀闊斧的鏟了兩下,油星子就不蹦躂出來到處亂竄了, 雖然也滋滋啦啦的很吵,沈妙真開始有條不紊的往裡頭放醬油什麼的。

“躲那麼遠幹嘛!這肉又不會吃了你,還要不要學啦!”

賈亦方就又湊上來, 但還是在沈妙真身後。

他其實覺得肉類是可吃可不吃的,如果製作過程這麼麻煩,那就應該捨棄。

沈妙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人也不是生下來就什麼都會幹的,都有學習的過程,再說賈亦方現在大部分農活都乾得很好了,牆角那一摞摞木柴都是他劈的。

“行了,再把白菜跟粉條放進來就行了,可以先放點鹽,殺一殺白菜裡的水汽,不煳鍋。”

這裡就沒什麼難度了,賈亦方很快做好,做好他就看著沈妙真。

“看我幹什麼?蓋上呀。”

“哦。”

賈亦方就蓋上鍋蓋。

沈妙真有時候覺得他真是笨得不透氣,想到那會兒他連挑糞都不會,晚上回來還在蠟燭底下畫筆記。

“哎呀妙真,你讓亦方幹這些幹嘛!這些菜有咱倆忙就行了,亦方去屋裡頭跟她爹聊天去就行了。”

“吃一起吃,做就不能沾手,這是什麼壞毛病?你不許去。”

賈亦方站在那兒,他其實真不想去,他跟沈鐵康以及串門的人都沒什麼可說的,還不如留在沈妙真身邊捱罵。

“走,去大姐家拿東西吧。”

賈亦方拽了拽沈妙真袖子。

沈妙真拿上個盆,“哼”了一聲就從劉秀英身邊過去。

劉秀英見兩人走出院了,低頭笑了笑。

她樂得見著這樣,女婿知道疼人,她嫁進來沈家多少年了,也沒見沈妙真她爹這樣心疼過她。

她搖了搖頭,從燉好的菜裡用鏟子挖出來一點。

過年嘍,她也得去看看她的媽。

她媽媽什麼都不好,就好這一口吃。

“我們去拿什麼?這麼大盆不合適吧?”

賈亦方覺得不論拿什麼都有些過分。

“有什麼過分的?我們還救回來一隻小羊羔呢,你知道一隻小羊羔長大了能產生多少用處嗎?去拿點羊肚羊雜怎麼了。”

“那……拿回來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吃啊,做羊雜湯,你最喜歡了,每年你自己就能喝一大鍋!”

“那個……我……”

“還得你洗呢,每年都是你洗,把羊糞從羊腸裡掏出來,還有那些油膜筋膜啦都得扯乾淨……”

賈亦方腳步頓住了。

沈妙真發現賈亦方沒跟上來,又退回去幾步,笑嘻嘻對他說。

“你放心啦,羊屎不臭的,羊都吃草料跟糧食的,屎都是青綠色的……”

賈亦方眉頭皺的緊緊的,沈妙真摟著他胳膊仰著頭對他笑,那兩個小梨渦又顯露出來,左邊那個深,右邊的淺一點。

賈亦方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不說話低著頭繼續走,但是動作慢了。

沈妙真看他那憋屈的樣子真想笑出聲,清了清嗓子,覺得還是告訴他真相吧。

就見著王小花拿著一串糖葫蘆從巷子拐出來。

“小花小花!這兒!”

她們也有陣子沒見了,臨年根兒時候就不用上工,王小花最近去別的村兒走親戚去了。

沈妙真先是不客氣地吃了個山楂蛋兒,她們這種叫糖葫蘆其實不太嚴謹,因為只是山裡紅在糖水裡煮,煮完串起來放外面凍上的,看著像糖葫蘆,但沒有那一層糖衣,畢竟山裡紅常見,山坡上長著不少樹,白糖沒幾個人捨得那麼用。

也是好吃的,就是有點硬,沒那麼甜

,還凍牙。

沈妙真含著,用舌頭尖頂到腮幫那兒,鼓鼓的,跟個小松鼠一樣。

“哎,妙真,你那事兒我打聽了,說是從那幫小孩兒也不誰嘴裡傳出來的,要我說你當時就不應該替那鍾知青著想,他跳都跳了,還在意別人怎麼說嗎?現在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呢,你倒好,做好事惹了一身騷!”

“嘿,誰知道能傳得這麼離譜,我是覺得鍾知青確實挺可憐的,本來那什麼檔案就不好看,再加上尋死這一遭,那不更不積極了嗎?哎,誰知道……”

沈妙真眯著眼睛想能是誰,按說小孩一般也想不到這層面上去,誰跟她有仇呀,她這麼好的人,也沒得罪……

等等!她想起來了!她還真得罪人了!

她想著二叔那院那寡婦母子,那群去縣城賣柴火的小孩裡也有那個孩子!

怪不得她上回看見那小孩他就笑得不懷好意!那寡婦還特意來她家門口說閒話!沈妙真那會兒聽著都沒反應過來是自己,現在回想起來才對上,原來是這事情。

這事兒不好追責,其實村裡信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知根知底,沈妙真打小就游泳好手,再說鍾知青不前幾天就被篩出去了嗎,政審不合格,哪有傻子這時候跳,再說也沒哪條說法救了人就得娶回去,又不是什麼封建王朝,村裡離了帶幾個孩子二嫁的都有好幾戶,有的甚至沒離就各搞各的找相好的了。

但外村的就不一定了,畢竟不認識沈妙真,幾面之緣印象也只是漂亮,編排漂亮女孩是多少年的老傳統了。

沈妙真氣得牙癢癢,但說到頭也沒法兒拿那孩子咋樣。

“我一定得報仇!”

“怎麼了?”

賈亦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沈妙真跟王小花從開始到結束都一副凝重的模樣。

“你別管了!”

沈妙真覺得跟賈亦方說了也是徒增生氣,她們也不能拿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咋樣,還有她記著小時候有人欺負她,賈亦方上去把人家門牙揍掉了。

現在是法制社會,可別惹出事兒來。

到了沈妙鳳她們家門口,還沒進去呢,扎著個大辮子的小冉就蹦跳著出來。

“小姨小姨父過年好!”

“去去一邊兒去,哪有這麼早拜年的,壓歲錢明天呢。”

都是初一拜年,家裡小輩少,沈妙真早就準備好紅包了。

哎,沒結婚時候她還能收到紅包呢。

“早就讓你來你不來!都讓那群沒見過好東西的人挑完了,再不來你就等著吃西北風吧!”

沈妙鳳穿著圍裙,叉著腰站在屋門口衝著沈妙真嚷,她是急性子,早就催沈妙真早點來,不然崔大勇那幫親戚跟蝗蟲過境一樣,全摟走了。

平時忙得顧不來時候從來不見他們身影,一有好東西了就撲上來,這是什麼道理!

沈妙鳳不喜歡崔大勇那些親戚,有事從來指望不上。

“哎呀,我不是來了嗎。”

沈妙真拎著盆屁顛屁顛過來,她其實就是故意的,她那姐夫人是好的,姐夫爹媽人就摳門了,雖然已經分開過,但還是老盯著小兩口。

他們兄弟姐妹多,崔大勇爹媽覺得好事不能便宜外人。

沈妙真可怕他們吵架,尤其還是大過年的,就想著別人都挑剩了再來。

但她一看那大鐵盆,零零碎碎就剩一點邊角料了,真讓人生氣!

她還養活了一隻小羊羔呢!

“哎呦哎呦生氣啦,你不是大方嗎,不跟小時候一樣哭鼻子啦。”

沈妙真真有點生氣,她不說話了。

“小姨你彆氣,我媽早給你留了呢……”

小冉又進來擠眉弄眼地跟沈妙真說,她跟小姨是一夥兒的,因為她小時候小姨總哄她,雖然有時候會捉弄她。

“喏,早知道你什麼樣兒。”

沈妙鳳從後廚端上來一盆,雖然不大,但滿滿當當的,而且一看就特意留過,全副的羊下水,肚子腸子心肝肺什麼的都有,每樣兒都留了,還洗得乾乾淨淨,切的條是條塊兒是塊兒,收拾得特別好。

“大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回去時候沈妙真才想起來自己糊弄賈亦方那事兒,就補了句。

“往年都是你洗的,誰知道今年大姐都洗好切好了,哎,可給你省大事兒了。”

賈亦方不搭腔,他看出來沈妙真就是故意的了。

羊雜做好,沈妙真她爹去院子裡放了個二踢腳,此時村子裡此起彼伏響起鞭炮聲,都差不多這個點兒吃飯,十二點還有一頓餃子呢,所以這頓晚飯得早點。

“新的一年大家都身體健康!開心快樂!”

沈妙真杯子裡的是果酒,她秋天時候用野葡萄泡的,但其實度數也不低。

賈亦方杯子裡的是白酒,沈鐵康說什麼非讓他喝,說實話,賈亦方還沒沾過酒,除了有一回沈妙真故意搗蛋騙他喝葡萄酒。

“妙真啊,小賈你倆得加把勁兒,你瞧瞧咱們家,太素了!缺個活蹦亂跳的小娃子!妙真你也不小了……”

“爸你快吃吧,這麼好的菜非要說那不中聽的話,該有不就有了嗎?”

沈妙真給她爸夾了一筷頭子菜。

賈亦方臉紅起來,他沒想到催生會發生在他身上,他一直覺得這是一件很隱私的事情。

不過他已經說服沈妙真了,沈妙真本身就是一個十分響應國家號召的人,晚稀少的生育政策早就瞭然於心,他們一致認為等生活條件好了再考慮,並且一直嚴格做著措施。賈亦方是衛生所計生用品領取的常客,有時候不夠了還得去公社再買,原來那櫃檯的小姑娘是沈妙真以前同學,知道了就總調笑他。

“吃菜吃菜!你著哪門子急,你家門素淨沒孩子是你跟你兄弟不爭氣,你倆你家門子指定有毛病,他家就一個閨女,咱家我生老大時候差點兒丟條命……”

“行行行吃飯,不說了不說了。”

沈鐵康大哥那確實有問題,結婚多少年要不上小孩,外面還有傳說沈妙娥是抱養人家的。

說了點不開心所有人就都閉嘴了,專心吃飯,今晚的菜要比以往所有時候都要好得多,甚至有三個肉菜,賈亦方有種山頂洞人奔小康的錯覺。

饅頭都是白淨暄軟的,一點雜糧都沒加。

他不瞭解普通人對春節的重視,一年了,再苦再窮也過去了,一家人怎麼著也得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更何況今年年頭確實是好,家裡有不少餘富。

吃完飯家裡就開始有上門做客的,沒準兒待會兒還玩兩把牌。

沈妙真張開手撫了一下,就把托盤裡的大瓜子全部攏掌心了,這是她的技能。

賈亦方喝得好像有點多了,人呆呆愣愣的,牽一下走一步,沈妙真不動彈他就停下腳。

“笨死了,喝那麼兩杯就不頂用。”

沈妙真抓著賈亦方手回她們倆小屋去。

不然她還能玩兩把牌呢,運氣好還能贏點小錢。

“不對不對你又出錯了。”

沈妙真扯出來一個枕頭當人,她們仨玩牌,她出完自己的給枕頭人出。

但這把賈亦方的牌實在太好了,她怎麼作弊也贏不了。

沈妙真非把賈亦方出的三個二又送回去,不讓他出。

“哈哈哈……行,你讓我怎麼出就怎麼出。”

賈亦方把自己手裡的牌放炕上,攤開,指了指,意思讓沈妙真去自主選擇。

“不玩了!沒勁!”

沈妙真把撲克牌扔下去,跪著挪到窗戶邊,看外面放炮。其實看不著什麼,一般都是掛鞭,噼裡啪啦一陣兒就沒了,零星有幾個二踢腳,炸到天上能看個光。

沈妙真跪坐下來手肘支著窗臺上,屁股坐在後腳跟,毛衣撐開露出一小截很白的腰。

屋裡特別熱,爐子生得旺,鞭炮的間隙能聽到滋啦的燃木聲。

沈妙真那一小截腰白的晃眼,賈亦方覺得剛下去的酒勁又上來了,湧到腦袋上,他也跪坐下來。

“嘶——”

沈妙真以為是什麼蟲子,冰涼黏膩的,貼在自己後腰上,一回頭,是賈亦方垂著的頭顱。

“你是狗呀到處亂舔。”

沈妙真抓起賈亦方頭髮,他的發茬長了不少,已經能讓沈妙真攥住了,仰起來的腦袋在昏暗的燈光下真是一點錯也挑不出來,太好看了,那鼻子那眼睛,真是太好看了。

沈妙真覺得自己眼光真是太好了,會挑人,賈亦方又好看又能幹活,還愛乾淨。

“壞舌頭,不許伸出來。”

沈妙真捏住他兩片嘴唇,賈亦方開始是很聽話了,但不一會兒又亂舔,甚至把沈妙真手指含進去。

“你真是,你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

燈光底下的賈亦方太美麗,跟個瓷人一樣,也太聽話,那雙漂亮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你,似乎你做什麼都行。

沈妙真也起了某種衝動。

她解開自己的兩個釦子,蓋住了賈亦方那張臉。

空氣中開始流動起一種很輕微的滋水聲,沈妙真望著牆上搖搖晃晃的蠟燭芯子,後悔了。

又癢又撓不到實處,真煩!今天得好晚才能脫衣服進被窩睡覺的,都怪賈亦方,讓她天天想著這種事,都不積極先進了。

“等等!”

沈妙真把賈亦方的臉挪開,他還叼著不肯松嘴,懵懂地看著沈妙真。

沈妙真不捨得說什麼重話了,把嘴巴貼在賈亦方耳邊。

他的耳垂很軟,沈妙真咬了個牙印。

“……行不行嘛?……”

賈亦方皺著眉頭,像是在認真思索,頓了一下,才說。

“髒……”

“髒什麼髒!以前你最喜歡了……”

沈妙真連哄帶騙著,把賈亦方推到身下。

他太乖巧了,乖巧的顯得沈妙真是個壞人一樣,她就不忍心再過分了,一下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顱,熾熱的呼吸撲上敏感的部位,像是就要碰觸到,沈妙真抖了一下。

開始是一種很溫和的碰觸,沈妙真鬆開手,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但馬上就變了,開始很……很……很……

“你滾開!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沈妙真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才把人踹開,他簡直像個水蛭一樣,鑽進去了就說什麼不肯鬆口,勢必要把沈妙真吸乾抹淨連個骨頭渣子都不留下。

沈妙真兩條腿都是抖的,眼眶裡也含著一泡水,倒不是疼,就是……就是……她手指頭縫裡還夾著兩根從賈亦方腦袋上拽下來的頭髮。

“怎麼了?”

賈亦方輕輕皺著眉,好像剛才過分的不是自己一樣。

“你少給我裝蒜!滾蛋!”

沈妙真拎著枕頭哐哐地砸向賈亦方,他太過分了,她剛才都差點兒……差點兒……

“不舒服嗎?對不起,我以為你喜歡呢。”

賈亦方舔了舔嘴唇,淡淡地注視著沈妙真,他鬢角處有一道沈妙真剛不小心撓出來的紅痕,在他那樣白皙的臉龐上實在太顯眼了。

“誰、誰喜歡了!”

沈妙真有點理直氣不壯了。

“對不起,那下次我慢點嘬。”

“滾蛋啊!你能不能閉上嘴!”

沈妙真又把枕頭砸向賈亦方。

……

但還沒一會兒,兩個人就又好了。

沈妙真想到什麼,拉上賈亦方就往外走。

“別問為什麼,反正我說跑就跑,聽著沒?”

沈妙真兜裡裝著好幾個小鞭,用手搓了搓,把芯子捻到一起。

她帶著賈亦方繞了又繞,最後在一堵石頭牆後頭,那石頭牆不高,兩個人都得貓著腰。

“你是帶我來當小偷嗎?”

“噓!”

沈妙真有點沒好氣兒,這是後院,再加上又是晚上,所以賈亦方沒認出來。

蹲了沒一會兒,隔著牆響起來一串腳步聲,以及嘴裡哼著的小曲兒,聽聲音是個十幾歲的男孩。

賈亦方在心底猜測,其實核桃溝的人他遠認不全。

接著是蹲下來方便的聲音,原來這是個廁所,賈亦方覺得很噁心。

他們旁邊是石板蓋著的化糞池,農村廁所大概都是這個構造,只見沈妙真用木棍把那石板蹺起來,快速把手裡拿著的一把小鞭點著就扔進去。

砰——!

很沉悶的爆炸聲,緊接著就是撲通——

什麼掉下去的聲音。

“哎喲——哪個憋犢子——”

鞭炮炸起來的結成冰坨的糞塊把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糟木板子砸斷了,站在上面的人沒來得及反應就掉進糞坑去了,糞坑表層是凍住的,裡面的軟的,一腳結結實實踩上去就陷進屎坑裡了。

他氣得要死,等好不容易腳上帶著溼答答的糞水爬上來了,氣得還光著屁股蛋子就往外跑去抓人。

但牆外面連個鬼影兒都沒有,只有一地的,清亮的月光。

“我……呼……要累死了……”

沈妙真支著膝蓋大喘氣,他們跑得太遠、太快了,甚至整個村莊都被落在身後了。

“呼——你累不累?”

沈妙真歪著頭問賈亦方,停下來就有點冷了,她往回縮了縮腦袋。

賈亦方心臟在劇烈跳著,恨不得跳出來一樣,但他嚥了口唾沫,說。

“還好吧。”

“報了仇開心了?他最近又惹你了?”

賈亦方還以為是那回扔柴火沈妙真跟那寡婦吵架的事兒,他還不知道外頭傳的謠言。

“算是吧……”

沈妙真含糊著說,她也不想多解釋。

“賊星!”

沈妙真“呸”吐了口唾沫,她們也叫掃把星,反正見著不是什麼好事,要不是什麼大人物要隕落了,要不就是饑荒旱災水澇什麼的,反正是不祥之兆。

“它也叫流星,據說它是神靈的信使,對著它許願,很靈的。”

“啊,真的假的?對著掃把星許願?”

沈妙真不信,但是本著不許白不許的心思,她還是雙手合十唸叨出來。

月亮升得好高啊,清亮亮的月光灑在廣袤的土地上,遠方的鞭炮聲是喧鬧的,近處的兩顆心是安寧的,賈亦方覺得這個場景很浪漫,然後他就聽到沈妙真嘴裡在不停重複著。

“保佑核桃溝生產隊二隊的沈妙真有生之年能住上筒子樓,用上自來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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