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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 又是開春。
賈亦方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他去年這時候還是個剛高考完的高中生,莫名來到了這個莫名的時代。
知青點的人又走了兩個, 鍾墨林和代木柔也再沒有訊息,似乎這只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偏遠山村。
但賈亦方不敢有絲毫鬆懈, 以及, 他必須賺錢,沈妙真家裡是不可能支撐起兩個人讀大學的, 這並不是指整個大學費用,只是說最開始的學費車費等等。
只是現在能賺錢的門路實在少之又少, 還有種種限制,好在他去年冬天時跟那藥房的老醫生算是混熟了, 在那幫忙時候也認識了不少藥材。不過天天往山裡跑也不是長久之計, 畢竟村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賈亦方是個極謹慎的人, 他並不想引人注意。
尤其昨天晚上, 上山頂時候碰到好幾只被擰斷脖子的野雞, 血稀稀拉拉撒了一片, 總給他一種不好預感。
賈亦方直起腰想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點種子,這些活計對他來說已經是手到擒來了,不會再鬧出什麼笑話。
賈亦方這邊還在為錢
發愁,沈妙真那邊卻已經腰包鼓鼓了,當然也沒有特別鼓。
“不對!這布料少一塊, 跟我給你說的一點也不一樣,沈妙娥,你差不多得了!”
自從沈妙娥背上沈妙真那斜挎包, 廠裡不少人都來打聽她在哪兒買的,沈妙娥自然是開心得不得了,她就喜歡引人注意的樣子,還特意把自己包包捂得緊緊的,不想讓別人看著樣式學了去,這樣她的就不是獨一無二的了。
但隨著問的人越來越多了,她的心思也活絡起來了,這……沈妙真的功夫不值錢,她價定得高一點,除去料子費,剩下的不都是她的了嗎!那她就能賺一大筆錢了!她就愛買些小東小西,花銷多,工資是月月光,根本不夠花。
“你說你有朋友也喜歡,想要一個?”
“不、不是一個,不是一個朋友,是好幾個朋友,她們都喜歡,好妙真了,你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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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娥膽子大,價格定的可高了,但沒想到那樣也有人爭著想要,她也會糊弄,說得神秘兮兮的,說這個妹妹在哪哪哪待過,眼界廣,什麼都見識過,做出來的包都是根據每個人特點設計的,獨一無二的,她還拿自己身上挎著的這個舉例子,其實這完全是沈妙真手上有什麼布料就用的什麼布料。
“沈妙娥!你當我是傻子啊,你比大資本家還黑啊!你有八個朋友想要八個包?你哪來這麼多朋友,你這是客戶吧!你純是把我當冤大頭了,一分錢都不想給呀!”
沈妙真可瞭解沈妙娥了,很少有人能比她再摳門了,又小氣,小時候姑姑給她倆扯一樣的布頭做小衣裳,她看見是一樣的就說什麼不要。
嘿嘿,所以沈妙真就有了兩件。
這樣的人願意大方地讓別人跟她背一樣的包?
肯定是人家給的錢多!
“我要七成。”
“你瘋了!人家是認識我才知道的,要不是我一輩子也不知道你能做這個包!”
“就七成。”
“告訴你吧我夠仁義的了,要不是我會說,會包裝,你以為誰會要你個村姑做的東西!”
“行,那八成,不然免談。”
“呸,七成就七成,誰讓我這個人大方!”
沈妙娥惡狠狠的應承下來,心底想的是那就從布料上頭下功夫,於是她每回都特意把買布料的錢往高了報,或者特意挑一些剩餘布料,這種的不一定差,只是面積小,做不了大件,一般都低價,不過拼著做個包還是綽綽有餘的,有時候甚至會做出更有意思的效果。
不過這方面考量通常都交給沈妙真的。
一般的沈妙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要是沈妙娥一點好處不佔,那她還得覺得她是不是攢著什麼壞招呢,這種在忍受限度內的她就當沒看著。
但今天這也太過分了。
“不都在這兒嗎,哎……我是忙忘了,沒看著,還在我包裡裝著呢,沒拿出來給你。”
沈妙娥把團成一團的布料給沈妙真遞過去。
沈妙真還不讓她走,等對著布樣兒量了又量,確定不少了,才放人,畢竟沈妙娥下回來就是取包了,這期間要是差了少了她找人都沒處找。沈妙娥雖然愛動小腦筋,但還是很會看東西的,尤其是布料,她自己本身就臭美,經常扯布料什麼的,自然清楚,所以給沈妙真的就都不錯。
一般還會說下要這個包的人的特點,比如她特別愛穿裙子,尤其是那種娃娃領的,愛淺色,再比如說另一個人特別愛讀書,是個書呆子,天天低著頭,食堂排隊時候也看,沈妙真就能大概想出來,這個買了是為了搭配漂亮裙子,要做得精緻,顏色也不能喧賓奪主。那個買了是為了裝書,要做得結實耐髒能裝重物,少一些花哨的東西。
當然她想的也不一定都對,偶爾也做出讓人不滿意的,沈妙娥那張巧嘴就派上用場了,什麼換件衣服啦,什麼這是大城市新時興的啦,總之黑的能說成白的。
不過還是因為,在很多東西趨同的時代,偶爾那麼一點的個性總讓人覺得眼前一新。
“等等。”
“還等等!還有什麼事啊,回去晚了我又要捱罵了!”
“那個,你那個嬸子最近去哪了,我怎麼去她那辦公室找不著人了,唯一在的那個人又說這事兒不歸她,她們怎麼整天踢皮球,一點事兒不管。”
“怎麼不管呀……天天在我們廠做計劃生育宣講呢……”
沈妙娥小聲嘟囔著。
“你說什麼?”
沈妙真沒聽清。
“我說我也不知道,我跟那男的要吹了,他簡直什麼主都做不了,我說要去看電影,他說他得回家問問他爸媽!我把他踹了,你說這還是個成年人嗎?”
其實主要也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沈妙娥發現他竟然不是農研所的正式職工,離科學家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你要是指望他媽那樣的人你還不如趁早琢磨著讓崔春燕早投胎呢,他們那種就是吃國家乾飯的,做做理論宣傳還行,比普通人多識幾個字,大道理嚼了吐吐了嚼的。要讓幹實事,可算了,哪涼快哪待著去吧。那種人的工作要求就是不犯錯,那怎麼才能不犯錯呢,不做就不犯錯!”
“你會不會說話啊,不會說話就別說!”
沈妙真不是反駁她後面的話,她當然知道很多吃公糧的都是混日子的,她反駁的是第一句,太難聽了。
哎,那她怎麼辦呢,她可能什麼都做不了了。
她也往縣裡跑了好幾回,代木柔的來信她已經不奢望了,放棄了,給省報的信件也沒有任何回聲,剩縣婦聯辦公室那兒也是光說在推進,也不知道在推進什麼,有時候連個人影都找不著。
也只能靠崔春燕自己了,不過沈妙真發現崔春燕最近精氣神是好了不少,人也胖乎一點,臉色也紅潤了,經常聽見她家裡的吵架聲,可見人還是要把氣撒出來,撒出來才順。
沈妙真覺得沒聯絡上代木柔對不住她,她反還過來還安慰沈妙真,說誰也沒有義務一定要幫誰,是她自己當初沒抓住機會,錯過了。
嘿,你說一個人怎麼能發生這麼大變化呢,沈妙真覺得真有意思,但她又不是崔春燕身上的跳蚤,無法知道她的想法。
但崔春燕父母早收了男方的錢,所以沈妙真還是不放心,總覺得早晚會出事,所以她腦袋裡老是想著,心裡有事壓著,賺著錢就都不顯得那麼讓人開心了。
雖說她拿了七成,但針線損耗什麼的也得算上,沈妙娥的布料也總是買得摳摳索索,有時候哪做得不好拆了就廢掉了,沈妙真就要自己搭錢買布,她還得先偷偷找人換布票,反正也不是輕省事情。
再加上用別人縫紉機,就說是自己家大姐不是外人吧,但她用的頻率太高了,她也不好意思跟長在那上頭一樣,所以每回去都給小冉小濤帶點兒小孩喜歡的東西。
哎,所以到手的也是有數的,但也比她以往的那點收入要多得多,她還是很謹慎的,誰都不告訴,甚至連爸媽她都沒說,只有晚上回去的時候對著賈亦方炫耀炫耀。
她最近已經自動擱置賈亦方的學習任務了,他就是個大騙子,根本沒聽說哪兒要招老師的說法。
反正賈亦方說什麼她都不信了,現在一有空就往沈妙鳳家裡那臺縫紉機旁邊跑。
不過賈亦方似乎也是很忙的樣子。
“死人了!死人了!”
沈妙真正坐在地上算賬呢,算算做完這些包手裡能落下多少錢,就聽見有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嚷著。
“誰家出事啦?”
有人扛著鋤頭搭腔。
沈妙真也站起來,她以為是誰家老人老去了,老了就是死了的意思,不過最近也沒聽有誰生毛病了。
“是……是春燕那丫頭……血……鐵軌上都是血……”
那人支著膝蓋半蹲著,氣喘吁吁道。
沈妙真腦袋“轟”一聲,跪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