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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3,957·2026/5/11

“沒事兒, 考不上也沒事兒,家裡的地都給你留著,考不上咱就回來種地。” “呸, 媽你能不能說點吉祥好聽的話啊,妙真還沒考呢你就潑冷水, 什麼考不上, 就沒有考不上那一說,以前家裡牆上全是妙真上學時候的獎狀, 她不僅學習成績好,勞動實踐也都比別人幹得好, 果家要是不要她這樣的人才那是果家的失誤!” 沈妙鳳普通話不怎麼好,國家從來都讀第三聲, 她比沈妙真大很多歲, 對於這個妹妹有一種介於姐姐和母親之間的情感, 反正怎麼看沈妙真怎麼順眼。 沈妙真也很喜歡她姐姐, 她小時候算是她姐姐帶大了的, 以前不懂事時候還因為感情太好看小冉小濤不順眼, 大了才好些, 不過也老是整蠱那兩個小孩,小濤笨總被欺負,小冉就好點,有時候還能反擊。不過沈妙真對她們也不錯,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時間想著她們,哪村哪鎮要放電影或者有什麼熱鬧事兒啦, 她總帶著兩個跟屁蟲去玩。 “行了別的我們就不說了,學習上的事兒我們幫不上忙,家裡你別擔心, 你要是考上了呢,就好好上你的大學,爹媽老了我照顧唄,你出錢,反正咱姐倆也不說兩家話,能出錢的出錢,能出力的出力。反正不可能你拍拍屁股走了什麼也不管,你要是那樣沒良心不管你跑哪去我都能把你拎回來,寫大字報,告到單位去,讓你這輩子抬不起頭。” “哎,不說那些遠的,爹媽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他們就那樣,咱們爺爺的爺爺過的就是土裡刨食的生活,能指望他們有啥新思想。你是家裡最有文化的了,我也給不了你啥建議,到地方好好吃頓飯,吃碗熱騰騰的面,別心疼錢,今年這天太冷了,冷得能凍死人,這些天你受苦了。” 沈妙鳳一邊絮絮叨叨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卷毛票塞沈妙真兜裡,是飯票什麼的,她們縣城規模太小,也沒有經驗,不符合設定考點的要求,所以得去臨縣去考,其實原本離得不遠,再加上生產隊會特意派長車兜的拖拉機把考生送過去,所以算不上多難事情,但哪知道今年天氣這麼離譜,一入了冬就開始下雪,往年可沒有這麼多雪,更不會堆成厚厚的也不化,壓實了就變成冰,出行更不方便。 有人說是因為袁清死的慘,死的冤,誰知道他死當天就恢復高考了呢,所以一直哭,氣溫低,流的眼淚就變成雪了,飄飄灑灑的落的哪都是。 有那些迷信的老頭老太太都不敢出門,還有小孩說到了晚上雪就變成紅色的了,都是傳言。不過袁清墳頭的燒紙就沒斷過,跟他有過過節的都忍不住去燒燒紙,自我心理安慰一下,想讓他早點去投胎。 “姐我不要,你留著吧,這年頭誰家攢點錢都不容易。”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以後花錢地方多著呢,大錢我也沒有,請你們吃碗麵的錢還是有的。” 一家人來送沈妙真跟賈亦方,小冉小濤也吸著鼻涕跟在後頭。因為下雪結冰路況太糟糕,前兩天才有個騎腳踏車把腿摔斷的,這關鍵節點要是碰著哪兒了真是沒處說去。所以她們就提前一天出發,去臨縣住一晚 上,有親戚的還好,能投靠一晚,吃口熱乎飯,沒親戚的就聽安排,統一去住大通鋪,以前廢棄的工廠宿舍空出來的,條件肯定不好,但最起碼有個落腳地了。 吃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知青點有些知青是想辦法開了條回家備考了,但個人關係落到這了,也得參加關係所在地省份的高考,還得趕回來,天氣這樣差,聽說有幾趟火車都停運了,幾天一趟的班車也是懸,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準時,不知道能不能趕過來了呢。 “行,我們都知道,你們放心吧,別送了,要是考不上我也就歇了這心思。” 騙人的,考不上她還考,考一輩子也考。 沈妙真讓她們別送了,拉著賈亦方揮揮手就走了,他們兩個人穿的都很臃腫,還斜挎著個挺大的包,沈妙真的棉襖是自己做的,有個很大的兜,甚至大到能裝下個小熱水瓶,就是輸液的那種小玻璃藥瓶,沈妙真用毛線給織了個合瓶身的套,這樣不燙手,還暖和。所以她的兜就鼓鼓囊囊的,衣服臃腫顯得臉更小了,為了省事她頭髮也剪得很短,將將紮起來,頭髮梳得很規整,露出圓潤白皙的額頭,她本來就是鵝蛋臉,這樣全露出來顯得五官更清晰了,紅潤的嘴唇漆黑的眉毛潔白的牙齒濃密的頭髮,紅的紅黑的黑白的白,在冷空氣裡像初夏繁茂枝頭掛著的青杏子,一種很舒適的美麗。 年輕,睡飽一晚上就能掩住多日的疲倦了,沈妙真眼底下的青黑都淡了不少。 但太凍腦門兒了,就趕緊把帽子往下拉,把圍巾往上拽,就露出來一雙眼睛。昨晚又下了新雪,他們一步一個腳印地往知青點去,拖拉機就等在知青點。 “南斯拉夫的首都在哪?” 沈妙真總是背錯那幾個又長又拗口的地名,什麼拉姆什麼萊德什麼坡的,相比她更喜歡那些兩個字的,更好記住,賈亦方對她來說是起到一個活人字典的作用,省得她再從兜裡掏出來小紙條了,凍手。 賈亦方提醒了一下,沈妙真心底默唸了好幾遍,她是採取遞進的方式背誦的,重點次重點看一遍過個腦這樣安排的,短時間內大腦接收大量知識點是很痛苦的,並且極其容易背混,但也沒別的辦法。 知青點就在前面,越往外的路越難走,甚至因為時間早,連人走過的腳印都沒有,除了幾個深深的貓爪印,但也被新的雪覆蓋上了。 “准考證,我們再檢查一下准考證。” 走之前已經查過好幾遍,但賈亦方理解沈妙真的焦慮,配合著摸了摸,示意自己的帶好了,他們包裡除了准考證學習資料筆之外,還有吃的,不過都是煮好的雞蛋紅薯這種,一個縣城的接待能力是很有限的,高考不是一天就考完,要連著考好幾天,所以有時候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吃上熱乎飯,國營飯店可不是說有多少錢都要賺,管他人多人少發的工資都是定數的,所以要是招不下了,他們就會掛個牌子暫不接待。 她們需要做好最差的準備,最起碼不能餓著肚子答卷子。 “你們過來得真早。” 被火燒過的知青點現在不住人,窗戶不知道被誰砸破了,西北風夾雜著雪花從四面八方吹過來,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來雪,沈妙真心裡有點擔憂,她總害怕發生什麼事情。 有兩個人比沈妙真她們來得還早,在屋裡升起火來,外面的棚子裡還有他們以前用剩下的柴火,和給袁清做棺材砍回來的樹沒用上的邊角料什麼的。 下雪就總顯得安靜,有人在小聲交談,沈妙真低頭看手裡密密麻麻的知識點,她雖然每天一睜眼就在背,但背下來的有限,剩下的就靠蒙了,看個大概有點印象就行。 她正抓緊烤火,尤其是鞋底,即使已經墊了兩三層鞋墊,但在室外待久了該冷還是冷,尤其是那種冷順著腳底板往上爬,連著小腿肚都是僵硬的,以前更窮時候每個人哪有這麼多棉花,哪能穿這麼厚。所以對待寒冷,沈妙真自有一套辦法。 “你怎麼開始背文科了?咳咳……” 壓低的咳嗽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鍾墨林蹲在她旁邊。 她們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面,都太忙了。 除去鍾墨林之前的不合時宜,沈妙真對他印象還可以,尤其是前段時間還借過他的複習資料,袁清去世後鍾墨林又病了一場。沈妙真理解他,某種程度上來說袁清就是另一種形式上的鐘墨林,只不過他選擇的是上吊,只不過他沒遇到一個救了他的沈妙真。 “很複雜,一言兩語難講清,你怎麼還咳嗽,之前開的中藥沒按時吃嗎?不是已經好多了嗎?” 鍾墨林也沒回答沈妙真的話,而是抬眼看了一眼賈亦方,賈亦方正在扒火,把木柴從底下填進去,這樣能讓火燒得更旺。 沈妙真沒懂他的意思,想到賈亦方不樂意自己跟鍾墨林說話,就對他笑了笑,繼續低頭背知識點。 她想自己最好這次就考上,畢竟這次時間這麼緊迫,她佔了先機能提前複習,如果等明年等下次,那些脫離學校脫離課本很長時間又接受過正統教育的人有了更多時間去複習,她考出頭就更難了。 而且說實話,她並不想顯出自己比賈亦方差。 明明他以前那麼笨,幾加幾都算不清楚,哎。 “那誰怎麼還沒來,平時上工幹活時候懶散就算了,怎麼考試這種事也這麼沒時間觀念!” 有人抱怨。 公社裡派來的開拖拉機的人到了,是個上了年紀的大爺,他其實昨天就到了,在親戚家住了一晚,這會兒叼著菸袋鍋抱著膀子站在門口望著天,望著雪。 老人總是更有跟天打交道的經驗的。 菸袋鍋冒出來的煙很快跟著雪花一起散落開來。 陰沉沉的天。 開拖拉機的大爺開始點火了,點火要點一陣子的,尤其是現在天這麼冷,他看起來挺瘦弱的,奮力壓搖桿時候顯得有些滑稽,脖頸上的青筋凸的像是要爆開一樣,老舊的拖拉機突突了兩聲,吐出來一口黑煙,像個不中用的老人。 “來兩個人,推車!” 在屋裡烤火的人都出去,沈妙真被留在後面,讓她滅火。 把燒著的木柴撿出去扔在雪堆裡,再用傢伙什摟進來一桶雪掩到還在燒的小火堆上,火苗碰到雪,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然後徹底熄滅,沈妙真檢查了下,用鞋底碾了碾。 外頭的木柴也徹底滅了,這種大塊的木頭留著以後還能燒,但是不能放室內,萬一裡頭沒滅乾淨再復燃,就麻煩了。 沈妙真把那幾大塊摞好放到屋簷底下,路邊也傳來了“突突突突突——”的拖拉機咆哮聲。 她摸了一把揹包,嚴嚴實實的,最重要的准考證就放在裡面的口袋裡,她又一次放下心來,快步跑到拖拉機去。 那個磨蹭以及幹活不積極的男同志正好也到了。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間像是一幅安靜的水墨畫,畫中唯一移動的是空中灰突突的飛雀,和地上艱難移動的拖拉機。 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人臉上砸,帽簷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糊得人睜不開眼,手像是凍住了一樣緊 緊抓著拖拉機的鐵欄杆,人多,全坐下坐不開,輪著在外面那層站著擋風雪,輪著窩縮在車廂上,耳邊都是不受控制的牙齒碰撞的磕碰聲,太冷了。 村莊越來越遠了,直到再也看不清,沈妙真一隻手伸進衣服兜裡摸熱水瓶,可惜隨著冷氣一點點滲透,那熱水瓶的溫度也逐漸降低著,她指尖都是冰冷的,即使戴著厚厚的手套。她腳凍得僵硬,但不敢伸著剁一跺暖一暖,拖拉機又熄過一次火,她怕任何一點微小的動作都會導致什麼不可逆的後果。 她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也小心翼翼,她希望這路途快點再快點過去,最好讓老天也發現不了,不要再給她們安排任何一點困難。 但現實總是更殘酷的。 轟隆隆的拖拉機聲忽然變得沉悶,速度越來越慢,車輪似乎在偏移打滑,路邊的樹杈甚至差點兒把一個人的帽子勾走,每一次顛簸都是如此的讓人膽戰心驚。 突突—— 在一個漫長的上坡時,這輛老舊的拖拉機徹底熄了火。 前面白茫茫,後面也是白茫茫。

“沒事兒, 考不上也沒事兒,家裡的地都給你留著,考不上咱就回來種地。”

“呸, 媽你能不能說點吉祥好聽的話啊,妙真還沒考呢你就潑冷水, 什麼考不上, 就沒有考不上那一說,以前家裡牆上全是妙真上學時候的獎狀, 她不僅學習成績好,勞動實踐也都比別人幹得好, 果家要是不要她這樣的人才那是果家的失誤!”

沈妙鳳普通話不怎麼好,國家從來都讀第三聲, 她比沈妙真大很多歲, 對於這個妹妹有一種介於姐姐和母親之間的情感, 反正怎麼看沈妙真怎麼順眼。

沈妙真也很喜歡她姐姐, 她小時候算是她姐姐帶大了的, 以前不懂事時候還因為感情太好看小冉小濤不順眼, 大了才好些, 不過也老是整蠱那兩個小孩,小濤笨總被欺負,小冉就好點,有時候還能反擊。不過沈妙真對她們也不錯,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時間想著她們,哪村哪鎮要放電影或者有什麼熱鬧事兒啦, 她總帶著兩個跟屁蟲去玩。

“行了別的我們就不說了,學習上的事兒我們幫不上忙,家裡你別擔心, 你要是考上了呢,就好好上你的大學,爹媽老了我照顧唄,你出錢,反正咱姐倆也不說兩家話,能出錢的出錢,能出力的出力。反正不可能你拍拍屁股走了什麼也不管,你要是那樣沒良心不管你跑哪去我都能把你拎回來,寫大字報,告到單位去,讓你這輩子抬不起頭。”

“哎,不說那些遠的,爹媽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他們就那樣,咱們爺爺的爺爺過的就是土裡刨食的生活,能指望他們有啥新思想。你是家裡最有文化的了,我也給不了你啥建議,到地方好好吃頓飯,吃碗熱騰騰的面,別心疼錢,今年這天太冷了,冷得能凍死人,這些天你受苦了。”

沈妙鳳一邊絮絮叨叨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卷毛票塞沈妙真兜裡,是飯票什麼的,她們縣城規模太小,也沒有經驗,不符合設定考點的要求,所以得去臨縣去考,其實原本離得不遠,再加上生產隊會特意派長車兜的拖拉機把考生送過去,所以算不上多難事情,但哪知道今年天氣這麼離譜,一入了冬就開始下雪,往年可沒有這麼多雪,更不會堆成厚厚的也不化,壓實了就變成冰,出行更不方便。

有人說是因為袁清死的慘,死的冤,誰知道他死當天就恢復高考了呢,所以一直哭,氣溫低,流的眼淚就變成雪了,飄飄灑灑的落的哪都是。

有那些迷信的老頭老太太都不敢出門,還有小孩說到了晚上雪就變成紅色的了,都是傳言。不過袁清墳頭的燒紙就沒斷過,跟他有過過節的都忍不住去燒燒紙,自我心理安慰一下,想讓他早點去投胎。

“姐我不要,你留著吧,這年頭誰家攢點錢都不容易。”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以後花錢地方多著呢,大錢我也沒有,請你們吃碗麵的錢還是有的。”

一家人來送沈妙真跟賈亦方,小冉小濤也吸著鼻涕跟在後頭。因為下雪結冰路況太糟糕,前兩天才有個騎腳踏車把腿摔斷的,這關鍵節點要是碰著哪兒了真是沒處說去。所以她們就提前一天出發,去臨縣住一晚

上,有親戚的還好,能投靠一晚,吃口熱乎飯,沒親戚的就聽安排,統一去住大通鋪,以前廢棄的工廠宿舍空出來的,條件肯定不好,但最起碼有個落腳地了。

吃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知青點有些知青是想辦法開了條回家備考了,但個人關係落到這了,也得參加關係所在地省份的高考,還得趕回來,天氣這樣差,聽說有幾趟火車都停運了,幾天一趟的班車也是懸,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準時,不知道能不能趕過來了呢。

“行,我們都知道,你們放心吧,別送了,要是考不上我也就歇了這心思。”

騙人的,考不上她還考,考一輩子也考。

沈妙真讓她們別送了,拉著賈亦方揮揮手就走了,他們兩個人穿的都很臃腫,還斜挎著個挺大的包,沈妙真的棉襖是自己做的,有個很大的兜,甚至大到能裝下個小熱水瓶,就是輸液的那種小玻璃藥瓶,沈妙真用毛線給織了個合瓶身的套,這樣不燙手,還暖和。所以她的兜就鼓鼓囊囊的,衣服臃腫顯得臉更小了,為了省事她頭髮也剪得很短,將將紮起來,頭髮梳得很規整,露出圓潤白皙的額頭,她本來就是鵝蛋臉,這樣全露出來顯得五官更清晰了,紅潤的嘴唇漆黑的眉毛潔白的牙齒濃密的頭髮,紅的紅黑的黑白的白,在冷空氣裡像初夏繁茂枝頭掛著的青杏子,一種很舒適的美麗。

年輕,睡飽一晚上就能掩住多日的疲倦了,沈妙真眼底下的青黑都淡了不少。

但太凍腦門兒了,就趕緊把帽子往下拉,把圍巾往上拽,就露出來一雙眼睛。昨晚又下了新雪,他們一步一個腳印地往知青點去,拖拉機就等在知青點。

“南斯拉夫的首都在哪?”

沈妙真總是背錯那幾個又長又拗口的地名,什麼拉姆什麼萊德什麼坡的,相比她更喜歡那些兩個字的,更好記住,賈亦方對她來說是起到一個活人字典的作用,省得她再從兜裡掏出來小紙條了,凍手。

賈亦方提醒了一下,沈妙真心底默唸了好幾遍,她是採取遞進的方式背誦的,重點次重點看一遍過個腦這樣安排的,短時間內大腦接收大量知識點是很痛苦的,並且極其容易背混,但也沒別的辦法。

知青點就在前面,越往外的路越難走,甚至因為時間早,連人走過的腳印都沒有,除了幾個深深的貓爪印,但也被新的雪覆蓋上了。

“准考證,我們再檢查一下准考證。”

走之前已經查過好幾遍,但賈亦方理解沈妙真的焦慮,配合著摸了摸,示意自己的帶好了,他們包裡除了准考證學習資料筆之外,還有吃的,不過都是煮好的雞蛋紅薯這種,一個縣城的接待能力是很有限的,高考不是一天就考完,要連著考好幾天,所以有時候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吃上熱乎飯,國營飯店可不是說有多少錢都要賺,管他人多人少發的工資都是定數的,所以要是招不下了,他們就會掛個牌子暫不接待。

她們需要做好最差的準備,最起碼不能餓著肚子答卷子。

“你們過來得真早。”

被火燒過的知青點現在不住人,窗戶不知道被誰砸破了,西北風夾雜著雪花從四面八方吹過來,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來雪,沈妙真心裡有點擔憂,她總害怕發生什麼事情。

有兩個人比沈妙真她們來得還早,在屋裡升起火來,外面的棚子裡還有他們以前用剩下的柴火,和給袁清做棺材砍回來的樹沒用上的邊角料什麼的。

下雪就總顯得安靜,有人在小聲交談,沈妙真低頭看手裡密密麻麻的知識點,她雖然每天一睜眼就在背,但背下來的有限,剩下的就靠蒙了,看個大概有點印象就行。

她正抓緊烤火,尤其是鞋底,即使已經墊了兩三層鞋墊,但在室外待久了該冷還是冷,尤其是那種冷順著腳底板往上爬,連著小腿肚都是僵硬的,以前更窮時候每個人哪有這麼多棉花,哪能穿這麼厚。所以對待寒冷,沈妙真自有一套辦法。

“你怎麼開始背文科了?咳咳……”

壓低的咳嗽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鍾墨林蹲在她旁邊。

她們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面,都太忙了。

除去鍾墨林之前的不合時宜,沈妙真對他印象還可以,尤其是前段時間還借過他的複習資料,袁清去世後鍾墨林又病了一場。沈妙真理解他,某種程度上來說袁清就是另一種形式上的鐘墨林,只不過他選擇的是上吊,只不過他沒遇到一個救了他的沈妙真。

“很複雜,一言兩語難講清,你怎麼還咳嗽,之前開的中藥沒按時吃嗎?不是已經好多了嗎?”

鍾墨林也沒回答沈妙真的話,而是抬眼看了一眼賈亦方,賈亦方正在扒火,把木柴從底下填進去,這樣能讓火燒得更旺。

沈妙真沒懂他的意思,想到賈亦方不樂意自己跟鍾墨林說話,就對他笑了笑,繼續低頭背知識點。

她想自己最好這次就考上,畢竟這次時間這麼緊迫,她佔了先機能提前複習,如果等明年等下次,那些脫離學校脫離課本很長時間又接受過正統教育的人有了更多時間去複習,她考出頭就更難了。

而且說實話,她並不想顯出自己比賈亦方差。

明明他以前那麼笨,幾加幾都算不清楚,哎。

“那誰怎麼還沒來,平時上工幹活時候懶散就算了,怎麼考試這種事也這麼沒時間觀念!”

有人抱怨。

公社裡派來的開拖拉機的人到了,是個上了年紀的大爺,他其實昨天就到了,在親戚家住了一晚,這會兒叼著菸袋鍋抱著膀子站在門口望著天,望著雪。

老人總是更有跟天打交道的經驗的。

菸袋鍋冒出來的煙很快跟著雪花一起散落開來。

陰沉沉的天。

開拖拉機的大爺開始點火了,點火要點一陣子的,尤其是現在天這麼冷,他看起來挺瘦弱的,奮力壓搖桿時候顯得有些滑稽,脖頸上的青筋凸的像是要爆開一樣,老舊的拖拉機突突了兩聲,吐出來一口黑煙,像個不中用的老人。

“來兩個人,推車!”

在屋裡烤火的人都出去,沈妙真被留在後面,讓她滅火。

把燒著的木柴撿出去扔在雪堆裡,再用傢伙什摟進來一桶雪掩到還在燒的小火堆上,火苗碰到雪,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然後徹底熄滅,沈妙真檢查了下,用鞋底碾了碾。

外頭的木柴也徹底滅了,這種大塊的木頭留著以後還能燒,但是不能放室內,萬一裡頭沒滅乾淨再復燃,就麻煩了。

沈妙真把那幾大塊摞好放到屋簷底下,路邊也傳來了“突突突突突——”的拖拉機咆哮聲。

她摸了一把揹包,嚴嚴實實的,最重要的准考證就放在裡面的口袋裡,她又一次放下心來,快步跑到拖拉機去。

那個磨蹭以及幹活不積極的男同志正好也到了。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間像是一幅安靜的水墨畫,畫中唯一移動的是空中灰突突的飛雀,和地上艱難移動的拖拉機。

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人臉上砸,帽簷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糊得人睜不開眼,手像是凍住了一樣緊

緊抓著拖拉機的鐵欄杆,人多,全坐下坐不開,輪著在外面那層站著擋風雪,輪著窩縮在車廂上,耳邊都是不受控制的牙齒碰撞的磕碰聲,太冷了。

村莊越來越遠了,直到再也看不清,沈妙真一隻手伸進衣服兜裡摸熱水瓶,可惜隨著冷氣一點點滲透,那熱水瓶的溫度也逐漸降低著,她指尖都是冰冷的,即使戴著厚厚的手套。她腳凍得僵硬,但不敢伸著剁一跺暖一暖,拖拉機又熄過一次火,她怕任何一點微小的動作都會導致什麼不可逆的後果。

她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也小心翼翼,她希望這路途快點再快點過去,最好讓老天也發現不了,不要再給她們安排任何一點困難。

但現實總是更殘酷的。

轟隆隆的拖拉機聲忽然變得沉悶,速度越來越慢,車輪似乎在偏移打滑,路邊的樹杈甚至差點兒把一個人的帽子勾走,每一次顛簸都是如此的讓人膽戰心驚。

突突——

在一個漫長的上坡時,這輛老舊的拖拉機徹底熄了火。

前面白茫茫,後面也是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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