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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4,502·2026/5/11

“沈妙真,你堂姐來了,快回去!” 有人站在地頭上叫沈妙真的名字,她直起腰聽了一會兒才分辨清內容,早不來晚不來,真麻煩! 她在自留地上鋤草,給自己家裡幹活總要比給生產隊精細點,分的那些糧食不夠填飽肚子,家裡那些人一個比一個能吃,就得勤快點兒,自留地的產量好些,才能吃得飽點,要不深冬臘月的可難熬了。 像最近的農忙時候一個月也放不回假,也就盼雨天,雨天能休息休息,村幹部繞著村子敲一圈銅鑼,就知道休息了,就跟今天似的,今天早上那陣兒雨可大,不下已經下午了,再說幹活等把人都吆喝齊得天黑,所以索性就休息了。 沈爸沈媽閒不住,總能找點兒活來幹,沈妙真也是,她照看這地跟照看小孩似的,比照看小孩還精細著呢,她哄小冉時候就跟逗小貓小狗一樣糊弄。 地裡頭種著紅薯土豆還有花生,這些冬天都能放住,她還會個絕活,加點東西就能把花生仁炒的又鹹又香,快過年拿市場上去賣,自留地裡頭自產的農副食品是可以賣的,統購統銷的不能買賣,再加上這幾年政策活絡了不少,沈妙真還打算今年秋收過去了就編點籃子拿去賣,不知道有沒有人要。 沈妙真又想起來賈一方還跟她打聽二道販子的事兒,嚇她一大跳,那被抓住了可是投機倒把,這倒也不是不能幹,有聰明會來事兒跑得快的暗地裡偷偷幹,但現在蠢笨的賈一方沈妙真可不放心,要以前的他嗎,還差不多。 以前的賈一方真是什麼都會,屋裡的那些傢俱都是他打的,拿尺子鋸子量用刨子削,他跟著木匠做過幾年學徒,這點兒小活不在話下的。他還偷著往深山裡跑,有段時間天一黑賈一方就不見人,天矇矇亮才回來,沈妙真以為他去挖藥了,是有人這樣挖藥賣給城裡藥房賺點錢的,但賈一方拿回來的錢多得嚇人。 後來沈妙真才知道他去撿狼喉了,狼喉是一味很古老的中藥,大概意思是以前人觀察到狼進食時遇到硬的不好消化的骨頭皮毛之類的會吐出來,這吐出來的骨頭呢就是一味中藥,有特殊的功效,因為難得,所以這藥理所當然就貴。 沈妙真覺得以前人也是閒的,怎麼不把兔子貓頭鷹吐出來的東西也當藥呢,有錢人也是邪門,什麼玩意兒都吃,賈一方更是腦子不好使,什麼錢都敢掙。 她罵了賈一方好幾回他才老實。 沈妙真又彎著腰幹了好久活兒,才想起來。 哦,堂姐回來了。 沈妙真堂姐叫沈妙娥,兩個人關係不太好,不過這個關係不好跟個人關係不大,是家庭因素,沈妙真她爸跟沈妙娥她爸關係就不好,至於他倆為什麼關係不好呢,還出在沈妙真爺爺身上。 沈妙真爺爺年輕時候是在部隊後廚做過飯,機緣巧合幫了領導一個忙,領導問他有沒有孩子,說能解決工作問題,當然工作也不是什麼多體面工作,在工廠,燒大爐,是個人就能幹的,但那對於農村人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去了工廠就能轉成縣城戶口,吃公糧。 他爺爺把這工作機會給沈妙娥他爸了,原因是他覺得沈妙真他爸更老實孝順,想留在村裡給養老,再加上性子好,估摸就算生氣也就氣一陣子。沈妙真他爸確實一直都是孝順懂事的人,但也不是傻子,那之後就離心了,後來結婚之後很快就分家了。 要說那都是大人的事兒,跟小孩沒關係,但巧就巧在沈妙真跟沈妙娥年歲差不多,初中是一個班的,村裡鎮裡都沒有初中,上初中得翻過去座山,還得自己拿糧食,中午都是冷飯,冬天一到窩頭硬邦邦的能敲核桃,吃食堂得交飯票,農村人交不起,所以一般就算考上初中了不少人也不去上。 沈妙真去上,她還挺愛上學的,在班級裡成績也不錯,但就算讀書好也沒什麼上升途徑。沈妙娥就比沈妙真成績差多了,但因為她爸爸在鍊鋼廠裡,工廠內部工人子女每年都有招工名額,沈妙娥透過非常簡單的招工考試就去當會計了。 這種情況下沈妙真沒法子心平氣和,就算現在天天下地幹活,晚上下工回來她偶爾也看看書,練練字,背背數學公式什麼的。 不過現在年齡上來點,人也穩重了,她就不會多傷心了。 “大爺,堂姐,你 們來啦。” 沈妙真進屋先是撩開門簾禮貌打招呼,然後回自己那屋洗手換件乾淨衣服再出來,賈一方不在,說實話沈妙真也有點希望賈一方不在,他在別人眼前兒幹蠢事就算了,顯眼顯到沈妙娥眼前,會讓她覺得丟人。 “妙真你不知道吧,你姐也快有好事嘍,她現在這個男朋友可有出息了,是在那什麼,那個農研所,研究蕎麥的呢,是個科學家……” “爸你胡說什麼,他那就是個小研究員,離科學家差了有十萬八千里,我警告你,你少在外面胡說八道!” 沈妙娥嗔怪著跺了下腳,她穿著一件深粉色帶碎花的褂子,褂子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白白淨淨的一點汙漬也沒有,腳底下踩著一雙圓頭的小皮鞋,那時候說是皮鞋,其實都是革,但也很有型,最起碼比笨重的解放鞋有型多了。 沈妙娥父親就瞧著她笑,沈妙娥是他現在這任妻子生的小孩,打小他就疼。 “不過應該也快了,等他家裡談好日子我帶他一起來看你們。” 沈妙娥笑著把耳邊的頭髮別上,似怪似不怪地看著沈妙真道。 “早就讓你別那麼著急成家,初中那會兒不是挺多人喜歡你的嗎,嫁到城裡多好,省得現在風吹日曬的這麼辛苦,你看看你黑多少,這手糙的!” 如果沈妙真真嫁到城裡去沈妙娥也就不這麼說了,她從小對這個表妹就不喜歡,學習比她好,長得比她好,還好她爹沒她爹爭氣,要不說呢,這都是命,她沈妙真命裡就註定泥裡刨食。 “對了,聽說妹夫磕了頭,怎麼樣了?他怎麼沒在家裡頭?” “嗯。” 沈妙真倒了碗桌子上大茶缸裡的紅糖水,這平常也不沏水喝,來客人了才放點紅糖。 “嗨,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好好跟你表姐說話。” 沈妙真父親打馬虎眼,他也能看出來自己兄弟瞧不上自己,椅子都不坐一下,就站著,特意沏的紅糖水也從來不喝。 沈妙真瞧著她父親的樣子又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一到暑假沈妙娥就會在奶奶家過暑假,家裡什麼都沒有,小孩又饞嘴,一起拿的房樑上的果子吃,只有沈妙真一個人捱揍。有人走親戚拿點兒糖瓜來,沈妙真只能吃沈妙娥掉的碎渣。 小時候還總委屈為什麼爺爺奶奶不喜歡自己,現在她不琢磨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自從她十五歲之後再沒去過她爺爺家,一回沒去過。 “我身子累了,先回我屋了。” 沈妙真說完這句話就走,也不管別人臉上什麼樣。 “嗨,嗨這孩子……從小慣壞了……” 沈鐵康笑著,他覺得他大哥回來一趟不容易,想讓大家和和氣氣的。 沈妙真又管不住自己脾氣了,她覺得自己挺可憐。 “袁知青在嗎?” 賈亦方敲了敲知青點那扇晃悠悠的老門,裡面的聲音很熱鬧,推開門,一股子熱氣冒出來。 “哦、哦,他在那呢。” 有人手忙腳亂地指著,他們今天開小灶,有人偷摸在縣裡買了兩斤羊肉,正風風火火地包餃子。知青點小二十個人,兩斤羊肉下來也就吃個滋味,和餡兒時候全是綠油油的青菜,見不到什麼羊肉,但能吃到油腥就是好的,再加上今天不上工,那更是好上加好。 但有人來就不好了,萬一是個屁股沉的,坐著不走也不好攆。 眾人見是賈一方,第一感覺都是愣了一下,賈一方是這樣的嗎,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哦,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賈亦方跟袁姓知青搭上話因為前幾天倆人分到一塊兒上工,袁清是上海人,當時上海知青並不是都被分去臨近的江浙皖,計劃安排都是一陣一陣的,有些也分到中部來,袁清就是這個不太幸運的人,過年回家來回路上得花一個星期,剛來時候他晚上總是蒙著被子哭,白天時候嘴裡總是絮絮叨叨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這批知青除他外大多是北方人,時間久了大家都覺得他是怪人。 賈亦方父親是蘇州人,雖然他死得早吧,所以上海話賈亦方聽得懂,多多少少也能說兩句,就搭了袁清的話茬兒,兩人就算認識了。 賈亦方跟袁清借了兩回書,也教袁清怎麼幹活更省勁,一來二回就算熟悉了。 賈亦方當然不是想跟袁清做朋友,他想搭上鍾墨林,但知青抱團太嚴重了,幾乎沒有能交流的機會,貿然去也會顯得怪異,另有所圖一樣。 當然他想跟鍾墨林認識也不是想怎樣,畢竟那個電視劇是以鍾墨林為主角的,他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為什麼一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總之,他也沒別的辦法。 “我可以把我的餃子分你一半,我不愛吃羊肉,你要不等會兒再走……” 袁清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悄聲對著賈亦方說。知青點誰家郵寄了東西都拿出來一半分大傢伙,他們也算是小基數的共產主義了。 “謝謝,不用了,書上你有批註寫錯,我用鉛筆改正了,你空時候可以看下。” 賈亦方把撕了書皮的小說放在袁清床鋪上。 賈亦方往外走時候路過洗臉架,鍾墨林正在那洗手,極認真地抹著香皂,潔白的泡沫在他修長的手指上跟藝術品一樣,他垂著頭,細細的銀框眼鏡掛在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清俊又文雅,跟周遭破破爛爛的環境格格不入。 倒是男主。 賈亦方這樣想著,開口說了跟男主的第一句話。 “鍾同志,你好,你在縣農技站拿的報紙還有嗎,我對你提出來的在小塊試驗田育新苗的做法很感興趣,我支援你。” 鍾墨林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賈亦方。 他以前是這樣的嗎?說話這麼客氣? 以及,這真的是他?穿得不怎麼樣,但說話時候下巴微揚神情略顯高傲,隱隱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這樣的人會說出那樣粗鄙難聽的話甚至還動手?鍾墨林覺得自己被踹一腳的地方又隱隱作痛。 鍾墨林有點頭疼,晃了下腦袋,再定神,沒什麼問題。 賈亦方見鍾墨林怪異的樣子,覺得他們之前肯定有矛盾,這矛盾可能就出現在沈妙真身上,她喜歡他他不喜歡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們之前要有什麼過節那我先道個歉,對不起,我摔了腦袋忘了不少事兒。” 賈亦方接過鍾墨林遞來的報紙。 鍾墨林揚起嘴角來,笑得很爽朗。 “好啊。” 回去路上賈亦方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沒有賈一方的記憶,也根本不清楚怎麼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個電視劇裡,所以只能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賈亦方已經差不多摸清沈妙真的性子了,他要是空手回去肯定會被陰陽怪氣一通,所以他出門就帶了鐮刀,一邊走一邊割草,這樣抱回去一捧沈妙真也不會說什麼了。 正當他拽著草要下刀時候,有個盤成一團的東西“嗖”地從他腳邊滑過去。 賈亦方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再加上蛇的寄生蟲感染風險挺高的,現在的醫療水平又極差,所以…… 所以他連鎖反應地就用腳踩住了蛇頭後方,快速抓住蛇尾,拎起來迅速晃動。 這也是他見別人操作的,說是這樣能讓蛇暫時癱瘓一會兒。 他就把剛割的豬草扔了,緊緊捏著蛇頭後方的位置跟尾部,向家裡走,也不知道沈妙真吃不吃這個,在地裡幹活的時候誰要是抓著一條笑的眼睛都瞧不見。也是,一年也吃不著幾回肉。 希望能比豬草讓沈妙真高興點。 路過村頭,有人圍著正在那嘮家常,見到賈亦方抓這麼大條蛇都驚呼著過來,說他運氣好,也有嘴饞的小孩笑嘻嘻問能不能討一碗湯。 賈亦方心裡有種隱蔽的興奮,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剛要進門,就見到沈妙真她爸媽擁著一對父女出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城裡人,潔淨的衣服,時髦帶著翹邊的短髮,腋下還夾著一個包,沈家還有這樣的親戚?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那個男人興奮地靠過來。 “小賈啊!哪來這麼大一條蛇,你可真牛!我正缺泡酒的呢,我可得來一瓶好酒!” 賈亦方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情形,他看向沈父。 “哎,你有用的話就送你吧,也是,城裡哪有蛇呀,還是老家山裡的蛇對味!” 沈父 把蛇從賈亦方手裡接來,遞到他大哥手裡。 “哈哈哈哈!那就謝謝你了!” “小事小事,常來……” 賈亦方想,這原是沈妙真的大爺,他只知道沈妙真有三個姑姑,還不知道她有大爺。 沈妙真跟她爸媽關係好,平日裡飯也一起吃,所以這應該也是沈妙真的意思。 賈亦方這樣想著,一抬頭。 完蛋。 抱著胳膊站在窗根下的沈妙真,正狠狠瞪著他。 作者有話說: ----------------------

“沈妙真,你堂姐來了,快回去!”

有人站在地頭上叫沈妙真的名字,她直起腰聽了一會兒才分辨清內容,早不來晚不來,真麻煩!

她在自留地上鋤草,給自己家裡幹活總要比給生產隊精細點,分的那些糧食不夠填飽肚子,家裡那些人一個比一個能吃,就得勤快點兒,自留地的產量好些,才能吃得飽點,要不深冬臘月的可難熬了。

像最近的農忙時候一個月也放不回假,也就盼雨天,雨天能休息休息,村幹部繞著村子敲一圈銅鑼,就知道休息了,就跟今天似的,今天早上那陣兒雨可大,不下已經下午了,再說幹活等把人都吆喝齊得天黑,所以索性就休息了。

沈爸沈媽閒不住,總能找點兒活來幹,沈妙真也是,她照看這地跟照看小孩似的,比照看小孩還精細著呢,她哄小冉時候就跟逗小貓小狗一樣糊弄。

地裡頭種著紅薯土豆還有花生,這些冬天都能放住,她還會個絕活,加點東西就能把花生仁炒的又鹹又香,快過年拿市場上去賣,自留地裡頭自產的農副食品是可以賣的,統購統銷的不能買賣,再加上這幾年政策活絡了不少,沈妙真還打算今年秋收過去了就編點籃子拿去賣,不知道有沒有人要。

沈妙真又想起來賈一方還跟她打聽二道販子的事兒,嚇她一大跳,那被抓住了可是投機倒把,這倒也不是不能幹,有聰明會來事兒跑得快的暗地裡偷偷幹,但現在蠢笨的賈一方沈妙真可不放心,要以前的他嗎,還差不多。

以前的賈一方真是什麼都會,屋裡的那些傢俱都是他打的,拿尺子鋸子量用刨子削,他跟著木匠做過幾年學徒,這點兒小活不在話下的。他還偷著往深山裡跑,有段時間天一黑賈一方就不見人,天矇矇亮才回來,沈妙真以為他去挖藥了,是有人這樣挖藥賣給城裡藥房賺點錢的,但賈一方拿回來的錢多得嚇人。

後來沈妙真才知道他去撿狼喉了,狼喉是一味很古老的中藥,大概意思是以前人觀察到狼進食時遇到硬的不好消化的骨頭皮毛之類的會吐出來,這吐出來的骨頭呢就是一味中藥,有特殊的功效,因為難得,所以這藥理所當然就貴。

沈妙真覺得以前人也是閒的,怎麼不把兔子貓頭鷹吐出來的東西也當藥呢,有錢人也是邪門,什麼玩意兒都吃,賈一方更是腦子不好使,什麼錢都敢掙。

她罵了賈一方好幾回他才老實。

沈妙真又彎著腰幹了好久活兒,才想起來。

哦,堂姐回來了。

沈妙真堂姐叫沈妙娥,兩個人關係不太好,不過這個關係不好跟個人關係不大,是家庭因素,沈妙真她爸跟沈妙娥她爸關係就不好,至於他倆為什麼關係不好呢,還出在沈妙真爺爺身上。

沈妙真爺爺年輕時候是在部隊後廚做過飯,機緣巧合幫了領導一個忙,領導問他有沒有孩子,說能解決工作問題,當然工作也不是什麼多體面工作,在工廠,燒大爐,是個人就能幹的,但那對於農村人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去了工廠就能轉成縣城戶口,吃公糧。

他爺爺把這工作機會給沈妙娥他爸了,原因是他覺得沈妙真他爸更老實孝順,想留在村裡給養老,再加上性子好,估摸就算生氣也就氣一陣子。沈妙真他爸確實一直都是孝順懂事的人,但也不是傻子,那之後就離心了,後來結婚之後很快就分家了。

要說那都是大人的事兒,跟小孩沒關係,但巧就巧在沈妙真跟沈妙娥年歲差不多,初中是一個班的,村裡鎮裡都沒有初中,上初中得翻過去座山,還得自己拿糧食,中午都是冷飯,冬天一到窩頭硬邦邦的能敲核桃,吃食堂得交飯票,農村人交不起,所以一般就算考上初中了不少人也不去上。

沈妙真去上,她還挺愛上學的,在班級裡成績也不錯,但就算讀書好也沒什麼上升途徑。沈妙娥就比沈妙真成績差多了,但因為她爸爸在鍊鋼廠裡,工廠內部工人子女每年都有招工名額,沈妙娥透過非常簡單的招工考試就去當會計了。

這種情況下沈妙真沒法子心平氣和,就算現在天天下地幹活,晚上下工回來她偶爾也看看書,練練字,背背數學公式什麼的。

不過現在年齡上來點,人也穩重了,她就不會多傷心了。

“大爺,堂姐,你

們來啦。”

沈妙真進屋先是撩開門簾禮貌打招呼,然後回自己那屋洗手換件乾淨衣服再出來,賈一方不在,說實話沈妙真也有點希望賈一方不在,他在別人眼前兒幹蠢事就算了,顯眼顯到沈妙娥眼前,會讓她覺得丟人。

“妙真你不知道吧,你姐也快有好事嘍,她現在這個男朋友可有出息了,是在那什麼,那個農研所,研究蕎麥的呢,是個科學家……”

“爸你胡說什麼,他那就是個小研究員,離科學家差了有十萬八千里,我警告你,你少在外面胡說八道!”

沈妙娥嗔怪著跺了下腳,她穿著一件深粉色帶碎花的褂子,褂子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白白淨淨的一點汙漬也沒有,腳底下踩著一雙圓頭的小皮鞋,那時候說是皮鞋,其實都是革,但也很有型,最起碼比笨重的解放鞋有型多了。

沈妙娥父親就瞧著她笑,沈妙娥是他現在這任妻子生的小孩,打小他就疼。

“不過應該也快了,等他家裡談好日子我帶他一起來看你們。”

沈妙娥笑著把耳邊的頭髮別上,似怪似不怪地看著沈妙真道。

“早就讓你別那麼著急成家,初中那會兒不是挺多人喜歡你的嗎,嫁到城裡多好,省得現在風吹日曬的這麼辛苦,你看看你黑多少,這手糙的!”

如果沈妙真真嫁到城裡去沈妙娥也就不這麼說了,她從小對這個表妹就不喜歡,學習比她好,長得比她好,還好她爹沒她爹爭氣,要不說呢,這都是命,她沈妙真命裡就註定泥裡刨食。

“對了,聽說妹夫磕了頭,怎麼樣了?他怎麼沒在家裡頭?”

“嗯。”

沈妙真倒了碗桌子上大茶缸裡的紅糖水,這平常也不沏水喝,來客人了才放點紅糖。

“嗨,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好好跟你表姐說話。”

沈妙真父親打馬虎眼,他也能看出來自己兄弟瞧不上自己,椅子都不坐一下,就站著,特意沏的紅糖水也從來不喝。

沈妙真瞧著她父親的樣子又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一到暑假沈妙娥就會在奶奶家過暑假,家裡什麼都沒有,小孩又饞嘴,一起拿的房樑上的果子吃,只有沈妙真一個人捱揍。有人走親戚拿點兒糖瓜來,沈妙真只能吃沈妙娥掉的碎渣。

小時候還總委屈為什麼爺爺奶奶不喜歡自己,現在她不琢磨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自從她十五歲之後再沒去過她爺爺家,一回沒去過。

“我身子累了,先回我屋了。”

沈妙真說完這句話就走,也不管別人臉上什麼樣。

“嗨,嗨這孩子……從小慣壞了……”

沈鐵康笑著,他覺得他大哥回來一趟不容易,想讓大家和和氣氣的。

沈妙真又管不住自己脾氣了,她覺得自己挺可憐。

“袁知青在嗎?”

賈亦方敲了敲知青點那扇晃悠悠的老門,裡面的聲音很熱鬧,推開門,一股子熱氣冒出來。

“哦、哦,他在那呢。”

有人手忙腳亂地指著,他們今天開小灶,有人偷摸在縣裡買了兩斤羊肉,正風風火火地包餃子。知青點小二十個人,兩斤羊肉下來也就吃個滋味,和餡兒時候全是綠油油的青菜,見不到什麼羊肉,但能吃到油腥就是好的,再加上今天不上工,那更是好上加好。

但有人來就不好了,萬一是個屁股沉的,坐著不走也不好攆。

眾人見是賈一方,第一感覺都是愣了一下,賈一方是這樣的嗎,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哦,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賈亦方跟袁姓知青搭上話因為前幾天倆人分到一塊兒上工,袁清是上海人,當時上海知青並不是都被分去臨近的江浙皖,計劃安排都是一陣一陣的,有些也分到中部來,袁清就是這個不太幸運的人,過年回家來回路上得花一個星期,剛來時候他晚上總是蒙著被子哭,白天時候嘴裡總是絮絮叨叨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這批知青除他外大多是北方人,時間久了大家都覺得他是怪人。

賈亦方父親是蘇州人,雖然他死得早吧,所以上海話賈亦方聽得懂,多多少少也能說兩句,就搭了袁清的話茬兒,兩人就算認識了。

賈亦方跟袁清借了兩回書,也教袁清怎麼幹活更省勁,一來二回就算熟悉了。

賈亦方當然不是想跟袁清做朋友,他想搭上鍾墨林,但知青抱團太嚴重了,幾乎沒有能交流的機會,貿然去也會顯得怪異,另有所圖一樣。

當然他想跟鍾墨林認識也不是想怎樣,畢竟那個電視劇是以鍾墨林為主角的,他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為什麼一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總之,他也沒別的辦法。

“我可以把我的餃子分你一半,我不愛吃羊肉,你要不等會兒再走……”

袁清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悄聲對著賈亦方說。知青點誰家郵寄了東西都拿出來一半分大傢伙,他們也算是小基數的共產主義了。

“謝謝,不用了,書上你有批註寫錯,我用鉛筆改正了,你空時候可以看下。”

賈亦方把撕了書皮的小說放在袁清床鋪上。

賈亦方往外走時候路過洗臉架,鍾墨林正在那洗手,極認真地抹著香皂,潔白的泡沫在他修長的手指上跟藝術品一樣,他垂著頭,細細的銀框眼鏡掛在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清俊又文雅,跟周遭破破爛爛的環境格格不入。

倒是男主。

賈亦方這樣想著,開口說了跟男主的第一句話。

“鍾同志,你好,你在縣農技站拿的報紙還有嗎,我對你提出來的在小塊試驗田育新苗的做法很感興趣,我支援你。”

鍾墨林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賈亦方。

他以前是這樣的嗎?說話這麼客氣?

以及,這真的是他?穿得不怎麼樣,但說話時候下巴微揚神情略顯高傲,隱隱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這樣的人會說出那樣粗鄙難聽的話甚至還動手?鍾墨林覺得自己被踹一腳的地方又隱隱作痛。

鍾墨林有點頭疼,晃了下腦袋,再定神,沒什麼問題。

賈亦方見鍾墨林怪異的樣子,覺得他們之前肯定有矛盾,這矛盾可能就出現在沈妙真身上,她喜歡他他不喜歡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們之前要有什麼過節那我先道個歉,對不起,我摔了腦袋忘了不少事兒。”

賈亦方接過鍾墨林遞來的報紙。

鍾墨林揚起嘴角來,笑得很爽朗。

“好啊。”

回去路上賈亦方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沒有賈一方的記憶,也根本不清楚怎麼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個電視劇裡,所以只能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賈亦方已經差不多摸清沈妙真的性子了,他要是空手回去肯定會被陰陽怪氣一通,所以他出門就帶了鐮刀,一邊走一邊割草,這樣抱回去一捧沈妙真也不會說什麼了。

正當他拽著草要下刀時候,有個盤成一團的東西“嗖”地從他腳邊滑過去。

賈亦方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再加上蛇的寄生蟲感染風險挺高的,現在的醫療水平又極差,所以……

所以他連鎖反應地就用腳踩住了蛇頭後方,快速抓住蛇尾,拎起來迅速晃動。

這也是他見別人操作的,說是這樣能讓蛇暫時癱瘓一會兒。

他就把剛割的豬草扔了,緊緊捏著蛇頭後方的位置跟尾部,向家裡走,也不知道沈妙真吃不吃這個,在地裡幹活的時候誰要是抓著一條笑的眼睛都瞧不見。也是,一年也吃不著幾回肉。

希望能比豬草讓沈妙真高興點。

路過村頭,有人圍著正在那嘮家常,見到賈亦方抓這麼大條蛇都驚呼著過來,說他運氣好,也有嘴饞的小孩笑嘻嘻問能不能討一碗湯。

賈亦方心裡有種隱蔽的興奮,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剛要進門,就見到沈妙真她爸媽擁著一對父女出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城裡人,潔淨的衣服,時髦帶著翹邊的短髮,腋下還夾著一個包,沈家還有這樣的親戚?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那個男人興奮地靠過來。

“小賈啊!哪來這麼大一條蛇,你可真牛!我正缺泡酒的呢,我可得來一瓶好酒!”

賈亦方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情形,他看向沈父。

“哎,你有用的話就送你吧,也是,城裡哪有蛇呀,還是老家山裡的蛇對味!”

沈父

把蛇從賈亦方手裡接來,遞到他大哥手裡。

“哈哈哈哈!那就謝謝你了!”

“小事小事,常來……”

賈亦方想,這原是沈妙真的大爺,他只知道沈妙真有三個姑姑,還不知道她有大爺。

沈妙真跟她爸媽關係好,平日裡飯也一起吃,所以這應該也是沈妙真的意思。

賈亦方這樣想著,一抬頭。

完蛋。

抱著胳膊站在窗根下的沈妙真,正狠狠瞪著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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