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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4,118·2026/5/11

“嘿,又跟你媳婦兒吵架啦?” 旁邊幹活的王建立肩膀對肩膀的碰了賈亦方一下,賈亦方這回也正跟他們這幫還沒成家的坐在地壟旁邊就著水啃幹饅頭,叫著好聽說是饅頭,其實沒得白麵,是磨細的玉米麵摻雜著些高粱面蕎麥麵和野菜什麼的,說不上好吃,但頂飽。 賈亦方對食物要求很低,但這個真是難以下嚥,不吃就餓,餓了就沒勁兒幹活,沒勁兒幹活拿不到滿工分,工分少年底分的糧食就少…… 總之是這樣一個迴圈,不過硬著頭皮吃久了覺得就那樣了。 一般家裡有媳婦兒的中午都會送點熱湯什麼的就著吃,女人那邊休息得早,不過相應的工分拿得也少,因為要照顧一大家子嘛,沈妙真手腳麻利,中午甚至能下個蘑菇蔬菜湯什麼的,有時候還從兜裡掏出來兩個野果子。 賈亦方剛來時候活幹得不好,還挑嘴,不吃偷偷扔了,被沈妙真發現一手肘子捶他胸口,說實話,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被錘死了,疼得喘不過來氣兒。 不過也不怪沈妙真,賈亦方沒窮過沒經歷過饑荒,不知道有段時間自留地完全取消了,鐵鍋鐵鏟子都要交上去煉大炮,所有人去公社吃集體飯,那幾年還遇到自然災害,糧食徵收政策反而更嚴苛了,比例上升極快。 那幾年冬天常餓死人,沈妙真很小,只記得自己肚子總是癟癟的,她偷偷摳出來窗臺縫兒裡的玉米粒要吃,那些不能吃的,家長天天都說,是加了耗子藥藥耗子的。越災荒,耗子反而越猖獗,也是,沒人的時候耗子也存在,自然界隨便什麼東西留點籽兒就夠耗子過冬了,人把土地全種上莊稼了,又把莊稼收的撿得乾乾淨淨連渣兒都不留,耗子也餓啊,它們不知道什麼是偷,在它們看來,草籽漿果蟋蟀螞蚱橡果松果跟玉米穀子菜葉子沒什麼區別。沈妙真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她太小太餓了,不知道什麼是死,也不知道什麼是被耗子藥藥死。 劉秀英看見了狠狠打了她手心,劉秀英是沈妙真媽媽,她吃得差,奶很差,空落落的胸部垂著,雖然不像其他女人生了五六七八個或者死了一二三四個,但生沈妙鳳時候傷著了身體,也落下病根兒,家裡只有沈鐵康一個整勞動力,全家人一年都得勒緊褲腰帶。 沈妙真哭著說她餓,劉秀英打著打著,就抱著她一起哭,沈妙真小屁股蛋上都能摸到骨頭了,不是人過的日子。 沈妙真長大就把這些事都忘了,就記得小時候她媽脾氣不好老揍她,還記得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好好吃糧食,她做飯好吃也是這個原因,她對於糧食有一種虔誠感,覺得自己要是做得不好吃了,就是對糧食的褻瀆。再差的糧食她也能慢慢嚼從中體味出不一樣的東西來,所以賈一方浪費糧食那回沈妙真是真生氣了,再就是這回。 賈亦方已經吃了兩天硬麵饅頭了,覺得再這樣吃一頓他不用指望別的了,立馬就能把自己噎死。 “有沈妙真這樣的好媳婦兒你還吵什麼架?整個村也沒幾個比她更能幹的了吧?還好看,還識字。” 以前村裡還有人找沈妙真寫對聯,後來那幫知青來就都找他們了,沈妙真寫字不醜,一筆一畫板板正正的,像在國旗底下戴著紅領巾敬禮的小學生,賈亦方第一回看到就忍不住笑,沈妙真問他笑什麼,他也不敢說。 這人是賈一方以前的朋友,看起來感情應該不錯,還邀請他跟著一起去山裡打野物,那時候根本沒動物保護法,有也覆蓋不到這窮鄉僻壤裡來,賈亦方甚至還看到了土槍,他真挺感興趣的,摩拳擦掌。 就被沈妙真給他罵回來了,賈一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怎麼總捱罵,正常朋友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正常夫妻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賈亦方沒有任何經驗,他的親緣關係貧瘠的可怕,之前生活的主要任務是和抑鬱做鬥爭,都是藥物治療和物理治療,所以整個人很怪,很滯。但這其實跟他自己本身沒什麼關聯,全是遺傳,他爸這樣死的,他爺爺這樣死的,估計他太爺爺也是這樣死的,他早晚也有那麼一天。他常常覺得痛苦,不知道這樣劣質基因遺傳下來有什麼必要。 所以即使到了這兒又窮又累又髒,幹不完的活,但賈亦方覺得很新奇,一切都很新奇,健康的身體新奇,沈妙真也很新奇,他有時候半夜醒了就會很新奇地盯著沈妙真,沈妙真睡覺特別不老實,總把被子到處踹,有時候也會踹到他。 “反正你要是不珍惜,以後有你後悔的呢。” 那大小夥子又往過湊,賈亦方習慣性挪挪避開,雖然不像生病時候那麼不能忍受無序,比如讓任何東西觸碰到都要洗手洗澡,嚴重的潔癖,以及強迫。但他是個講衛生的人,是的,講衛生。 那小夥子又要脫鞋。 賈亦方麻溜站起來,伸展伸展胳膊,就往旁邊走,沈妙真上工的地方離他不遠,但他可不敢去礙人眼,就沿著河邊溜達。 這個地方河很多,這還沒到水季,水眼就四通八達的了,從山坡上流下來匯聚起來繞著村子奔向遠方,有些小孩很會捉小魚,光著腳在河裡小半天能抓一桶,這個可以曬乾留著,也能炸了直接吃,但油貴,很少有人炸。沈妙真沒生氣時候還說要炸小魚吃,前兩天她有個姑姑來拿了兩碗白麵,沈妙真說裹著白麵,再偷偷加兩個雞蛋,炸出來好吃的掉了舌頭都不知道。 賈亦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形容。 沈妙真那個姑姑很好,每回來都不空手,她男人是做木匠工的,手藝活在哪兒都吃香,現在雖然不能單幹,但他在外面給人做傢俱,收了票子交大隊,也給他算滿工分,做得好了主家還會直接給木匠東西,肉面瓜果野味什麼的,這些不用交大隊,自己留著就行,她們家日子過得很好。 姑姑跟她男人結婚時候他還不是木匠,家裡窮得很,全家人都不同意她嫁過去,他們那村也窮,地不好,都在山坡上,就沈妙真她爸同意,還把家裡那床好被子陪嫁了。所以現在日子好了姑姑一家都對沈妙真她們家好。 沈妙真小時候就愛去姑姑家拜年,因為姑姑姑父給她做好吃的,還給她糖吃。 現在也是,她結婚時候蓋的房子,缺的大梁還是她姑姑家給的,把房後的一棵槐樹給砍了,用毛驢車拉著給送過來。要說以前的人情早還完了,她是真喜歡沈妙真,她做姑娘時候沒少照看沈妙真,嫂子對她也好,所以現在心裡最掛念。 沈妙真家裡生活本來沒有現在這麼拮据的,都因為蓋那兩間房子,欠了別人不少工夫票子什麼的,欠的都是要還的,人家幫你工你也得幫人家工,蓋完房子一家人都累夠嗆,沈妙真下巴都尖了,她是鵝蛋臉,本來挺圓潤的,累得都癟了,當然是誇張手法。 賈亦方一不注意腳下路就走多了,還是往沈妙真那邊走了,他趕忙止住。 他想到沈妙真也不是一回都沒誇過他。 他也是來了才知道,現在的襪子都不像以後,棉線的質量很硬,粗糙,直接穿幾天就會破洞,鞋板也硬,穿著不舒服,所以要找碎布什麼的針腳密密麻麻的縫上,襪底又厚又硬的,就對了。賈亦方剛開始很不適應,他覺得自己穿了兩雙鞋。 沈妙真可會廢物利用,一塊兒碎布頭也不浪費,所以他有三雙這樣的襪子,不少人只有一雙,或者有兩雙也換得不勤,賈亦方也是到這兒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窮,有家人這樣穿衣服,春夏秋是單衣,冬天往裡頭塞棉花縫上,一身衣服就這樣穿四季。 那些襪子換得不勤的,要是換下來 ,能立住,臭得沒法說。 沈妙真誇他愛乾淨,知道天天洗襪子了,賈亦方一高興,把屋裡屋外來來回回掃好幾回。 再翻過去這個坎兒就到沈妙真上工的地方了,賈亦方知道她肯定做的菠菜蘑菇湯或者生菜蘑菇湯,因為他瞧見她早上泡蘑菇了,園子下來的菜就那麼兩樣兒,然後也會挖一勺白花花的豬油,她喝碗湯還會倒點開水泡泡,把油花兒一起喝到肚子裡。 賈亦方覺得自己才冤,莫名其妙被沈妙真拿來撒氣,還嚷他,都沒人嚷過他,她有能耐怎麼不把那蛇從她大爺手裡頭奪回來呢,就知道找他撒氣。他原先都不知道她有大爺,更不可能知道那些彎彎繞繞啊,真是倒黴! 他覺得自己沒做錯,不就是那個硬邦邦的破饅頭嗎,他再吃一個月都沒事。 “妙真,你跟你們家小賈吵架啦?” “沒有啊。” 沈妙真把罐頭瓶裡的水倒到喝乾淨的湯碗裡,表面就浮上來一層油花,她美滋滋地喝肚子裡,覺得渾身都是勁兒,把辮子甩到腦後去,她有一頭茂盛濃密的黑髮,額頭鬢角都是碎髮,早上要用細齒梳子縷一縷順一順,貼頭皮些,這樣顯得利索。 “那這個?” 王小花晃了晃碗裡的湯,明顯自己喝了別人的,沈妙真給她爸送過去一碗,自己喝一碗,怎麼剩下一碗到自己這了? 劉秀英年紀越大身體越不好,現在已經上不了工了,上工也只能拿小孩工分,幹輕省活,現在家裡不缺勞力,糧食也夠吃,沈妙真索性就讓她留家裡,平日做做飯什麼的。 “喝你的,不喝還我。” 沈妙真白了王小花一眼。 “喝喝喝,我當然喝啦……別仗著你眼睛大就白人!” 沈妙真眼睛其實不大,只不過她臉小,就顯得五官大,還有睫毛密,也給放大了。 別看王小花名字隨便,她哥哥名字更隨便,叫王小草,她媽跟她爹開始生了好幾個孩子都沒留住,命短,不是摔死的就是病死的,還有個說骨頭化沒了,也不知道是什麼病,後來找看相的人說她爹年輕時候衝撞了水神,核桃溝水眼特別多,這山幾條河那山幾條河的,就拜水神。這一問才知道他年輕渾不吝時候確實口出狂言過,還把供果都給吃了扔了禍害了,孩子就留不住,不能有後。 所以到她哥下生時候立馬就認了草當爹,到她就是花,反正要把那些東西糊弄過去,還真站住腳了。那時候死孩子很正常,留不住的多了。但隨著她跟她哥長大,她爹身體倒越來越差了,後來死在煤礦裡,大隊賠了一筆錢,那時候的煤礦也不能稱礦,就是個煤窩子,人連著筐用繩子放下去,也總死人。 不過村裡人不太待見她們家,說她爹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故意去煤礦幹活,就是要訛大隊一筆錢。沈妙真不在乎這些,她跟小花感情一直很好,她每回叫小花名字時候,都在心裡告誡自己。 以後一定要好好給自己家孩子起名字。 “哎,你知道不,昨天他們知青點又打起來了,那個姓袁的,他怎麼總被人欺負,軟趴趴的,咋不知道反抗。” “自己的事兒都管不完呢,少操心別人。” 沈妙真這樣說著,她不贊同,但清楚無法避免,那些人真不是幹活兒的料,在不好的環境下惡意就會釋放,一些軟弱的人似乎天生就會吸引這些惡意。她知道賈一方跟那個袁清說得上話,到時候讓他提點提點他,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立起來了才沒人敢欺負,也去幫著出出頭,賈一方人高馬大的,還是本村的。 “哎,我也理解你生氣,你說結婚時候能乾得很,力氣跟牛似的,沒半年呢什麼都不行了,這不就騙人嗎,要擱我我也生氣。” “什麼不行了?他就是忘了,現在也行了啊,他從上星期就能拿整工分了。” 沈妙真雖然覺得賈一方笨蛋一個,但又不想聽別人說他不好的話。 “得,當我沒說。” 王小花端起碗呼啦呼啦把湯都喝了。慢一點再讓她還回去。 作者有話說: ---------------------- 朋友們,這篇1v1,但我也阻止不了別人硬喜歡沈妙真。

“嘿,又跟你媳婦兒吵架啦?”

旁邊幹活的王建立肩膀對肩膀的碰了賈亦方一下,賈亦方這回也正跟他們這幫還沒成家的坐在地壟旁邊就著水啃幹饅頭,叫著好聽說是饅頭,其實沒得白麵,是磨細的玉米麵摻雜著些高粱面蕎麥麵和野菜什麼的,說不上好吃,但頂飽。

賈亦方對食物要求很低,但這個真是難以下嚥,不吃就餓,餓了就沒勁兒幹活,沒勁兒幹活拿不到滿工分,工分少年底分的糧食就少……

總之是這樣一個迴圈,不過硬著頭皮吃久了覺得就那樣了。

一般家裡有媳婦兒的中午都會送點熱湯什麼的就著吃,女人那邊休息得早,不過相應的工分拿得也少,因為要照顧一大家子嘛,沈妙真手腳麻利,中午甚至能下個蘑菇蔬菜湯什麼的,有時候還從兜裡掏出來兩個野果子。

賈亦方剛來時候活幹得不好,還挑嘴,不吃偷偷扔了,被沈妙真發現一手肘子捶他胸口,說實話,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被錘死了,疼得喘不過來氣兒。

不過也不怪沈妙真,賈亦方沒窮過沒經歷過饑荒,不知道有段時間自留地完全取消了,鐵鍋鐵鏟子都要交上去煉大炮,所有人去公社吃集體飯,那幾年還遇到自然災害,糧食徵收政策反而更嚴苛了,比例上升極快。

那幾年冬天常餓死人,沈妙真很小,只記得自己肚子總是癟癟的,她偷偷摳出來窗臺縫兒裡的玉米粒要吃,那些不能吃的,家長天天都說,是加了耗子藥藥耗子的。越災荒,耗子反而越猖獗,也是,沒人的時候耗子也存在,自然界隨便什麼東西留點籽兒就夠耗子過冬了,人把土地全種上莊稼了,又把莊稼收的撿得乾乾淨淨連渣兒都不留,耗子也餓啊,它們不知道什麼是偷,在它們看來,草籽漿果蟋蟀螞蚱橡果松果跟玉米穀子菜葉子沒什麼區別。沈妙真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她太小太餓了,不知道什麼是死,也不知道什麼是被耗子藥藥死。

劉秀英看見了狠狠打了她手心,劉秀英是沈妙真媽媽,她吃得差,奶很差,空落落的胸部垂著,雖然不像其他女人生了五六七八個或者死了一二三四個,但生沈妙鳳時候傷著了身體,也落下病根兒,家裡只有沈鐵康一個整勞動力,全家人一年都得勒緊褲腰帶。

沈妙真哭著說她餓,劉秀英打著打著,就抱著她一起哭,沈妙真小屁股蛋上都能摸到骨頭了,不是人過的日子。

沈妙真長大就把這些事都忘了,就記得小時候她媽脾氣不好老揍她,還記得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好好吃糧食,她做飯好吃也是這個原因,她對於糧食有一種虔誠感,覺得自己要是做得不好吃了,就是對糧食的褻瀆。再差的糧食她也能慢慢嚼從中體味出不一樣的東西來,所以賈一方浪費糧食那回沈妙真是真生氣了,再就是這回。

賈亦方已經吃了兩天硬麵饅頭了,覺得再這樣吃一頓他不用指望別的了,立馬就能把自己噎死。

“有沈妙真這樣的好媳婦兒你還吵什麼架?整個村也沒幾個比她更能幹的了吧?還好看,還識字。”

以前村裡還有人找沈妙真寫對聯,後來那幫知青來就都找他們了,沈妙真寫字不醜,一筆一畫板板正正的,像在國旗底下戴著紅領巾敬禮的小學生,賈亦方第一回看到就忍不住笑,沈妙真問他笑什麼,他也不敢說。

這人是賈一方以前的朋友,看起來感情應該不錯,還邀請他跟著一起去山裡打野物,那時候根本沒動物保護法,有也覆蓋不到這窮鄉僻壤裡來,賈亦方甚至還看到了土槍,他真挺感興趣的,摩拳擦掌。

就被沈妙真給他罵回來了,賈一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怎麼總捱罵,正常朋友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正常夫妻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賈亦方沒有任何經驗,他的親緣關係貧瘠的可怕,之前生活的主要任務是和抑鬱做鬥爭,都是藥物治療和物理治療,所以整個人很怪,很滯。但這其實跟他自己本身沒什麼關聯,全是遺傳,他爸這樣死的,他爺爺這樣死的,估計他太爺爺也是這樣死的,他早晚也有那麼一天。他常常覺得痛苦,不知道這樣劣質基因遺傳下來有什麼必要。

所以即使到了這兒又窮又累又髒,幹不完的活,但賈亦方覺得很新奇,一切都很新奇,健康的身體新奇,沈妙真也很新奇,他有時候半夜醒了就會很新奇地盯著沈妙真,沈妙真睡覺特別不老實,總把被子到處踹,有時候也會踹到他。

“反正你要是不珍惜,以後有你後悔的呢。”

那大小夥子又往過湊,賈亦方習慣性挪挪避開,雖然不像生病時候那麼不能忍受無序,比如讓任何東西觸碰到都要洗手洗澡,嚴重的潔癖,以及強迫。但他是個講衛生的人,是的,講衛生。

那小夥子又要脫鞋。

賈亦方麻溜站起來,伸展伸展胳膊,就往旁邊走,沈妙真上工的地方離他不遠,但他可不敢去礙人眼,就沿著河邊溜達。

這個地方河很多,這還沒到水季,水眼就四通八達的了,從山坡上流下來匯聚起來繞著村子奔向遠方,有些小孩很會捉小魚,光著腳在河裡小半天能抓一桶,這個可以曬乾留著,也能炸了直接吃,但油貴,很少有人炸。沈妙真沒生氣時候還說要炸小魚吃,前兩天她有個姑姑來拿了兩碗白麵,沈妙真說裹著白麵,再偷偷加兩個雞蛋,炸出來好吃的掉了舌頭都不知道。

賈亦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形容。

沈妙真那個姑姑很好,每回來都不空手,她男人是做木匠工的,手藝活在哪兒都吃香,現在雖然不能單幹,但他在外面給人做傢俱,收了票子交大隊,也給他算滿工分,做得好了主家還會直接給木匠東西,肉面瓜果野味什麼的,這些不用交大隊,自己留著就行,她們家日子過得很好。

姑姑跟她男人結婚時候他還不是木匠,家裡窮得很,全家人都不同意她嫁過去,他們那村也窮,地不好,都在山坡上,就沈妙真她爸同意,還把家裡那床好被子陪嫁了。所以現在日子好了姑姑一家都對沈妙真她們家好。

沈妙真小時候就愛去姑姑家拜年,因為姑姑姑父給她做好吃的,還給她糖吃。

現在也是,她結婚時候蓋的房子,缺的大梁還是她姑姑家給的,把房後的一棵槐樹給砍了,用毛驢車拉著給送過來。要說以前的人情早還完了,她是真喜歡沈妙真,她做姑娘時候沒少照看沈妙真,嫂子對她也好,所以現在心裡最掛念。

沈妙真家裡生活本來沒有現在這麼拮据的,都因為蓋那兩間房子,欠了別人不少工夫票子什麼的,欠的都是要還的,人家幫你工你也得幫人家工,蓋完房子一家人都累夠嗆,沈妙真下巴都尖了,她是鵝蛋臉,本來挺圓潤的,累得都癟了,當然是誇張手法。

賈亦方一不注意腳下路就走多了,還是往沈妙真那邊走了,他趕忙止住。

他想到沈妙真也不是一回都沒誇過他。

他也是來了才知道,現在的襪子都不像以後,棉線的質量很硬,粗糙,直接穿幾天就會破洞,鞋板也硬,穿著不舒服,所以要找碎布什麼的針腳密密麻麻的縫上,襪底又厚又硬的,就對了。賈亦方剛開始很不適應,他覺得自己穿了兩雙鞋。

沈妙真可會廢物利用,一塊兒碎布頭也不浪費,所以他有三雙這樣的襪子,不少人只有一雙,或者有兩雙也換得不勤,賈亦方也是到這兒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窮,有家人這樣穿衣服,春夏秋是單衣,冬天往裡頭塞棉花縫上,一身衣服就這樣穿四季。

那些襪子換得不勤的,要是換下來

,能立住,臭得沒法說。

沈妙真誇他愛乾淨,知道天天洗襪子了,賈亦方一高興,把屋裡屋外來來回回掃好幾回。

再翻過去這個坎兒就到沈妙真上工的地方了,賈亦方知道她肯定做的菠菜蘑菇湯或者生菜蘑菇湯,因為他瞧見她早上泡蘑菇了,園子下來的菜就那麼兩樣兒,然後也會挖一勺白花花的豬油,她喝碗湯還會倒點開水泡泡,把油花兒一起喝到肚子裡。

賈亦方覺得自己才冤,莫名其妙被沈妙真拿來撒氣,還嚷他,都沒人嚷過他,她有能耐怎麼不把那蛇從她大爺手裡頭奪回來呢,就知道找他撒氣。他原先都不知道她有大爺,更不可能知道那些彎彎繞繞啊,真是倒黴!

他覺得自己沒做錯,不就是那個硬邦邦的破饅頭嗎,他再吃一個月都沒事。

“妙真,你跟你們家小賈吵架啦?”

“沒有啊。”

沈妙真把罐頭瓶裡的水倒到喝乾淨的湯碗裡,表面就浮上來一層油花,她美滋滋地喝肚子裡,覺得渾身都是勁兒,把辮子甩到腦後去,她有一頭茂盛濃密的黑髮,額頭鬢角都是碎髮,早上要用細齒梳子縷一縷順一順,貼頭皮些,這樣顯得利索。

“那這個?”

王小花晃了晃碗裡的湯,明顯自己喝了別人的,沈妙真給她爸送過去一碗,自己喝一碗,怎麼剩下一碗到自己這了?

劉秀英年紀越大身體越不好,現在已經上不了工了,上工也只能拿小孩工分,幹輕省活,現在家裡不缺勞力,糧食也夠吃,沈妙真索性就讓她留家裡,平日做做飯什麼的。

“喝你的,不喝還我。”

沈妙真白了王小花一眼。

“喝喝喝,我當然喝啦……別仗著你眼睛大就白人!”

沈妙真眼睛其實不大,只不過她臉小,就顯得五官大,還有睫毛密,也給放大了。

別看王小花名字隨便,她哥哥名字更隨便,叫王小草,她媽跟她爹開始生了好幾個孩子都沒留住,命短,不是摔死的就是病死的,還有個說骨頭化沒了,也不知道是什麼病,後來找看相的人說她爹年輕時候衝撞了水神,核桃溝水眼特別多,這山幾條河那山幾條河的,就拜水神。這一問才知道他年輕渾不吝時候確實口出狂言過,還把供果都給吃了扔了禍害了,孩子就留不住,不能有後。

所以到她哥下生時候立馬就認了草當爹,到她就是花,反正要把那些東西糊弄過去,還真站住腳了。那時候死孩子很正常,留不住的多了。但隨著她跟她哥長大,她爹身體倒越來越差了,後來死在煤礦裡,大隊賠了一筆錢,那時候的煤礦也不能稱礦,就是個煤窩子,人連著筐用繩子放下去,也總死人。

不過村裡人不太待見她們家,說她爹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故意去煤礦幹活,就是要訛大隊一筆錢。沈妙真不在乎這些,她跟小花感情一直很好,她每回叫小花名字時候,都在心裡告誡自己。

以後一定要好好給自己家孩子起名字。

“哎,你知道不,昨天他們知青點又打起來了,那個姓袁的,他怎麼總被人欺負,軟趴趴的,咋不知道反抗。”

“自己的事兒都管不完呢,少操心別人。”

沈妙真這樣說著,她不贊同,但清楚無法避免,那些人真不是幹活兒的料,在不好的環境下惡意就會釋放,一些軟弱的人似乎天生就會吸引這些惡意。她知道賈一方跟那個袁清說得上話,到時候讓他提點提點他,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立起來了才沒人敢欺負,也去幫著出出頭,賈一方人高馬大的,還是本村的。

“哎,我也理解你生氣,你說結婚時候能乾得很,力氣跟牛似的,沒半年呢什麼都不行了,這不就騙人嗎,要擱我我也生氣。”

“什麼不行了?他就是忘了,現在也行了啊,他從上星期就能拿整工分了。”

沈妙真雖然覺得賈一方笨蛋一個,但又不想聽別人說他不好的話。

“得,當我沒說。”

王小花端起碗呼啦呼啦把湯都喝了。慢一點再讓她還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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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這篇1v1,但我也阻止不了別人硬喜歡沈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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