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工藝融合期
高德拎著沉甸甸的粗布口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出古角街。
隨後，他找了一家門面不起眼，但內裡乾淨整潔的旅館，開了一間房間。
關上門，順手落下門閂，將粗布口袋放在地板之上。
伊布已經是迫不及待地從高德身上躍下，圍著那粗布口袋開始打轉了。
高德也同樣是滿心期待。
他解開布袋口的繩結，先是將隕鐵碎片等雜物一一掏出來，隨手扔在牆角。
正如先前圍觀的法師所言，這隕鐵碎片雖然具備一點價值，但雜質太多。
要想精煉出其中的隕鐵，不僅需要專業的鍛造爐，還得耗費大量時間，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
高德並不準備為了這點隕鐵浪費時間，他的目標就只有一個。
此刻，他的手指已然觸到了那塊沉甸甸的錶盤。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高德將錶盤捧出，放在木桌上。
他先是施展【魔法伎倆】，清理掉錶盤表面那些商家為了標榜它的古董身份而特地留存的泥土與火山灰。
隨著汙垢褪去，錶盤的真面目愈發清晰：
外殼雖布滿蛛網狀裂紋，卻依舊通透，能隱約看到內裡扭曲的齒輪。
指標泛著暗銀色光澤，並未有磨損，只是指標本身微微彎折。
尖端鑲嵌的灰綠色晶體黯淡無光，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能量罩隔絕了光芒。
側面原本用於連線其他元件的介面已經嚴重變形，金屬卷邊外翻。
原本規整的紋路被撞擊痕跡掩蓋，變得扭曲斷斷續續。
高德凝視著錶盤，緩緩睜開了曼多拉魔眼。
然而，在曼多拉魔眼的視界中，錶盤起初竟真的毫無異象。
既沒有魔法物品該有的靈光，也沒有能量流動的痕跡，就像一塊普通的破損水晶錶盤。
「不可能……」高德心中嘀咕，伊布的感知絕不會出錯。
他耐住性子，集中精神，全力持續催動曼多拉魔眼，視線如同探針般仔細掃描著錶盤的每一處細節。
片刻後，果不其然，在錶盤側面變形的介面處，他終於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五彩能量。
這股能量極其隱蔽，沿著錶盤內部那些扭曲的傳導紋路緩慢流轉，如同蟄伏的溪流，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更奇特的是，這股能量外層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陰影，形成了天然的遮蔽，不僅能隔絕外界的探測，還能減緩自身的能量逸散。
這就是為什麼普通偵測法術，甚至曼多拉魔眼一開始都無法發現它的原因。
「好精妙的工藝……」高德心中驚嘆。
能將能量遮蔽做得如此隱蔽，且歷經萬年仍未失效，這絕非普通工匠能做到的。
隨著這縷星界能量的顯現，他對錶盤的好奇已然達到頂峰，必須儘快弄清它的底細。
高德不再猶豫，伸出右手，掌心貼合在錶盤的水晶外殼上。
體內的法力開始流轉。
【鑑定術[稀有]+】。
鑑定術法術能量順著他的手臂流淌，注入錶盤之中。
靈光籠罩著錶盤，如同一層薄紗，隨著法術能量的深入，靈光漸漸變得濃鬱，甚至開始微微震顫。
起初一切順利，但片刻後，高德的眉頭便緊緊皺起。
他能感覺到，自己注入的法術能量像是石沉大海，被錶盤內部的某種結構吸納了大半，卻沒有任何資訊反饋回來。
「不對勁……」高德心中一沉，咬牙加大了法力輸出。
他體內的法力儲備遠超普通三環法師：兩枚星核魔晶提供的能量，讓他的法力總量達到了普通三環法師的兩三倍之多
然而，眼前這枚錶盤就像是一個無底洞，不斷吞噬著他的法力，卻始終吝嗇於給出絲毫回應。
隨著法力的持續消耗，高德臉色也漸漸蒼白。
他能感覺到，兩枚星核魔晶中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已經瀕臨見底。
「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物件？」高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根據【鑑定術[稀有]+】的法術效果，超凡物品的等級越高，鑑定所需的法力就越多。
可他這般雄厚的法力儲備，竟連一絲完整的資訊都探取不到。
這枚錶盤的等級，恐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就在高德體力即將消耗殆盡時，幾乎要支撐不住鑑定術運轉時，那錶盤微微震顫，終於有了反應。
水晶外殼的裂紋中，透出一絲極淡的綠色微光，像是在抗拒法術的探知，又像是在勉強回應。
高德猛地收回手，法術靈光驟然消散。
第一時間，高德先是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氣息都變得有些紊亂。
這是法力透支後的自然反應。
他緩了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再次看向錶盤時，高德的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疑惑。
在鑑定的最後時刻，他終於捕捉到了些許模糊破碎的資訊反饋，如同隔著厚重的迷霧窺探真相。
第一，這枚破碎的錶盤並非完整物件，而是某件更龐大、更複雜的超凡物品的核心元件。
此外，破碎的水晶外殼材質是星界水晶。
齒輪的材質是星鐵精金，指標也是。
它需要特定的同調才能完全啟用，且必須與其他同源元件聯動，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至於具體的同調方式、其他元件的模樣與下落，法術反饋中只有一片模糊的虛影，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捕捉到更多細節。
第二，它的核心能力與定位、導航相關。
在短暫的法術反饋中，高德彷彿看到了無數閃爍的星點，像是坐標，還有一道筆直的軌跡，指向未知的遠方。
他能隱約感知到，這枚錶盤具備指引道路、規避危險的能力。
尤其是在那些沒有參照物的陌生空間中，它能成為最可靠的嚮導。
但更多關於能力的細節，比如具體的使用方式、是否有使用限制，都無從得知。
顯然，這枚錶盤太過不同尋常。
即便以他雙三環的法力儲備，用一環的【鑑定術[稀有]+】也只能窺得冰山一角，根本無法探其全貌。
但其實即使沒有這個作為判斷依據，從它的材質上也能知道它的不凡。
只是它現在這般模樣，也難怪攤主會將它當成破爛。
星界水晶雖稀有，但碎裂之後在普通人眼中與普通玻璃無異。
星鐵精金的齒輪被扭曲掩蓋，看不出材質珍貴。
再加上黯淡的晶體、變形的介面，怎麼看都像是一件徹底報廢的中古工匠造物。
沒有任何靈光外洩，哪怕是用普通【偵測魔法】也探查不到異常，自然無人在意。
除了鑑定術得到的資訊，高德結合自身的知識與觀察，還推斷出了兩個重要結論。
首先，錶盤既然具備星界能量，還是用星界水晶所造，說明它與星界有著極強的繫結關聯。
其次，僅憑一個破損的元件，就能擁有如此高的能量層級，且能抵禦三環法師的全力鑑定，這絕不可能是普通的古代造物。
一個元件，還是破損的，能量層級還能這麼高.
高德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名詞。
奇物。
這難道是一件奇物的核心元件。
高德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摩挲著錶盤上的裂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雖然不知道這物件的具體來歷，但僅憑這些資訊，就足以斷定它的價值無可估量。
高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就算是奇物，也要弄清它的來歷與啟用方式才有用。
最少最少，得知道它的名字吧？
既然鑑定術無法獲得更多資訊，那就只能另尋他法。
若想獲得更多資訊，要麼提升自身實力，要麼藉助更強大的法術，或是查閱相關的典籍。
高德從懷中取出那枚剛拿到的，熱乎的光榮術館徽章。
與其他術館徽章一樣，這枚徽章具備額外的意義。
出示此徽章，高德可以在光榮郡的官方機構中獲得相當於「VIP」的待遇。
其中就包括進入官方藏書館，查閱那些不對外公開的古代工匠記載、莫裡森郡歷史秘聞等典籍。
或許從中能找到一些關於這枚錶盤的蛛絲馬跡。
高德將錶盤收好，放進懷中，隨即離開旅館，前往位於城中商業區的官方藏書館。
光榮郡官方藏書館坐落於商業區的中心地帶，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築成的兩層建築。
高德方才站在門口，便有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松煙墨香與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邁步走了進去。
門廳處的管理員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鏡的老法師。
他正低頭整理著借閱名錄。
聽到高德走進來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高德胸前的光榮術館徽章上停頓了片刻，立即客氣道：「法師閣下，歡迎光臨，請問需要查閱哪類典籍？」
「我想查閱關於上古、中古至近古時期的工匠技藝、超凡造物相關的歷史資料，還有莫裡森郡這段時期工匠歷史記載。」高德開門見山道。
老法師點了點頭，起身道：「這類典籍都在二樓的古代文獻區，你可以自行翻閱，若有需要幫忙查詢的，可以隨時叫我。」
「多謝。」高德道了聲謝，轉身拾級而上，直奔工匠技藝區。
他的思路很明確，先從工藝特徵入手，透過對比破舊錶盤的材質、鍛造方式、紋路設計，推斷出它所屬的時代。
金雀花王朝傳承完整性的優勢在這時候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藏書館中收藏的典籍之完整，遠超高德的預期。
從中古時期各類超凡材料的加工工藝到近古的高階鍊金工藝，包括精金、星鐵、水晶的鍛造與切割方式都有完整記錄。
部分甚至附有圖譜。
高德對照著破舊錶盤的細節與典籍中有記錄的工藝手法進行逐一比對。
很快他就將工藝細節與中古初期高階鍊金術士所擅長的星芒切割法對上了。
這種切割法能最大限度激發水晶的能量傳導性。
只是他手中這個破舊錶盤的切割精度，似乎比典籍中記載的最高水準還要精湛，切面更細密、更均勻。
隨即，高德又在一本上古鍊金圖譜的書中，注意到有一種工匠從天然奇物上發現研究出的星紋熔鑄法。
這種熔鑄法能將星鐵與精金完美融合，摒棄二者雜質，使金屬兼具星鐵的堅韌性與精金的能量傳導性。
熔鑄而成的器物表面，會自然凝結細密的星紋，無需額外鐫刻，即可成為天然的能量通道
高德立刻想到了錶盤內裡的齒輪。
那些星鐵精金混合打造的齒輪，表面確實有天然形成的紋路，絕非後天鐫刻，與書中描述的星紋熔鑄法特徵完全吻合。
「中古初期的切割法，上古的熔鑄術？」高德皺起眉頭。
這兩種工藝分屬不同時代，為何會出現在同一物件上？
他沒有停頓，轉身在書架上翻找歷史典籍。
最終在一本封面由青銅打造、刻有「金雀花王朝皇家編撰」字樣的《工匠紀元編年史》中找到了答案：
上古末期至中古初期，曾有一段工藝融合期。
彼時，星界與法師位面的能量通道異常活躍，大量純粹星界能量如潮汐般湧入主物質界。
這催生了大量的『星界晶簇』『以太銀礦脈』等稀有超凡材料。
這段時期，是鍊金學爆炸式發展的時期，同時也出現了一大批天賦異稟的鍊金術士。
其中就有部分傳奇鍊金術士掌握著跨時代的技藝，將上古的熔鑄術與中古的切割法結合，打造出兼具力量與精密性的超凡造物。
此類工匠多專注於星界、時空相關器物。
但後因這個技藝過於複雜，且需依賴星界能量，隨著中古中期星界通道閉合，星界能量逐漸銷聲匿跡，這技藝便很快就跟著絕跡了。
「工藝融合期……」高德喃喃自語，心中的疑惑豁然開朗。
看來自己手中這枚破舊錶盤，大機率是上古末期至中古初期的工藝融合期產物。
他繼續深入查詢，最終在《傳奇鍊金術士列傳》中找到了關鍵線索。
這本書由一位中古時期的學者編撰，收錄了工藝融合期最具代表性的三位傳奇鍊金術士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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